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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非禪師全錄卷之五

舉古

舉:「世尊初生,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惟吾獨尊。』雲門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

師云:「世尊出世,攪動乾坤,雲門行棒,無活人劍。我當時若見,亦不用如之若何,但進云:『未出孃胎,略較些子,突出頭來,堪作何用?』縱鐵鑄面皮,也須裂下。還知山僧為人處麼?撥轉無為化,追回太古風。」

舉:「世尊陞座,眾纔集定,迦葉白椎云:『世尊說法竟。』世尊便下座。」

師云:「世尊要豎葛藤椿,不合隨人起倒;迦葉欲直截根苗,那知早生枝葉?惹得後代兒孫牽枝引蔓。山僧恁麼道,亦是郎當不少。」喝一喝。

舉:「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玅心,付囑摩訶迦葉,廣令傳授。』天如云:『今日不肖兒孫要問黃面老子:者兩件物從那裏得來?』」

師云:「若論者兩件物,威音以前漏逗了也。更問:從那裏得來?將謂忘[1]卻。」

舉:「世尊在靈山會上說法,有五百比丘,得四禪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以宿命通,各各自見過去世時,弒父害母,及諸重罪,於自心內,各各懷疑,於甚深法,不能證入。是時文殊,知眾疑怖,承佛神力,遂手握利劍,持逼如來。世尊乃謂文殊曰:『住住,不應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為善被害。文殊師利!爾從本已來,無有我人,但以內心,見有我人,內心起時,我必被害,即名為害。』於是五百比丘,自悟本心,如夢如幻,於夢幻中,無有我人,乃至能生所生父母。於是五百比丘,同聲說偈,讚文殊曰:『文殊大智士,深達法源底,自手握利劍,持逼如來身。如劍佛亦爾,一相無有二,無相無所生,是中云何弒?』」

師云:「文殊握金剛王寶劍,欲剖如來心胸,何異空中釘橛?五百比丘悟得無有我人,也是夢裏渡河。」

舉:「世尊因廣額旃陀羅日殺千羊,一日至佛所,颺下屠刀云:『我是千佛一數。』世尊云:『如是,如是。』」

師云:「世尊大開爐𩍁,鎔屠刀為彈子,換卻旃陀羅眼睛。若逢乞眼人,未審全肯放下否?」

舉:「世尊往忉利天,為聖母說法。優填王思佛,命匠人雕栴檀像。及至世尊下來,像亦出迎。」

師云:「水底金烏天上日,眼中瞳子面前人。」

舉:「世尊般涅槃已,迦葉後至,槨示雙趺。後來無準範示眾云:『大眾!靈山百萬,惟迦葉獨紹祖位,誠不忝矣。何故?為他親見黃面老子腳跟來。』」

師云:「無準老漢也是扶強抑弱,覿面欺人。若論瞿曇腳跟,阿誰不見?殊不知飲光曾摸著瞿曇腳跟來。大眾!還曾摸著也未?如未,且向自[2]己腳跟摸摸看,縱摸不著,也摸著自[3]己腳跟。」

舉:「城東老姥與佛同生,不欲見佛,每見佛來,即便回避。雖然如是,回顧東西,總皆是佛。遂以手掩面,於十指中亦總是佛。」

師云:「將謂老婆眼光灼破四天下,元來病眼見空花,以手掩面,重加一重翳膜,若能回光返照,豈不丈夫?」

舉:「維摩詰居士令諸大菩薩各說不二法門時,三十二菩薩皆以二見,有為、無為,真諦、俗諦,合為一見,為不二法門。然後問文殊,殊云:『如我意者,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入不二法門。』殊復謂維摩曰:『我等各自說已,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維摩默然。」

師云:「維摩病多諳藥性,徹底老婆心,末後被文殊翻轉藥頭,直得佛病、祖病、眾生病一時掃蹤滅跡。」

舉:「達磨大師因梁武帝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磨云:『廓然無聖。』帝云:『對朕者誰?』摩不識。」

師云:「梁帝逢而不逢,初祖識而不識,子細觀來,兩兩無面目漢。會得廓然聖,惟我獨尊。」

舉:「布袋和尚以破布一塊裹乾菌橛,逢人則拈起云:『兜率陀天底,兜率陀天底。』瑯琊云:『慈氏菩薩。』徑山云:『牢收取。』」

師云:「瑯琊鏤糞作栴檀,徑山囊業作香袋,擬欲並芳兜率,誰知遺臭娑婆?是山僧見他拈起,攫來驀口擲,管取嗽口三生,免致彼此向菌橛裏作活計。」

舉:「馬祖大師因洪州廉使問云:『弟子喫酒肉的是?不喫的是?』祖云:『喫的是中丞祿,不喫是中丞福。』廉使歡喜,禮謝而退。」

師云:「馬大師玉解連環則不無,要且未會斬釘截鐵,致彼廉使半吞半吐。或問:『山僧喫的是?不喫的是?』向他道:『拗轉舌頭。』看他向何處啗啄。」

舉:「大珠和尚因法明問:『阿彌陀佛有父母及姓否?』珠曰:『阿彌陀佛姓憍尸迦,父名月上,母名殊勝玅顏。』明曰:『出何教?』大珠曰:『出《鼓音王經》。』法明禮謝讚歎而退。」

師云:「法明所問的是序分,大珠所答的是流通分。且道正宗分在甚麼處?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如同魔說。」

舉:「徑山國一禪師因官人問云:『傳舍有二使,郵吏為刲一羊,二使聞之,一人救,一人不救,罪福異之乎?』國一曰:『救者慈悲,不救者解脫。』」

師云:「徑山將無縫鎖兩頭掣開,不妨好手,疇知無柄匙子在馬相公庫裏?」

舉:「長沙和尚因僧問:『作麼生轉得山河大地歸自[4]去?』沙云:『作麼生轉得自[5]己歸山河大地去?』」

師云:「收來放去,萬古如今,不惜眉毛,平分八字。作麼生轉得山河大地歸自[6]己去?千峰勢倒岳邊止。作麼生轉得自[7]己歸山河大地去?一葉落兮天下秋。」

舉:「南泉因陸亙大夫問云:『弟子家中有片石,亦曾坐,亦曾臥,如今擬鐫作佛,還得否?』泉云:『得。』亙云:『莫不得否?』泉云:『不得。』」

師云:「王老師可乎可,不可乎不可,何如無可無不可?」

舉:「趙州因一秀才問云:『佛不違眾生願,然否?』州曰:『然。』才云:『弟子要乞和尚手中拄杖子。』州云:『君子不奪人所好。』才云:『某甲非君子。』州曰:『老僧亦不是佛。』」

師云:「臨機應變,各各有計謀之策,各各有隱身之術。至于收放自如,須讓趙州獨步。」

舉:「溈山示眾云:『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頭水牯牛,左脅書五字曰:溈山僧某甲。此時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喚作甚麼即得?』」

師云:「溈山計窮力極,擬向異類中躲跟,猶未是好漢。當時若遇山僧,直于面前作此[※-((鬯-匕)-凶)+○]相,云:『吽!吽!』管教一不成,兩不是。」

舉:「臨濟上堂云:『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那個合受人天供養?』便下座。」

師云:「知賢養賢,烏可不重?只為天寒日短,兩人共一碗喫了,各與艸鞋一雙。」

舉:「曹山因僧問:『學人抱璞投師,請師雕琢。』山曰:『不雕琢。』僧曰:『為甚不雕琢?』山曰:『須知曹山好手。』」

師云:「者僧朴外虛中,終成美器。若不遇曹山,幾喪淳矣。」

舉:「仰山夢往彌勒內院居第二座,有一尊者白椎云:『今當第二座說法。』仰起白椎云:『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諦聽諦聽。』一眾散去。次日舉似溈山,山云:『子不久入聖位。』」

師云:「仰山登夢位,說夢法,槌醒夢中微塵數聖眾,可謂不虛。小釋迦之名,雖然落二落三了也,若向一尊者舉槌時便醒,即佛祖不能識,誰敢強安名?」

舉:「仰山一日見梵僧來參,山於地上畫半月相示之,僧近前添作圓相,以腳抹[8]卻,山展兩手,僧拂袖騰空而去。」

師云:「人間月半,天上月圓。仰山早已勘破梵僧矣,而梵僧欲與仰山月落後相見。不貪香餌味,真是碧潭龍。」

舉:「大隨因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者個壞不壞?』隨曰:『壞。』僧曰:『恁麼則隨他去?』隨曰:『隨他去。』僧又問龍濟,濟曰:『不壞。』僧曰:『為甚不壞?』濟曰:『為同大千。』」

師喚大眾:「壞與不壞即且置,者箇畢竟是箇甚麼?若也會得,火燒不著,水打不溼,風吹不入;其或未然,急須照顧性命好。」

舉:「雪峰因三聖問:『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峰曰:『待汝出網來,卻向汝道。』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云:『老僧住持事繁。』」

師云:「破網金鱗不解取,氣悶殺人。待問以何為食,便與本分草料,豈不彼此慶快?可惜淹他齏甕裏,徒留話柄落人間。」

舉:「玄沙因光上座曰:『師叔若學得禪,某甲打鐵船下海去。』沙出世後,令人問光:『打鐵船也未?』」

師云:「玄沙滴水也無,能鼓滔天之浪;光公大海出沒,卻向陸地行舟。檢點將來,各與痛棒。何也?一人先行不到,一人末後太過。」

舉:「玄沙到莆田,眾以百戲迎之。次日,問小塘長老:『許多喧鬧向甚處去?』小塘提起袈裟角示之,沙云:『料掉沒交涉。』」

師云:「玄沙搬弄神頭鬼臉以為奇特,若不是小塘半幅袈裟角,遮羞無地。」

舉:「雲門因僧問:『如何是直截一路?』門云:『主山後。』僧云:『謝師指示。』門云:『合取皮袋。』無準云:『雲門大師是則是,直截未免翻成迂曲。徑山則不然,或問:「如何是直截一路?」「案山前。」若言:「謝師指示。」向他道:「一任東行西行。」』」

師云:「好直截一路,被主山、案山礙[9]卻路頭,令者僧至今轉動不得。山僧路見不平,為伊掇開去也。」遂拈拄杖下座,一齊打散。

舉:「太原孚問鼓山云:『父母未生時,鼻孔在甚麼處?』山云:『即今生也,鼻孔在甚麼處?』孚不肯,乃云:『你問,我與你答。』山云:『父母未生時,鼻孔在甚麼處?』孚乃搖扇而[10]已。」

師云:「我若作鼓山,見孚搖扇,但云:『是則也是,只許你見得父母未生時半邊鼻孔。要見完全,更參三十年。』」

舉:「法眼因僧慧超問:『如何是佛?』眼云:『汝是慧超。』僧於是悟入。」

師云:「快人一言,快馬一鞭。者僧悟去,固是知恩,所謂犒將不如激將也。」

舉:「昔有道士在殿前背佛而坐,殿主云:『道流!莫背佛好。』士云:『大德!佛身充滿於法界,教我向甚麼處坐?』」

師云:「看者黃冠[11]卻有衲僧氣息,只是貪前失後,理上偏枯。使我得見,直拽向尿阬,非惟知我法苑中有人,要渠識取充滿佛身。」

舉:「慈明和尚冬日牓示僧堂前作此

〔圖〕
相,注曰:『若人識得,不離四威儀中。』首座見,謂眾曰:『和尚今日放參。』」

師云:「璞玉無瑕,雕文喪德,慈明老人未免傷鋒犯手。首座雖善琢磨,豈知刁刀相似,魚魯參差?」喝一喝。

舉:「白雲端和尚謂五祖曰:『有一事,老兄還知麼?』祖曰:『不知。有什麼事?』端云:『近有數禪客自廬山來,問他也有箇悟處,教他說也說得,頌也頌得,批判也批判得,只是未在。』五祖聞得,七十七夜不成肚腸。無準云:『白雲和尚用盡自[12]己心,笑破他人口。乳峰這裏亦有一件事,不得不說與諸人。近日亦有數禪客自諸方來,問他也無悟處,教他說也說不得,頌也頌不得,批判也批判不得。雖然如是,乳峰許他是箇千了百當底人,諸人聞得亦不用疑著。何故?南天台,北五臺。』」

師云:「一人把住,一人放行,檢點將來,一得一失。山僧別資一路舉似大眾。近日亦有數百禪客從六十六州來,山僧也不問他悟、也不教他說、也不教他頌、也不教他批判,未跨門來,一齊看破了也。有人聞得,讚歎不少。且道與二大老相去幾何?青山不鎖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舉:「五祖演問僧:『倩女離魂,那個是真的?』僧罔答。」

師云:「僧既顢頇,祖亦莽鹵。如何是不莽鹵?趁出大虫吞[13]卻虎。」

舉:「玉泉皓禪師因內翰東坡居士易微服往謁,泉見便問:『尊官高姓?』坡云:『姓秤。』泉云:『是甚麼秤?』坡云:『是秤天下長老的秤。』泉震聲一喝云:『且道重多少?』坡無對。」

師云:「東坡握權衡於掌內,固其所長,爭知鉤頭有準,秤尾無星?玉泉通身是一面古鏡,明於鑑往知來,不合上他直鉤。幸東坡提持不起,救得一半。如何是那一半鉤在不疑之地?」

舉:「宋太宗皇帝托起寶缽,問丞相王隨曰:『既是大庾嶺頭提不起,為甚在朕手裏?』隨無對。」

師云:「宋帝不忘佛祖付囑,掀翻鷲嶺家風,丞相舌頭雖不拄天,腳跟穩踏實地,但轉身一路,似欠所長。當時聽上道了,便對曰:『萬里山河歸有道。』豈不君臣際會,道合古今?」

舉:「張橫渠曰:『以天地觀萬物,則萬物為物;以道觀天地,則天地亦萬物。』」

師云:「既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何不道:返觀其道,道是何物?」

舉:「昔有一菴主,受婆子供養,嘗令二八女子送飯給侍。一日,今女子抱定云:『正當恁麼時如何?』主曰:『枯木倚寒巖,三冬無暖氣。』女子舉似婆,婆曰:『我二十年只供養個俗漢。』遂遣出,燒卻菴。」

師云:「菴主種艸孤高,惜乎氣味不辣,致使者婆子露手露腳,叢林中往往商量於女子抱定處劈面一掌,或豎一指,或下一喝,或云:『少賣弄。』或云:『疑則別參。』或云:『脫下褲子。』如斯等見,蒼天!蒼天!若是山僧,待他抱住云:『正當恁麼時如何?』向他道:『扁舟[14]過洞庭湖。』不惟勘破婆子,抑且具衲僧眼。然雖如是,諸人還識得燒菴出菴的落處麼?驅耕手段重拈出,枯木花開別是春。」

拈古

舉:「世尊陞座,眾纔集,文殊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拈云:「世尊陞座,當堂據令,文殊白椎,因邪打正。是則是矣,未免傍觀者哂。」

舉:「世尊九十日在忉利天為母說法,及辭天界下時,四眾八部俱往空界迎。有蓮花色比丘尼作念云:『我是尼身,必居大僧後見佛。不如用神力變作轉輪聖王,千子圍繞,最初見佛。』果滿其願。世尊纔見,乃呵云:『蓮花色比丘尼何得越大僧見吾?汝雖見吾色身,且不見吾法身。須菩提巖中宴坐,卻見吾法身。』」

拈云:「蓮花色比丘尼,雖有先鋒且無殿後,若有殿後,敢保世尊眉毛涓合打失。」

舉:「阿育王共一七歲沙彌至於屏處,為沙彌作禮竟,云:『慎莫與人說,我禮拜汝。』沙彌見面前有一澡缾,遂躍入,復踊出,語王曰:『慎勿與人說,我躍入缾中,復踊出。』王曰:『早箇說了。』」

拈云:「阿育王把無線底傀儡僻處拈弄,好一場曲調,大似蹉過知音。小沙彌將缾子作浴盆,潛身洗濯,雖神用不易,爭奈被王看破?山僧當時若見,腦後各與一椎。何故?明人不作暗事。」

舉:「佛陀波利尊者遊臺山到忻州,逢一老人問云:『向甚處去?』尊者答云:『臺山禮文殊去。』老人云:『大德見文殊,還識不?』尊者無對。」

拈云:「尊者大似捨邇求遠、貴耳賤目,當時見老人問了便與作禮,管取慚惶無地。」

舉:「誌公傳語思大云:『何不下山教化眾生?目視雲漢作麼?』思大云:『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15]卻,更有甚麼眾生可化?』」

拈云:「一人在鬧市口,舌頭拖地;一人在孤峰頂,眼光射天。放過一著,彼此作家;簡點將來,二俱不了。據山僧所見,者兩尊宿合當縛作一束,送在大洋海底,不為分外。何故?免致割截虛空,惑亂人家男女。」

舉:「南泉願禪師因普請次,乃問維那:『作甚麼?』那云:『拽磨。』師云:『不得動著中心樹子。』那無對。」

拈云:「堂頭相借問時,樹子便動了,爭怪得維那?惜乎當時不解拈[16]卻,似為蹉過。山僧今日與汝們撥轉通天一竅,汝們還知麼?」

舉:「曇藏和尚一夜在菴中經行,值群盜至,藏乃從容語盜曰:『茅舍有可意物,一任將去,終無所吝。』盜感其言,稽首而散。」

拈云:「赤眉元不打貧家。」

舉:「曇藏和尚一日見有大蟒至菴,身長數丈,大張口牙,毒氣熾然。侍者請避,藏云:『死可逃乎?彼以毒來,我以慈受。毒無實性,激發則強;慈苟無緣,冤親一揆。』言訖,其蟒按首徐行,倏然不見。」

拈云:「曇藏觀身如幻,觀惡如化,侍者請避,早被一口。諸兄弟!識此蟒麼?龍得水時增意氣。還識曇藏麼?象當行處絕狐蹤。」

舉:「黃檗運禪師在鹽官佛殿上禮拜次,時大中帝為沙彌,乃問:『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長老禮拜當何所求?』師云:『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禮如是事。』彌云:『用禮何為?』師便與一掌。彌云:『太麤生!』師云:『這裏是甚麼所在,說麤說細?』隨後又掌。」

拈云:「直下兩掌,黃檗連根苦;逆來順受,甜瓜徹蒂甜。若也會得兩掌,自然坐享太平。」

舉:「黃檗運禪師因斐相國捧一尊像於前,胡跪云:『請師安名。』師喚云:『裴休!』休應諾。師云:『與汝安名竟。』休作禮而退。」

拈云:「黃檗錯安名字,裴休認奴作郎,明眼衲僧畢竟喚作甚麼?」

舉:「趙州問老婆:『甚處去?』曰:『偷趙州筍去。』師云:『忽遇趙州時作麼生?』婆便掌,師休去。」

拈云:「趙州放行,易招口款。難獲真贓,老婆勘破。賊是小人,智過君子。」

舉:「趙州因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云:『喫粥也未?』僧云:『喫了。』師云:『洗缽盂去。』其僧因此契悟。」

拈云:「趙州指示,因風吹火;者僧契悟,灰裏豆爆。諸人平旦展缽洗缽,因甚不悟?且道得失在什麼處?未到盡驚山險峻,曾來方識路高低。」

舉:「德山和尚一日因飯遲,自托缽至齋堂前,遇雪峰云:『鐘未鳴,鼓未響,托缽向甚麼處去?』山便回方丈。雪峰舉似巖頭,頭云:『者老漢未會末後句在。』山聞得,遂呼巖頭云:『汝不肯老僧麼?』巖頭密啟其意。次日,德山上堂,果與尋常不同。巖頭云:『且喜老漢會末後句。』」

拈云:「雪峰撥轉天關,巖頭掀翻地軸,二人雖竭忠盡孝,只扶得德山末後句。如何是末後句?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舉:「德山垂示云:『我先祖見處即不然,這裏無佛無祖,達磨是老臊胡,釋迦是乾菌橛,文殊、普賢是擔菌漢,等覺、玅覺是破執凡夫,菩提、涅槃是繫驢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瘡疣紙,四果、三賢、初心、十地是守古塚鬼,自救不了。』」

拈云:「千鈞之弩不為鼷鼠發機,所謂顯揚格外事,須還過量人。德山披肝瀝膽,為上根人抽釘拔楔,還有知恩解報者麼?請出與山僧相見。」

舉:「古者道:『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其中意,鐵船水上浮。』圓悟云:『且道殺個甚麼?殺眾生物命,凡夫見解;殺六賊煩惱,座主見解;殺佛殺祖,大闡提人見解。衲僧分上畢竟殺個甚麼?試定當看。』」

拈云:「圓悟剖露全機,未免自傷[17]己命。若論衲僧分上,直得無下手處。諸兄弟會麼?道泰不傳天子令,將軍塞外絕煙塵。」

舉:「夾山因僧問:『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是不?』師曰:『是。』僧便掀倒禪床,師便休去。至明日,普請掘一阬,召僧至,曰:『老僧二十年只說無義語,便請上座打殺老僧,埋向此中。不然,主座自著打殺,埋向此中始得。』其僧歸堂,束裝潛去。」

拈云:「者僧展摧山手段,天然[18]迥別,惜乎只得其大用,未得其大機。夾山設陷虎阬阱,太殺尋常,雖有入地之謀,且無衝天之略。若是山僧又且不然,當時見這僧掀倒禪床,即連棒趁出,不惟有意氣時重添意氣,抑且不風流處轉見風流。」

舉:「洞山禪師因僧問:『寒暑到來如何迴避?』師云:『何不向無寒暑處迴避?』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師云:『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

拈云:「冰不自寒,火不自熱,於此薦去,勘破洞山。其或未然,便有寒暑促君壽,鬼神妒君福。」

舉:「仰山住東平時,溈山附書并鏡一面至,師陞座,乃提鏡示眾云:『大眾!且道是溈山鏡?東平鏡?若道是東平鏡,又是溈山寄來;若道是溈山鏡,又在東平手裏。道得則存取,道不得則打破。』如是三舉,眾皆無對,師乃撲破。」

拈云:「山僧當時若在會中,便拈轉與東平照照看,看他面皮厚多少?」

舉:「長慶禪師云:『路逢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

拈云:「長慶將謂道伴多少奇特,殊不知被渠隙過一生。山僧則不然,路逢道伴交肩過,更買艸鞋行腳。」

舉:「修山主示眾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同聖人。此語具一理二義,若人辨得,不妨於佛法中有個入處;若辨不得,莫道不疑。』」

拈云:「修山主只管私通車馬,誰知官不容鍼?那時忽遇沒面目漢出來,把斷要津,不通凡聖。修山主又作麼生?」

神宴國師示眾云:「鼓山門下不得咳嗽。」時有僧便咳嗽一聲,師云:「作麼?」僧云:「傷風。」師云:「傷風即得。」古德云:「雷聲浩大,雨點全無。」

拈云:「祖庭秋晚,佛法下衰,抱病者流,填門塞戶。者僧若不是鼓山以毒攻毒,幾乎喪身失命。諸兄弟!還識鼓山麼?解用不須霜利劍,延齡何必九還丹?」

舉:「石門聰禪師示眾云:『十五日[19]已前諸佛生,汝不得離我這裏。汝若離我這裏,我有鉤子鉤汝。十五日已後諸佛滅,汝不得住我這裏。汝若住我這裏,我有錐子錐汝。正當十五日,且道用鉤即是?用錐即是?』」

拈云:「鉤來錐去,本分鉗鎚;把住放行,作家手眼。石門雖把柄在手,要且勞而無功,若有點檢得出,許伊是一員無事道人。」

舉:「慧弼禪師因僧問:『如何是毘盧印?』弼曰:『艸鞋踏雪。』僧曰:『學人不會。』弼曰:『步步成蹤。』」

拈云:「全提祖印,弼老固是作家,子細觀來,鈍置者僧不少。或問山僧:『如何是毘盧印?』劈面一掌。若曰:『學人不會。』向道:『印破闍黎鐵面門。』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

舉:「昔有施主入院,行眾僧隨年錢。知事云:『聖僧前著一分。』施主云:『聖僧年多少?』知事不能答。」

拈云:「知事筭聖僧八字不真,所以施主不還命錢。當時若道得『與露柱同年』,管取百千萬億分供養,非但一分[20]已也。」

校勘註

  1. 【CBETA】卻【CB】,郤【嘉興】
  2. 【CBETA】己【CB】,已【嘉興】
  3. 【CBETA】己【CB】,已【嘉興】
  4. 【CBETA】己【CB】,已【嘉興】
  5. 【CBETA】己【CB】,已【嘉興】
  6. 【CBETA】己【CB】,已【嘉興】
  7. 【CBETA】己【CB】,已【嘉興】
  8. 【CBETA】卻【CB】,郤【嘉興】
  9. 【CBETA】卻【CB】,郤【嘉興】
  10. 【CBETA】已【CB】,巳【嘉興】
  11. 【CBETA】卻【CB】,郤【嘉興】
  12. 【CBETA】己【CB】,已【嘉興】
  13. 【CBETA】卻【CB】,郤【嘉興】
  14. 【CBETA】已【CB】,巳【嘉興】
  15. 【CBETA】卻【CB】,郤【嘉興】
  16. 【CBETA】卻【CB】,郤【嘉興】
  17. 【CBETA】己【CB】,已【嘉興】
  18. 【CBETA】迥【CB】,迴【嘉興】
  19. 【CBETA】已【CB】,巳【嘉興】
  20. 【CBETA】已【CB】,巳【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425《即非禪師全錄》,版本日期 2025-03-18。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