古林智禪師語錄卷之六下
侍 者正永記錄
嗣法門人正巡編輯
偈
除夕
殘年節令茲宵盡,新歲春光向曉來,燈火通明瑤殿起,旃檀滿爇瑞煙開。乍聞火炮驅魔疫,又聽更籌起禁臺,大地勝觀惟普濟,眾僧和合共舒懷。 雪中示眾
紛紛雨雪沒生涯,跛鱉無端美海沙,未舉毫前先會得,一微塵裏綻心花。 萌芽枯木噴瓊花,還借東風力一些,天地乾坤新萬象,天成景致最堪誇。 半日淋漓半日晴,世情變態豈能評,[1]己躬下事未相委,一吸不來那裏生。 呼吸死生誰不知,如何開眼恣愚痴,話頭一句未分曉,要出輪迴待幾時。 動念那知生死胎,得開懷處且開懷,靈臺幸是無遮蓋,何事行人返自埋。 出家須要志沖天,心念如同鐵石堅,撥轉上頭關捩子,大千沙界一毫端。 浮生倏忽六旬多,一事無成柰若何,衣缽堪憐將墜地,曹溪正脈孰擔荷。 愛憎交纏何日了,死生相續幾時休,古今多少英靈客,盡作閻浮一土丘。 為僧切忌莫偷閑,拚卻身心透祖關,㘞地一聲空粉碎,森羅萬象露容顏。 主賓無事坐團圞,抖搜枯腸拾舊篇,笑殺滿堂雲水客,鼻頭輸與凍儂穿。 弔越公宿影堂
塞外探玄者,輪君第一人,身歸越寶所,眼出透金塵。遇剩傳心印,逢嵒轉法輪,真同松柏操,雪後自青青。 因僧疑十念口占示之
世人念佛莫遲疑,金臂遙伸時接伊,千百十聲招引去,柰何錯把自心欺。 偶感示眾
嗟嘆韶光劈箭急,到來忽過冬初一;[2]己躬下事貴融通,千聖頂𩕳宜委悉。撇卻萬緣冷似冰,單提一念明如日;繫樁踏碓為何事?立雪齊腰因甚底?拶到心空及第時,西江一口不留滴;分身遍惜苦娑婆,五濁波中把釣擲。閒向毘盧頂上行,悶登彌勒樓中戲;參禪未得到如斯,負了當初投佛地。三十夜來始覺忙,精神恍惚無巴鼻;閻羅老子沒慈顏,換面改頭誰痛惜?泣淚坡前當等閑,托生園內豈兒視?諸公努力憤精懃,莫把光陰來虛棄。 示徒
為僧莫愛閑,精進休縱頑,晨鐘暮鼓念隨班。熱莫辭難,寒莫辭艱,見聞知覺盡除刪。祖師開盡情扣徹,始不愧人間。 示雲臺上人
雲臺爭似釣臺高,釣臺未及法臺腰,三臺掀卻無蹤跡,纔能平步去通霄。 同寧一心印二大士除夕偶作
烏兔循環曉夜催,時人猶自笑粧獃,都云今歲今宵盡,更喜明年明日來。 他事多端爭理論,[3]己躬一點不思裁,知音相聚誠難得,千古奇逢真快哉。 前山臺大悲寺回祿廿年,弟子輩欲恢復而力不及,後有章京王公請山僧重新賦以紀勝
此地荒殘已有年,而今幸得繼前賢,撥開塵霧神駒起,掃盡煙氛師子旋。花雨紛紛籠翠柏,景雲片片結青蓮,王公建此非無意,曾受靈山囑在先。 前山突兀遶高岡,先哲從斯建法幢,一道清泉疑錫卓,四圍古樹覺神將。盡從慈化龍頭座,若慕真風虎侍傍,愧我生平無所事,何緣也到此行藏? 示眾十首
逐色隨聲晝夜忙,幾曾回首暫思量,可憐多少英雄漢,睜眼明明跳沸湯。 百歲光陰一剎那,修行趁早莫蹉跎,今生若不明斯道,換卻皮毛又若何。 人生塵世事千般,擾得身心顛倒顛,不做一回親斬斷,翻來覆去受他牽。 善念衰微惡念多,眼光落地苦如何?入湯鱗甲憑誰做?負重泥牛帶淚拖。 談玄特地有來由,問著依然沒話酬,心口相違瞞自[4]己,業河漂蕩幾時休。 深嗟世務冗如麻,般若門頭路轉賒,多少水邊林下客,不知幾個得歸家。 明知是幻復他求,勸爾從今放下休,識得其中消息子,生來死去有何憂。 一句彌陀做話頭,單提不用別參求,工夫徹透疑團破,鐵佛通身也汗流。 二六時中緊用工,或行或坐莫教鬆,忽然踏碎毘盧頂,格外全提掌握中。 咬定牙關勿放鬆,路頭窮處更加工,驀然識得娘生面,全體悠游處處通。 雙峰雜詠四首
隨處結庵養病身,別無一物待嘉賓,地爐榾柮高燒起,瓦罐烹茶三兩巡。 自笑山僧野興多,倦時打睡醒時歌,茫茫三萬六千日,爭似雲房一剎那。 雲自高飛水自漣,梅花雪月任爭妍,分明父母生前事,烏用渠儂復更宣。 一缽一囊一榻眠,一池荷葉補衣穿,自慚福德從來薄,懶向人前豎指拳。 遇變途中寄徒
泡幻俄驚半百秋,飄然渾似嶺雲游,昨離承德楊家寺,今寓囊平弔水樓。世道易遷誰覺了,真空難透自知休,來朝又向他山去,何日師徒再聚頭。 二郎洞
孤峰頂上石玲瓏,避暑時來到此中,人說分明同世界,我言別是一家風。 統山獨居
恥將蹤跡落人間,夢幻形骸寄此山,兀坐何須天送供,圖閒懶為客高攀。自慚無德將誰傲,亦任時人罵我頑,惟有白雲知此意,山前飛去又飛還。 思鄉
秋風秋雨灑南窗,天外離人思故鄉,怕聽寒蛩深夜語,看看兩鬢白如霜。 九日
萬里孤身寄艸堂,疏籬種菊晚來香,忘情懶作登高例,茗瀹茱萸興轉長。 塞外送楊公歸奉天
法門凋落古風微,似我楊公近代稀,一片身心同鐵石,仔肩般若復光輝。卻非愚拙心無住,自是金湯福有歸,轉盻十年同一日,芒鞋又別思依依。 送伏庵昆仲
一夏相從瞬息過,[5]己躬下事細研磨,灰心直截窮生死,立志真參忘佛魔。拈卻須彌豈有礙?踏翻滄海了無波,弟兄未到如斯地,切忌如何又若何? 九月早雪
山愁秋老頭先白,水畏冬寒面結冰,獨我也無愁與畏,地爐深鑿煖閒僧。 送陳明英居士
一榻同眠三二秋,臨行無物可相酬,聊將兩句無文偈,送與知音作話頭。 山賊侵擾,僧無住處
寥落宗風值此時,此身何處可安之,雲山有警難容住,城市無名不教棲。 送人坐湯
心本無塵焉用洗,軀因有患始求湯,一陣昏迷蘇轉後,通身汗透便清涼。 坐雪
陽和未透春消息,滿眼顛狂雪亂飛,捉影癡猿蹤易覓,尋羯餓蟻穴難歸。山家富貴瓊花樹,漁父風流鶴氅衣,獨賞安禪孤寂處,恍同趺坐水雲磯。 初至瀋陽寄住徽宗寺
水邊林下[6]已多年,一旦移居到市廛,夜半蒲團人靜後,依然明月滿霜天。 身披破衲一孤僧,歷盡崎嶇萬里程,舉目遍觀無蜀客,可憐肝膽向誰傾。 除夕
此夕應知留不住,明朝春色為誰來?遙聞爆竹臨風響,不見梅花對雪開。 寓瀋陽水雲庵與雪槎陳公同居
乘秋散步白雲堂,直截提持不覆藏,半偈便堪空萬法,一瓢直欲壓諸方。朝朝茗灶雲生棟,夜夜疏櫺月滿床,覿露本來真面目,有誰這裏敢承當? 勸雪槎陳公出世
瞬息韶光度七旬,滿頭白髮暗驚春,雖拈詩句堪怡性,爭悟禪機更適神。滌淨萬緣真灑落,縱酣五欲苦沉淪,勸君早入蓮華社,同作逍遙自在人。 至關東廿載,忽夢澹竹、丈雪二老人
幾欲歸鄉歸未得,長思師友隱深憂,路因遙遠音書絕,人到年高心志休。山畔懶行方禁足,林中暫息又驚秋,自來多少懷人夢,半在湖南半益州。 七旬老僧要遊五臺,一偈詰之
當初常愛歷山川,雞足峨嵋幾到巔,屈指百年纔過半,欲游兩腳不如前。千山咫尺難登陟,一榻橫斜易坐眠,老大未能明此理,長途枉費鐵鞋穿。 適意歌
此事明了無所累,三韓地面聊相寄,隨緣到處便為家,不避譏嫌唯適意。秫飯半瓢克我腸,於諸苦樂何求忮,全無佛法可參論,永晝和衣惟打睡。饒你旃檀講席尊,爭如野老閒嬉戲,追風良駟不同群,靈翮仙禽詎受繫。動止安詳時悠悠,蹁躚緩步入城市,花街柳巷恣吾情,大笑狂歌沒拘忌。哩哩囉囉如痴憨,這裏本沒西來意。 是非歌
是非漢,是非漢,因甚被他苦相賺。只顧嘴頭圓,不顧舌頭爛,世間一語造非言,鐵圍萬劫受羈絆。這三寸,休易看,輕輕觸動將人難。庸愚怎免不生沉,賢哲猶然遭活陷。同室操戈同袍叛,清門淨戶生魔亂。正信皈依佛子們,與他不必諍相判。要休歇,各自觀,須知萬法皆如幻。但自八風不動搖,任他四大分離散。闡提種,忤逆慣,瞞心昧[7]己逞能幹。迷所以迷業似海,墮之又墮罪如山。譬多狠,喻轉頑,當時佛記下無間。非是天人師不救,皆因無法可撈摸。要知非,即改過,痛追奸巧用如何。我若弄他他弄我,翻來復去業籠羅。從今後,絕差訛,靈臺不昧體安和。長將善念如流水,浸潤良田利益多。動靜處,勿蹉跎,精勤細把善心磨。撥轉上頭關捩子,踏翻腳下葛藤窩。方知善逝元非佛,始識波旬不是魔。者回拍掌呵呵笑,地獄天堂安樂窩。 石城
太子河連城半邊,童謠雀破自唐傳,水包山去山包水,船送人來人送船。潭底有天行日月,林間無地著塵煙,灼然此處堪容懶,且伴雲松老歲年。 梨皮隅西來庵偶成
村落平平山作城,西來蘭若結中心,左邊一派汪洋水,石畔千株松柏林。茶熟偶逢[8]佳客至,飯餘獨許老僧吟,而今道法成何用,不若清閒臥翠岑。 山居偈
峰頂結庵樂事多,晨鐘空寂鳥[賡-(雪-雨)+臼]歌,園頭供眾時新果,庄主開田香稻禾。老衲激揚傳直指,禪那梵唄演摩訶,鬧籃志士如聞得,斬斷紅塵出網羅。 斬斷紅塵出網羅,披雲嘯月免譏訶,石牛產犢人誰信,磚鏡重明我自磨。無事懶遊新世界,虛名難換拙頭陀,閒將法界圖開玩,一軸丹青值幾何。 一軸丹青值幾何,倦時打睡醒時歌,隨情玩月過西澗,取性觀山上北坡。貴客豪門恥寂寞,野夫巖穴笑奔波,謾言一日三秋勝,萬載寧如一剎那。 萬載寧如一剎那,剎那證得六波羅,但聽月色臨簾幕,那許風塵到薜蘿。擾擾名場成隊入,寥寥松舍少人過,山翁自得山居趣,一任桑田轉綠波。 一任桑田轉綠波,諸根痛策莫隨他,明心物物無非道,昧性頭頭盡是魔。利己緇流真可愍,損人德士更堪呵,雲間靜者何饒舌,為要人離憎愛窩。 為要人離憎愛窩,高明莫笑語言無,原非文字窮生死,那得工夫辯理魔?本有額珠焉用覓?現成心鏡不須磨,高山流水如神會,覿體分明說向他。 覿體分明說向他,知音自是不差訛,一堆熱火是非廠,三尺寒冰闃靜窩。驀地打開關捩子,翻身跳過死生河,法輪常轉原無間,逼塞虛空利益多。 逼塞虛空利益多,須臾寄跡勿蹉跎,幻身漸滅如殘燭,劫運長流似逝波。一點圓明容易昧,百年皮袋恐難磨,若能直下通霄去,拍手高歌唱哩囉。 拍手高歌唱哩囉,不須持缽覓檀那,半池荷葉衣無盡,數樹松花食儘多。諸境空閒幾道者?群峰圍遶一巖阿,希逢世壽滿千百,何苦攀緣身類梭? 何苦攀緣身類梭,皆因識不破婆娑,榮枯但看花開謝,聚散猶如水結波。捉影痴猿喻豈謬,見鞭良馬譬寧訛,所言個個都知道,靜夜思量細切磨。 靜夜思量細切磨,靈臺黑白事如何,功名富貴暫時樂,老病死生永遠魔。只為當人不了絕,致令積劫轉娑婆,苟能一念忘情謂,越過無涯業海波。 越過無涯業海波,逍遙物外最安和;困眠峰頂難磨石,渴飲山根不斷河。颯颯風吟鷲嶺調,潺潺水韻少林歌;此中儘足供娛樂,說甚蓮邦古佛陀? 說甚蓮邦古佛陀,這些快樂豈容他,黃精拾去重重炙,蕨粉收來細細磨。怪石玲瓏如虎踞,古藤盤繞似龍窩,若非獨步大方者,爭敢來斯伴綠蘿。 爭敢來斯伴綠蘿,赤條條底圓陀陀,即心即佛承當錯,非佛非心旨不訛。有念難通西祖意,無心易墮落空魔,若能打破有無句,好讀山人顛倒歌。 好讀山人顛倒歌,上中笑覽下痴訶,只因方寸昏迷重,所以胸懷嫉妒多。諂媚野狐當道路,知宜玄豹隱山窩,末流五濁真堪痛,無法激揚挽汝何。 無法激揚挽汝何,時殊事異更淆訛。慈雲悲雨人稀少,蠆尾狼心世儘多。身事無非擊石火,舌尖奚必美干戈。目前不了心頭事,他後如何越柰何。 他後如何越柰何,今生切勿復蹉跎,心田鏟盡頑根蒂,性海安然沒浪波。萬里慈雲彌宇宙,一輪皓月照山河,客來有問真消息,不似寒山隱石阿。 不似寒山隱石阿,相逢把手笑青莎,團圞芋熟地爐內,瓔珞粥香沙托鍋。食著便能思懶瓚,知因始解罰維那,這些些子難相為,必要檀那親自和。 必要檀那親自和,陽春白雪詠無多,脩逢幼婦便知妙,牙遇子期始解歌。碓嘴開花紅朵朵,磨盤結果綠陀陀,時人若得嘗其味,不厭千巖萬丈坡。 不厭千巖萬丈坡,朝參暮究力勤磨,引針[9]刺體卻疲倦,圓木枕頭遣睡魔。頑石知音尚點首,為人學道怎空過?恁麼勤勇行將去,免逐塵情汩世波。 免逐塵情汩世波,披襟散步自吟哦,沉沉碧嶂翠煙裏,曳曳雲霞帶練拖。峰頂猿啼月到牖,樹稍雀噪日來坡,闡揚法化諸方在,容我相期石畔過。 容我相期石畔過,飛禽走獸一團和,懸巖峭壁人蹤少,曲水環山幽趣多。不假龜毛拴醉象,何須兔角出瓶鵝,更來問我庵中事,笑指江邊月在波。 笑指江邊月在波,緣何到此總懡㦬?孤峰頂上行蹤杳,枯木嵒前叉路多。影響寧通真實義?虛頭爭辨異端魔?誰知的的休心處,直在行人不與麼。 直在行人不與麼,渾然透出葛藤窩,杖頭撥轉三千界,拂子揮乾四海波。沒底藍藏過去佛,無鬚鎖閉未來魔,驅耕奪食誰堪任?潦倒而今許自歌。 潦倒而今許自歌,祖風零落孰擔荷?曹溪路上前進少,熊耳山頭退後多。不念繫樁舂米碓,堪憐帶雨種松坡,假衣覓食偷閒者,可惜空將歲月磨。 可惜空將歲月磨,無端猶自結冤魔,含沙射影圖陰害,惡貫盈時受折磋。大好回心監錯盎,莫教累識罹森羅,突然打破孽城寨,山外橫眠自在多。 山外橫眠自在多,從今更莫夢南柯,蒲團坐破重編草,雲衲飄零復剪荷。有路青山來卻少,無門地獄去偏多,最憐此等無明輩,何法纔能覺照他。 何法纔能覺照他,叮嚀著眼視燈蛾,吐絲蚕冗投湯鑊,貪餌金鱗近炙鍋。富貴雖然藏寶玉,到頭未免赴閻羅,看他洗耳釣臺客,青史遺名不較多。 青史遺名不較多,紛紛趨境苦張羅,纔觀果熟猿拋子,又見枝枯鳥別窠。誰肯休心窮至奧,孰能垂手起沉痾,面墻道者非無意,為願人人醒困魔。 為願人人醒困魔,無窮妙義總包羅,枕頭跳躍僧通礙,錫杖飛騰軍撒戈。露柱聞知笑破口,燈籠亦去問彌陀,彌陀此景也難對,水鳥山花漏泄多。 水鳥山花漏泄多,含靈不省陟嵬峨,宗師的訓實難泯,佛祖真慈豈易磨。粉骨碎身還未報,明心見性始酬他,柰何寄在空門下,闇射金毛當甚麼。 闇射金毛當甚麼,無如效鞏釋愆多,全身不顧投深澗,半個何須接續他。莫怪山僧談往事,端教平地息風波,人間盡得離殘害,出處悠然有甚魔。 出處悠然有甚魔,半間茅屋亂雲阿,荷鋤種樹雪消澗,倚杖看松春滿坡。縹緲煙霞籠萬壑,徘徊月影映千波,夜深兀坐息群動,一盞孤燈對碧蘿。 一盞孤燈對碧蘿,如斯境界會無多,飲光微笑皆閒事,善現悲啼當什麼。七破蒲團徒喫苦,三登投子枉逶迤,除非到此方纔信,不是其人怎柰何。 不是其人怎柰何,利名捷徑隱松蘿,山頭琴韻希逢扣,市井巴歌眾聚和。微涉凡情猶刻糞,但存聖解類同魔,見聞覺知忽翻轉,凡聖由來共一窩。 凡聖由來共一窩,纔分彼此隔天河,石頭認虎輕投箭,弓影疑蛇妄受痾。昧[10]己西天成東土,開懷震旦轉毘那,花叢竹徑誰堪適?飯後鞋穿喜更拖。 飯後鞋穿喜更拖,蒼苔厚處坐柔和,水潺石上聲前詠,風動枝頭劫外歌。谷口樵吟聲遠遠,浦中漁樂笑呵呵,貪觀不覺晴空晚,花雨時來安樂窩。 花雨時來安樂窩,齁鼾一覺道情多,風搖柳尾如揮拂,水滴簷頭似羯磨。前後葡萄結滿架,週圍筍蕨長盈坡,山家受用人間少,更願天宮作什麼。 更願天宮作什麼,不如本分自調和,禁猿勿使攀傷樹,馭馬休教踐踏禾。一性圓明超佛祖,萬緣歇盡遠天魔,無心野老猶多事,出入常將拄杖拖。 出入常將拄杖拖,撥雲散霧攪黃河,大禪四下真宗顯,臨濟三遭正法荷。伏虎巖前登絕嶺,降龍海底渡滄波,非惟打殺紫胡狗,能使群生出苦窩。 能使群生出苦窩,儂家敢避水泥拖?盧陵米粥陪虀菜,趙老布衫套艸蓑。日把雲鋤躬策眾,夜將禪板自巡魔;慚惶於此年年去,大法難興鬢[11]已皤。 大法難興鬢[12]已皤,皮囊自笑變常多,寒來暑往如飛矢,暗去明還似運梭。坐臥經行偏覺重,火風地水不均和,幸而獨有麤拳辣,問著連腮立辨訛。 問著連腮立辨訛,須彌倒卓藕絲窩,轟轟烈勢如塗毒,凜凜威雄似太阿。木馬嘶風昇忉利,泥牛吼月出煙波,禪流為甚不能領?看我眉毛在也麼。 看我眉毛在也麼?言言語語勉禪和,剜心剖腹痛誰曉?按劍投戈訕我訛。大象焉能游免徑?金毛豈肯踞狐窩?橫身百艸巔頭過,纔識吾門妙用多。 纔識吾門妙用多,也能吸海竭長河,魔宮虎穴赤身入,蝎尾蛇頭垂手摩。捏聚放開端在我,逆行順走不繇他,世人若作歌詞會,笑倒前山柰若何。 笑倒前山柰若何?宗風到此漸消磨,纔聞剩濟亡嗣續,復見嵒乘斷接荷。為甚能仁苗裔少?只因調達子孫多,渠儂不是閑陶論,難忍袈裟就地拖。 難忍袈裟就地拖,強將折筋攪深波,偷心學道鼠搬庫,執法修行蟻拽磨。可惜韶華虛度了,現成衣食爭消他,叮嚀報與勞勞者,眨眼輪迴劫似梭。 眨眼輪迴劫似梭,浮生何苦自羈羅,忙忙業識貪無盡,擾擾塵緣事轉多。難把黃金填逝海,易將白骨委荒坡,除非得達本源水,洗淨乾坤穢濁波。 洗淨乾坤穢濁波,幽深之處落閑多,松寮菊徑超同業,石壁藤床絕比阿。行看眾花開爛熳,坐聽群鳥語音和,個中謾道要成佛,動動念頭[13]已是魔。 動動念頭[14]已是魔,那堪如此嘴波波,莫疑火佛無因果,可省阿僧有罪過。人說愚蒙多不信,我言伶俐費搓摩,老僧舌短婆心切,一任諸賢笑與訶。 一任諸賢笑與訶,果然不出世籠羅,本來面目光虛掩,火宅塵勞垢轉多。四面焚燒誰肯替,千般債累自家馱,苟能露地跨牛背,踏破生生業障窩。 踏破生生業障窩,脫然瀟灑證無多,這邊轉盻能移改,那畔凝然永不磨。一個團房一個衲,半邊鳥道半邊河,問儂住此誰為侶?前後三三共一荷。 前後三三共一荷,同餐同飲復同屙,松間打坐松間臥,石上徘徊石上歌。甕裏雖然糧食少,園中幸結蓏茄多,菜根足把饑倉補,何用持盂去覓他。 何用持盂去覓他,自家[15]已刈早田禾,破沙盆內盛明月,折腳鐺中煮碧波。新有山畦共四畝,幸無雜役及差科,衲僧雖少牙爪具,不用如之與若何。 不用如之與若何,長年相伴壁嵯峨,慚惶室內傳衣少,愧殺山頭掛缽多。百萬愁中生樂想,纖毫喜處動弦和,因斯日日堆堆坐,懶向人前鼓棹歌。 懶向人前鼓棹歌,都盧唇嘴破茅窩,任他木葉紛紛落,儘爾江心疊疊波。劫火焚空終不變,毘嵐偃獄豈能訛?誰曰我獨證如是?此事人人總不和。 此事人人總不和,微存知見隔千波,寧教解與行相應,勿使形同心復訛。可嘆明因成果少,深嗟岐路錯行多,都從聲色中求佛,不識稍頭盡屬魔。 不識稍頭盡屬魔,尋常猶自逞嘍囉,淺言浮理何難衒,重載深泥弗易拖。講主歸山非別意,隱僧火屋只因他,勸君勿執化城坐,更向前途有寶窩。 更向前途有寶窩,萬般遮障萬般魔,泯心衲子須臾到,執念禪和百歲蹉。滯尾牛曾越戶牖,無毛鷂[16]已過新羅,倘然再問尋常事,年老形衰懶出坡。 年老形衰懶出坡,偏能信口演伽陀,根塵迥脫孰非我,寂照虛融誰是他。識得毛端現法界,方知芥孔納山河,囂塵難信真三昧,卻道禪人說話訛。 卻道禪人說話訛,寧知心鏡未揩磨?家家地裏乘時種,戶戶機中不住梭。剛見路傍芳艸合,又看水面落花多;眼前境物如斯變,誰肯回頭覓舊窩? 誰肯回頭覓舊窩,有來動步路先訛,觀空禪客尚難到,著有勞生豈易過。疊障崔巍霜氣重,連溪匼匝月光多,此中消息誰相委,惟許風鳴萬籟歌。 惟許風鳴萬籟歌,無情說法孰能和,靈雲曾見桃花笑,玄老親聞[泳-永+偃]水過。擊竹香嚴貧徹骨,望竿禪衲恥臨河,初時喚作玄中妙,今日思量[17]已可呵。 今日思量[18]已可呵,眼中金屑怎存他,相知惟有明窗月,道契還推覿面峨。山不嫌人常作伴,月偏愛我往來過,為人若肯效山月,何必蒲團觀息波。 何必蒲團觀息波,倚欄且聽唱樵歌,牧童美笛橫牛背,麋鹿啣花過碧坡。雨霽雲開天界靜,空明海湛日融和,客來強伴松堂坐,脫粟藜羹滋味多。 脫粟藜羹滋味多,塵寰林下兩相訛,人情可比乾城出,佛法還同海市過。竹影洗溪仍有浪,谷風吹葉尚餘柯,紛紛境趣鮮能會,惜把金貂換綠蓑。 惜把金貂換綠蓑,子規啼血孰聞他,因心起妄妄遭苦,由愛生身身受磨。轉報三途無住腳,循環六道不停梭,聲前未得親看破,永落煎熬煩惱魔。 永落煎熬煩惱魔,除非解把[19]己躬摩,通條直路超三界,頓斷情緣越四河。剎剎全彰本地印,塵塵顯示無生歌,這回認得從前面,活佛來時打殺他。 活佛來時打殺他,榻邊肯放別鼾呵,桃生後苑花開嘴,冰泮前溪雪轉波。嶺畔蒼松鳴夜月,簷前翠竹奏天歌,寥寥世道非同昔,且落茅庵受用多。 且落茅庵受用多,現成家業好山河,採將黃土灣邊竹,筧取清泉直到鍋。午夜狂嵐摧倒樹,黎明滿院拾殘柯,安閒雖是人人愛,不會消閒屈了他。 不會消閒屈了他,報生園菌體空麼?或施或受留心判,參話參禪著意摩。吹去毫端明的旨,馱來萬斛豈為多?就中理趣未融徹,漫擲絲綸釣月波。 漫擲絲綸釣月波,華亭點首意如何,吾儕老矣難興復,諸子年青易琢磨。肥馬輕裘非本色,麻鞋竹杖得安和,祖庭秋晚那堪論,夢裏驚聞杜宇歌。 夢裏驚聞杜宇歌,覺來搜肚欲如何?客情[20]已到雲中少,道趣幽然靜裏多。土面灰頭僧一個,地爐瓦罐菜三窠,陳年盡日無人事,猶厭孤猿月下呵。 猶厭孤猿月下呵,夜長無柰憶鄉何,眼前風雨留沙漠,夢裏雲山當少峨。受法恩師游甚處,同心益友阻干戈,故園七載亂離動,定是僧稀空剎多。 定是僧稀空剎多,何時復睹舊關河,戶門不扃禹煙靜,路物無遺舜日和。山野渾忘插鍬計,雲遊遍得扣長歌,翻思幼禮普賢去,登了大峨登四峨。 登了大峨登四峨,腳頭踏破萬重波,纔贏宗祖桑田返,又作兒孫牛馬磨。瓦礫成堆亂卞壁,玄珠愧殺溺渾河,我儂非是無慈濟,要待英靈自恁麼。 要待英靈自恁麼,鋒鋩不犯越仙陀,忘機制馬星輝座,定力收猿水洗阿。葉落鐘聲催露骨,風平磬響轉金波,分明底事擬相問,老拙懶將麤掌磨。 老拙懶將麤掌磨,且拈鋤去斫荒坡,空中鳥跡誠難覓,水底魚蹤非易摩。花在不萌枝上放,鳳停無影樹頭歌,後生休把[21]己靈昧,漫道宗門深奧多。 漫道宗門深奧多,寧知眼在面堂窩,日時都向忙中度,軀[22]殼盡從鬧處磨。吃飯穿衣無把著,生來死去有勞他,此身若不今生悟,血淚泥途倩孰拖。 血淚泥途倩孰拖,回頭進步釋前訛,打開寶藏濟人物,運出家珍利[23]己他。石女調琴聲細細,木童拍板笑呵呵,此時此境誰能會,一段晴光迥大羅。 一段晴光迥大羅,無邊沙界悉通和,梅花雪裏馨香遠,柏子庭中茂盛多。山北山南無犬吠,寺前寺後有鶯歌,打開戶牖當軒坐,疊疊青山擁太河。 疊疊青山擁太河,飄飄黃葉亂離柯,水流溪口魚遊戲,雲壓枝頭鶴覓窩。野徑藤封樵客退,澄潭瀑響臥龍過,登門莫問祖師意,庵主從來不會他。 庵主從來不會他,官家豈去刈茅馱,儘他黃面指天地,那管白頭度渭河。拾菌曬乾留供客,採薇挑嫩現炊鍋,大悲蹤跡許誰領,梅老猶然得一摩。 梅老猶然得一摩,庸流且謾理機梭,禪宗尚恐污心地,世事焉能落眼窩?風色滿天添野興,雲光半榻助成歌,等閑刮入騷人耳,笑倒西來古達磨。 笑倒西來古達磨,乾坤大地盡翻過,聖凡藏入蟭螟眼,物我咸歸纖芥窩。德老忙乘木上座,瑞巖急把主人訶,翻憐此意對誰道?痛把胸頭只自摩。 痛把胸頭只自摩,平生心事付流波,空中每見花盈目,鏡裏時觀髮漸皤。二鼠侵藤消幾幾,六蛇攻篋沒多多,鼓聲歇處戲場散,好唱蓮池扯淡歌。 好唱蓮池扯淡歌,名山勝水費鞋多,存心斷妄妄猶甚,執念尋真真轉訛。雞足峨嵋身[24]已到,普賢迦葉意云何?即今再問諸兄弟,倒卻門前剎竿麼? 倒卻門前剎竿麼,住山謾道事無多,栽蔬冒雨登南圃,移柳披蓑過北阿。香積塵生歸化主,華鯨聲吼運長坡,擔頭脫落生緣露,始信前人悟不訛。 始信前人悟不訛,足鹽足醬味調和,慚無實德匡徒眾,愧把虛名辱翠峨。藿食卉衣平昔願,吹金饌玉古今訶,從他嗤我特迂闊,蔚蔚新枝雙桂多。 蔚蔚新枝雙桂多,填溝塞壑滿峰羅,不須石下從空灑,何必壇前湧地河?這裏難容佛祖住,等閑卻放水雲過,阿誰攜手堪同調?獨自跏趺亂草窩。 獨自跏趺亂艸窩,榔梅果熟愈群痾,滿林喬木滿林竹,一片煙霞一片坡。彌勒樓中閒放步,毘盧頂上任狂歌,下方三萬六千日,不當雲房半日過。 不當雲房半日過,非同殘局爛樵柯,萬機萬境俱消息,一解一知盡洗磨。虛卻片心無罣礙,空閒兩耳沒非訶,人人說道西方好,誰識西方元是他。 誰識西方元是他,貪途苦把鐵鞋磨,棄波覓水愚迷甚,怖鏡尋頭狂妄多。直下了明真極樂,腳尖踢出薩婆訶,頭頭彌布金欄楯,處處全彰寶網羅。 處處全彰寶網羅,難容不信展秋波,身心寂滅圓通少,逆順是非利害多。淡飯麤茶同美膳,竹椽茅屋類仙阿,世間金玉何為貴,安樂一生勝過他。 安樂一生勝過他,樂中之樂會無多,絕糧喜供山中客,有舌聊吟惺世歌。秋至栽培陶令菊,夏來續植遠公荷,睡餘飯後無些事,門立遙觀鳥絮窠。 門立遙觀鳥絮窠,夕暘不覺落前坡,微開雙眼昏沉少,豎起脊梁定力多。土塊擊開事理透,明星現出色空和,行人倘辨如斯意,倒靸芒鞋登上坡。 倒靸芒鞋登上坡,柰何知[25]己惜無多,幽泉石澗閑遊步,巨壑深林且放歌。水月山花自合[26]已,眼聲耳色孰嫌他,掀簾俄爾憶長慶,忽睹飛鴉過曲阿。 忽睹飛鴉過曲阿,翻思扭鼻淚成波,自從昔日祖風振,直至今朝趣味多。寓目近看庭柏吼,娛懷遠聽紫芝歌,恁麼試問參玄輩,五葉花開見眼麼。 五葉花開見眼麼?撐天拄地大根柯,芳菲雖共炎涼轉,果實寧隨造化那?祖道一肩任重遠,濟宗萬古振巍峨,這場漏逗難遮掩,付與同人信筆和。 付與同人信筆和,莫教落在識情窩,蓮花迥出淤泥淨,古木生從幽谷多。有句朗吟同慧遠,無文默會是維摩,老僧非是自矜語,不下工夫柰若何。 古林智禪師語錄卷之六終
行狀
奉天般若古林智禪師,湖廣長沙朱氏子。幼失怙恃,顛沛萬狀。六歲至峨嵋脫白,侍雙桂十數年,屢遭毒打。後因木墩打中腿肚,遂有省焉。二十受具,歷參諸方。末與德山語嵩裔機契,而受記莂。出住奉天般若、遼陽建寧、如來諸剎。師於康熙乙亥十一月十六日夜間坐逝。迨天曉,自思來去不明,恐人撿點,復甦。至本月三十日辰刻,手書邀穆魁吾居士飛奔方丈。師下床接曰:「受你數十年供養,無可酬荅,謝汝兩掌。」遂於士面上左右各打一掌,大笑而坐。士曰:「和尚舉動十分精爽,何故出此誑言?」師曰:「汝不識老僧。」士求和尚手脈評之,曰:「脈上並無一些病,何出此言?」師曰:「汝不識老僧,我明日定去。」僧俗見師訣絕難留,悲泣請師垂示。師曰:「汝等好俗氣,我豈真死耶?我時時在汝等面門出入,汝等不識。汝等存善心作善事,定生西方;存歹心作歹事,定墮三塗。明明放著,何用我說。」談笑過午,飲食倍常。凡殯殮等事,茶毘日期,立塔地方,分付妥當,推逼相別。眾不忍散,師攜手送出山門。一士拉住,不放師回。凡過往人,圍繞數層,說的說,哭的哭。有不信者,說是明日,即辨真假。約有起更時候,方散脫身。師回院內經行,夜半方歸方丈靜坐。約至寅時,呼侍者問曰:「什麼時候?」侍者荅以五更。師曰:「吾當行矣。」遂點燈,設供器紙筆,安置几上。又炷香,命侍僧曰:「香燃二寸許,推門看我。」書偈曰:「東方寅,我即行。菩薩接,彌陀迎。」端坐寂然而逝。二侍者推門視之,師巍巍不動。侍者癡視良久,喚大眾曰:「和尚圓寂矣。」大眾齊至成服,手腕尚溫,墨跡未乾。三日入龕,師容顏如常,遍身柔軟。三七茶毘,送者萬數。初發火時,煙燄五色。少頃,龕門自開,現金色毘盧像。大眾俯伏合掌,佛聲動地。從辰至午,骨豎端坐。衣文數珠,宛然不壞。舍利無數,一齒不壞。世壽七十有三,僧臘六十七。塔于本山。語錄六卷。
行世弟子馬三貴拜述
板存楞嚴寺流通。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429《盛京奉天般若古林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6-03-11。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