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厭樂禪師語錄卷三
門人如慧編刻
單頌
馬祖令人送書與徑山
馬欽雪竇與南陽，共駕扁舟泛渺茫，只解弄潮勤舞棹，阿誰自在坐官倉。 一口吸盡西江水，一拳打破太虛空，彼此任從滄海變，未形終不與人通。 德山托缽
龍呤霧起，虎嘯風生，犀因玩月，象遇雷鳴。
閒時不見操戈甲，臨陣纔看有大雄，從前汗馬無人識，只在重論蓋代功。 靈雲見桃花
數十年來被屈，終朝飲氣吞聲，不逢劍客知[1]己，幾乎屈殺無伸。 敢保老兄未徹在
只因錯觀桃花面，惹得旁人道是非，痛處加錐何太切，難兄難弟世間稀。 國師三喚侍者
點即不到到不點，二俱辜負過難免，破家散宅口招風，叫屈含冤天不管。 丹霞燒木佛
木佛雖燒情為冷，眉鬚自墮眼空天，寒宵萬里無雲際，月滿冰壺徹底圓。 閉戶長年不出門，客投誰主復誰賓？不因舍利重經火，爭得圓明兩眼睛。 預備則無患
何須墻塹與重門，捨盡慳貪大放心，擊析也知無可用，家貧怕甚賊來侵。 黃龍三關
我也有個生緣，徒勞五十餘年，夙習彌天罪過，於今猶未知慚。我手何似佛手，事事要他分剖，剔燈擊磬裝香，扶起淨瓶花柳。我腳何似驢腳，登山涉水無說，於今骨露皮穿，一任人前伸縮。佛手驢腳生緣，不住彼此中間。到處逢場作戲，無端醜賣人前。 圓木為枕
枕子瞥然墮地，不知那個喫驚，打破磚頭一塊，千秋譽壯叢林。 僧問興陽
高高峰頂立，深深海底遊，樵歌歸疊嶂，帆影落汀洲。
法眼參地藏
憶昔南關馬不行，滿腔熱血[3]已成冰，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醭鼻馨。 始終以名節自立
誰似淵明勿自欺，不希彭澤隱深居，雖然道出平常事，五柳之名天下知。 亮座主
鳥蹤魚跡理猶彌，草偃風行事豈私，誰謂西山亮座主，不留蹤跡與人知。 麻三斤
無端亂道麻三斤，拽出恒沙佛命根，只為當時不忍禁，結成冤業網層層。 僧問仰山：「法身還解說法否？」仰云：「我說不得，別有一人說得。」僧云：「說得底在甚麼處？」仰推出枕子。
太虛寥廓絕織塵，智鏡分明沒古今，日上舉頭天外看，不知誰是箇般人。 春山千種態，春境百般新，雲霞生海宇，梅柳燦江程。
《般若經》云：「當知諸佛菩薩住此學中，能以右手舉起三千大千世界，或擲他方，或置本處，其中有情不覺不知。」
春風本自無形段，大地從教浪有名，剎剎塵塵蒙化育，知恩端的是何人。 離四句絕百非
懸岩[4]榻磴無生韻，水鳥松風歷管絃，弗落宮商高占調，不言言也不傳傳。 婆子燒菴
燒菴益得三冬煖，枯木寒岩理自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慈明榜文
怪石層層關又關，長安一望草漫漫，可憐無限貪程客，咫尺天淵難上難。 山居
居廛何似住山阿，出入榮為興且歌，接拍雖無人應諾，觀瞻卻有鳥相和。煙籠古樹垂繪蓋，日上疏林挂玉珂，唯自見來娛自樂，頭頭物物不干他。 緣箇菴居與市離，山深菴小少人知，林猿水鳥堪相識，雲鶴煙花不我欺。六戶虛通玄徑捷，三光互照碧天低，石床草褥連溪枕，一任松風笑大癡。 山幽菴寂絕逢迎，古柏蒼松為弟兄，互換不無枝肯諾，投機更有幹堅心。同風朗誦長生曲，歷雪頻翻了義經，品彙雖多多變易，知音莫過爾真誠。 茅屋三間豎隴西，淡然四五箇僧棲，同耕有意雲千頃，共飲無心水一溪。取用不從他處覓，施為俱是自家底，飽柴飽水飽山況，滿目風光日月齊。 茅屋三間絕四維，住來一任八風吹，蒙頭破衲黃茆褥，折腳柴床怪石支。冷眼白青唯自見，枯腸乾淨與誰知？閑雲實我真相識，去復依依不捨離。 居山莫謂懶婆娑，住得山來事轉多，柴是自搬水自運，園希誰種磨誰磨。時防竹裏婆偷筍，日顧田中鹿踐禾，幸有一些閒快活，溪聲常共鳥聲歌。 依稀又是一年除，愧沒能為行不敷，枉做個僧居寂寞，虛憑尊佛守寒廬。直圖老實平常好，忽卻人情款待疏，耐淡消磨忘寵辱，甘貧唯憶趙州無。 應世無能退便居，岩房恰好不茆蘆，床憑石磴蒲團厚，座向松門明月孤。水便清泉隨飲浴，柴多枯木任炊廚，苟安抱拙全師德，圖甚虛名染世誣。 勿須分外覓林泉，值此依岩寺豁然，谷口晴霞紅白壁，松門皓月照南軒。苔封古殿重新佛，翠鎖靈龜不計年，有問即今誰是主，知音何必豎空拳。 生平直愛住深山，傍樹依岩懶結菴，心若冷灰機見少，身猶稿木世情偏。門簾竹密和雲掩，徑帶溪深就水灣，土曠人稀誰侶伴？唯親鹿鶴日相關。 和月竹禪人韻十首
幽樓不與世同情，快樂園林水鳥聲，更有一般閒意思，白雲日日嶺頭生。 松搖竹舞逞閒情，本自無聲卻有聲，如是大夫君子意，吟風笑月樂長生。 頓斷凡情與聖情，不勞杓卜聽虛聲，東拋西擲隨他去，溷俗和光度此生。 如癡如兀絕塵情，眼不色兮耳不聲，有一些兒乾不淨，一波纔動萬波生。 頻呼小玉擬何情，貴要檀郎認得聲，言下了知無別事，祖師原不是天生。 居山莫只了閒情，耳目分明悟色聲，普眼圓通俱自在，百千神用靜中生。 無臭無聲倘盡情，凡名聖號總虛聲，殊形異相歸無相，大地何會有眾生。 山居大有好閒情，眼自青黃耳自聲，如是了知空色相，頭頭物物始光生。 住箇山兮遠世情，不聞人我是非聲，松風日夜熾然說，自覺忘形越死生。 偶來此處樂閒情，擬步闍黎韻十聲，雖自吾儕信口道，應知事仗境方生。 附燕然靜主山居五首
願離塵市喜居山，住得山來莫教閒，嬾慣身心無用處，刪開荊棘作蔬園。 迥脫塵勞住箇山，憑鋤掘地是生緣，少求減用貧安分，煮水調羹菜向前。 息心除妄靜居山，縛箇茆菴偷自閑，有問單傳直指意，不無巴掌與麤拳。 山居寂靜占虛高，路險崎嶇人莫朝，不是野人無管待，把柴撮米瓦[卸-ㄗ+當]燒。 山居快活菜羹香，誰識淡中滋味長，薄厚乾坤容我老，高明日月笑他忙。 復黃秀士
相公來教文章調，山野輕酬鄙俗詞，步韻難將心改換，隨機易逐事遷移。彌陀一句嫌多念，經教五千尚未提，此是庸僧老實語，高明切莫以為詩。 重晤天機和尚
向年別去中秋後，今日重來夏至前，壯麗招提光四眾，洪揚祖道悅三賢。雖云事理無新舊，卻信因緣有變遷，不負曹溪宗旨印，誠哉萬古續燈傳。 印偈
慈濟德普
禍胎結就是何年，今日冤家適悄然，兔角龜毛親囑付，時臨到處接英賢。 慧一普定
祖祖相傳無法，師師授受有因，直取萬年一念，誠為濟下兒孫。 松梅超慧
去來兩度勝殷勤，喫我棒頭裂頂門，只待松芳梅子熟，枝枝葉葉可傳燈。 徹用弘鑑
一期不見露圭角，今日重加矢上尖，劄盡心肝無可說，我宗無語即真傳。 竹岩賢璞
幾度喫吾痛棒，徹骨徹髓商量，脫體承當得去，到時拈我瓣香。 實德性福
老實莫遷真實德，功勞無論夜黃昏，殷勤鑿井池成月，萬別千差一鑑分。 月竹如慧
祖祖相傳無別，一味心地法門，囑爾掃除知解，真誠可繼傳燈。 惠遠淨文
授受相傳心地印，燈燈焰續振家風，今朝囑付英靈子，悟徹宗通說亦通。 心開照惺
探竿影草辨龍蛇，到處瞻風興轉奢，撥著錦鱗能破浪，興雲布雨澤三巴。 擊竹明譚（住金佛山）
即心即佛莫忘懷，二六時恒憶大梅，珍重一朝梅子熟，非心非佛罵吾儕。 皚先圓明
相傳授受無別，一味心地法門，記爾剿除狂妄，綿綿不絕兒孫。 贈華生李居士
一圈一點銘心版，直為相投針芥管，記別渝州李上人，將茲作箇千年眼。 遊德山次碑間舊韻
了卻三心啟德山，門開振古鼎州灣，燈傳光續龍潭焰，桂燦香分楚水問。勝蹟名餘增碣石，浮圖遠應感多攀，灼然弗昧金剛眼，函蓋乾坤任往還。 湘潭訪醒初靜主
出蜀離黔日五十，湖南湘水里三千，何期舊識於斯遇，釋我窮途垢汗顏。 狀元洲
袁州塞北狀元洲，寶閣參天樓上樓，擬欲乘機去賞興，高居不與我同流。 登豫章多寶
峨峨一筍透雲衢，節節相通戶不無，玉砌螺旋臨極頂，九重天上小洪都（額有九重天三字）。 騰王閣
久耳騰王閣，臨江道不虛，雖非仙子跡，天下播名餘。
廬山圓通
一宿閑消萬里程，寒更令我憶先人，貓頭藥鋪無張挂，高岸虛庭草丈深。 虎溪
遐聆三笑[6]已多年，今日於斯適偶然，試問遠公何處是，西林菴畔二松前。 禮幻祖真
兒孫滿世出龍池，水木原由幾共知，愧末然雖得禮竟，也同黑豆未生時。 密祖
銅棺脫落啟家風，浩浩兒孫膽氣雄，結下冤仇無了日，於今兀坐若癡聾。咦！眼不閉，手不空，吹毛倒握，真是殺人祖宗。 示子憨鄭居士
休官幾個似居士，抱拙無能實我癡，要會如何的的意，馬師一喝耳聾時。 號德普禪人
玉泉號爾慈濟，將來成箇法器，其中洗盡諸塵，滿貯醍醐上味。 ▢弘休當家
此事不是小兒戲，當家種草豈容易，支持內外用心堅，若實法門中子弟。 壽周相公
世間無物比君壽，松柏南山略較些，松柏長青山太古，一年一度燦新花。 示弘慈善人
大道本無男女，直要信心到底，彌陀一句莫忘，行住坐臥提舉。休論他人是非，時常照顧自[7]己，晨昏克苦殷勤，香鐘稽首百禮。如是做到臨時，管取了得生死，山僧苦口叮嚀，莫負忠言逆耳。 示弘福
修行要念佛，莫只齋酒肉，五戒必嚴持，妄心須降伏。如此用工夫，日久定純熟，識破念的人，方知[8]己面目。 雙桂老人忌辰
詣真，拈香，云：「久沾恩況，未睹德相，今日相逢，當仁不讓。放過一著又作麼生？只饒通身手眼，也須且挂壁上。」 香畢，復云：「飯是米做，菜是蒿枝，油煎豆腐，水煮茶皮，和盤托出，供養翁師。噫！一味莫嫌酸澀苦，不是飽餐人不知。」
上本師啟（兼懷一偈，因夢）
法運澆漓，夷險之風反覆；人情板蕩，師資之道難酬。瓣香雖爇於爐中，寸敬未伸於座右。恭惟 和尚聖躬康健，尊意清安，佛日愈暉，法幢永柱。壽山天造，奚區堪壘無盡之年；福海汪洋，勿希以陳當享之供。某雖奉命禮別，跬步慚惶，違呼違喏於千山，負誨負恩於咫尺。禍胎待老，徒挽瀘地之風；管見塗山，竟背龍湫之囑。惟愧虛當大任，精持力竭全虧。苟可應緣林下，不無獲罪法門。悚慄遙瞻，屏營謹啟。
自喫吾師棒有年，於今也解日隨拈，辨魔撥轉野狐媚，顯異收回破灶磚。明徹德山宗一味，了知臨濟飽二玄，從斯打得中間也，說甚南邊與北邊。 中秋和竹雲上座韻
大姊輪明滿更暉，人間誰不睹精微，澄潭浴影驚龍臥，錦市歌觴動鶴飛。覺地星徵增秀麗，清虛體寂脫雲衣，看來此箇大圓鏡，納得須彌一纖歸。 示眾
「即心即佛，頭上安頭；非心非佛，斬頭覓活。只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顧左右，云：「今日擔黃豆，個個覺肩疼。」
「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大眾！只如辰昏課誦，二時粥飯，搬柴運水，迎賓待客，松風鳥語，見聞覺知，盡是逐境隨流。且道性在什麼處？作麼生認？」維那咳嗽，師喝一喝，歸方丈。
「華岩有句茶話，炒米清茶送下，不為一味平常，要識廬陵米價。且道廬陵米作麼價？咄！切忌散心雜話。」
亡僧佛事
起龕。「生本無來，死亦何去？」以杖指髑[9]髏，云：「只為這個觸途成滯，從今擺脫消遙，再莫落他圈繢。咄！休擬議。」便行 火。拈火炬，云：「火一把，柴一堆。」攛炬，云：「助汝些力，霎時成灰。」顧眾，云：「且道亡僧向甚處去？千尺寒松留不住，一片晴霞喜落輝。」 入塔。「此是涅槃堂、多寶聚，恒沙諸佛盡在裏許。」舉靈骨，云：「只這沒眉眼東西向甚處安著？」良久，云：「也不得離他群隊。」便入。（又）
「分明卻是獅兒，何其不解哮吼？」以杖敲髑[10]髏，云：「即今助汝全威，出群打個觔斗。」 執火炬，云：「一堆乾柴，一把竹槁，吩咐丙丁，灼然恰好。何以見得？嶺頭焰起赤騰騰，火裡蓮開紅朵朵。」 入塔，指靈骨，云：「大眾識這箇麼？不上天堂，不入地獄，不群眾生，不侶諸佛，恁麼何處著他？只好拋向白雲山裡，和其光，同其塵，填溝塞壑。」喝一喝，便入。
與法兄還初和尚封龕舉火
橫按拄杖，云：「報緣誠幻，浮世匪堅，正與麼時，放下諸般俱莫管，且歸無事絕商量。」喝一喝，便封。 「東山水上，西河火裡，猶是推乾賣滑，赴熱趨炎，爭如我法兒即今踏翻滄海，大地平沉，脫盡浮雲，空無向背？正恁麼時，勿思量，何擬議？來去自由非漸次。」拽杖便行。
執炬召眾，云：「會麼？草褥柴床獨坐如，潛消萬慮絕親疏。」攛火炬，云：「要見吾兄真面日，大地通紅火一爐。」
挂真設奠復輓二偈
心肝拈爇輓吾兄，淚濕襟衫痛處傾，有約相將何別去，砂盆依舊靠誰人。 數十年操太古琴，翛然一曲別風吟，空餘焦尾懸疏壁，未見獅弦挂紙衾。斷續宮商誰訝韻，錦江流水合知音，洋洋四海難藏興，只恐鍾期逐浪尋。 助緣僧性鎧薦母（助銀壹兩二錢）、性超（助銀四錢）、光深（助銀五錢）。
謝永貴與子謝應世脫白（助銀一兩八錢，祈子長命富貴）。袁成鳳（助銀五錢）。
不厭樂禪師語錄卷三終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419《華嚴不厭樂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2-09。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