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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松操禪師語錄卷第十七

像贊

經寫彌陀

有聲其默,有儼其容。瞻之仰之,以翼以通。無煩海口雷音而梵唄嘹喨,不借龍劑兔穎而字意玲瓏。東西接引兮指諸掌,風月貫穿兮意莫窮。珍重仁人高著眼,一池香散白蓮中。

圓通大士

目貯千山翠旭,容開萬井晴嵐。善財南去少人談,獨對風清月澹。謾謂相逢無語,梵音滿耳誰諳。金鱗日日躍花籃,六月何曾怕爛。
江風吹動海雲飛,默默無言接上機,踏遍煙波閒似我,翛然獨立對斜暉。

初祖

逕庭之機人不曉,一葦翩翩過別島,踏碎波心月半鉤,清光滿目漾寒藻。

十八羅漢

落落千峰之客,悠悠四海為家,鬚眉姿致飽煙霞,各適風流瀟灑。或笑或吟任我,人嗔人喜由他,宥詢近日甚生涯,向道知音者寡。

雲門湛老和尚

卓耳受南宗之喝,甘心屈慈舟之膝。未明舉一舉二,便要驅耕奪食。提向上以當生平,除放下別無消息。不知觜好傷人,盡道腸如弦直。斷人性命不假刀,見人家財盡沒匿。不可規模,如何取式。自有禪道以至於今,幾曾見有箇樣不近人情的知識。

弁山瑞老和尚

忘其尊德重,不言而化;忘其貴道高,不怒而威。不重翁九坐道場,十會說法,先分衣缽,預定歸期。重只重走天下之雲水,未許揚州彷彿;策天下之龍象,那容越國依稀。啼不是舉頭天外客,爭瞻明月上花枝。

青龍百老和尚(青龍石刻)

抽雲門之顧,鼓荷玉之浪。奴兒臨濟,婢子溈仰。夫如是,乃人天之災彗,本佛祖之禍殃。胡為乎名喧異域,聲震遐方?故知魚之能躍,鳥之能翔,如師之道,神龍不足以諭之。一芒畢竟如何?春風來大地,萬卉盡傳芳。
春霜面貌,秋月丰神。徵今有道,鑄古無情。參臨濟禪而口吞臨濟,悟雲門旨而氣傲雲門。肘後佩靈符,妖魔咸遯跡;眉間懸寶劍,狐兔早潛聲。為法為人,一片襟懷深暢徹;樂山樂水,滿腔肺腑[1]已頻傾。真風難禁流芳遠,挂向雲堂啟後英。
霜顏凜冽,雪鬢交加,燈傳百丈,席繼龍華。陷虎之機,毒超黃檗;劈佛之手,辣逾丹霞。弘開祖道風迴遠,截斷江流日又斜,一曲新豐酬滿座,鳳麟濟濟遍天涯。

自題

從無伎倆振家風,白棒頻拈掃太空,更若懷中疑不了,何妨問取賣油翁。
髮染嚴霜,形同椎魯。七處開叢席,至勞無功;數年住弁山,於事無補。捻雙空手,只期後哲為型;惟一赤身,欲與前賢繼武。德有所慚,言無可矩。動靜既不能以周身,春秋怎配享於祖父?(龍華常住請)
鼻孔昂藏,齒牙疏缺。少喜多嗔,將南作北。棒驗龍蛇枉費神,言分玉石徒饒舌。值茲末世澆漓,半是倚彊行劫。自罪引他,毀堯譽桀。莫若釣皖水之白雲,躍赤尾兮化風雷而嘯月。(白雲常住請)
頭鬅鬙,眼卓朔,遍剎塵,無定著。兩浙三吳,鳳翥龍驤;七處十會,雷轟電爍。呵臨濟,未是白拈;罵德山,漫稱老賊。有時掘地覓天,瑞現優曇;有時指迷鋤逆,聲鳴寶鐸。嗔譏直與爾無干,好惡從教人貶剝。莫莫莫,祥麟只有一隻角。(天瑞麟請)
磊磊落落,瀟瀟灑灑。有耳似聾,有口似啞。適其性,日霽風清;逆其情,雷轟雨打。乍嗔乍喜,秀抹深山之容;忽後忽前,輝聯明月之雅。得人一牛,還人一馬。不比尋常,之乎者也。(秀也實請)
氣少神情,骨非聖彥。怡聞其名,怕見其面。吹布毛為法施,琢璞玉為瓊弁。忘恩背義者,穆以春風;抱道守貞者,激以雷電。若還格外英靈,決不隨他轉變。欲詢者漢真偽,古道從來一貫。(古璞玉請)
貌不驚人,語亦無味,聽教弗明,參禪不會。念子曰而古板苔生,演摩訶而胸襟茅塞。呵佛罵祖時,絕無德嶠英豪;千人萬指處,偏合寒山火隊。空中花摘殘,水底月撈碎,弁峰麟鳳滿乾坤,不信愚蒙惟此最。(子了英請)
尊之弗為榮,毀之非謂辱。只探如來藏,不入如來室。須彌剖微塵,明珠作魚目。有問西來大意,向道何必不必。丹桂風搖萬樹金,青山月皎一團玉。(剖塵靜主請)
秋雲一衲,春水一鋤。爭之不足,讓之有餘。一片野情無處著,高山來釣放生魚。
臞瘦骨稜稜,通身無見解。探遍諸方禪,未常輕納敗。只悔入弁山,屈膝禮三拜。一笑滅卻正法眼,再笑貶卻毘尼戒。青龍兩住笑徒然,衲子相逢笑索債。佛祖頻來共結冬,仍言陷虎機猶在。萬事付之一笑中,一任諸方爭笑怪。(青龍常住請)
坦坦蕩蕩,癡癡兀兀,笑倚一笻,今經半百。若謂是青龍,奚啻太虛添彩色?若謂是善權,還如遠水探明月。是非拈卻兩重關,佛祖到來難辯別,等閒問取子西堂,端的分明對一說。(子青昊西堂請)
碧落曉藏身,滄溟時沐面。髮侵雪幾莖,衲挂雲千片。奪食饑猶虛,驅耕苗自遍。知伊不知伊,咸云臘月扇。莫若分付與珂公,當陽直指人親薦。薦不薦,道他洞上第三十世孫。仔細看來,我亦不曾見。(珂月璨參頭請)
火裏敲冰,石中取玉。彈沒弦琴,唱無腔曲。一千七百則,味不黏脣;三藏十二部,字不經目。鞭泥牛耕空劫之田,遣木偶淨滄溟之浴。家私狼藉十分,柴炭不存一束。現子繪之何所圖,笑看山青與水綠。(慧慈現知載請)
遠聽感慈,近親嫌暴。滿容斯瘦,非因田地遇時荒;兩鬢將皤,豈謂師塔無人埽。挽頹風反貽笑於頹風,行古道復深慚於古道。譽之而不逐念紛飛,毀之而不隨緣顛倒。欲知爾有甚長,請把鑑光一照。
一杖敲殘明月,半瓢貯盡蒼煙。相逢道是地行仙,雨打桃花拂面。常有客來問道,惟舒石子談禪。巖高樹老不知年,風送清香滿院。
渠正是我,風吹淺碧柳絲輕;我不是渠,雨洗澹紅桃萼瘦。非渠非我,孤明月湛水中天;即我即渠,長嘯人聽庵畔路。此段真機惟自知,豈是丹青描得就。
生緣桐岫,弗知皖國鄉談;主法善權,不諳荊谿風土。閒少而忙多,才疏而智魯,嬾求於仙,慵作乎祖,放蕩不屠出水蛟,風流惟跨巡山虎。者樣人,如何做青龍之嫡嗣,繩蒼弁之祖武?玉侍者,好收取,他時若展開,一任驚寰宇,爾我不孤負,五五二十五。(古璞玉侍者請 騎虎)
性澹情疏,心直口快。最無分曉,逼石女生兒;惟有化機,斷瞎驢逐隊。力成師塔,人美而不知;延住祖庭,魔侵而不怪。讓善權化貪者之痴,說指迷啟盲人之瞶。雖無致怨如砒,恐不免譏猶蠆。阿呵呵!憎者憎,愛者愛,順兮逆兮兩俱忘,燕語鶯啼青嶂外。(善權常住請)
胸襟雖冷,志氣益堅,慕師之道,感師之賢。仰而戴天,座中輔弼十三載;俛而履地,塔上栽培二八年。難於時語,隨於前緣,憔悴不因茶飯少,奔波多為法門憐。白駒無力揮戈挽,且坐茅堂聽杜鵑。(存善卷 禮菴)

雜著

寶劍連環頌

懷藏造化不知年,出礦難將金鐵傳,爪髮胡為投大冶,超然迥出湛盧先。(鑄)
超然迥出湛盧先,更復磨礱始得全,試看良工呈玅手,陽紋暗與白虹聯。(煉)
陽紋暗與白虹聯,巧上何妨再著研,露出等閒鋒似雪,從教神鬼也驚顛。(淬)
從教神鬼也驚顛,好拭塵埃弗涉纖,三尺霜含天地老,縱橫原不犯中邊。(拭)
縱橫原不犯中邊,佩帶翩翩氣浩然,匣出鋒鋩渾不露,全提塞外息狼煙。(佩)
全提塞外息狼煙,光射清虛透碧天,照徹無私全大用,些些觸著髑髏穿。(光)
些些觸著髑髏穿,紫氣更深吼月圓,驚得須彌顛倒走,無端嚇殺老金仙。(鳴)
無端嚇殺老金仙,雪夜騰輝出市廛,忽躍延津成變化,張華何計握龍泉?(躍)
張華何計握龍泉?信手拈來絕要玄,空擲不傷鋒不損,方堪許話祖師禪。(擲)
方堪許話祖師禪,出匣何如入匣先?放去收來常在握,懷藏造化不知年。(藏)

蜜蜂頌(和宋天封佛慈禪師韻)

蕊綻芳叢刺有時,帶晴歸是帶香歸,門開漆桶通玄路,活潑機從林外飛。
異類分身天一涯,春光收拾晚排衙,堂中閫奧無人識,體態風流出當家。
翠潑山花日煖時,在途曾未把家離,驀然桶底全翻卻,玉蕊空成蜜滿脾。
穿雲吸露美晴光,底事紛紛為孰忙?刺著不能知痛癢,等閒切忌錯承當。
平生家業寄枯桐,一竅通時百竅通,撲面相逢輕一劄,幾人皮下血流紅。

牧牛頌

𤚱角詢窮雲外,濤聲踏碎谿邊,撩風口笑艸鞋穿,不憚關山路遠。月曉每同月問,霜寒常帶霜旋,何時得遇老南泉?共把家私判斷。(尋牛)
未睹峰前來影,卻憐道左原貧,破錢苔上露痕新,反覆於中細認。乍有乍無欲現,半明半暗猶湮,想伊只在此嶙峋,端的無勞更訊。(見跡)
殘跡多遺石面,吼聲忽聽山腰,春深毛色雜柔條,箇樣靈機誰肖?明月四蹄莫畫,清風兩角難描,謾言知有是今朝,著意收歸始玅。(見牛)
雨霽谿眉散步,煙消谷口逢渠,依他狂性就他除,入手何須遠慮?全不顧時卻在,些兒動著還無,林泉謾縱意生疏,緊著金鞭莫恕。(得牛)
帶露閒行北澗,和雲散放東坡,細披白雨一青蓑,踏遍山河朵朵。不用風搓繩繫,肯將地畫欄羅?如今趁亦不之他,豈似從前累我?(牧牛)
浪拍蘆招返含,風搖竹指回家,半鞭倒影走飛霞,者段風流瀟灑。短笛橫吹韻杳,夕陽一曲雲斜,紛紛天際落梅花,溢目韶光俊雅。(騎牛歸家)
棕履常留石闕,玉蹄不到松關,一生活計付潺湲,且了現成公案。放足橫眠白晝,連拳高枕青山,休云萬事轉頭間,未轉頭皆夢幻。(忘牛存人)
蕩蕩人牛盡蕩,空空明暗俱空,空無空處未為通,依舊冰河燄凍。況是深居巖壑,不教移步巃嵷,爭來寶殿話吾宗?莫向人前打哄。(人牛雙忘)
彩散雙眸復睹,笙吹兩耳遙聞,天然呂律諱言勳,太古音回雅韻。素羽重歌白雪,絳桃更潑紅雲,水天一色卻平分,倒浸長空月暈。(返本還源)
夜靜無停月窟,天明獨步雲堆,荷衣拂去帶青來,柳巷花樓不礙。兔角橫穿佛祖,龜毛倒繫風雷,乾坤撥轉笑顏開,功大慵加蓋代。(入廛垂手)

十二時歌

平旦寅,灶冷虛齋滿隙塵,不見松花炊破釜,徒將煙火朢西鄰。啼猿寂,落葉額,樹轉流光到眼新,黃鳥弗嫌人面瘦,白雲知我舊來貧。
日出卯,一室多年嬾為埽,舉步常拖碧蘚香,開門放入紅輪曉。圓陀陀,光皎皎,此箇明珠誰欠少?端的還從衣內尋,叮嚀莫向外邊討。
食時辰,菜煮黃虀不厭貧。瓦缽揭開吞日影,香糜分出曉堂春。忘五觀,棄三輪,腹飽休云味轉真,自是洗盂人去後,何曾粒未得黏脣。
禺中巳,生涯此際成何事,花開壟上澹鋤雲,葉落谿邊頻拾翠。散昏沉,消瞌睡,循環復把琅玕計,歸來展手尚無心,那有閒情說大義。
日南午,脫栗休將時刻數,香遞遠風澹蓽蘿,聲消幽磬沉茅戶。木雞啼,金牛舞,滿腹陽春一時吐,更把瑤琴反復彈,未聞幾箇知心腑。
日昳未,活火鐺中蟹眼沸,煙篆紛紛漲水聲,香消陣陣傳風味。足清神,多爽氣,到口方知無忌諱,運用尋常每自為,翛然那復有尊貴。
晡時申,閒策孤笻到海濱,錯落清機同水鳥,婆娑短髮學山民。無高下,絕疏親,萍水相逢便問津,等閒不解空回首,莫怪煙花冷笑人。
日入西,牛履牛衫半禿首,幾欲談玄沒箇人,間消逸興憑吾有。趙州茶,曹山酒,擬飲還須同出手,不是大瓢七碗流,到來未許輕開口。
黃昏戌,獨坐寥寥安一室,壁架青燈隱復明,瓦翻蒼鼠藏還出。細叨叨,啾唧唧,讀盡華嚴知幾帙,舉似煙霞莫外求,此中猶勝波羅密。
人定亥,風送泉聲來嶺外,夜靜寒燈照六窗,更深無夢真三昧。佛不求,祖奚愛,一枕青山憨布袋,帳破休嫌明月窺,屋穿自有白雲蓋。
夜半子,庭虛萬里清如洗,一片金篩竹葉青,幾家漏斷蓮花蕊。紙帳前,艸龕裏,肱曲蘧蘧忘脫履,隨地遊仙忽作聲,虛空驚得笑歪觜。
雞鳴丑,夢醒慵呼祖逖友,屋破床頭好笑天,被穿身外惟搔首。衣斜披,腳赤走,尿缾踢得翻筋斗,箇事應須說向人,奈何不是同流叟。

贈天成監院

慇懃問道已多年,鶴髮婆娑志益堅,謾謂古稀今便幸,春秋猶過趙州前。

訓童行

既為生死出家,立志務須向上。舉目看他上流,律身戒為榜樣。參禪要盡法源,閱教須知比量。見人切切溫和,處己時時謙讓。行不隨境飄流,住當為人仰朢。細思我是我非,任從人得人喪。聖賢解脫稱高,緇素慳貪成障。識破人面獸心,由他前稱後謗。果然心不負人,自是面無慚狀。戒將孝作根基,道以德成厚養。生難際遇法緣,不易得為僧相。若能依此行持,佛階定可趨向。

示禪人

筆底滔滔本自由,何勞紙上更追求,如能墨海都翻卻,尤勝當年南匾頭。
話頭牢把莫遲疑,著意追尋看是誰,看到水窮山盡處,一輪明月上梅枝。

示張淨菴醫士

學道親如診脈親,分明指下莫因循,等閒看破誰遲速,把手風前笑越人。

示李道人

齋僧不必擇叢林,何處叢林不是僧?株守一方無變易,還如風鼓欲盈罾。

壽檀越

謾說人間甲子周,閒來正好跨青牛,高歌一曲煙霞外,不羨當年老趙州。

示化士

修行本在道心堅,心若堅時石也穿,果正因明成大願,何須向外覓單傳。

絕糧

饑餐綠葉採新楸,渴飲清泉接上流,數遍琅玕無一事,和衣高枕臥山丘。

化大殿

賢于插處艸叢叢,為號空王殿已空,好向青龍舒臂力,大家扶起梵王宮。
巍峨一殿聳雲霄,像半淋漓瓦半飄,一念隨心成願力,何須山埜舌重饒?

化磚

古祗園,今重架,闢艸鋤雲開大廈,給孤意旨甚分明,就中幾箇能酬價?忽酬價,功高不在金磚下。

化米

選佛從來第一功,弘開爐鞴顯宗風。廬陵米價逢人問,到者方知價不同。

化知浴

曾聞開士觸宣明,體罄塵空總現成,看得現成公案徹,心花獨綻少林春。

化油燭

投子當年錯指名,一缾滿貯下桐城,於今不了重拈出,剔起光明處處新。

化齋僧田

欲成佛祖在心田,要植心田仗福田,百福田中勤布種,勝前幾倍植心田。

化柴

煙無香積乏薪然,欲縛青山著半肩,塵冷灶中添把火,好來共話獦獠禪。

化梓法寶

正法流通自古今,承當正法在仁人,不因繡棗來相報,那得人人轉法輪。

化知浴疏

選佛開爐,際聖凡於格外;安禪結制,會龍象於場中。雖云道在人弘,必曰功由檀助。於是某上座矢志堅心,為眾行化。拈起古靈公案,而遍叩知音;展開無垢家風,而盡詢識者。洞山果、趙州茶,要須信手拈來;寶壽薑、雲門餅,務在當陽拓出。味不黏味,汗流則慶快通身;塵不染塵,水洗則宣明徹體。大行此話,速道一言。

王孝子序

古者國王大臣,鄉舉里選,其意云何?蓋天經地義之大,以孝作忠,無異理也。而簡冊所傳,曾閔而下,事多緣飾,其為篤行隱君子,百不得一焉。予方外人,於忠孝缺有閒矣,顧常樂聞忠孝逸事。客秋歲祲,彷迦文乞食例,不惜芒鞋,走青谿道。邑之文學九一王君,揖余而言曰:「師知由拳有天性純孝二三君子乎?將臚而為之傳。」予聞之,喜可知也。既而詢其姓字,採其幽芳,若泰卿王公,其首著云。以九一所稱,其生事死葬與祭,語焉極詳,亦不數數見者與?跡其壯而棄舉子業,隱漆園,獲升斗以色養。至兩尊人疾劇,瀝血格神,願以身代。迨夫墓木拱矣,春霜秋露之思,如見厥考焉。以迄不匱之誠,錫類之孝,皆出諸性成,非今人所可勉焉者。我思古人,又曷忝焉?越一日,王公迎而授之粲,予益喜可知也。乃請其實錄,整襟讀之,何其與九一所稱如璧合也?噫!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若王公者,雖戢影市門,不求聞達,而不發於身,必發於後。其長君玉脩,亦復至行有學,將不終為諸生。其年又英英負奇,與孫枝並秀行。見子若孫,經明行脩,以孝作忠,翊聖明,廣風厲者,舍公家其誰與歸?今賢邑長既有薦矣,賢郡公已有報矣,各臺憲俱有獎異矣,他日史氏羅而致之,勒為國書,上掩曾閔,不啻天宮龍藏,同垂不朽哉!山林埜衲,亦將引手加額,為聖代得人慶。歲在辛亥春上元日,方外人某謹序。

祭祖文

時康熙玄默困敦歲南呂月上浣日,住荊谿善權禪寺比丘不孝孫男某遠遊歸來,追慕不已,百拜具奠嚴氏堂中,遐邇神主,失祭多年,為文告曰:嗚呼祖先,餘慶積善,忠孝兩存,儒釋是羨。我生不辰,庭幃屢變,大父母昇,尚猶及見。嗟我家君,陣雲遭搤,更傷母兮,汪瀾預溺。痛割肝腸,淚揮成赤,意欲殉難,誰嗣誰惜?托跡空門,冒險遍尋,枉勞跋涉,怙恃無音。首丘有念,江山報傾,傷哉君父,兩冤莫申。矢志殊形,利名敝屣,訪出塵師,悟西來意。愛別離苦,等於大寐,生住異滅,視同一致。不惟自勉,且為人勉,三十年來,水逝風捲。鳥寂山悲,春秋誰薦?瀝血矢詞,莫寫哀泫。有大圓鏡,塞乎蒼穹,同吾君父,偕吾祖宗。息乎其內,游乎其中,一生一死,間不髮容。少申子道,少盡後事,大家團圞,庶幾在是。俎豆江漣,簠簋峰翠,配享森羅,稽首來儀。

建青龍隆福寺普同塔記(青龍石刻)

世之記普同塔者,類言本之月令,先王掩骼埋胔,而不失乎仁人君子之用心止矣。若然,乃郡國之漏澤園,非禪林普同塔也。塔之為義,至高至堅,至潔亦至嚴,不以窣堵坡與多寶塔作大小觀也。塔所利者,四眾人等。經云:「天人空中過往,遇塔則瞻禮如佛。」世之人不茹素、不奉戒者,不得而入焉。或祭埽,或入塔,必虔必敬,且收錄有主,守護有神,其珍重如此。先老人鋤艸芟荊,歷有歲月,而惓惓于塔之一事,囑託再三書復。每及操也,承師遺命,運費鳩工,卜地諏日,甃以崇臺,別以三穴,環以高壟,扃以邃門。寺基之內,乾兌之方,青龍浮屠適當其陽,巽流來旺,生水到堂。[2]己亥分金,壘塔深藏,松竹環而梅遶,別是山中天一方。遂喚穎君記之,願後之入塔者,幸毋昧于斯言。

送牌位入祖庭定約

朝廷有太廟,大夫有家廟,釋氏有祖堂,親親昭穆,序次秩然,不敢以私,不假以勢,惟德惟賢,乃可服人。今龍華祖席,左設宗堂,從西乾東震,本山傳法宗派,供立牌位;右設祖堂,奉祀開山老人,及繼席諸師。凡住持寂後,有嗣,成禮請送入;無嗣,常住供立。或開法外剎,名垂當世,非繼席者,不得混入祖堂。此一定論,無有異議。惜乎近代師承,授受訛亂,非惟道眼不明,亦且人品大壞,朝為弟子,暮竊同儔,覓利貪謀,法門叛逆,生既不齒,死亦何存?嗣後欲送木主入宗堂者,必先徵其悟由,訪其操守,取其拈頌語錄等稿,並不犯前失,必須齋嚫禮儀成款,請當代主人送入,不可苟就猥褻,因循私意,強入宗位者也。或遁跡林泉三二十載,若龍山等,又當別論。凡我住持,同盟斯志,務須敬慎,毋輕允諾,不致貽笑諸方,山門幸甚!法道幸甚!

自序

余名智操,字寒松,別號隱翁,桐城嚴姓,父百亨,母王氏。夢僧借寓,產時聞香,當天啟丙寅八月十八日也。六歲授書,至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余云:「元來道在平常。」眾異之。舞象時,遭寇亂,家君被執,母溺殉節,予潛桑免,誓願為僧,因占別硯地藏閣脫白,是年二九,癸未四月十八日也。號天遍覓,怙恃無音,入山焚修,將酬罔極,廿里打供,虎隊往來。偶閱《壇經》,至「不思善,不思惡」,前緣盡釋,有禪者來山,指授一歸何處?初攝心時,如按浮瓜,起滅相乘,忙無所措,舉話似易,開口覺難,晨汲暮樵,通身話頭,如秉吹毛,遇虎狼而不怖,無一法可當情。如是者四年,功成純一,廿二圓具實際。戒經云:「心佛眾生,三本無異。」始契物我一如。打七三日,如大圓鏡,不見有身心世界。因僧荅話有省,遍參知識二十餘員,咸皆印可,毅然不顧。廿四,參青龍百和尚於弁山,尚拈棒一畫,予即喝,尚便打,予又喝,尚復打,觸燈墮地,釋然大徹。呈偈日:「探遍諸方最上機,何如直下絕離微?若非一擊連燈落,那得心空及第歸?」順治[3]己丑臘月十八日也。尚問:「南泉斬貓時如何?」余云:「明月照人冷,清霜透骨寒。」曰:「趙州頂草鞋又作麼生?」予云:「雲歸山入畫,風動水生紋。」曰:「如何救得貓兒?」予以手作鵓鳩勢,云:「谷呱呱。」尚深器之。自此徵詰古今,勢如破竹,俾掌堂司,整肅清規。廿七壬辰佛誕日,付以衣拂拄杖並偈曰:「鷲嶺一枝,弁峰現瑞,四七相承,二三密記。蒂固根深,花聯葉綴,我今付爾,芬芳大地。」予三卻之,何敢當此?尚曰:「賴子與我出一臂力。」隨赴越州大能仁,每見呵問話者,不諳時節語胍。適逢上堂,舉黃龍曰:「老僧今夏向黃龍潭裏下三百六十個鉤,能仁今夏向八百里鑑湖上拋個漫天網子。」予問:「黃龍擲釣於澄潭水底,能仁張網於鑑湖波上,忽遇透網金鱗,如何相待?」曰:「三更紅日朗。」予云:「多載垂鉤知老手,因齋慶讚事如何?」曰:「照破漆燈籠。」予云:「日篩竹影山添翠,風過嵒花香滿林。」曰:「蟬聲不在綠楊裏,分付行人仔細聽。」予云:「一句迥超千聖外,松蘿不與月輪齊。」曰:「也是葛藤裏翻筋斗。」予一喝便出。尚語眾曰:「問話須看此樣。」廿八,返青龍,上堂立僧,分座接納,因舉雪竇顯請宗禪師陞座因緣,予聞即得隨機說法三昧。一日,落堂考工畢,上方丈問訊,尚曰:「今日堂中幾人悟道?」予云:「若不是某,幾錯祗對。」和尚曰:「座元大似不曾落堂。」予云:「將謂無人證明。」曰:「既然落堂,因甚容他聖僧瞌睡?」予云:「且喜今日放參。」三十一,尚補雲門,屢交青龍,余堅不任,代攝結制,與眾同單,務則先之勞之。三十五,尚赴佛日,書通護法兼兩序。曰:「寒座元為人真率梗直,見識超卓,可作二代主人,代山僧說法也云云。」予辭至浙,確請尚回,尚曰:「青龍一日無主,我一日不回。」遂親擇日,送以法帔衲衣,勉進方丈,雖居正位,仍稱舊職。將過數月,因事迎歸,予仍輔弼。三十六,尚遷善權,命再繼席,辭不獲[4]已,書偈而去。「追隨杖笠十三年,業[5]已焚香對眾宣,贏得一身輕似鶴,那堪霜雪更留連?」異日緇素尋至,刻意挽歸,將三載,數上書,堅辭不允,回扎內曰:「並無年月期限之說,亦非衙署傳舍之所,山僧獨慮普同塔及重興隆福碑賴子為我圖成,待山僧死後,不用作供,亦不必下語,以此二事酬恩足矣。」四十,進山告假,特為上堂命回,忽中秋陞座,末曰:「當著僧接青龍堂頭來,老僧不過廿七八,勿遲。」復謂眾曰:「他日建藏塔、梓全錄,須就青龍商確,塔成誰守三年?」屢問無對者。廿九,予至,尚[6]已廿八,黎明書偈坐脫,眾理前話,予云:「何不道不須罣念,十載未難?」眾曰:「始終原不易。」予云:「事久見人心。」眾勉予修行狀,請塔銘於坦庵方學士,因遵遺命,龕歸善權。予轉青龍,[7]已力完所托,舉同門繼其席。四十六赴請善權,卜地建先人塔於萬松嶺畔。明年回里,掃塔墓,應香爐、雲際二寺請,以酬生身、脫白、得戒三大事畢,再住善權,培植塔石。工程未竟,霹占重興。操戈而至,心隨勢燄同燎;抴杖而行,跡共白雲俱遠。四十八遷安樂院,五十建禮菴,力行躬役,兩月告成。宜有者悉新備之守護,始無風雨之虞。荊溪眾檀請予復住善權,力辭不容,舉同門攝其院。自辛亥建塔以來,峻拒外請,雖遭攫奪,而修塋守塔則生死以之。無何,弁山龍華屢招五十三方王祖席,風規稍弛,情詭日撓,夙興夜寐,似為整肅。而問鼎潛謀,人境變幻,得賢為難,所荷猶有憾也。每慚德薄,塔事難終,經營十有六載,自信不食前言。從昔[8]己丑始親近先人,至今丙寅,計三十八年,造次弗離,生死一致,受苦口日常佩服,經逆耳時為銘心。六十一編梓先老人全錄,入楞嚴大藏流通,命僧守塔,退隱白雲,成壽塔於寺左流金。偈曰:自題自塔自生涯,自看青山只自賒,非是自身拔宅,何山風月不為家?

吁!昔托胎處世時,不能生事死葬,殊切痛心。既披編南詢,以生死為念,是非人我,故不顧。及至老大,又不能潛棲嵒壑,養拙過時,仍復吳山浙水,種月鋤雲,亦宿緣之所致也。承先人付囑之重,叨法社蔭庇之深,德行學業,時愧前賢。唯依依祖道,佩從上之遺訓,直心待物,與世無爭,雖鶴質龍鍾,實不敢以須臾恣怠。惜其世異時移,真風掃地,不以節義為懷,怡然勢利是趨,情知捄弊無能,而恒以謙卑退讓,豈復辯其是與不是耶?故余處世,一味平常,不登謁,總隨緣,寧使艸長法堂,為時人所棄?唯撫正挽古風,事無矯強,形可使辱,志不可陵,追想前境,知音少遇,末後一機,自道去也。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嘉興】
  2. 【CBETA】己【CB】,巳【嘉興】
  3. 【CBETA】己【CB】,巳【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已【CB】,巳【嘉興】
  6. 【CBETA】已【CB】,巳【嘉興】
  7. 【CBETA】已【CB】,巳【嘉興】
  8. 【CBETA】己【CB】,巳【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392《寒松操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