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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二

小參

元旦,小參。云:「新年頭佛法,有一人道得,祇是無舌;一人有舌,卻又道不得。且道者兩人那箇是親?那箇是疏?皁白得出,分付缽袋子。」

小參。「滿口道出,滿口道不出。滿口道出,總沒爾諸人會處;滿口道不出,卻又處處分明。一任爾諸人退[1]墮,且道退[2]墮箇甚麼?一任爾諸人承當,且道承當箇甚麼?請自揣度看。依山僧道:迷即在悟處,悟即在迷處。祇是各人因緣未到,便奈何不得。古人道:時節既至,其理自彰。于今街頭市尾、漁歌牧唱,總皆十成完具、十成奇特,叵耐問著便乃突然,被人喚做茫茫業識。就是久參衲子聞山僧恁麼說,難道當下沒有箇見處?祇是聲色關頭、生死去處,猶未免疑懼,被人喚做命根不斷。大眾!爾若者裏放不過,便日日在諸佛境界中,總沒爾受用處;念念在眾生境界中,總沒爾消遣處,還說甚麼禪道佛法?所以,我者裏也沒有妙句玄言,也沒有向上向下,祇要爾知得著落。爾若一日知他著落,便識古今善知識休歇處原如此,古今善知識指示人處也即在此。不見香嚴在溈山,一日,山問曰:『聞爾在百丈先師處問一荅十、問十荅百,父母未生前試道將一句來看。』當時,香嚴無言可對。及回寮,遍搜平日閱過書籍,遍尋思平日佛法知見,總沒有一句子酬得。大眾!此正香嚴不肯自欺處。若是今時學者,早晚呈見呈解,有甚麼交涉?難道瞞得善知識?不過自瞞而[3]已。比後香嚴求溈山說破,溈山祇是不肯說,向他道云:『我說是我底,總不干汝事。』者又是溈山徹底相為。若是今時善知識,早晚向他道箇元字腳,賺煞人家男女,不是溈山恁麼手段,又爭得香嚴肯把文書焚卻,自嘆云:『早知與佛法無緣,不如做箇長行粥飯僧,免役心神去也。』大眾!此正是香嚴偷心死盡。所以後來在荒院中,因掘地擊竹,瞥然踏翻那箇消息,有偈云:『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沒蹤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遠道者,咸言上上機。』便拈香向大溈遙禮云:『和尚恩踰父母,當時若為我說破,安得有今日?』大眾!香嚴到此時,方纔洞見溈山相為處,及乎仰山一勘再勘,總要搖動不得,祇為他灼然知得著落,所以千差萬別,一爐焲盡,祇麼田地大不容易。大眾!還會麼?」良久,豎拂子云:「聻!」

小參。「法法皆真,法法如幻。法法皆真,汝諸人擬向甚麼處揀擇?法法如幻,汝諸人擬向甚麼處執著?大眾!從朝至暮所作事業,繇內及外、原始要終,曾有一絲毫頭善惡名相到你諸人分上麼?祇是諸人自生分別。曾有一絲毫頭決定不可捨、決定不可取之法到你諸人分上麼?祇是你諸人自為纏縛。若在者裏悟得,直是自由自在,日日在烜赫虛空裏坐臥、日日在烜赫虛空裏困眠,千聖出頭也要覓你蹤跡不得,自己亦復不知。大眾!即今幸自可憐生,終日埋頭有何用?懸崖撒手自圓成,起來正好閒打鬨。呵呵呵,將謂天然長老,元來是箇直儱侗。還會麼?山僧自離邵武,擬還羅浮取道普慶,承林德賓居士請遊獅子峰,同合寺大眾懇山僧說法,山僧固辭不[4]已,只得依樣葫蘆,隨例顛倒。若乃會得,十字街頭相逢,卻在三十三天上道故;如或未然,可惜獅子峰頭一場熱鬧。」卓拄杖。

小參。「從來無過暫借迴光,纔落思量便不中用。」以拄杖卓一下,云:「若作恁麼會,蚤不中用了也。」又卓一下,云:「須是與麼始得。」

小參。「學道之士須求默契,漸造玄關;若墮理詮,遂成湊泊。但見佛法身心打作兩截,繇來離微縛脫,唯證方知。陸亙大夫一日對南泉云:『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南泉指庭前牡丹曰:『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大眾!南泉者一句子立地喚回,何等快捷?後來雪竇頌深得此旨,曰:『見聞覺知非一一,山河不在鏡中觀。』正是打破琉璃碗手段。又云:『霜天月落夜將半,誰共澄潭炤影寒?』大眾!還知雪竇親證處麼?大似鬧市裏東鄰按拍,西鄰喫酒。」

小參。舉:「天衣禪師云:『雁過長空,影沈寒水,雁無遺蹤之意,水無留影之心。』」師云:「大眾!于今頭頂天、足履地,山河、日月、草木、叢林、城郭、人物、是非、好醜,時時有那四句消息,何不疾急著眼?你若者裏搆得,多少省力?雖然,須知更有向上一路。」

發化主,小參。「今夏結制,缺少資糧,堂司書記為眾乞米,山僧甚喜。何以?大眾聚在一處,日間托缽元是佛制,即結夏禁足亦為古道。此行萬萬少不得。獨大眾安居,如何單煩兩公?山僧有一句話堪為大眾解嘲:家中穩坐底人,途中受用;途中得力底人,家中穩坐。若道是一,如何菴裏人不知菴外事?若道是二,盡十方世界要總不離者裏。大眾作麼生道?還有道得底麼?道得底出來,好與三十拄杖,寧使法堂一丈草,免教他日謗山僧。」

小參。「有不是有,無不是無,陽燄空花,[5]湛然常寂。以理會之,頓成心境,思念想盡,方契此宗。錯過目前,玄妙何益?」

結夏,小參。驀豎拄杖,云:「釋迦老子在拄杖頭出現了也,大眾還見麼?釋迦老子出廣長舌,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說誠實言,是上座還知麼?即今大明國裏無有能說法之人,亦無有能聽法之眾,爾擬向什麼處開口?是上座合掌恭敬而白佛言:『誠如世尊所教,人亦有言:「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鶯下柳條?」世尊當時百萬人天中拈青蓮花,豈不是者箇意旨?是上座與大眾結夏安居、僭登寶座,亦不過者箇意旨。若使一向,爭知有恁麼事?』世尊乃破顏微笑,曰:『因我帶累爾,然須具得那一隻眼方有出頭分。何以如此?癡人前往往說夢不得,故我此說本無所說,現前大眾亦所不聞,還賴是上座傳宣,無令斷絕。』大眾!是上座今日為世尊作一箇傳語人,汝等當直會其道,勿記吾言,取障自心。」卓拄杖。

小參。「佛法因緣,大有時節,毫釐之差,天地懸隔。大眾!作麼生是佛法時節?就如今日端陽初五[6]已前懸想者一箇時節,豈不儼然?畢竟不是端陽;初五[7]已後回想者一箇時節,豈不儼然?畢竟不是端陽。何如?正當初五,念想俱息,食角黍、飲艾酒、觀競渡、下蓮舟,人人如是,家家皆然。且道:祇麼時節還有疑議否?即此不疑議,正諸佛之所護念,百姓日用埋沒多少、仁智見病錯過多少,殊不知石火電光之中纔落佇顧,便成差互。」驀豎拄杖,云:「大眾!穩踏龍船頭,正好放身命,莫貪標上錦,失卻手中橈。然雖如是,古人又有言:『恁麼道則易,相續也太難。』山僧當時被者兩句子喫了一驚,于今看來大好笑倒。」遂以拄杖右邊卓一下,云:「有甚麼難?」又以拄杖左邊卓一下,云:「有甚麼難?」復云:「腳跟紅線斷,隻隻摩天鷂。」喝一喝。

小參。「大道無道,大心無心,大意無意,大言無言。先聖舉似,貴會其宗,若有持循,總歸生滅。何以故?此事如鏡裏花、如水中月、如水上泡、如蜃樓、如海市、如影、如電、如夢、如空中響應,勿得言其有無虛實。又如兔角、如龜毛、如石女兒、如露柱懷胎、如鐵船浮、如海底火發,勿得言其有無虛實。又如木棉花、如山中雲、如草樹、如巖壑、如澗、如城市中男女、如善惡是非一切巨細公私諸事,勿得言其有無虛實。若在者裏腳跟穩踏,也須另開眼孔、別立生涯,方能於凡聖叢中不見一法、不失一人,出入縱橫非常可測,即山僧日前有所指陳皆為曲就,若論向上未有其機。是以古人云:『我若一向舉揚宗乘,法堂前草深一丈,須倩人看院始得。』今日還有人為山僧守院麼?方丈後座屋壁疏漏尚蚤補緝著,莫待來春雨淋頭。」

小參。「思而知鬼家活計,學而就二乘證修,何似我祖宗門下人人古佛、步步通玄?但要汝行便行、住便住、坐便坐、臥便臥,語默動靜、俯仰折旋總莫解會,更不安排。倘或時節一到,全局贏來,便與十方諸佛把手同行,靈山一會儼然未散;若猶未也,十方諸佛與汝把手同行,汝開眼也觀音恭承、舉念也普賢祇候,伸手觸翻文殊、舉足踢倒彌勒,驚起東海龍王呵呵大笑。且道笑箇甚麼?笑汝諸人鼻直眉橫、眼深口闊,饑來思食、困則打眠,山僧從旁忍耐不過,纔與他道:『天下那有饑不食、困不眠底人麼?山僧還讓他一籌在。』東海龍王只得忍氣吞聲回宮去也。大眾!適來山僧為汝諸人出氣,且汝諸人分上作麼生出氣?速道,速道。」

小參。「今朝共慶端陽節,不覺依稀又半年,眨眼韶光容易過,因緣大事倩誰肩?大眾還知麼?此事直如競渡,若也會得,千秋萬劫只在目前;若也不會,萬語千言還同說夢。山僧今日說夢也,大眾又作麼生?」復示偈云:「鱗甲威獰在目前,幾人於此獨茫然?分明舉掉波心險,不覺回頭浪八千。」

小參。「汝若為目前回換,則不可不說別有;汝若不為目前回換,則不妨說無別有。所以,聲色有汝,汝無聲色;聲色之中無汝,汝在聲色之中。譬如鼓無鐘聲,鐘無鼓響,鐘鼓互交參,聲響不相雜。若能如是方便,喚做塵中能作主,句外絕離微。若是向上全提,猶欠一著。且道:欠那一著?道!道!」

小參。「靈光獨曜,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驀豎拂子,云:「百丈大師來也,諸人還見麼?諸人莫聞大師言句,便道會了解了,大師當前覿面錯過。」放下拂子。良久,云:「適來許多葛藤向甚麼處去也?坐久成勞,不如散去。」

小參。「今日七月十五,十方諸佛同此自恣,雷峰一眾亦同此自恣,承現前護法檀越、居士大德廣作供養,請山僧登座說法。且問:山僧未登座[8]已前作麼生?如今登座又作麼生?山僧不知,大眾不是山僧;大眾不知,山僧不是大眾。」驀豎拄杖,云:「拄杖子不知,山僧與大眾不是拄杖子,拄杖子亦不是,非拄杖子亦不是,畢竟是箇甚麼?」復橫按拄杖,云:「眼見如盲,口說如啞,衲僧鼻孔,大頭向下。若也會得,別有[9]佳話;若也不會,他家自有黃金價。黃金價,無真假,不見溈山水牯牛,五字分明在脅下。」喝一喝。

元旦,小參。「年新、月新、日新,風旛堂亦新。訶林與大眾遘此一會,心目豁然,各各將謂自無而有,慶快生平,亦還知年年此年、月月此月、日日此日,昔之風旛堂、今之風旛堂,曾無得失,豈有去來?只是一向埋沒人間,遂使年年、月月、日日可望而不可即、知之而不能親,到今日時節到來,不待希求,還其本有。訶林與大眾,據座底據座、圍繞底圍繞、說底說、聽底聽,坐臥行住、俯仰周旋總在其中,念想頓息。所以道:雖然舊閣閒田地,一度贏來方始休。贏底事且置,作麼生說箇休底道理?」良久,云:「目下重修莊嚴,沿門打募,土水經營,全仗諸上座、諸居士努力。」卓拄杖。

雷峰範銅世尊像,小參。「山僧有一句子請問大眾:古天然燒佛煨寒,今天然沖寒安佛,且道還有差別也無?若說有差別,古今不可有二道也;若說無差別,分明用處各異。作麼說箇無差別的道理?」驀豎拄杖,云:「會麼?」放下拄杖,云:「彩雲影裏仙人現,手把紅羅扇遮面,急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咦!孟八郎又與麼去也。」

元旦,小參。「去年元旦,風旛堂與諸人相見底;即今年元日,月林堂與諸人相見底;今年元日,與諸人相見底;又即年年、月月、日日與諸人相見底;山僧見底,又即諸人見底;諸人見底,又即山僧見底;山僧與諸人相見底,又即山僧與諸人不見底。所謂一步不動而遍歷道場,隨緣赴感而長處此座,於此會得,如來禪敢保諸人委悉。若是祖宗門下,未夢見在。且道祖宗門下又作麼生?」喝一喝,云:「一人頒夏曆,萬國奉春王。」卓拄杖。

小參。「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觔。』大眾!還會得者一句子麼?者一句子,殺活齊行,賓主一致;會得者句子,我山僧道:十方三世一切諸佛,或顯、或密,或權、或實,說五乘三藏、十二分教,也只做得者一句子註腳;一切諸大菩薩、聲聞、緣覺,得種種三昧、持種種法行、獲種種智,也只做得者一句子註腳;一切眾生有迷、有悟,有向、有背,凡因聖果、善惡升沈,三界六道輪轉無[10]已,須知盡向者一句子裏一咬百雜碎,乃至山河大地、日月星辰、飛潛動植、情與無情,盡法界性包[11]裹無餘,也只消者一句子一印印定,更無長短、出沒、成敗、延促。大眾!還會麼?即汝諸人行、住、坐、臥,夢時、醒時,語時、默時,無一事、無一處,無一時、無一念,無不現前、無不具足者一句子著落、無不是者一句子註腳。還信得及麼?我世尊說法四十九年,最後拈青蓮花於百萬人天眾前。大眾!當知世尊舉處卻不許人向舉處會。阿難問迦葉尊者:『世尊傳金襴袈裟外,別傳何物?』者召阿難,難應諾,者云:『倒卻門前剎竿著。』也當知尊者道處卻不許人向道處會。汝若會得,便會得者一句子著落。後來達磨初祖至我東土,向少林九年面壁,汝看他嘴都盧地,不是無語,且道語甚麼?汝若會得,便會得者一句子著落。後與可大師道:『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乃可入道。』及至可大師云:『我[12]已息諸緣。』祖云:『莫成斷滅去否?』可云:『不成斷滅。』且道既息諸緣,因甚不成斷滅?祇此不成斷滅底,還有許多外緣內心、息與不息底道理麼?豈不勞而無功?饒汝會得,也只是者一句子註腳。青原見六祖道箇:『聖諦亦不為。』既聖諦亦不為,還假到曹溪作麼?南嶽見六祖道箇:『說似一物即不中。』且道不似一物似箇什麼?合作麼生道?又云:『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大眾!既污染不得,還修證箇甚麼?空拳裏搦甚麼汁?何不特地管取你作得者一句子註腳?我石頭道:『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子作麼生?』大眾!他道:『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儘好了為甚麼老婆舌頭?又道:『子作麼生?』石頭意在那裏?縱饒會得,也只是者一句子註腳。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馬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山僧道:馬大師好一箇大口,只是不知慚愧。大眾!還曉得馬大師不知慚愧底大口麼?也只是者一句子註腳。南泉云:『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卻知有。』山僧卻喜王老師見大不怕、見小不欺,只為他深悉病由。大眾!作麼生是王老師深悉底病由?汝若會得,不妨識得者一句子著落。乃至五宗[13]派,我洞上弘開五位,末後道箇虛玄大道、無著真宗,須知位位中全具者一箇消息,不是教汝杜譔長老逐句分疏、支離配合,卻回來自己大總持上總無理會處,道是正偏回互、理事交融,做箇座主使下即得,還與綱宗有交涉麼?諸如臨濟三玄、三要、四料揀,須知面目現在;雲門三句,不是強作;法眼六義,豈為區區;溈仰九十七種圓相,雖則大珠小珠落玉盤,在作家分上一擲粉碎,卻來伸手問你取。還會麼?大眾!饒你一家家宗旨透脫,都只是者一句子註腳。所以古人一言一句,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不是知解穿鑿得來、道理捏合得去。古人云:『行解相應,名之曰祖。』他解處即是行處、行處即是解處,不是今日如是解、他日纔如是行,古人如是行、今人纔如是解。有等禪和子在長連單上學得口頭滑溜,如何是佛?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如何是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燈籠露柱、佛殿三門,撥牌子過去道:『我會佛法,我會禪道。』莫問他本分上事,且作得箇知解道理看麼?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觔,趙州只恁麼說、大眾只恁麼舉,且道眼孔在那裏?莫只顢頇我。山僧道:者一句子最尊、最貴、最第一,是佛、是祖、是菩薩、是眾生、是有情、是無情、是我、是汝,百千妙義、無量法門總在者一句子裏,不消一捏。近時有種邪師大法不明,見僧舉起問趙州意作麼生?便道:『趙州將者一句子罵殺者僧。』且道趙州者一句子是罵殺者僧麼?他也據師席數十年馳聲走譽,難道只將者尖酸口角遮蓋得過,謗他古人、誤他後學,儘教圖得供養禮拜,莫撥無因果好。你既不會,不妨不荅。不見當日雲居住山,興化道:『擬借一問以為影草時如何?』居不能荅,興化云:『情知和尚荅此話不得,不如禮拜了退。』後二十年,居纔道當時因他置得箇問頭奇特,不敢辜負他,于今想來不消道箇何必。且道雲居是何等眼目,卻如此貴重、如此謹慎,不可亦儱侗說一兩句搪塞去。山僧每念末法濫觴,不忍隨例顛倒,尋常向者箇破院住兩年、那箇破院住兩年,痿痿羸羸只恁麼過時,且要與大眾向古人真實行解相應處通箇消息,便是諸人眼見得彌天遍地是善知識,到別處叢林混三兩年也討箇拂子,卻跟著者枯澹老子作甚麼?無非一片至誠,為生死事大。我出家兒既棄了家緣眷屬、富貴功名,向沒滋味處無急得急,恁般咬嚼,還要圖名聞利養麼?當知師家與學人須各具正眼,始不互相鈍置,錯過一生。古云:『十度開口,九度休去,只恐無利益。』大眾!且如何得開口有利益去?今日晚參,偶記起者則公案,不免葛藤一上。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觔。』大眾!還會麼?且作麼生會?天暑,久立。」

小參。「理不忘,則不可通之事;事不忘,則不能合理;事理不忘,則本心不露;心不忘,則道不妙;道不妙,則爐𨁝跳不得。且道爐子又作麼生忘?大眾!還有道得底麼?試出來說看。」眾無對。師云:「侍者明日設供,不得用者箇。」

除夕,小參。「三界惟心,萬法唯識,只者八箇字,從上諸佛諸祖秘密之旨盡於此矣。為什麼後來說也說了、解也解了?只是不會。你道病在那裏?大眾!你若識得病所在,便解放身捨命;你若曉得放身捨命,則一塵一念無不具足六義十玄底道理,此豈不是惟心?此之唯心自在深密,除佛一人無有能知其進止俯仰、見聞去住之處。又則一塵一念無不深悉五法三性根源,此豈不是唯識?此之唯識圓通無礙,除佛一人亦無有能議其建立掃蕩之跡。大眾!依山僧言之,總是無別,不可於無別上強起分張,捲亦由我、舒亦由我,是我屋裏事,須是屋裏人,方能舉措如意。所以《法華》云:『無上兩足尊,知法常無性,佛種從緣起,是故說一乘,諸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此不可作因緣會,因緣之法無有真實,圓覺菩薩豈不深達法源底?然尚須十千劫方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不可作一合相會,一合相者則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大眾!者不是小事,須是英靈漢子一眼覷破,便自全身輥入,方許具大人之作,有旋乾轉坤手段。你若只管隈門傍戶,說心、說性、說道、說理,有什麼了期?更饒你盡力修得千手百臂,神通變化到我棲賢手裏,不消一捏捏教碎,若要扶一扶扶教起。何以故?祇為棲賢識得他,他是棲賢屋裏走使。要且他不知棲賢,欲識棲賢麼?不出你腳頭腳底,只是你自家瞞卻,不是棲賢瞞你。」良久,云:「雖然如是,山僧還有一句要向大眾道:千方易得,一效難求。大眾大須猛省,莫待臘月三十來向長老口裏討活。久立,珍重。」

小參。「盡法界只是一箇無明。只為汝行住坐臥不知不覺,忽然於自證分上起見相二分,由是三細六麤流轉莫返,便乃歸咎無明。殊不知就在流轉處直見得原無許多,只是渾然一箇無明。從上諸佛諸祖亦不過在無明裏知而安之,一切聖賢或知而不能安、安而不能住,乃有種性差別。既種性差別,則法門亦復差別。由是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聖道,三十七助道品,乃至四無量心、十波羅蜜種種法門,亦只要你安住,不是與你生起。所以傅大士云:『安住無明之明照。』大眾!你直下全體是無明,即全體是明照。大眾!知而安之,便不消別覓。汝若不能安住,瞥爾突起,便似生相續。所以傅大士又云:『了達明照之無明。』了者深悉之謂,達者無疑礙之謂。深悉其本無,而無疑礙其忽有,便直下安於無明,更無毫頭許費力。你若向明照上除見泯相,縱饒磨治到盡頭處,亦只成得箇緣起佛。所以《圓覺》云:『乃至證於如來清淨涅槃,猶為我相。』大眾!還會麼?祇如山僧即今與麼說,還是我相?不是我相?」復云:「自首免供。」

元旦,小參。「大眾!作麼生是新年頭底佛法?」舉起僧伽黎云:「會麼?離四句,絕百非。你若於此得箇入路,玉淵潭早為你諸人說了也,五老峰早為你諸人說了也。但與麼過時,切忌錯會。山僧今日舉似,雖然無端,不得不爾。」

小參。「明見佛性,向二六時中親他去、合他去,祇喚作修行人。若論我宗門下,還未夢見在。豈不見瞿曇老子拈青蓮華舉似人天?且道是什麼道理?可是與汝說心說性、說明說暗、說離合親疏麼?饒汝具大根器,於石火電光裏掉得箇相似法,亦須一回親證始得。若不一回親證,會則似易,做處卻難。歲久日深,祇恐無利益。不說全無,縱有亦是修行邊事,不與那事相干。若論今時,得一箇修行人[14]已是罕有。然我輩發心擔荷如來,當此法末,益宜立志,除增上慢及撥無因果之流。凡具慚愧,不可欺心亂開大口。我山僧在裏許二三十年,到于今方敢與麼說,汝等諸人豈當容易?大眾!須趁識力,及盡方休。」

小參。「諸人若向白月裏會,即難為汝眼;若向黑月裏會,即難為汝足。若總恁麼會,即太破碎;若總不恁麼會,即太儱侗。畢竟作麼生?放過即不可,不放過且不是者箇道理。所以,深山老宿別有長處,不是作意彊為。汝等諸人大須知有者一著子,莫自滿假,虛度流光。」

小參。「三老峰為汝諸人印定了也、汾淇岡為汝諸人印定了也,山僧口裏絮叨叨地、汝等諸人耳裏鬧聒聒地,且道圖箇什麼?若是伶俐衲僧,纔聞舉便休去,早遲八刻;更待眼孔動定,有什麼著到處?歸堂,歸堂。」

師誕日,小參。「是上座今年五十又一,承華首老人寵𧶘隆重,一時緇素遠近咸集,為是上座慶生、是上座謹仰體老人利益大眾之心,特與舉似,少結般若之緣。諸善知識!生是世諦,然無有世諦則亦無第一義諦,第一義諦即是不可說,所可說者猶是世諦。諸善知識!生不可說,然有因緣得以世諦說,是故生亦可說。菴提遮女云:『地、水、火、風四緣未嘗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隨其所宜,是為生義。』與麼,則和合為生、離散為滅。諸善知識!還知和合非生、離散非滅麼?龍樹菩薩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無,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驀豎拂子,云:「會麼?是上座五十一年不曾有生底道理,再過五十一年不曾有滅底道理。即今現前無慶生之眾,此處亦無當生之人。一箇烜赫虛空,上自四聖、下訖六凡,內極身根、外窮器界,從古到今,未曾一刻移易,祇是無人覺知。諸善知識!不知誠難,知亦方便。沒量大人更須知有文殊、普賢境界,始得有向有背、有斷有續、有始有終、有得有失,猶是末那用事,偌大威光不能出現,縱經塵劫勤苦修證,終無自由分。諸善知識!還會麼?若不會,更聽取一偈:浩劫與剎那,迷情非本際。本際隨情量,迷終不能了。因緣會遇時,見有如是事。見知不可得,緣會即無生。海底劫火發,山頂石船浮。若得此中意,日午打三更。」復豎拂子云:「會麼?」一僧出云:「大眾不會,請和尚更顯威光。」師以拂子拂兩拂,復顧視左右。僧云:「大眾禮拜。」師復云:「適來一段葛藤,端用回向老人,道法普周,法身常住。現前知識,並及見聞,發菩提心,究竟佛地,利樂有情,永無疲厭。珍重!」

小參。豎拂子,云:「大眾!纔與麼會,早[15]已無事生事,參玄之士十箇五雙在者裏絆殺。所以道:鳳縈金鎖,趨霄漢以何期?直得處處破除,猶是靈龜曳尾。大眾!大須知有,若向上頭撥轉關捩,便一腳蹋到底,庶有少分語話在。然雖如是,也不得作死馬醫。百丈再參,巖頭撫掌,六七八九,機輪同別。」復豎拂子,云:「會麼?」

臘八,小參。「世尊二千六百年前於此夜睹明星悟道,如今人人有雙眼睛,夜夜睹明星,為什麼不悟?」良久,云:「世尊打草驚蛇,也祇惑亂有眼睛底,忽遇著箇瞎漢又作麼生?」拈拄杖,云:「將謂鬍鬚赤,更有赤鬚鬍。」

佛誕,小參。「未離兜率,[16]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17]已畢。為什麼又道:『世尊初生,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惟我獨尊。」』」以拂子擊禪床,云:「連皮帶殼應無價,信手提來不值錢。」時有僧出,喝一喝,云:「老漢今日龍頭蛇尾。」即歸眾,師直視,云:「汝若會得,一任一任;如或未然,祇恐祇恐。」僧復出禮拜,師云:「大眾!任則任什麼?恐則恐何事?不妨更疑到彌勒下生。」

小參。「此事離言說相、離心緣相,多少人向言語斷處、心行滅處亦不得,得亦不真。所以道: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始愜風穴意。餘外不無,祇是與達磨一宗猶較一線道在。大眾!切須皂白始得。」

小參。舉:「世尊云:『一切法皆如幻化,畢竟性空,畢竟空中無有諍競。令彼聞[18]已,鬥諍心息,其心平等,猶若虛空,更不相求種種瑕隙,由斯獲得大丈夫相所莊嚴身,見者歡喜,乃至證得清淨涅槃,究竟安樂。』」師豎拂子,云:「是什麼?到者裏說箇性空[19]已堪噴飯,何況若凡、若聖、若一切生滅心行,猶如畫空及水中月?大眾!何不向拂子裏打箇筋斗出頭來,與汝攜手河橋海岸,觀競渡上下、隨緣應物,豈不是心胸明快?然雖如是,祇如十字街頭李四、張三滿口糊塗,一拳上、一腳下又作麼生?莫將意氣論今古,自有通人一目平。一目平,三腳驢子弄蹄行。」

小參。舉:「龍樹菩薩云:『若不見般若,是則名被縛;若人見般若,是亦名被縛。若人見般若,是則得解脫;若不見般若,是亦得解脫。是事為希有,甚深有大名,譬如幻化物,見而不可見。』」師云:「大眾!還識般若麼?」驀豎拂子云:「何不向未舉[20]已前會?然雖如是,六祖從來不姓盧。」

自恣,小參。「不覺又是自恣。大眾!一夏[21]已來還曾構得也未?構得,也祇在者裏;構不得,也祇在者裏。總在者裏,說什麼構得、構不得?大眾,幸自可憐生,待你暗地裏點頭,錯過多少?山僧與麼話,恨得汝諸人不具眼,亦喜得汝諸人不具眼。何以如此?」豎拂子,云:「描也不成畫不就,縱有僧繇亦枉然。」

小參。驀豎拂子,云:「者箇不是你會得底,會得也是平地上喫撲。」遂高聲喚大眾,云:「何不禮拜了退?」

師誕日,小參。「年年此日生,日日此時死,諸人祇解慶生,不解慶死。巖頭云:『雪峰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山僧亦云:諸人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會此意,須從即今會父母未生以前消息,始知山僧刻刻在諸人腳跟下同生同死,諸人自瞞過,卻來者裏慶讚。雖然,因我得禮你,底事從頭起;若是赤鬚鬍,直得笑不止。笑諸人事因人熱,山僧隨例道謝。」遂拱手,云:「有勞大眾繁用。」

小參。舉:「臺山婆子,凡有僧問:『臺山路向什麼處去?』荅云:『驀直去。』其僧便去,婆子云:『好箇阿師,又恁麼去。』傳至趙州,州云:『待我勘過始得。』趙州往如前問,婆子亦如前荅。州歸,上堂云:『臺山婆子為汝勘破了也。』」復舉:「一婆子供養一僧,嘗遣二八女兒送飯。一日,令女抱住,云:『正當恁麼時如何?』僧云:『枯木倚寒巖,三冬無煖氣。』女歸覆婆,婆曰:『二十年祇供養一箇俗漢。』遂趁出,燒卻菴。」師云:「趙州勘破婆子,五百揭石義;婆子趁出者僧,阮籍愧孫登。大眾!作麼生同是廣南人,別有通霄路?還會麼?切忌逢人錯下註腳。」

臘八日,小參。「世尊當日睹明星,與大眾如今俯仰上下、顧視左右,總無第二人,為什麼不悟?」良久,云:「幸自可憐剛不肯,若為瞥地太生憎,攜來蔥嶺還攜去,賺殺兒孫入五燈。大眾!還有多少人怕入不得,豈不絕倒?」

小參。「春燈絢爛,社鼓喧嘩,莫道不當情,者箇當情尤甚。所以,萬里無雲,青天也須喫棒,直教向聲色裏提取那一片大安樂田地,方纔不費手腳。大眾!者一句子成褫多少人、賺殺多少人,行腳高流當知轉變。」

小參。「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驀豎拂子,云:「喚作一,早落卻第二了也。且一如何舉?」良久,云:「孟八郎又恁麼去也。」大眾久不散,師笑云:「一眾總是俗漢。」

小參。「耳目不到處會,意言斷絕處會,不如向聲色樅然、是非交互薦取箇不驚異句。大眾!且不驚異句作麼生道?」良久,云:「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小參。豎拂子,云:「盡大地祇是者箇,你向什麼處揀擇?不揀擇,莫明白,且道還有過也無?牛有角,兔無角,不如貓兒一隻腳。」

小參。舉竹篦云:「汝諸人即今眼見如盲,耳聽如聾,口說如啞,有什麼不著到處?為什麼不肯承當?雖然如是,更須步步有出身之路始得。所以道:但參活句,莫參死句。大眾!作麼生是活句?」以竹篦左拍一下。「作麼生是死句?」以竹篦右拍一下。復云:「曠野無行地,崎嶇有路通。」

小參。「大眾!一切眾生從無始生死來,祇是識心妄見流轉。若不八識一刀,世間流轉有麤境界,出世間流轉又有細境界。麤境界,所謂色境界乃至法境界;細境界,所謂色非色境界、法非法境界、心境界非心境界,乃至菩提涅槃境界。若我祖師門下麻三斤、乾矢橛,庭前柏樹子、狗子無佛性,若祇與麼打發,亦是細中之細,總要出境界不得。大眾!于今三家村裏樵歌牧唱、量晴較雨,且道還有你者理會麼?此豈不是境界?你若在,那裏得箇真實悟門?是世間?是出世間?是如來?是祖師?方始皂白。大眾!聰明才辯到者裏一毫用不著,須是置心一處,久久自然拽脫。努力!」

小參。「上不慕諸聖,下不重己靈。古人恁麼道,且道是什麼人分上事?待要和會,有什麼著到處?蓋從上來不曾有者箇消息,祇為慈悲之故。諸人頂門眼豁,當自證知。即今且不可說破。」

小參。「生與死,善知識亦不能免。不能免,則老病猶人、苦樂猶人,總皆猶人,善知識長處在那裏?大眾!善知識深知生死之故、深知老病之因、深知苦樂之本,知而同之、同而不均,如水中有乳,若果鵝王,自非鴨類。曹山云:『一切麤重底事不要免,免則成變易去也。菩提、涅槃,此等殃禍為不少。』大眾!變易、不變易,惟我自知得底人,三二十年潛行密用,始於自肯、終至於妙,是非、順逆,非形跡所得類齊。大眾!汝但於實頭上一回瞥地,久久自然證知,若己、若人,若古、若今,若凡、若聖,異同差別,泮然無疑。大眾!不移之地豈容易到?須具大人之相,慎勿隨順麤識。久立。」

小參。「如今人不了,祇為未起恬然,纔起突然,既起猛然。者是誰家屋裏事?誰作奴郎?何不徹底悟將去,太古淳風去。還肯麼?」

小參。「茫然從何去?悄然從何來?來去不可得,來去裏接取,不關茫然悄然事。」

小參。豎起竹篦子,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什麼?」良久,云:「咦!將謂有恁麼事。」

暇園,小參。「雷峰十三年前承諸公命曾到此間,今日重來與諸公相見,且道相見底事作麼生?」卓拄杖一下,云:「大眾!十三年前亦祇為諸公讚歎三寶、成就信根,乃漸入漸深,邇年來我宗門下事,古岡大有人承當在,去年復承見招,正搔著山僧癢處,此回願望倍奢,非但現前諸公,闔古岡一城人,雷峰拄杖子要生按過,總教成佛作祖去。大眾!雷峰拄杖子為什麼恁大威光?祇為不肯具眼,所以上不知上、下不知下、貴不知貴、賤不知賤,賢愚、好醜、是非、得失祇是箇不知,盡十方三世鼻孔一時穿卻,到來者裏,上不妨教下、下不妨教上,賤不妨教貴、貴不妨教賤,賢愚、好醜、是非、得失一齊推倒、一齊扶起。大眾!你看拄杖子恁大威光、一場佛事,且道於雷峰分上還有絲毫交涉麼?試判看。咦!雷峰到處穿人鼻孔,殊不知一箇鼻孔今日被諸公橫拖倒拽,直得笑倒。雖然如是,且喜索頭還在手裏。」喝一喝,卓拄杖。

小參。「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大眾!過去[22]已過、未來未至、現在無住,喚什麼作一切佛?」卓拄杖一下,云:「急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復云:「大眾!佛法界、菩薩法界、聲聞緣覺法界、六道四生法界,作麼生說箇惟心底道理?」卓拄杖一下,云:「相隨來也,石頭土塊。會麼?若也未會,雷峰且向第二頭為諸人葛藤去也。」豎拂子,云:「還見麼?見底不是色。」以拂子擊案,云:「還聞麼?聞底不是聲。既不是聲,色又是箇什麼?昔東坡居士云:『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今日明明舉似人。』看此偈,可謂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後來有箇長老卻云:『東坡居士太饒舌,聲色關中欲透身,溪若是聲山是色,無山無水好愁人。』且道具箇什麼眼便恁麼道?不見道:荊棘叢中著腳易,月明簾外轉身難。你若識得者箇長老,方纔識得雷峰,雷峰不曾向你紫羅帳裏撒珍珠,你擬什麼處構?切莫顢頇。今日何聖傳居士為其亡過尊人見五老居士來,暇園設供,請山僧舉揚此事,用資冥福。大眾見五老居士做了一生佳公子、做了一生賢縉紳,居鄉清白,德被里閭;處家仁孝,慈惠子弟。但祇麼見得,猶是世間相;不祇麼見得,世間相、出世間相遂成兩橛。且合作麼生?」卓拄杖,云:「若在者一下透徹根源,許你會得見五老居士本命元辰著落,天上人間隨意自在,總無第二人、第二法。雖然,祇如資薦一句又作麼生道?」卓拄杖一下,云:「頂門開了還教瞎,為聖為凡絕是非。」

小參。「汝諸人晝夜張眼看著、側耳聞著、鼻嗅、舌嘗、身觸,意思,何處不灼然?為什麼不肯承當汝?但過去、未來、現在一切夢覺虛妄相想一時按下,祇與麼覷捕,覷捕來、覷捕去,忽然打失布袋,卻好來與汝箇本色鉗錐。何以如此?祇為汝從來不知與麼事,將謂有多少奇特,殊不知曠大劫來未曾剎那間歇。所以,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觔。』南泉東西溪話、趙州勘破婆子話,今人一等會,為什麼不是者裏大有來由?有底說:『識得後還要掃蹤滅跡,何異靈龜曳尾?』有底說:『入得頭也要出得頭,方合他向上。』有底說:『箇中無肯路。』總與麼打發,不求妙悟,說時相似,做處淆訛。理既如是,事亦復然,如蒼蠅子一般,祇管向有氣臭處道法,大概可見。汝等諸人決要向者一路出離生死,大須具超方眼目。久立。」

校勘註

  1. 【CBETA】墮【CB】,隋【嘉興】
  2. 【CBETA】墮【CB】,隋【嘉興】
  3. 【CBETA】已【CB】,巳【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湛然【CB】,【嘉興】
  6. 【CBETA】已【CB】,巳【嘉興】
  7. 【CBETA】已【CB】,巳【嘉興】
  8. 【CBETA】已【CB】,巳【嘉興】
  9. 【CBETA】佳【CB】,隹【嘉興】
  10. 【CBETA】已【CB】,巳【嘉興】
  11. 【CBETA】裹【CB】,裏【嘉興】
  12. 【CBETA】已【CB】,巳【嘉興】
  13. 【CBETA】派【CB】,泒【嘉興】
  14. 【CBETA】已【CB】,巳【嘉興】
  15. 【CBETA】已【CB】,巳【嘉興】
  16. 【CBETA】已【CB】,巳【嘉興】
  17. 【CBETA】已【CB】,巳【嘉興】
  18. 【CBETA】已【CB】,己【嘉興】
  19. 【CBETA】已【CB】,巳【嘉興】
  20. 【CBETA】已【CB】,巳【嘉興】
  21. 【CBETA】已【CB】,巳【嘉興】
  22. 【CBETA】已【CB】,巳【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406《廬山天然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6-03-16。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