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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厭樂禪師語錄卷二

小參

自恣,小參。「九旬禁足,無繩自縛,爭如者裡無拘無束?來去自由,和光混俗,淡薄隨緣,不少菜粥,免奔波,損勞碌。」拈拄杖,召眾,云:「龍山不慣按牛頭,總要人人高突兀。」

為半雲和尚對靈小參。驀拈拄杖,云:「大眾!半雲和尚來也,作麼生相見?」復靠拄杖,云:「見麼?道是半雲,又背卻拄杖;道是拄杖,又背卻半雲。如何得恰好去?」以拄杖擊案,云:「雙桂昌昌應遠英,白龍山放一枝新,莫言老榦扶疏晚,更有欹昂鬱後馨。」喝一喝。

除夕,舉:「石屋和尚道:年亦窮,月亦窮,三十六旬窮伎倆,破除全在五更鍾。古人與麼除窮,未免隨他音響,有甚交涉?龍山卻不與麼,年不窮,月不窮,一年一度喜相逢,家家門上重光彩,戶戶堂前倍樂鐘。」良久,云:「會麼?智者應須直下薦,莫教錯過此年豐,新舊推遷若明白,早與龍山拄杖通。」一僧出眾,喝一喝,師隨聲便打;一僧扣鐘,師掩耳歸方丈。

臘八。「盡道瞿曇今日悟,誰知老漢妄情生。明星換卻光明眼,寐語引癡世上人。教壞許多落異見,埋藏無限入深坑。禍因狼藉愈增盛,怪得兒孫惡水淋。」

明誕、弘圓、弘智等請小參。師托起茶盃云:「大眾認得這箇麼?」一人云:「是茶鐘。」一人云:「和尚請茶。」明誕向前奪過,置一邊桌上,師展兩手笑云:「山僧將什麼喫茶?」誕疾斟一盃茶捧於師前,師云:「謝汝殷勤。」誕禮拜,師云:「作禮底是?度茶底是?」誕搖手,師云:「小心。」復召眾云:「此箇事人人具有,個個不無,眼見耳聞,手舞足蹈,本不差別,為甚知底知?不知底不知?你們看他明誕不異轉天關、換地軸底手段,勝是快便。既為生死修行,莫作兒戲會,必須個個如是始得。山僧不是壓良為賤,正謂理無曲斷。是即是,切莫作佛法商量;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

華岩秉拂小參。問:「滿天星斗,月在甚處?」師以拂子打圓相,云:「高著眼。」僧擬再問,師便喝,乃云:「去來兩度腳頭酸,華岩連累屈難言,今宵又命從新事,也是重加矢上尖。」喝一喝。

秉拂。問:「大千世界一坦平,因甚探竿在手?」師云:「為汝不曾踏著。」進云:「請和尚道。」師云:「待虛空落地時向汝道。」僧擬議,師便打。問:「枯木倚寒岩,三冬無煖氣,是何境界?」師云:「別有風流一段奇。」進云:「婆子見個甚麼道理便燒卻菴?」師云:「他要此話大行。」乃舉:「高峰祖上堂云:『門外有一人,用盡機謀,要入入不得;門內有一人,用盡伎倆,要出出不得。出不得、入不得且置,只如門外人與門內人相會時如何?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師云:「祖師與麼,雖是牢關緊閉,未免道絕人荒。何故?既入不得、出不得,向甚處相會?道樂卻不然,要與八字打開,無一毫隔礙。門外人不假機謀,要入便入;門內人全無伎倆,要出便出。只如門外人與門內人相會時如何?車書自古同文軌,四海於今共一家。」擊几案,下座。

秉拂。問:「如何是世尊不說說?」師云:「其聲若雷。」「如何是迦葉不聞聞?」師云:「風行草偃。」「世尊、迦葉即今在甚處?」師作聽勢,僧擬議,師便喝。問:「如何是萬法歸一?」師豎拂子。進云:「一歸何處?」師放下拂子。進云:「胡來胡現、[1]來漢現時如何?」師便喝,僧亦喝,師連喝兩喝,乃展兩手,云:「大開方便門,盡從者裏入。」復叉手,云:「牢關緊閉說家裏話,只如不開不閉又作麼生?珍重!」下座。

出七。問:「赤肉團上壁立萬仞,還有商量分也無?」師云:「萬里雲收。」「午夜但有言句,墮坑落塹作麼生商量?」師云:「月明星燦。」長空問:「文殊為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師云:「人熟禮頑。」「下界罔明因甚卻出得?」師云:「水到渠成。」進云:「喚那箇作女子?」師打,云:「死漢。」乃云:「動則埋根千丈,不動則當處生苗,更須兩頭撒開、中間放下,堪買草鞋行腳始得。且道是什麼人境界?古人與麼,明墮舌頭、暗抽橫骨,大似逆風把舵,亦如順水推舟;道樂不與麼,車不橫推、理無曲斷,三乘十二分爛葛藤拋向無何有之鄉,憑他牽枝引蔓,千七百則閒骨董置於黑山鬼窟裡,一任打瓦鑽龜。須知淨裸裸、赤灑灑,沒可把,動若行雲、止猶谷神即不無。正恁麼時,得力一句又作麼生?風掃凌霜棲鳳竹,寒侵徹骨不成眠。」

方山秉拂。問:「楊岐偵慈明於小徑,意旨如何?」師云:「大象搏兔。」「『須與我說,不說打和尚去。』他具何手眼,敢爾如是?」師云:「追賊擊賊。」「『你且躲避,我要往那裡去。』是往那裡去?」師云:「賊是小人,智過君子。」乃云:「迴峰霽雪,皓月顛池,祖師基業,萬古徽猷,捷徑法門,十方趨向,莫謂難攀峻仞,到者須是其人。所以入此門來,莫存知解,著手不得處正要提撕,措足無地時恰好履踐,瀠環雙澗,不減清涼,浴影旁通,暗舒光彩,一任飛霞落翠,湫水流輝。正恁麼時,衲僧分上又作麼生?饑餐渴飲行搖手,見雨聞風坐點頭。」

秉拂。問:「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因甚今日不知明日事?」師云:「粥後普請薅豆。」「無邊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因甚菴內不知菴外事?」師云:「汝從外來?從內出?」僧擬議,師便喝,乃云:「時維五月五,節屆正端陽,日到中天暖,雲收大地光。路從平處險,人向靜中忙,霽雪峰孤迥,龍湫水自長。」顧眾,云:「者般說話,大似三家村裏老樵未有衲僧氣在。且道衲僧事作麼生?一飽渾忘時節度,種田博飯樂平常。」

出七,秉拂。問:「臨濟道:『有一人常在途中,不離家舍。』未審此人具甚麼手眼?」師云:「山斷雲來補。」進云:「又道:『有一人常在家舍,不離途中。』此人又具何手眼?」師云:「泉聲雨後增。」進云:「是那一人合受人天供養?」師云:「月光交燭焰。」進云:「只見好風來席上,并無閒話落人間。」師云:「松風曲調高。」乃云:「九十安居四十周,衲僧分上作麼酬?冷灰豆爆誰承接?愧我何能強出頭?」顧左右,云:「者箇頭有來頭,不妨舉似大眾。南嶽磚頭、百丈鼻頭、黃檗棒頭、臨濟拳頭、夾山點頭、保福低頭、玄沙腳趾頭、俱胝手指頭,都出不得我拂子頭。且道拂子有甚奇特?」復揮拂,云:「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喝一喝。

小參。問:「放出天雨四花,收來地搖六震,如何是禪?」師云:「門前栽樹高遮屋,隴畔牽泉直到廚,滿目盡是青山綠水。如何是道?」師云:「大路一條直,行逢百歲稀。」「自性了然,如何是佛?」師云:「不寒不熱。」「三藏拈向一邊,如何是法?」師云:「龍吟霧起,虎笑風生。」「禪道佛法既爾分明,如何保任?」師云:「好與三十。」進云:「恁麼錦上添花也。」師打云:「再添些子。」僧舞具歸眾,師云:「風顛漢如麻似粟。」喝一喝,下座。

小參。問:「觀世音若離南海時如何?」師云:「月明午夜後。」云:「將錢買餬餅,放下是饅頭,又作麼生?」師云:「日落碧山前。」問:「今夜小參意若何?」師云:「鼓寂鐘沉更漏際,風生鈴韻響樓頭。」僧禮拜,師乃指燭云:「堂堂覿面祖師機,不解承當甘自愚,若也按牛頭喫草,徒增怨恨為誰癡?」

除夕。僧出,師云:「不是!不是!」僧擬議,師便打,乃橫按拄杖云:「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循環逆順數將來,數到未來無盡日。正與麼時,送舊迎新一句作麼生道?和光吹減舊年燈,就手揭開新歲曆。」

小參。問:「學人疑情未決時如何?」師云:「金鳳浩浩來何急?吹得人人徹骨寒。」云:「朝參暮參,直圖見性。且道性作麼生見?」師云:「畏聞廊下[木*魚],愁聽堂前板。」問:「某甲有一問,未審和尚如何?」師打,云:「情知你不計得。」進云:「法身充滿於法界,因甚又道四大本空?」師云:「你道法界有甚麼物?」僧呈坐具,師直打出,歸方丈。

除夕。驀豎拂子,云:「歲盡年窮無別據,單單只有此為憑,掃除自[2]己閑枝葉,不打他家爛葛藤。豎窮三際,橫亙古今,伶利漢何待指標?大丈夫豈猶言顯?正與麼時,三世諸佛道不著,歷代祖師覷不見,盡在我麈尾隙裡,放開則人天交接,把住則水瀉不通。只如不放不把時如何?斫卻月中桂,清光轉更多。」

解制。「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設有箇漢出來,推倒禪床,拗折拄杖,我且問你:一期[3]已畢,[4]己躬下事作麼生?」一僧出云:「學人願領一棒。」師便打,僧便喝,師直打出。

寓綏陽嘉瑞寺,小參。問:「僧問南泉:『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泉便打,是何意旨?」師云:「夜靜水寒魚不餌。」進云:「僧捉住棒,云:『[5]已後莫錯打人。』泉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即今眾中還有難瞞者無?」師豎拂子,云:「一點瞞者箇不得。」乃云:「祖師道:『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只如去歲雲峰、華岩,今夏綏陽、嘉瑞,正是逐境隨流,經寒歷暑,溪山雖異,風月一般。且境作麼生轉?性作麼生認?於斯認得,何妨者邊那邊無可不可,在在處處應時作主,遇緣即宗;其或未然,回首朗關山上望,白雲青嶂萬千重。」擊案兩下。

小參。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雲山多翠聳,鳥道絕人攀。」「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虛空無向背,大道任隨行。」「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長天萬里無雲夜,孰共澄潭鑑影寒?」「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方袍圓頂眾,嘉瑞聚雲樓。」曰:「四料蒙師指,向下事如何?」師云:「何不問向上?」曰:「留與大師。」師便喝,僧禮拜,乃舉:「石屋和尚道:三月安居一月過,園林是處綠蔭多,蛙聲秪在池塘裡,試問禪流會也麼?古人恁麼雖是婆心太切,未免引人向聲色堆裏埋卻,有甚出頭分道?樂則不然,三月安居一月遇,渾然無少亦無多,更須坐斷兩頭看,耀古騰今是甚麼?」喝一喝。

小參。顧眾云:「此事不是小兒戲,所謂赤身挨白刃,那容顧險防危?合眼跳黃河,不許停機佇思,單刀直入猶嫌鈍,撒手回途早是遲。只如文殊為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良久,云:「嘉瑞薰風來殿閣,朗橋之下水汪洋,關山大道平無險,走殺英雄路轉長。」

江南溧陽仙人山請小參。執拂子云:「五德絲綸一信鉤,長竿香餌任拋收,逢緣到處堪垂釣,破浪金鱗快合頭。有麼?有麼?」(問答不錄)。乃顧眾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衲僧家橫擔楖栗、倒握吹毛,隨處作主,遇緣即宗。所以永嘉云:『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金剛焰,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卻天魔膽。』具如是作略,然後整規模於顛危之際、聚衲子於寂寞之中,建法幢展間外之權衡、立宗旨開人天之眼目,者些一一是我法兄和尚難行能行、難為能為底。即今勉登此座,無法可說,只得聊為舉揚,大眾共知。只如同成法化、共證無為一句又作麼生?萬國醉心嘗大鼎,相逢攜手蹈高臺。」喝一喝。

除夕。靠拄杖,云:「竿木隨身,逢場作戲,法不孤起,障境方生。」復顧拄杖,云:「還會麼?庭前柏樹意西來,雪上加霜經幾回,越死超生渾未[6]已,頂𩕳亞豎為誰開?」良久,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富嫌千口少;你無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貧恨一身多。只如不與不奪,還有為人處也無?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卓拄杖兩下。

機緣

天胤申居士問云:「有一事請教。」師云:「何事?」士云:「常聞貴教中有無情說法話,是否?」師云:「是。」「此話世諦罕知,相公在甚處得來?」士云:「弟子在省城相會,一禪師舉此話命弟子參,特來求和尚教。」師隨拈戒尺擊案云:「居士聞麼?」士默然。師云:「居士同無情去也。」士驚異而去。延數日復來,纔進門,師云:「且喜居士會得無情話也。」士以指彈壁云:「和尚聞麼?」師喝云:「莫損常住壁。」士禮拜,師一蹋云:「搬磚不如篾織。」士應喏喏。師云:「功虧一簣,難成九仞。」

賀居士來,進門便拜,師喝云:「起倒作麼?」士云:「弟子年邁,特來求和尚慈悲,指末後事。」師云:「汝年多少?」士云:「七十。」師云:「父母未生,汝年多少?」士云:「請問和尚尊年多少?」師云:「山僧從無始以來至盡未來際,一歲也不少。」士云:「者莫便是末後事麼?」師云:「切忌錯會。」

白泥縣施公來,狗子把住咬,公云:「者不是趙州狗子。」師迎前云:「護法認得他,那些不是?」公云:「他亂咬。」師云:「好箇畜生!」公易色,師云:「果然不是趙州狗子。」公云:「是何言也?」元貴侍僧在旁笑,師與一掌,公約住云:「和尚慈悲,不干侍者事,是某罪過。」師呵呵大笑云:「山僧罪過次。」問:「昔丹霞原是儒客,去選官,途遘一僧,便攜入貴教選佛,是否?」師云:「是。」施云:「某欲棄官選佛,得麼?」師云:「不得。」施云:「為甚不得?」師云:「貪他一粒米,失卻半年糧。」數日復來,值師在縫衣,便云:「和尚百藝俱全。」師云:「老居士欠少那一件?」云:「弟子百不能。」師拈起衣角云:「會得這箇麼?」云:「不會。」師云:「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住高坉山時,上林朱居士至,值師刈茆,士見便云:「久響和尚,到來只見刈茆漢。」師即把茆示云:「只為這箇[7]刺人眼。」士便趨前打落,師約住云:「你是誰?速道!」士與師一掌,師拓開云:「山僧今日著賊。」士云:「賊!賊!」師云:「非子不能承當。」遂攜入菴,見師將半邊鍋煮飯,士云:「半邊鍋內煮山川,即今鍋內是甚麼?」師云:「切莫動著。」士云:「是何意旨?」師云:「杓柄在我手裏。」士微笑,師云:「降將不斬。」至夜,見無床,師將黃茆就地鋪,士云:「不要今日因他禍事。」師云:「居士作一國提刑,因甚被草縛?」士默然,師云:「情知你出不得。」士云:「請和尚代一語。」師云:「內外是草,切莫顛倒,將錯就錯,自然恰好。」士續云:「伸腳睡倒。」師笑云:「猶出不得。」士便拜,師云:「不敢。」士云:「理合如是。」師云:「自肯始得。」

子憨鄭居士來,師云:「護法希駕。」士云:「久響和尚,因甚俗氣?」師喝云:「這是什麼氣?」士失色。師云:「果然俗氣。」士呵呵大笑。師云:「轉見俗氣。」士云:「和尚莫壓良為賤。」師云:「識得不為冤。」遂坐。少頃,值楊居士送茶至,士云:「和尚居此,有人天送供,只少百鳥銜花。」楊即合掌云:「請老大人接花。」鄭不然。師云:「可惜許。」鄭云:「和尚道什麼?」師云:「依俙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鄭默然。楊云:「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師云:「晴天帶雨,日暮生風。」

僧參,問:「和尚住此多少年?」師云:「居山不計年,動靜隨朝暮。」僧云:「恁麼則亙古亙今也。」師指凳云:「坐。」僧禮拜,師云:「將謂將謂,原來原來。」

僧問:「如何名高坉山?」師云:「巍峨險峻。」僧云:「有何景致?」師云:「白雲萬頃,怪樹千株。」僧云:「居此何益?」師云:「一池荷葉衣無盡,數樹松花食有餘。」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泥塑木彫。」「如何是法?」師云:「紙寫墨刻。」「如何是僧?」師云:「穿衣喫飯。」僧禮拜。師云:「恁麼會,大遠在。」僧云:「和尚為甚顛倒?」師云:「山僧住山事繁。」

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云:「汝來遲,道過了也。」「如何是第二句?」師云:「道過了。」「如何是第三句?」師云:「落七落八。」僧禮拜,師云:「切忌錯會,且去再來。」僧應喏而去。明日果來,擬伸問,師連棒打出,僧作痛聲,師云:「這癡漢猶嫌少在,昨日向汝道了自不甘,今日還來覓碗,不打更待何時?」僧釋然有省,呈偈云:「一句兩句及三句,落七落八猶不契,今日來討一頓槌,頭破血流紅滿地。」師亦與偈云:「血流紅滿地,不是小兒戲,打得汝傷心,痛罵山僧去。」

僧問:「長年不出戶底是甚麼人?」師云:「是庫頭。」進云:「庫頭因甚不出戶?」師云:「他怕客不來。」

僧問:「學人明知,只是答話不恰好。」師云:「用好作麼?」進云:「怕錯。」師云:「這話恰好。」僧笑,師云:「錯。」

寓甕安穿雲寺印中,大師堅留。時邑侯黃公請茶罷,將碁子置桌上云:「請和尚來一著。」師即拈碁云:「炤將軍。」黃云:「正是碁逢敵手難藏興,琴遇知音恰好彈。」師云:「象過河也,照顧老將。」黃云:「洞中一局殘碁晚,回首依稀爛斧柯。」空亮長老在旁云:「老爺好聯。」師云:「你和看。」亮無語。師云:「可惜許。」

遊關聖祠,值三知、空亮二僧呈世尊拈花頌來求削,時有一士名冷和來,在後高聲云:「請問禪師,此公案迦葉微笑,豈不與曾子唯同?」師笑。士云:「和尚即迦葉。」師云:「眼花不少。」士云:「和尚莫瞞弟子。」師云:「吾無隱乎爾。」士無語。師復呼:「冷相公。」士應喏。師云:「曾子來也。」士禮拜,稱:「不敢。」師云:「卻是你瞞我。」士云:「弟子實不知,請和尚指示,令弟子開些茆塞。」師即頌云:「大驚小怪一聲喧,禍出私門事悄然,父子干戈家國喪,至今猶未住征帆。」又:「龍虎榜中香姓字,鳳皇臺上沐恩波,鴛鴦繡出從君看,不露金針柰我何?」

問僧:「主人公在甚麼處?」僧云:「某甲纔下單來。」師打云:「腳跟未點地在。」

一僧禮拜,師云:「拜底是?不拜底是?」僧云:「拜底是。」師云:「是甚麼?」進云:「德普!德普!」師連打兩棒,云:「不是!不是!」

拈頌

僧問首山:「如何是佛?」山云:「新婦騎驢阿家牽。」

拈云:「盡道念祖秉羲軒之化,不動干戈而定太平,殊不知被這僧一拶,只得指鹿為馬、認奴作郎。只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還他衲僧本分又作麼生?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太虛。」

怪石稜稜逼馬蹄,長安一望亂征旗,更餘無限悲秋意,邊塞何年罷陣鼙。
凜凜風霜皎月,寒光灼破幽微,秋水長天一色,落霞孤鶩齊飛。

青州布衫。

拈云:「者僧窮極,趙老太奢,雖然問答分明,爭奈衫子話墮?」

趙州之口太郎當,亂統令人較短長,衫子襤襂將不去,至今零落累諸方。
七斤布衫,能窄能寬。風吹雨灑,不濕不乾。

修山主,參地藏。

拈云:「終日販賣新鮮,不覺翻成滯貨,爭似搬罾守店,還他日有榮饒。雖然如是,種田博飯家常事,不是飽餐人不知。」

風自清兮水自悠,江干一釣任沉浮,鯨鱗破浪貪香餌,始信冤家有對頭。

無情說法。

拈云:「無情說法,歷歷明明,只如無眼、耳、鼻、舌底到來又作麼生?諦聽!諦聽!」

萬樹煙雲翻貝葉,一呼百諾演摩訶,苟非意外相知者,徒把磚來石上磨。

文殊起佛見、法見,被世尊威神之力,攝向二鐵圍山。

拈云:「文殊大開方便,世尊坐斷兩頭,雖得坐享成功,不無人荒道絕。只如不作佛法見又作麼生?一念不生已話墮,鐵圍當面更崔嵬。」

不作佛見,不作法見,雲散天青,風來水面。呵呵!無端時令錯蹤,晝夜滂沱不斷。

世尊敕阿難持缽。

拈云:「瞿曇父子雖是有禮,未免一場敗露。」

喫飯穿衣孰不知,缽盂日日濕唇皮。莫言老大閑多事,貴要兒孫固踐持。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拈云:「應無所住且置,喚什麼作心?愁人莫與愁人說,說與愁人愁殺人。」

日麗普天暖,風生大地涼,非同香味觸,豈逐色青黃?森羅萬象咸周遍,今古何會有易常。
煙雲日日繞山飛,鳥語溪聲碎轉微,更有園林閑草木,一番風雨一增肥。

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且道是那一事?

拈云:「咄!切忌話作兩橛。」

煙雲盡處是青天,日月輪明非偶然,曜古騰今誰不見,知恩孰是報恩前。

百丈野狐。

拈云:「異類中來路,遙知馬力;坐籌幃幄事,久見人心。只如有墮有脫、不落不昧,相去幾何?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五百生從異類遊,不風流處卻風流,狐疑淨盡渾無礙,火鑊爐中躍出頭。

不厭樂禪師語錄卷二終

校勘註

  1. 【CBETA】漢【CB】,【嘉興】
  2. 【CBETA】己【CB】,巳【嘉興】
  3. 【CBETA】已【CB】,巳【嘉興】
  4. 【CBETA】己【CB】,巳【嘉興】
  5. 【CBETA】已【CB】,巳【嘉興】
  6. 【CBETA】已【CB】,巳【嘉興】
  7. 【CBETA】刺【CB】,剌【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419《華嚴不厭樂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2-09。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