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非禪師全錄卷之六
頌古
世尊初生。
何事又離兜率天,水深難盍碧枝蓮,當時莫處摩耶腹,又較威音一著先。
世尊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1]已畢。
謾向空中尋鳥蹟,休來水底覓魚蹤,翻身踏斷毘盧頂,沙界收歸一粟中。
世尊見星悟道。
明星夜夜照無私,六載悟來早是遲,若解面南看北斗,何勞夜半豁雙眉。
世尊拈花。
大小瞿曇不奈何,花枝拈起當風播,一場敗闕少人知,獨被飲光親笑破。
世尊敕阿難托缽。
看七佛儀式,阿難片諾酬,一聲無孔遂,吹散碧天秋。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無所之心作麼生?霜輪印破碧天清。為君點出金剛眼,任向毘盧頂上行。
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離見見不能及,笑指臺前片石,換[2]卻瞿曇眼睛,露出阿難巴鼻。
文殊問病。
不二門通百萬塗,相逢況是赤鬚胡,譚空說有千般玅,爭及維摩一字無?
跋難陀尊者入浴忽悟水因。
污池蓮花絕點塵,不教細雨一番新,雖云選入圓通數,究竟何曾悟水因。
那吒還身。
那吒還[3]卻孃生身,誰是本來真面目?踏轉乾坤沒處藏,寒潭倒浸千峰碧。
調達謗佛,生身陷地獄。
臨危不變真丈夫,試問如今出也無?打破大唐歸一統,不知誰是赤鬚胡。
九祖伏馱密多問八祖云:「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祖答謁云云。
佛非吾道言猶可,舉眼無親怕殺人。欲識祖師端的旨,須明父母未生身。
般若多羅尊者轉經。
多羅尊者太顢頇,不肯隨他紙上鑽,個裏本無元字腳,縱云常轉也多端。
初祖面壁
喪[4]卻風光一葉孤,九年少室嘴盧都?若非二祖投鍼芥,羞殺西來碧眼胡。
五祖再來。
奇窮徹骨植松夫,轉[5]卻身來姓也無。玷污女郎猶可恕,那堪傳法受糊塗。
南泉斬貓。
可歎兩堂生亦死,誰知貓子死猶生,當時不遇趙州返,王老之冤洗莫清。
百丈大師再參馬祖,被祖一喝,直得三日耳聾。
一喝迅雷聾兩耳,還他父子顯全機,黧奴白牯齊開眼,鐵額銅頭也皺眉。
黃檗禪師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腳,何處有今日?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僧云:「只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師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
莫謂無師祗有禪,阿誰氣宇不翀天?拈翻黃檗無情舌,穿過諸方鼻半邊。
黃檗三頓棒。
憐兒不覺醜,恩多怨亦深,若非遭毒口,孤負老婆心。
趙州和尚示眾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
佛不喜聞,獨鎮寰中,十方坐斷,凡聖無蹤。
趙州狗子。
狗子佛性無,黃金攃滿塗,寧知廉義者,不作守錢奴。
趙州布衫。
家家有路通京國,客子何勞別問津,雪後始知松柏操,夜深方見把鍼人。
甘贄設粥,南泉打鍋。
粥闌鍋破莫猜疑,舉唱還須作者知,甘贄惜花春起早,南泉愛月夜眠遲。
肇法師云:「天地同根,萬物一體。」
驢鳴狗吠非他物,柳暗花香不是塵,三際窮時凡聖盡,大千沙界現全身。
三不是。
不是心佛不是物,明明拔出眼中楔,到頭不遇作家人,未免渾身都喪[6]卻。
德山托缽。
父慈出孝子,國霸有謀臣,巖頭末後句,疑殺天下人。
古德油餈。
古德喫油餈,解吞不解吐,當面擬瞞人,不覺賊身露。
臨濟大師示眾云:「我於先師處三度問佛法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頓,誰與下手?」時有僧出云:「某甲下手。」師拈棒度與僧,僧擬接,師便打。
一棒一條痕,知恩解報恩,無端思一頓,千古累兒孫。
臨濟栽松。
短钁峰頭一斬新,機鋒特地露全真,當時不借春風方,那得蒼松盍後人?
三玄三要。
打破玄開,截斷要路。一句齊收,人天罔措。休罔措,朕兆未彰全體露。
曹山禪師因僧問:「世間甚麼物最貴?」山云:「死貓兒最貴。」僧云:「死貓兒因甚[7]卻貴?」山云:「無人著價。」
一箇死貓兒,古今難著價,滯貨不愁人,沒錢生驚怕。
疏山壽塔。
壽塔落成報賞工,誰知不值半分文。當時好手都推倒,家醜何由得外聞。
香嚴上樹。
為要諸人活眼開,故將樹子路頭栽,虎公一見和根拔,免使攀枝摘葉來。
芭蕉拄杖子。
誰種春蕉滿綠蹊,一霜打盡鳥空啼,從教葉落青如故,總是鳳凰不肯棲。
臨濟大師凡見僧入門便喝。
旱日燒天忽震▢,髑髏粉碎頂門開,等閒勘破白拈賊,平地無端起骨。
諸佛出身。
諸佛出身處,大千攔不住,疏鐘過海門,明月梯山樹。
盧陵米價。
親到廬陵尚隔津,那堪言句覓疏親,衲僧解用機前薦,倒廩傾倉不讓人。
雲門露。
佛祖冤親殺盡休,大千無地著慚羞,彌空罪罟從誰懺,截斷滄江絕點流。
雪峰初參德山,問:「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山打一棒,云:「道甚麼?」師云:「不會。」至明日請益,山云:「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師因此有省。住後,僧問:「和尚見德山,得個甚麼便休去?」師云:「我空手去,空手歸。」
無法依然成朕蹟,離言尚未捨筌蹄,雖然省得鉤頭意,未免渾身帶水泥。
南院啐啄語。
大用作家不啐啄,一棒打破鳳雛殼,當時若解潑天飛,風穴何處見頭角。
以字不成八不是。
點畫依然明歷歷,瞿曇鶖子不能識,等閒攃向紙堆頭,一任風吹與日炙。
法眼指簾。
野老謀生何太切,孤舟獨釣寒江雪,拋鉤直欲引獰龍,誰擬盲龜與跛鱉。
聞鐘披衣。
灘頭多蛤子,觀音未入理,鐘聲披七條,吾無隱乎爾。
雲門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觀音將錢買餬餅,放下[8]卻是饅頭。」
高峰枕子。
五載覓難見,何曾與我疏,自從撲落後,處處得逢渠。
物不遷。
懸崖鶴宿枝頭月,古澗龍眠水底天,幾度河枯滄海變,風光占斷不知年。
慈明因僧問:「如何是不動尊?」師云:「提不起。」
不動尊,足蹟遍諸方,提不起,放下輕如紙。鷓鴣岸上啼,意在深花裏。
牛過窗櫺。
攃手出門天已曉,何須更執夜明符,踏翻宇宙從頭看,幾個男兒眼有珠。
首山竹篦。
句後承機休弄巧,言前薦得猶遲了,報君莫向兩邊尋,江上侍郎過去久。
童子豎指。
俱胝豎指熾然譚,童子渾淪效指南,直得回頭天外看,始知月不在空潭。
古德問秀才云:「百姓日用而不知,不知個甚麼?」才云:「不知道。」德云:「灼然不知。」
達磨不會禪,夫子不識字。白牯與狸奴,[9]卻較些些子。
代古
舉:「鵝湖和尚問諸碩德曰:『行住坐臥,畢竟以何為道?』有曰:『知者是義。』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何謂知者是?』有曰:『無分別是義。』曰:『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安得無分別是有?』曰:『四禪八定是義。』曰:『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安得四禪八定是?』眾皆杜口。」
代:翻觔斗而出。
舉:「鹽官國師問座主:『蘊何經?』曰:『《華嚴》。』官曰:『華嚴有幾種法界?』曰:『略說有四,廣說則重重無盡。』官豎起拂子曰:『者箇是第幾種法界中收?』主無對。」
代云:「普。」
舉:「鶴林素禪師因僧敲門,林問:『是誰?』僧云:『是僧。』林云:『非但是僧,佛來亦不著。』僧云:『佛來為甚不著?』林云:『無棲泊處。』」
代云:「謝師撥轉通霄路。」
舉:「昔高麗國來錢塘刻觀音聖像,及舁上船,竟不能動,因請入明州開元寺供養。後有設問:『無剎不現身,聖像為甚不去高麗國?』」
代云:「一樹花開萬國春。」
舉:「長慶十日陞堂,眾集定,拽出一僧云:『大眾禮拜者僧著。』又云:『者僧有甚長處,[10]卻教大眾禮拜?』眾無對。」
代云:「獅子窟中無異獸。」
舉:「雪峰辭洞山,山云:『甚處去?』峰云:『歸嶺中去。』山云:『當時從甚麼路出?』峰云:『從飛猿嶺出。』山云:『今向甚路去?』峰云:『飛猿嶺去。』山云:『有一人不從飛猿嶺去,子還識麼?』峰云:『不識。』山云:『為甚不識?』峰云:『他無面目。』山云:『子既不識,爭知無面目?』峰無對。」
代云:「今日被和尚看破。」
舉:「韓文公問僧:『承聞講得《肇論》,是否?』僧云:『是。』公云:『肇有四不遷,是否?』僧云:『是。』公將茶盞撲破,云:『者箇是遷不遷?』僧無語。」
代云:「花開花落樹長存。」
舉:「無著至臺山,遇文殊喫茶次,殊拈起玻璃盞問云:『南方還有者箇麼?』著云:『無。』殊云:『尋常將甚喫茶?』著無對。」
代云:「喫茶即有。」
舉:「仰山問僧:『名甚麼?』僧曰:『靈通。』仰云:『便請入露柱。』僧無語。」
代云:「入則不辭,只恐驚群動眾。」
舉:「石霜因僧辭,乃問:『船去?陸去?』僧云:『遇船即船,遇陸即陸。』霜云:『我道半途稍難。』僧無對。」
代云:「某甲到家[11]卻易。」
舉:「漢國有菴主,遇王出遊,人報云:『大王來,請起。』主云:『非但大王,佛來亦不起。』王聞,乃問曰:『佛豈不是汝師?』主曰:『是。』王曰:『弟子見師,為甚不起?』主無對。」
代云:「捧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
舉:「雲盍寺僧化瓦。官人問:『既有雲盍,何須化瓦?』僧無對。」
代云:「不妨錦上鋪花。」
舉:「無垢院化浴,官人問:『既無垢,何用浴?』」
代云:「也要通身汗出。」
舉:「一僧托缽至長者家,偶為狗傷。長者問:『龍披一縷,免金翅之難。大師全披法服,為甚[12]卻被狗咬?』僧無對。」
代云:「欲把袈裟盍羽毛。」
舉:「陶相公見人犯法當死,問僧曰:『殺則違佛戒,不殺又犯王法,未審如何則是?』僧罔答。」
代云:「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
舉:「淨照和尚問楞嚴大師:『經中道:「若能轉物,即同如來。」只此昇仙閣作麼生轉?』大師無語。」
代云:「相隨來。」
舉:「誌公問梵僧:『承聞尊者喚我作屠兒,曾見我殺生否?』曰:『見。』誌云:『有見見,無見見,不有不無見見。若有見見,是凡夫見;無見見,是聲聞見;不有不無見,是外道見。未審尊者如何見?』僧曰:『汝有此等見耶?』」
代云:「元來不曾見。」
舉:「陸亙因南泉遷化來弔懺,院主問:『大夫何不哭?』亙曰:『院主道得即哭。』主無對。」
代院主呵呵大笑。
舉:「龍門僧被蛇傷,有問:『既是龍門客,為甚被蛇傷?』」
代云:「不因夜來雁,爭見海門秋。」
舉:「有僧化鍍佛,官人曰:『本望佛度弟子,因什麼弟子度佛?』」
代云:「眾生度盡恒沙佛,諸佛何曾度一人?」
舉:「王常侍問僧:『一切眾生還有佛性也無?』僧曰:『一切皆有。』侍指壁畫狗子曰:『者個還有佛性也無?』僧無語。」
代云:「逐物作麼?」
舉:「洞山同密師伯避雨入餅店,密於地上畫圓相云:『將取去。』山曰:『拈將來。』密無對。」
代云:「食到口邊不解喫。」
舉:「徑山問僧:『什處來?』僧曰:『天台來。』山曰:『阿誰問汝天台來?』僧無語。」
代云:「和尚道甚麼?」
舉:「玄沙問文柟頭:『下山幾時歸?』文曰:『三五日。』沙曰:『歸時有無底桶子將一擔來。』文無對。」
代云:「漏逗不少。」
舉:「世尊臨入涅槃,文殊請再轉法輪。世尊咄云:『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說一字,汝請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
代云:「伸腳元在縮腳裏。」
舉:「忠國師因肅宗皇帝問師:『在曹谿得何法?』師云:『陛下還見空中一片雲麼?』帝云:『見。』師云:『丁釘著,懸掛著。』」
代云:「縮取舌頭好。」
舉:「布袋和尚常將布袋并破蓆於通衢往來,布袋內盛缽盂、木履、魚飯、菜肉、瓦石、土木,諸般總有。或於稠人處打開布袋內物,攃下云:『看!看!』又一一將起,問人云:『者箇喚作甚麼?』眾無對。」
代云:「滯貨不勞拈出。」
舉:「雲居膺和尚聞山下有一僧住菴,令侍者送褲腰與之,僧云:『我自有娘生褲。』竟不受。再令侍者去問:『娘未生時著個甚麼?』僧無語。」
代云:「手執夜明符,幾個知天曉?」
舉:「泗洲塔頭侍者及時鎖門,有問:『既是三界大師,為甚被弟子鎖?』者無對。」
代云:「竹密不妨流水過。」
舉:「龐居士聽《金剛經》,問座主曰:『俗人敢有小問,不知如何?』主曰:『有疑請問。』士曰:『無我相,無人相。既無我人,教阿誰講,阿誰聽?』座主無對。」
代云:「妝聾作啞作麼?」
舉:「梁武帝請傅大士講經,士纔陞座,以尺拊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誌公乃云:『陛下還會麼?』帝云:『不會。』誌公云:『大士講經竟。』」
代云:「謝師覆講。」
答古
兜率悅和尚垂語三則
徑山虛堂愚和尚垂語三則
肓王照和尚垂語三則
大休隆和尚垂語三則
正當辨和尚垂語三則
松源嶽和尚垂語二則
斷崖義和尚垂語二則
雲門偃和尚垂語一則
大洪恩和尚垂語一則
天童覺和尚垂語二則
龍革初和尚垂語一則
雪竇顯和尚垂語三則
天衣懷和尚垂語一則
隆慶閑和尚垂語六則
徑山容和尚垂語五則
黃檗琦和尚垂語四則
古德十無
如何是無為國?
答:坐享太平。
如何是無星秤?
答:鉤頭薦取。
如何是無根樹?
答:葉覆大千。
如何是無底缽?
答:山藏海納。
如何是無絃琴?
答:千峰側耳。
如何是無孔笛?
答:吹落空花。
如何是無底船?
答:度脫生死。
如何是無鬚鎖?
答:表裏玲瓏。
如何是無生曲?
答:萬籟無聲。
如何是無底藍?
答:貯盡春風。
古德六一
如何是達磨一隻履?
答:踏斷毘盧頂。
如何是慧可一隻臂?
答:(等閒捏出虛空髓,化作炎天三尺雪)。
如何是僧燦一身罪?
答:紅爐片雪。
如何是道?信一隻虎。
答:觸著喪身失命。
如何是弘忍一株松?
答:覆蔭天下人
如何是慧能一張碓?
答:一踏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