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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峰禪師語錄卷之七

書寫法華經後序(林定于居士求)

黃面老子教化四十九年,未嘗道著一字,竊怪後人喚鐘作甕,添足畫蛇,翻梵語為唐言,指空花為玅義,至於剝皮為紙、出血為墨,書寫受持,皆不出於方便之門矣。故此經開方便門,示真實相。夫真實相者,超日月之光,越威音之岸,非言可詮,非意可量,向本光未發、妙德未揚處著眼,猶屬觀聽了也。若以開示悟入,漆雕讚禮為實際,大似離蚌求珠、鏤冰作玉,豈不遠哉?然則非實無以證法、非權無以導生,所以車御白牛,引嬉兒於火宅;糞除論垢,宿逝子於茆庵。慈雲普覆,滋大地之三根;直獻明珠,證凡心之即佛。分座令坐,申始覺合本之機;父少子老,啟道出常情之見。黃面種種垂慈,菩薩頻頻唱和,是將佛慧引入於佛慧者也。居士久植德林,多沾佛慧,倒傾大海,摩動須彌,於一毫端,作大佛事,全身遊闍崛之山,摩頂受法華之記,誠非讚歎所能及也。但願見者聞者,瞻仰取足,母令暫捨,我不敢輕於居士,居士亦當作佛。

募收骸序(居士求)

四大本空,五蘊非有,靈光一點,今古不磨。果無眷戀臭皮囊,任其風吹日炙;未曾脫落娘生褲,還須土掩山埋。況乎入腹出胎,換卻幾何頭面?捨身受命,嬴得遍地枯髏。或刃于疆場,或陷于炮烙,或葬江魚之腹,或供虎兕之饑,是皆喪於非命者,不可勝說矣。且古塚荒郊,盡是昔時驚世漢;眠霜宿露,空為眼底積金人。千里中,是地盡膏標杵血;三災後,無宵不哭守屍魂。枯草邊,韓盧逐塊;破蓆下,臭肉來蠅。黃土未遮,蒼天空覆,仁人觸目,自必傷心。見義弗為,何勇之有?冀興廣大願力,共轉慈悲法輪。近之見,遠之聞,收拾免遺千載恨;有其家,無其力,提攜悉作一丘藏。得髓得皮,想作生前身髮;折肉折骨,莫分門外疏親。令餓鬼無處可鞭,天人無方可禮,始是諸仁者放下心手處。

石竺禪師源流頌序

昔世尊謂迦葉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玅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付囑於汝,無令斷絕。」嗣後西天諸祖,東土諸大宗匠,承虛接響,盡以心傳心,以的破的,施閃電之機,鼓澄波之浪,棒喝交馳,語言縱奪。至我天童密老和尚中興,臨濟正宗,人皆嚮化。有夏居士,以遞代正傳,諸祖符契之機緣,扣問於天童,童即垂答,並頌梓行於世,名曰《源流》。海內衲子,如獲至寶,而角立一方者,喜夫蟬聯貂續,所謂西子之顰,人皆效之,養由基之神箭,得有幾人哉?茲西巖竺法弟禪師,頭角崢嶸,昂昂氣宇,久欲爭橫于當世,遂憑贓捉賊,據款結案,有若玉轉珠回,弗類茅白葦黃。今則案案昭然,贓贓現在,諸方有識者,自是拍案稱奇,割城酬價,庶見我金粟老人南來,隻箭亦不輕發也。

蓮社序

性海澄清,誰解舟撐般若;心源平坦,殊堪果種菩提。佛法無多,聖凡不二。傑閣巍樓,盡是風雲景象;青山碧嶂,無非水月門閭。昧者錯認化城,達者直登寶所。況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全提一句,千觔至重。非大根器久長心者,焉能造詣哉。是以拔俗出塵,了生脫死,必藉擴充心志,勤密工夫。以云何為念,云何為修,所念何物,所修何事。時時策勵,步步提撕。初如是,後如是,壯如是,老如是,至於生亦如是,滅亦如是,則濁水自清,亂心自佛矣。倘工夫未辦,切不可駕空妄語,虛度光陰。自棄塵勞中聖人,辜負三界外長者。任道是追風駿驥,抑可以鞭影加揮。

題香潭詠志

香潭叔子唐居士,參學三十餘年,於儒、道、釋深有所得。余久聞其名,而未探其實。乙巳春,從座山回,寓于報恩寺。而寺與香潭鄰,士亦慕余,過談至夕,如水投針,到月亮東方,猶依依不能去。別後,復以詩偈寄訪。相見,頻以祖道商量。聆其言,潤如金玉;觀其行,潔若冰霜。至於放情酒國、寄志詞壇,醉而非醉、詩而非詩。非詩之詩,調高唐、宋;非醉之醉,品邁陶、劉。世人咸謂蘇子瞻、黃山谷諸儒文學淵深、禪機卓俊,嗣是天下後世徒取其華而未得其實,無可比擬者矣。如香潭子之實證實踐,亦何遜乎哉!因為之序。

更生居士詩集序

歷周以來,傳詩三百,皆維風砥世、托物[1]刺時之詠,沿至于今二千餘載。其間開大手眼、設大模範者,指不勝屈,豈方外人所能窺覷?然吾莆古稱蘭泗會源、壺華鍾秀之地,不惟斯文多萃,即具仙風佛骨者,亦代不乏人。如先竹巖、希齋諸祖,名傳海內,豈獨詩章而[2]已?乃衣缽相傳,燈燈續焰,現在更生居士矣。居士少與余遊,余見其赤心耿耿,又有林泉氣象,深默異之。今遭時不偶,似鴻鵠栖于雞林,跼蹐不能展其翅,而居士不以為介,一丘一壑,怡然自樂。竊歎士生斯世,有欲林泉觴詠之樂,誠不易得,而或有其情難其地,有其勝而難其才者。居士得林泉之勝,又得諸高士日與之遊,奚異晉代風流、江南才子?隨觴隨詠,攪水成紋,傾囊綴錦,借花詈月,就竹鞭風,恍若大海波瀾,望無涯際矣。若以落冷葉于吳江,敲僧門于月下,摘句尋章,非同日語也。居士持以示余,仍命予序,余何敢序?而亦何敢辭也?

募誦華嚴經序

竊以華嚴秘典者,乃如來最初成道之標幟也。一性圓明,萬法皆備,豎窮三際,橫遍十方,諸佛菩薩,魔梵天龍,山河草木,有情無情,同一心證,同一口宣,廣大攝圓頓之機,周遮含行願之海,信解行證而門開次第,同異成壞而相顯差殊,光明種種,遍照三千,體用如如,不離當念。昔匪龍樹深遊海藏,記憶而歸,則實又無從闡演也。況乎生逢末世,身處邊邦,弗自澡心謀道,積善貽慶,譬向寶山空走一遭耳。敢冀仁人君子,同遊華藏之玄門,共獲驪珠於赤水,太平復見,樂莫大焉。

慧源庵序

庵之距仙邑者二十餘里,山明水秀,人傑地靈。東近迴龍之寺,鐘鼓相聞;西跨石馬之橋,風塵遠隔。古有緇流搆舍其中,久經傾[3]圮,不知何名。生忍師遍擇名勝,蓋茆為隱老計,鄉鄰檀信素重其人,乃捐地布金以成其願。余特過訪,忍師請為庵名,余不可辭。見山澗泠泠,淨如明鏡,澄益清而用不竭,恍若人之慧性本來明淨,而無明淨之相,間有不悟者,終身晦昧焉。古云:千日學慧,不如一日學道。豈道與慧有涇渭分乎?然道不得慧,則不能博古今、精玅理,而知見乾枯也;慧不復道,則不能空諸相、明正眼,而修證偏頗也。亦猶水不窮其源,則本不清;源不就於水,則波不衍。推而廣之,道即慧也,水即源也,非一非二,如空合空,是以名其庵曰慧源云。

十二時歌

雞鳴丑,碓嘴生花佛面醜。撥天門戶未嘗開,翠竹蒼松先拱手。
平旦寅,白髮髼鬆對翠岑。數聲啼鳥林前過,等閒喚出庵中人。
日出卯,麻線補衣分外巧。從來與世別奢華,禦得風霜自恰好。
食時辰,拈匙把箸露天真。從茲一飽便休去,大家謾作碗鳴聲。
禺中巳,一把钁頭萬事備。溪邊林下任翻鋤,種了胡麻又種芋。
日中午,七佛儀式流今古。更無別法可商量,只管缽盂溼兩度。
日昳未,運水搬柴明指示。幾多蹉過好時光,逢人又問西來意。
晡時申,楖栗橫擔不顧人。笑看東村王大老,騎牛覓牛遍水濱。
日入酉,凡聖交參兩隻手。蕩盡家資徹骨窮,門前何必仙龐守。
黃昏戌,客路誰人歸家畢。滿天星斗燦夜闌,何如孤月輝茆室。
人定亥,八面清幽睡自在。長伸兩腳掛虛空,笑倒街頭憨布袋。
夜半子,大道無方誰到此。幾多費盡草鞋錢,夢不回頭總被使。

四威儀歌

山中行,幾片白雲腳下生。流水無絃彈不住,停笻例耳響錚錚。
山中住,松壑清陰渾絕慮。芳花不必鳥銜來,澗底谿邊吐滿樹。
山中坐,林下水邊無不可。何必蒲團破七枚,長慶古錐成話墮。
山中臥。宇宙橫身誰看破。了無幻夢翳心田,只覺月明窗外過。

和古德歌十五首韻

迥絕商量,動靜雙忘。四大空,何物為床。展開正眼,翻轉屎腸。卻也無聲,也無色,也無香。
待旦忘餐,冗夢未刪。拈須彌,擊碎玄關。鶴飛天外,月照松間。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閒。
安止孤峰,舒卷清風。教外傳,不在。追音忽邇,躡足無蹤。寬如虛兮,杲如日,活如龍。
玅用無窮,凡聖皆同。未達人,甄別家風。東村李白,西舍桃紅。我亦栽松,亦栽竹,亦栽榕。
[4]已歸鴉,籬落將花。西來意、分付誰家。谿山有竟,天地無涯。倏爾為暘,倏為雨,倏為霞。
道本尋常。何必猖狂。謾剪裁,鳧短鶴長。逍遙竹徑,寂寞山房。經幾度寒,幾度暑,幾度涼。
昔人採薇,隱于漁磯。薄王侯,無暇萬機。白雲臥榻,黃鳥鳴扉。莫是毘藍,是兜率,是非非?
清思倍加,截妄金牙。老古錐,同種空花。煙波千頃,水月一家。正好吟風,好嚼雪,好烹茶。
古樹危樓。新月懸鉤。碧空中,萬象深幽。清泉漱石,甘露在甌。是何人境,是何世,是何秋。
侈侈騷翁,矯矯蒙童。何如余,除糞之傭。居乾坤外,樂山澤中。也不餐霞,不餐蕨,不餐松。
謾費辛艱,至道無難。不動尊,坐斷塵寰。早空五位,寧涉三關。任荊棘林,任銕壁,任銀山。
透脫羅籠,語默皆宗。謾追尋,處處相逢。名模不得,施設還空。說甚玄微,甚軌則,甚機鋒。
糲飯淡齏,無不相宜。妙家嘗,談吐絕疑。真空物我,無礙戲嬉。即即即離,即正定,即紛飛。
薄雪臨笆。幾點梅花。無布置,隨月橫斜。生前極樂,世外榮華。況一卷經,一爐火,一杯茶。
有休匪休,無物堪勾。佛不為,更有何求。黃花對語,白石相儔。時與雲來,與雲去,與雲遊。

蓮山超有、東林、獅林三禪師傳

如來應世,度盡人天。菩薩現權,多為父母。而大師昆仲,雖人天度猶未盡,而父母家親,皆沾其法澤矣。然千聖之域既躋,則一時之美可述。蒲陽水南徐氏三子,長曰超有,次東林,季獅林。超公年登志學,受林龍江之教。嗣後矢志出塵,父母妻兒,慞惶涕泣,不知所之。倏大士現身,為通消息,仍點化合家,早離世網。時東翁在傍,見其怪誕,以褻語辱之,其人對眾化去。彼母俞氏,感悟宿因,夜就大士像前,潛除鬢髻,脫換裙釵,立辭夫子,攜孫女雲遊而去。一門哀慟,挽留不住。鄰里聞見,無不稱奇。師到榕城,禮大中寺靜庵老宿為師。專心淨土,刻意蓮宗。慈以化物,普於度人。因果重若泰山,毘尼晶如冰雪。有善士不能茹素,欲求三年齋期,以報鞠育之恩。特問諸僧,而僧皆呵笑,士有赧色。師聞之,深生讚歎,遂自減三年與之,士即傾心皈依。而權巧方便,率皆類此。適照空公延主蓮山,初卓錫其中,四面皆峰,孤庵惟草。日則望村煙托缽,夜則對月色攤經。廓其舊基,成弗數載。不蓄道糧,廣超生命。至於脫衲衣以售螺螄,(師遇生命,隨買隨放,至囊空解衣酬之。人見其度生之切,皆禮為師。)施方孔而度童豎,(師遇童子,或錢或果與之,令其念佛。童後見師來,皆高聲稱念,遠近成風。)甦新亡於千聲佛號,(有外道問:「念佛有何靈驗?」師云:「能起死回生。」外云:「果如是,我鄰家有人新故,可往救之。」師至其家,令人同念。至炷香,亡者果醒,人皆返邪皈正。)瘥重病在一扇清風。(時疫氣盛行,師懺之即愈。有一家皆病,適暑氣蒸人。師至,教合家高聲念佛,扇我體冷,病即愈矣。果如師言,皆起身禮謝。)默祝龍天,起珍兒於[5]斃;(有士晚生一子,發痘而亡。求救於師,師禱於路。至家,其兒復甦,鄉人始知奉法。)指歸善士,談貝葉于終宵。(緇素參叩,師隨宜講論,日夜不輟。人皆如貧得寶,如暗得燈矣。)身命不關,弘法是務。郡邑紳矜,盛結廬山之社;市廛村落,相聞禪誦之聲。曩者莆陽梵唄不鳴,毘尼不識。迨師垂手之時,如洪鐘在[6]虡,隨扣隨應,致正法之中興若此。惜乎龍藏初頒,涅槃時至。鹿苑棟樑中折,海濱慧日西沉。木虎中秋,倏示微疾。僧徒善信,皆嗟嗟戀慕,而如喪考妣。時將坐化,朗誦彌陀壽,登天命塔,同東林翁建于本山之東麓。東林禪師,有口吞湖海,目視雲霄之概。破網焚舟,從林三教遊,亦有年矣。後因母兄同時割俗,亦延父登福城,同脫白于大中。時親戚男女二十餘人,三年之間,皆受化離塵矣。翁為[7]己事未明,教旨未諳,徑參天恩法師於支提,習講蓮經,如水傳器,且追隨數載,行履如一。恩見其敏利非凡,累命分座,翁誓居學地,不為人天模範。移錫還莆,共興蓮剎,寒不貼席,疲亦任勞。適覺浪禪師雲遊到山,示以別傳之旨,乃極意研窮,病中有省,施出周金剛手眼,將著輯文字一並焚卻。浪師以偈讚曰:「珍重雪庭雙桂子,他時苗裔永昌昌。」因是力振百丈家風,倣黃梅道者,種田博飯,鑿圃栽松,陶鑄腳下兒孫,開闢門前路徑,足不越閫,名著禪林。博山聞其道行,以偈招曰:「住持如何不動步?」翁有「雨後溪聲雪後山,眼前耳底任忙閒」之句荅之。仍寄書合山云:「汝這五百僧,盡向博山手裡乞命。」浪師住鼓山,馳書累召,翁見其知解未忘,堅辭弗就。五十年,乾嚗嚗,淨裸裸,始終弗變。若夫忘寒暑而持蓮經,捐餘貲以修興國,造延壽之石梁,恢芙蓉之法席,斯皆翁之緒餘也。春秋既晚,尤銳參尋,信口所宣,皆成偈頌。癸巳秋,自知緣盡,以偈示眾云:「來時無跡,去亦無蹤,赤手空拳,行腳向東。」至甲午秋,渾身是病,坐臥如常,夜見梵僧舒光榻前曰:「報緣[8]已盡,不可強留。」翁遂告眾曰:「吾即逝矣,汝等各自珍重。」仍自書化火偈云:「醜惡不堪觀,腥臭真可怕。一任付火光三昧中轉大法輪。打鼓普請,大家具眼看。」有問云:「三日[9]已後、七日[10]已前即不問,撒手歸家時如何?」翁云:「老僧舌頭乾,不能向爾道。」酬酬分明,吉祥而逝,壽高五百甲子。其弟獅林和尚,貌古眉稜,量洪才敏,生未總丱,志慕離塵。父母憐其奇而許之,投禮愚庵禪師于三山。無何,二兄亦先後割俗,師遂歸蓮山贊化。請經至,法席將隆,即遍參尊宿,無可其意者。後到博山,山問:「古澗寒泉,水作何色?」師云:「滴水滴凍。」山云:「不萌之草,因甚能藏香象?」師云:「渾身一齊露,何處不稱尊?」山云:「念汝乍入叢林,姑免拷楚。」命師領眾十有餘年,於洞上宗旨深有所得,是以遍擇名山,尋得芙蓉舊址。土人應夢,喜為倡興,朝夕凡聖交參,遠近知聞瞻仰,不三五年而靈訓法席重光矣。後因天童丕振臨濟宗風,遂摳衣散眾,遠造天童。童即命首眾,師問云:「拄杖結制時如何?」童便打。進云:「拄杖撐天拄地時如何?」童又打。進云:「拄杖別行一路時如何?」童復痛打。師於此全身脫落。一日,童自檛鼓,以紙示眾云:「此是李警庵學玄沙套子,諸人有出格手眼,呈似老僧看。」師便奪,扯碎而去,童赶打,師一喝。又因上堂云:「今日某人祈嗣現前,大眾還許麼?」師云:「石虎生下獅子兒。」童首肯。忽歸閩心切,以偈見志云:「朝來簸土暮弄磚,別無消息播人前,騰身一躍禹門外,不藉秋風頭角全。」童遂召入室中,付偈一首、古爐一座,師遂拂衣而行。適方伯季琳陳公請師開法于仙遊九座太平寺,師高撐銕艇,遠播宗風,或種芋開田、或臥雲嘯月,遇貧則濟、逢難則扶,不數年而古剎改觀矣。僧問:「雲門餅、趙州茶即不問,如何是德山棒?」師云:「自領三十。」僧參,師云:「那裡來?」僧云:「龍泉來。」師云:「曾見百丈麼?」僧云:「見。」師云:「那裡見?」僧無語,師云:「元來不是龍泉僧。」師問居士云:「本分事得力否?」士云:「不得力。」師云:「既不得力,如何得上山來?」丁亥春,過蓮山度夏,孟秋示疾,自書遺語云:「太平無限罪過,私偷常住三文錢買草鞋,廿九日午時向他方行腳去。」至是日,果端坐,問眾云:「臨行一句作麼生道?」眾無對,師按拄杖而化。閱世五十九,坐夏四十七,塔建本山蟒岩之前。刻行語錄一部,受囑門人心持公等,而亙信、元密諸和尚亦多得其啟發矣。亙和尚有偈挽曰:「我昔圭峰遭毒手,傷痕也要大家看。」素雖不敏,受誨難忘,特述諸翁之大概,以勵後學云爾。

行實

維那領眾請說行腳顛末,師云:「予住山年久,所有參訪機緣皆[11]已忘卻,茲惟約略陳之。予即本府莆之柯氏子,父號竹林,母姓洪氏。童稚之時,見山水便發出塵之想。十八歲,禮樵雲大師受持五戒,專心念佛。時讀諸經全不解意,乃占云:『貝葉西來漢至今,不知那句最是親?無得無傳大道旨,有終有始歲寒心。』後聞費老和尚在黃檗開堂主持棒喝,疑而且慕,累欲出家,而母不忍舍。至戊寅,執役于本邑彌陀巖,長兄寄詩召云:『道心雖似銕,世念未能灰。』予荅云:『根株原似鐵,枝葉盡成灰。』兄見之,知其不可挽。越明年廿七歲,投國懽寺參禮本師,即今逸叟和尚也。嘗請益於東林師翁,翁云:『我無示汝,惟雪峰語錄一冊,汝可熟讀,自有得力處。』子領誨,看到投子指一片石云:『三世諸佛總在裡許。』參究半載,疑情不破,徑往曹山問朝宗和尚云:『覿面相呈事若何?』朝拈棒子一觸,有省便喝,朝連棒打云:『汝甚麼處見?』余聳身云:『見麼?』朝復打。值上堂,問:『鐘鳴鼓響,人天普集,曹山露相。鐘未鳴、鼓未響時如何?』朝云:『分身兩處看。』予云:『鐘沉鼓寂後向何處去?』朝云:『速退,速退。』余云:『截斷三際,向何處安身立命?』朝打三棒,云:『全身在裏許。』予拜退。辛巳春,參獅林和尚於座山,問云:『截斷生死根源、掀翻聖凡窠臼時如何?』獅連棒打出。此時雖未大徹,亦得些子生路。入室次,獅將籤頭向下,云:『汝因甚腳向天、頭向地?』予云:『和尚莫顛倒。』獅云:『吾不如汝。』予云:『白納敗闕,作麼?』便行。又落堂,喚云:『蓮峰,蓮峰。』子出,云:『男兒自有沖天志,不向他人行處行。』獅赶,打地三下,予連喝三喝。後因上堂,舉話云:『蓮峰何不荅話?』予云:『某甲今日無語可荅。』獅擲下拂子,予云:『不要,不要。』便出。癸未秋,參本師于建州百山寺,師問:『世之良馬見鞭影而行是如何?』予云:『今日親見和尚。』本師云:『見則不無,爭奈在這裏鈍置何?』予擬進語,被師一打,頓發礙膺。偶閱語錄,圓悟謂大慧云:『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云云)。』始得冰釋而喜溢於外。本師一見,問:『那裡去?』予云:『挑柴去。』師云:『要汝作先鋒。』予云:『某要和尚作殿後』。師云:『忽遇賊首來時如何?』余云:『和尚照顧性命。』師云:『頭落了也。』余云:『低聲,低聲。』一日,又問:『牛在山中,草足水足時如何?』余云:『饑飧渴飲。』又云:『牛出山去,東觸西觸時如何?』余掀禪床而出。當開爐,師命作偈,云:『從來鼻孔日遼天,雲月谿山任倒眠,堪笑村翁猶未徹,卻將斷索把牛穿。』師首肯。入室,師按拄杖云:『高山耶?流水耶?若是知音,向者裡辨別看。』余云:『玎玎璫璫。』師云:『畢竟是何曲調?』余云:『和尚未知音那?』師云:『卻是汝未知音。』余拂袖而出,針芥之機不盡縷縷。春,侍本師到金粟省覲。乙酉七夕,受師付囑於太平寺,時年三十三。緣思親念切,尋夜渡江,不幸到家,母[12]已謝世矣。適道友林君招隱紫峰。癸巳春,受本府孤山寺請開堂,本師命專使賚送法衣,源流從金粟而至。丙申冬,受請於仙遊九座太平寺。[13]己亥春,往華亭明法寺祝本師五十壽,復造福巖省覲師翁費老和尚,翁命秉拂上堂。辛丑秋,本師護送老和尚舍利回黃檗山進塔,余與諸同門請就國懽寺開爐度歲。期畢,退居雲峰,時年五十。不幸又接本師訃音,於是奔喪華亭,預迎本師舍利回閩造塔。奈浙中諸同門檀護主葬之姑蘇鄧蔚山,是以只請衣缽而歸國懽建塔。愧予平生事事虧缺,時常返省,有乖於諸祖多矣。況此顛末總是過山蟻跡、渡水魚蹤而不可摸索,茲因諸禪德一時逼拶,不覺復漏逗如此。」臘八十,坐夏五十。塔建國懽寺西麓。

復報恩寺諸檀護請啟

伏以大道無門,假信門以入室;長安有逕,憑捷徑以朝宗。檀林葉葉皆香,鹿苑人人是佛,縱使瞿曇擁瑞,曷如摩詰默然?恭惟檀護老台臺,宰官身現,菩薩行高。轉鬧市作禪場,調羹手玅;施群生以法澤,為雨天寬。遠降瑤章,召我明看秋月;同培道樹,仰君高並泰山。切念某箭鋒遲鈍,德水混淆,寡於入廛,欣乎荷蓧,養就臥雲之骨,慚虧應世之機。但佳節既[14]已奇逢,知夙債償猶未了,叨蒙雅愛,焉敢堅辭?況法苑風清,木犀之香在邇;仙谿流遠,鷲峰之派現前。楖栗橫擔,萬德林中閒作主;舟航獨泛,千重山外自來賓。伏願知儒知釋,時握手于東籬;選佛選官,俱稱心乎及第。天懽人慶,水到渠成,肅此奉酬,不勝悚仄。

復孝廉瞻岵吳公請住龍華寺啟

伏以知釋知儒,遠紹尼山之正脈。乃忠乃孝,丕承聖世之徽猷。惠澤難思,法門多賴。恭惟大檀護吳老台臺,岩廊巨器,臺閣宏材。解帶鎮金山,應機慚非佛印。生兒從露柱,[15]聞桂喜有庭堅。仙谿之法鼓重撾,合釋了疑情早破。龍華之寶幢復豎,俾宗風隨處播揚。賢者立身,先不求其自利;衲僧指趣,貴親見於本來。然無聞之聞既聞,早形牛跡;一說之說復說,奚啻龜毛。但盛事[16]已全彰,快古琴而再奏。所願人天交接,緇素同參。頓悟一音,棒喝渾如電掣;掀翻三乘,筌蹄掃若塵飛。節近陽春,特泛清波呈舊面;花飛白雪,同登古剎啟洪爐。盛德永懷,深恩奚荅。謹修尺楮,少謝瑤章。

復龍華寺玉震禪師請啟

伏以恢弘祖道,欽碩德之高蹤;掖播宗風,羨英才以好手。卷舒自在,敲唱同時。恭惟住持老禪師,僧中領袖,世外鶤鵬,竭力豎寶幢,大冶鑄成銕漢;動容揚古路,四稜踏斷仙溪。慈訓端莊,座下之熊羆濟濟;叢林秀茂,庭前之柏樹森森。西來的意儼然,予復何說?向上真機灼爾,幸有高提。切念某德薄緣疏,只好閒依紫帽;髮白面皺,那堪更出青山?但鞭喝齊臨,水牯難藏頭角;箭鋒相拄,將軍又戰疆場。所冀壯骨彌堅,立撥風光回古剎;陽春有信,橫擔楖栗擾長河。愧赧弗勝,欣慶靡量,肅裁奉荅,並候起居。

復六觀林居士請住栖隱寺啟

伏以法身無住,空法界以為家;山色相迎,赴作主。恭惟居士老台臺,見通三教,學富五車。忠孝聲芳,袍笏相承於列世;聖賢澤遠,廉貞丕報于先朝。匪但慕道志勤,待旦忘乎寢息;而且事親義盡,守廬飽乎風霜。未悟木犀鼻孔,何嘗殊山谷?特與梵剎祗園,今又見給孤。切念某有玷宗風,無光祖燭,幸承鼎命,焉敢堅辭?縮爪藏牙,所藉水雲深處;興波播浪,直教風雨會時。一領簑衣,林下鋤耘半畝;千年慧命,棒頭分付何人?伏祈門上弗忘囑累,長作維持。眼具超方,翻轉萬重關捩;機施掣電,追窮千里烏[17]騅。奧室深堂,何處不堪進步?高山流水,今朝幸有知音。無盡宣心,指點峰巒來戶外;不勝適意,荷擔衣缽上石頭。

齋堂引

滿席餖飣,受用由來不盡。二時展托,現前只貴平常。不圖猿鳥銜呈,肯負人天信施。家風而隨宜豐儉,日用而莫辯精粗。木碗裏片片是羹,缽盂內粒粒皆飯。即此一回飽足,呼喚何必金牛。假饒徹底掀翻,酬恩不落普化。

把住毘耶城,聖凡結舌;廓開香積國,龍象交參。或主或賓,蘿蔔任嘗鎮府;足水足艸,米價休問盧陵。折箸翻波,顯彼衲僧玅用;轉身散嚫,還他長者作家。謾云消亦奚難?畢竟施亦不易。鼉鼓喧時,正宜大嚼;缽盂放下,始見飽餐。

龍華巨剎,創自隋朝;雪徑叢林,蓋乎仙邑。貴宗風以肅振,庶法海其澄清。萬象交參,匪但食輪先轉;七般足用,還期庫藏常盈。古尊宿安禪,曾感天廚送供;阿闍黎辦道,不圖鳥獸銜花。有米有柴,慶快缽盂兩度度溼;或凡或聖,任從肚量十分寬。

募齋引

火種刀耕,還他孤峰獨宿;銜花獻果,未足餓肚粗餐。西江水一口盡吞,始見衲僧氣概;破沙盆千家共掇,方稱乞士面皮。細抹將來,一任餵牛餵馬;烹調得好,何妨費醬費鹹?家醜從頭舉似人,個中只為無多子。

募戒衣引(僧求)

無身可束,法王子提掇太孤;我國晏然,高沙彌得戒[18]已竟。欲超漸次,須假行持。衣缽未全,師資何授?窮釋子特地拈來,信檀那和盤托出。果因不昧,公案現前。

西明寺安執事引

叢林禮樂,大冶範模。一時振作,萬象歡呼。不嫌揀擇,何害精粗。堂奧中有咬人獅子,山門外有逐塊韓盧。取之舍之,負汝負吾。

募安期引

西來祖意,柏樹高者高,低者低;山中佛法,石頭大底大,小底小。縱有伶俐衲僧,殊不容易分曉。欲分曉,必須眉毛廝結,谿澗同流,象個隴頭梅花,久經幾番霜雪,至於凍解春回,放出三朵五朵,自然香韻逼人,與夫西來祖意、山中佛法互相證據,庶無差忒也。理既如是,事亦如是,事理兩全,賢者攘臂。

募請明發百利尚就國懽寺開堂

師道南來白露垂,法幢高豎振楊岐。千般應有千般用,不是作家人不知。旃檀樹,琥珀枝,隨豐隨儉兩相宜。管教端坐春風裏,白棒掀翻獅子兒。

募塑佛

古雲山,今殿閣,新主人,舊面目。未聞未見大家知,捏土成金長者作。不惟嬴得獨稱尊,且亦先覺覺後覺。

心光副寺乞偈施茶

炎風匝地火雲燒,行客勞勞路轉遙。七碗相逢都喫盡,爽然六月雪花飄。源頭水,山頭樵,總要高人一擔挑。

募修寺鍍佛引

優填王造佛,先人作後人之榜樣;梁武帝建剎,聖者續長者之光明。孰謂因修有漏,誠乃機契無為。從古迄今,尊崇者眾。況西明巨剎,創自唐朝。傾頹既久,幸略恢興。黃面慈容,成於眾手。雕塑雖工,未經增色。菩薩子嚼飯滿堂,奈乎真不當偽。空王殿垂簷數載,還須瓦上加泥。福度之門既開,給孤之身普現。名德并垂,賢良普勸。

募重修寺宇

石中有玉宜為棟,海上是檀盡可梁,珍重高明一片月,留心永照古禪場。

化柴

趙州茶銚如冰冷,王老粥鍋久覆天。家裏枯柴擔得出,何愁蓮灶不生煙。

化鐘

欲與大家成大器,同歸爐冶受陶鎔。一朝高震雷音處,驚起人間久困龍。

化知浴

鑊湯之下燄車薪,脫卻汗衫卓露身。謾道塵塵污,也須入水見長人。祈長者,運家珍,新。

募禮萬佛名經

選佛場開萬佛場,勝緣自古藉相襄,慇懃揖得春風轉,萬紫千紅盡湧香。

重修華嚴寺

禪林唐代建圭峰,成壞蓋由世不同,力,高扶全賴給孤翁。福如海,人似龍,華嚴法界重煥,野鳥山花展笑容。

和歸去來辭(雲峰作)

歸去來兮,大塊茫茫欲胡歸?老雲峰以放曠,笑阮藉之狂悲;惜流光而莫挽,幸去聖以堪追。境不耽其寞寞,想豈著乎非非?時眺登於翠竇,罕談笑于白衣;適幽棲之林鳥,說不竟兮玄微。有石岩岩,不與雲奔;松蘿梅月,展夕在門。峰高水深,丹落青存;剪茅補舍,煨芋開樽。顧何人以知[19]己?望孤鶩其舒顏;鹿苑之花遍發,維摩之榻恒安。野徑終年不薙,竹籬竟日忘關;溪彌清之可鑑,書雖積亦慵觀。任炎涼之遷變,憑杖笠以超還;眼既空其佛祖,肯聞問乎齊桓?歸去來兮,期優遊;虛喝月棒風之設,徒擔囊負笈之求。誰[20]己躬戚?誰為法道憂?殫沽名於浮世,罕拔俗之英儔。慚子衰老,嬾泛蘆舟;聽樵歌於空谷,牧黃犢于蒼丘。效綴大梅之服,忝作龍山之流;謝平生之落艸,信斯日是真休。[21]已矣乎!鱗羽潛翔亦有時,縹緲歸雲不可留;舍卻溪山將何之?道以貧為本,山以靜為期;嗟艱難於稼穡,樂不輟乎耘耔。倦臥一天殘斗,興吟滿目新詩;應用蓋由無所別,吾無隱兮復奚疑?

筆銘

柔為心,虛為府。靠墨賴朱,褒今貶古。靡子則文字不成,一毫為性情所補。慎可藏兮不可侮。

鏡銘

形不可逃,光不可掩。醜兮妍兮,盡斯一點。時自照矚,幸無污染。

杖銘

欲爾扶予,反予攜爾,撥草穿雲,隨倒隨起,閒來荷蓧亦可矣。

爐銘

既脫範模,無方可拭,星火自灰,玅香弗息。常于竹榻山窗,對群芳之獨立。

佛事

報恩寺掛鐘板。云:「龍吟虎嘯,職到威成,向上一著,蓋色騎聲。且道以何為驗?」遂擊,云:「還聞麼?」

孤山寺掛鐘板。師舉槌云:「久向烘爐鑄出來,盤天固地異常才,三條椽下聲相應,直得頂門正眼開。」遂擊。

九座太平寺掛鐘板。云:「古帆高掛處,輪槌舉起時,銅頭鐵額漢,也須著眼窺。咦!」遂擊。

龍華寺掛鐘板。云:「高掛叢林木鐸同,方圓振起舊家風,洪音陡爾喧天地,引得魚鱗盡化龍。」遂擊,云:「還有不聞者麼?」

為師祖東林禪師起龕。云:「不度趙州關,不飲曹溪水,終日只牧溈山一頭牛,屙卻大安一窖屎,此是蓮山老人一生本分行履處。只如末稍頭一著又且如何?穩坐高堂誰是我?乾坤踏斷迥無人。」遂引之。

舉火。云:「從來壁立千仞,于今月朗雲收。自在門前呈手眼,沉痾席上逞風流。」作圓相,云:「這一寶,孰能酬?大冶一回烹煉後,為燈歷劫照神洲。」便攛。

掛幀。云:「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象。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古佛以此揭示眾生,老人以此啟悟孫子。是汝諸孫子,如何得啟悟去?」舉真云:「抬眸直薦丹青裏,一段真風畫不成。」遂掛。

為考竹林柯公、妣洪氏化柩。云:「昔日爹娘生我身,今朝兒子化雙親,生也化也同歸幻,地水火風一聚塵。祗如化後,還知我二人安身立命處麼?高山流水華胥夢,佛國天宮安樂窩。」遂下火。

進塔。云:「良禽擇木而棲,良人擇國而處,辭卻舊家鄉,春色生寰宇。本是水部兒孫,來作蓮山伴侶,多寶塔、無縫塔今古儼然,忉利天、淨居天總在裏許。祗如不孝親身送進時如何?如嵩如岱長安厝,為瑞為祥衍本源。」遂進。

為石竇禪師起龕。云:「恭惟法兄令人欽慕,脫落貼肉汗衫,撐拄白拈門戶,謾云大教未揚,緇素[22]已皆得度。既得度,在在涅槃門,處處菩提路。謹請法兄更進一步。」遂引之。

茶毘。秉炬云:「芙蓉倒卓也希奇,拔出南山第一枝,大化門前留不住,放光動地振洪規。諸布衲!莫攢眉,歸根得旨處,須高著眼窺。」以炬作圓相,便爇。

為洞源耆舊起龕。云:「竟日隨緣放曠,于今任性逍遙。去住一身輕似葉,母勞仙子舉幢招。大德!大德!相隨來也。」遂引之。

舉火。云:「拈茅建剎向村煙,撒手懸崖自晏然,古洞源頭一滴水,汪洋彈指到西乾。且道以何為驗?」舉炬,云:「性火煉成三昧火,光明盡在骷髏前。」蓮化。

為楊心素居士舉火。云:「人間誰似爾清修?高享鶴齡九十秋,一旦懸崖撒手去,何愁諸佛不同儔?然雖如是,猶有自性光明未嘗顯露,山僧到此特與汝點出。」遂攛下,云:「騰騰烈焰無迴避,跳出靈山水牯牛。」

為念華禪德舉火。云:「人以道交,金以火試,公端坐而行,我驟然之至,且道生死路還有分別也無?況公本色住山,不假刀斧,箕踞風霜四十年,青天無恙賴修補,皮膚脫落盡,耀今復騰古。」遂爇。

普照耆舊火。舉炬,云:「昔日恁麼來,今朝恁麼去,脫體見風流,頭頭合本據。本據既合,一任東土西天;若落處未知,分明為汝點破。」遂攛下,云:「即此光明藏,普照遍大千。」

石痴上座火。舉炬云:「四大空時石亦灰,無言童子語如雷,摩胸肯作痴疑漢,生死路頭走一回。刪萬有,脫五哀,風火還憑風火力,濟顛相見倒傾杯。」

為非日師舉火。云:「非日非日,何可倫匹?獨耀靈光,無處尋覓,漆桶放下,正好著力,火燄堆頭轉得身,西方一路如絃直。且道路頭在甚麼處?」遂攛,云:「直下薦取。」

為印西禪人舉火。云:「印東印西,諸佛菩提,印子打破,千聖不攜。只這是,絕悟迷,坐斷風塵水一谿。」

希聞禪人火。云:「纔現比丘身,便歌歸去來,臭皮囊放下,火裏一花開。」

碧潭禪人火。云:「十載慵移半步,一朝獨跨大方,渾身不避風雨,節節柴頭放光。」

希載禪人火。云:「淨潔沙門行,平持心地戒。圓月正當空,撒開破飯袋。直得天不能蓋,地不能載。」以炬作圓相云:「超坤超坤,高著眼看。」

為念振直歲舉火。云:「未離胞胎,[23]已露鼻孔;纔入大冶,便脫形模。拽耙牽犁,盡力擔荷;搬柴運水,從頭指呼。昔日帶累三百個祖師出頭不得,今日向火燄裏也要會得轉身一著。且道如何是轉身一著?」遂下炬,云:「撒手懸崖活潑潑,空王頂上任縱橫。」

為達空耆舊火。云:「生來臥不坐,死去坐不臥,透脫四威儀,柴頭迸出火。大地山河一聚灰,菩提涅槃何處討?」遂化。

為一脈禪德火。舉炬,云:「一番脫白事如何?成住壞空在剎那。風火散時生死斷,無毛鐵鷂過新羅。秋雨澍,秋風和,只要行人到一遭。祗如清涼地作麼生到?」放下炬,云:「于今[24]已度桑乾水,莫認并州作故鄉。」

米頭心章火。云:「無解無縛,何精何粗?拈掇不起,是甚形模?用盡許多閒手腳,到頭依舊嘴盧都。」下炬,云:「我今與汝輕點破,光明藏裡見毘盧。」(自經而寂)

為古升禪人火。云:「無端著卻娘生褲,蹂踏閻浮四十秋,生死關頭作得主,虛空無礙任遨遊。還會得作主底麼?火燒不著,雨澆不溼。」便攛。

為溫陵定鴻禪師起龕。云:「揚鶴側騎,銕牛倒跨,既是福建老,因甚向蘇州脫化?不是腳跟浮逼逼,蓋由到處即吾家,千花院裏相逢著,秋風堤畔摘楊花。」

化火。舉炬,云:「梅子熟[25]已久,桃花少人扳,適意擔衣缽,遊戲遍江山。半生白眼煙霞外,一個閒人天地間,這點風光收不住,涼宵放與大家看。」遂爇。

清明,為慧聞上座及諸山靈骨入塔。師捧骨云:「寒食風初暖,杜鵑血潑開,層層無縫塔,凡聖一坑埋。埋則不無,塔既無縫,向何處出入?」良久,云:「海底金烏天上日,圓明不在見聞中。」遂進。

為足一監院舉火。云:「左手耕耘,右手開創,舉足下足,滴水滴凍。今朝拋卻皮囊,看破一場幻夢。匪幻夢,去來識得主人翁,兜率閻浮憑放曠。」遂爇。

為米頭廣門舉火。云:「堂堂跛足漢,頓棄臭皮囊,呵呵賦歸去,龍華安養同。粒米若能春得白,何異黃梅墜石翁?末後更添一把火,遍身煉得爛通紅。」

(曹山、蓮山、西岩、彌山、東坡、龍淵、塔菴仝捐貲助刻。)

蓮峰禪師語錄卷之七終

校勘註

  1. 【CBETA】刺【CB】,剌【嘉興】
  2. 【CBETA】已【CB】,巳【嘉興】
  3. 【CBETA】圮【CB】,圯【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已【CB】,巳【嘉興】
  6. 【CBETA】虡【CB】,𥵂【嘉興】
  7. 【CBETA】己【CB】,巳【嘉興】
  8. 【CBETA】已【CB】,巳【嘉興】
  9. 【CBETA】已【CB】,巳【嘉興】
  10. 【CBETA】已【CB】,巳【嘉興】
  11. 【CBETA】已【CB】,巳【嘉興】
  12. 【CBETA】已【CB】,巳【嘉興】
  13. 【CBETA】己【CB】,巳【嘉興】
  14. 【CBETA】已【CB】,巳【嘉興】
  15. 【CBETA】聞【CB】,【嘉興】
  16. 【CBETA】已【CB】,巳【嘉興】
  17. 【CBETA】騅【CB】,[馬*圭]【嘉興】
  18. 【CBETA】已【CB】,巳【嘉興】
  19. 【CBETA】己【CB】,巳【嘉興】
  20. 【CBETA】己【CB】,巳【嘉興】
  21. 【CBETA】已【CB】,巳【嘉興】
  22. 【CBETA】已【CB】,巳【嘉興】
  23. 【CBETA】已【CB】,巳【嘉興】
  24. 【CBETA】已【CB】,巳【嘉興】
  25. 【CBETA】已【CB】,巳【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410《蓮峰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9-01。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