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松操禪師語錄卷第十三
拈頌古(七十一則)
龍牙遁禪師參洞山,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云:「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牙始悟。
龍牙雖然撈得一箇鼻孔,不知打溼兩莖眉毛。
機先一句截群流,迥出機先句莫收。移步踏翻波底月,依前流水遶山頭。
龍牙參翠微臨濟,至後,僧問因緣。
穩密田地,忌墮功勳。照用宗乘,會須轉位。三通放過,有令不行。就窠打劫,只得一半。若是祖師西來,意遠之又遠矣。
泰山高,滄溟闊,風動波生,鳥飛毛落。其奪也海竭天昏,其縱也傾湫倒嶽。老龍牙,太孤卓,坐斷春風不放行,令人千古亂描摸。
巖頭奯禪師擺渡次,因婆抱一兒來問。
入虎穴者不畏傷,登危竿者不怕險。彼也暗藏春色,此兮明露秋光。彼此互揚家醜,以致公案不圓。見他拋兒,再與一橈,豈不光前絕後?
星河夜靜會牽牛,細剖幽情各有由。話到月斜回首處,一扶雲輦一登舟。
疏山仁禪師因知事僧為造壽塔因緣。
一人以空撮空,一人看樓打樓。雖善列二分三,不覺墮坑落塹。善權若見,即便喝退匠作,掀倒塔幢。不使二公掘地覓天,亦免後人鑽龜打瓦。
一文錢,無目僊人入市廛。二文錢,水滿平湖月滿川。三文錢,折角泥牛雪裏眠。離向背,絕要玄,堪笑幾多來往者,奔南走北錯流傳。
疏山訪香嚴,值上堂,僧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
秉殺活劍,獨步寰中;透生死關,高超物表。二公雖則同生同死,祇如三十年倒痾,莫是從他授記,為復別有道理?路遠夜長休把火,大家吹滅暗中行。
弦筈相對,珠網相連。踢還一踢,拳復一拳。象龍遊戲,非驢所堪。好是回頭言外薦,休從鏡裏覓媸妍。
北院通禪師參夾山,問:「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豈不是和尚語?」山云:「是。」院乃掀倒禪床,叉手而立,山起打一棒,院便下去。
一人皮下有血,一人棒頭有眼,放過則彼此作家,簡點則二俱失利,具眼者辯看。
問機機對就機酬,泉日轟雷倒嶽湫。回首風清雲盡淨,一聲漁笛下滄洲。
三聖然禪師,上堂:「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便下座。興化云:「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
二老與麼說話,還有優劣也無?善權今日因行掉臂,不妨道破。逢人端則出,一身呈卞璧。逢人端不出,兩袖寶燕石。出不出兮調別詞,逆風吹又順風吹。
一湖春水兩鴛鴦,各占風光別有長。啼去啼來描不就,到頭依舊宿雲鄉。
興化獎禪師謂克賓維那曰:「汝不久為唱導之師。」
為人為徹,殺人見血。祇如既喫棒了,為何又趁出院?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
法令嚴行振祖風,翻雲覆雨看飛龍。若非閃爍雷相送,那得乘雲遇海東。
雲居簡禪師因僧問:「孤峰獨宿時如何?」山云:「閒著七間僧堂不宿,阿誰教你孤峰獨宿?」
雲居何得將常住物私作人情?若是善權和聲棒出,一任者僧舉似諸方。
人自歌兮花自笑,出門便是長安道,慇懃寄語守株人,坐卻白雲宗不玅。
含珠審哲禪師因檀越請首座開堂,主事白珠云:「是則是,欠悟在。」座得聞,束裝他往,珠隨後打出。
車不橫行,首座之謂歟?理無曲斷,哲公其然也。似則似,不得春風花不開,花開又被風吹落。
推舟上水因風便,一撥誰思反逐流。斷纔已知收不得,更添風送下滄洲。
含珠因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珠云:「貧兒抱子渡,恩愛競波流。」
通方之士,舉起便知;逐浪之流,撥亦不轉。且如何體悉?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
畫閣香銷月滿軒,一聲寒鴈度江村。曾經巴峽猿啼處,不是愁人莫與論。
同安丕禪師因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安云:「藕絲繫大象。」曰:「出世後如何?」安云:「鐵鎖鎖石牛。」
同安雖則不負來機,未免釘樁搖櫓。善權恁麼道,也是山深日色冷,水闊石頭寒。
雲飛洞口勢崔嵬,何事仙郎去不回。回首山前皆豎牧,更無人見碧桃開。
雲門偃禪師因僧問:「如何是佛?」門云:「乾矢橛。」
只此矢橛,疑殺天下人不少。果是噉龍金翅,自有騰空之快;遂彈蜣螂,無由離地之思。
夜靜風清杜宇歌,聲聲只在舊煙蘿。可中無限傷心事,不遇知音恨轉多。
雲門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遂舉手云:「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云:『元來卻是饅頭。』」
善權不似雲門,畫餅充饑,望梅止渴。有時南贍部洲打鼓,北俱盧洲上堂。有時東勝神洲持缽,西牛賀洲應供。且道與雲門相去幾何?
雲簫品出已多情,不落宮商幾解聽。更把胡笳吹一拍,莫將清韻作猿聲。
雲門示眾:「世界與麼廣闊,為甚向鐘聲披七條?」眾無對,門云:「七里灘頭多蛤子。」
墮也,墮也。破也,破也。何故?是真難掩,是偽不昌。
春滿園林綠滿疇,黃鸝聲弄百花洲。十分春意濃如許,幾箇知音得自由。
玄沙備禪師問鏡清:「教中道:『不見一法,是為大患。』且道不見甚麼法?」清指露柱曰:「莫是不見者箇法麼?」沙云:「浙中清水白米從汝喫,佛法未夢見在。」
夾路相逢,彼此熱瞞。若論佛法,俱未夢見在。
物外人從物外遊,西河獅子嶺南毬。風流難盡衷腸曲,攜手重將下玉樓。
長慶稜禪師上堂,眾集,慶拽出一僧云:「大眾禮拜者僧。」復云:「者僧有甚長處,便教大眾禮拜?」眾無對。
慈舟不棹清波上,劍峽徒勞放木鵝。
長慶老,沒分曉,自起由來還自倒。當時即便與生擒,免使後人入荒草。
鵝湖孚禪師一日不赴堂,侍者請赴堂因緣。
鵝湖庄主共把龜毛搓條索子,擬穿天下人鼻孔,不知自己鼻孔早被天下人穿卻。
籬內竹抽籬外筍,澗東花發澗西紅。馨香遍界難收拾,一任春光醉曉風。
南院顒禪師上堂:「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僧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道?」院云:「是。」僧便掀倒禪床。院云:「者瞎驢亂做。」僧擬議,院便打。
者僧敢捋虎鬚,可謂敏手。惜乎有前無後,待道瞎驢亂做。曰:「我識得你。」縱是壁立千仞,也須下榻安排。
水何深,山何突,偶爾相逢,東涌西沒。差之毫忽失千程,失了安南收塞北。兩兩衝鋒暗稱奇,爭如報捷歸金勒。
寶壽 禪師上堂,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聖曰:「漝麼為人,非但瞎卻者僧眼,瞎卻鎮州一城人眼在。」齊擲拄杖,歸方丈。
青天霹靂,不名向上全提;陸地興波,難助威光一半。若是據令而行,三聖亦須喫棒。
絲綸降,號令行。寰中天子,塞外將軍。平地雷驚出蟄,半空閃爍騰雲。當軒一擊兮青山翠聳,別轉釣綸兮匝地風生。
資福寶禪師因僧問:「如何是古人歌?」福畫○對之。
覿面拈來,還他資福。若論古人歌,正未夢見在。且如何是古人歌?不是知音徒側耳。
玄音解唱非干舌,白雪能賡豈是聲。萬頃秋光天水碧,無生一曲韻偏新。
巴陵鑑禪師因僧問:「如何是道?」陵云:「明眼人落井。」
向上一路,千聖不傳。無端巴陵,惹人易生情識,轉見穿鑿。與麼會,便不是了也。如何是道?明眼人落井。與麼會方始得。
煙霞滿笠曉風寒,遠踏清歌別翠巒。一路梨花春欽馬,夜乘明月到長安。
洞山初禪師因僧問:「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
此老生平孤卓,偶經一拶,不覺葛藤遍地。有問青龍:「如何是佛?」劈脊便棒。若作棒會,入地獄如箭。
一聲秋雁滿長安,嘹喨霜前帶月寒。欲問聲從何處發,翩翩已過萬重山。
奉先深禪師同明和尚到淮,見人牽網,有魚透過,深云:「明兄俊哉!似箇衲僧。」明曰:「爭如當時不入網好?」深云:「明兄欠悟在。」明至中夜方省。
明公省雖省,要且未脫網在,何故跳不出?
雲開水國移蘭棹,浪擊龍津魚躍釣。霹靂追隨和閃跳,春風兩岸迎人笑。清音纔得鼓靈竅,又被風吹成別調。回首千差都一照,靈光奪得殊孤峭。
羅漢琛禪師因玄沙問:「三界唯心,汝作麼生會?」
羅漢師資,費盡腕頭氣力,一箇三界惟心,依然提掇不出。善權今日覿面拈來,看看!山門騎佛殿,廚庫拽僧堂,走入聖僧鼻孔裏去也。咄!切忌錯會。
閒載東風漾小舟,落花流水兩悠悠。誰知十二橋頭月,徹夜留人興更幽。
法眼益禪師因僧來參,眼以手指簾,尋有二僧齊去捲簾,眼云:「一得一失。」
智鑑當軒,韓盧逐塊。此事如何,分明一貫。
孤峰頂上援弓繳,一箭雙鵰隨手落。得失是非謾較量,好看涼月篩金閣。
微風吹動綠波搖,船子雙雙逐海潮。只見江鷗翻白浪,那知明月在青霄。
法眼行腳次,值天雨,忽作谿流瀑漲因緣。
法眼老人悟即悟,只是不知行腳事。
碧水浮空江樹低,輕帆一片出西谿。借來風送關山遠,腸斷惟愁猿夜啼。
僧問法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曰:「是曹源一滴水。」
騎賊馬趁賊,奪賊刃殺賊,法眼固稱老將,若曹源一滴水,畢竟不知下落。
翻手雲兮覆手雨,當機覿面為君舉,相逢如不是鵝王,水裏何由能擇乳?
智門祚禪師因僧問:「如何是佛?」門云:「踏破艸鞋赤腳走。」「如何是佛向上事?」門云:「拄杖頭邊挑日月。」
踏破草鞋,挑殘日月,須是智門老漢。若以此明佛與向上事,只是未在。
歲暮風煙數客程,東溝西去亂山迎。忽逢千騎停江口,馬上搖鞭說姓名。
首山念禪師因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山云:「楚王城畔,汝水東流。」
首山曾無一法與人,被者僧拶著,未免指東話西。
楚王城畔水東流,秤在星兮不在鉤。堪惜無人知此意,黃昏月挂柳梢頭。
雪竇顯禪師因僧問:「如何是諸佛本源?」竇云:「千峰寒色。」「未審向上更有事也無?」竇云:「雨滴巖花。」
不是問津來渡口,安能遊遍武陵春。
錦繡山川處處新,韶光留得一間身。年年洞口桃千樹,惟有漁郎是故人。
天平漪禪師到西院,常自曰:「莫道會佛法人。」
善行天下無轍蹟,善言天下無口過。要見天平麼?錯!要見西院麼?錯!善權錯,何似二老?錯!錯!錯!
呼蛇易,遣蛇難,覿面機鋒仔細看。絲毫透不盡,咫尺隔千山。錯錯難難,無限漁翁失釣竿。
法燈禪師因僧問:「如何是西來密密意?」燈云:「苦。」
一字入公門,九牛拔不出。
歷亂飛花鳥語時,幽情啼在綠楊枝。堪憐一片春心事,無奈遊人自不知。
葉縣省禪師問僧:「日暮投林,朝離何處?」曰:「新戒不曾學得禪。」縣云:「生身入地獄。」
者僧只解慎初,不能護末,何不向他道:「和尚先行,新戒隨後。」直教葉縣正好疑著。
為釣鯨鯢沉巨浸,無端跛鱉輾泥沙。相逢果是龍門客,不涉途程自到家。
任駕銀山覿面來,到頭不用巧安排。此時若用樊公腳,一踏鴻門兩扇開。
天衣懷禪師因僧問:「如何是頂門上眼?」懷云:「衣穿瘦骨露,屋破看星眠。」
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蕩盡衣衫徹骨貧,年來無物可相親。誰知光落床頭月,別有家雞唱曉星。
雲居齊禪師因清涼曰:「有人問我西來意,荅他不東不西,藏主作麼生會?」居云:「不東不西因緣。」
清涼一縱一擒,雖成養子之緣,終是憐兒不覺醜。雲居將錯就錯,直饒慶快通身,未免隨人起倒。若到善權,棒折也未放過。何故?老老大大,東西也不識。
借婆衫子拜婆年,無奈婆婆意更玄。話到香銷人靜後,箇中端的許誰傳。
慈明圓禪師室中常插劍一口,旁置水一盆、艸鞋一緉。凡見僧參,遽曰:「看劍。」稍涉擬議,便喝出。
青龍若見與麼羅列,祇消望空咄咄。待他擬議,拔劍一揮,他縱有通身伎倆,只得冰消瓦解。
尋常說法嬾開口,祇使家童左右走。不是藍田射虎客,相逢誰不遭毒手。
法華舉禪師到瑯琊,琊問:「近離甚處?」
無孟嘗君之量,難容朱履;登瀰天釋之戶,須是其人。看來大似兩箇駝子相逢,笑世上原來無直人。
張三猴白,李四猴黑。硬似綿團,軟如生鐵。驀路相逢兩會家,臨濟未是白拈賊。
芙蓉楷禪師因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蓉曰:「眾人皆見。」「未審見箇甚麼?」蓉曰:「東壁打西壁。」
孤峻深淵,芙蓉獨占。若論家風,又豈止如是而已。
古殿苔生氣色鮮,低垂斗柄未央前。盧明遠嶂渾如晝,月映清池上下天。
圓照本禪師因僧問:「千燈互照,絲竹交音,正恁麼時,佛法在何處?」照云:「謝布施。」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麼?」照云:「大似不齋來。」
本公荅話,恰似貪觀天上雁,失御淩頭船。有恁麼問善權者,但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待▢下語,亦云:「收得安南,何憂塞北?」
絲竹交加絕世音,燈前彈出最清深。可憐不入聾人耳,空使西山月又沉。
楊岐會禪師,因石霜上堂,岐問:「幽鳥語喃喃。」
拳來腳去,用盡機謀;刃去刀來,逞盡伎倆。千載之下,未免遭人簡點。者裏甄別得出,許你擔荷此事。不然,總是隔雲千里望長安。
珠盤宛轉玅無休,把手高歌上玉樓,肝膽一時傾盡處,清風明月兩悠悠。
長蘆信禪師因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蘆云:「晴天著靴行。」「出世後如何?」蘆云:「雨落赤腳走。」
大小長蘆,未免話作兩橛。時有僧問善權:「佛未出世時如何?」向云:「如是。」「出世後如何?」亦云:「如是。」
森森鐵榦立雲隈,新蕊偏能冒凍開。一夜西風寒徹骨,清香端自雪中來。
翠巖元禪師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巖云:「見錢買賣不曾賒。」「向上更有事也無?」曰:「好不信人直。」
盡道翠巖言中有響,句裏藏鋒,殊不知正是爭錢糴米,留人喫飯。須知遠煙浪,別有好商量。
襲襲香風繞碧叢,十分春色透簾櫳。一聲玉笛青霄外,回首雲煙隔萬重。
青州辯禪師示眾:「聲前薦得,落在今時;句後承當,迷頭認影。作麼生是空劫以前自己?」
一段風光見也麼?分明覿體絕淆訛。擬向玄中尋解路,求魚緣木枉蹉跎。不蹉跎,事如何?幾縷斷霞橫雪岸,一鉤新月挂煙蘿。
慧林懷禪師因僧問:「知有道不得時如何?」林云:「啞子喫蜜。」「道得不知有時如何?」林云:「鸚鵡喚人。」僧禮拜,林叱云:「者傳語漢。」
一問一荅,理固然也,因甚叱為傳語漢?試辯看。
木童舞袖離金闕,石女謳歌下玉樓。欲吐襟懷言不盡,人閒那識此風流。
智者銓禪師,上堂:「要扣玄關,須是有節操,極慷慨,斬得釘,截得鐵,硬剝剝地漢始得。若是畏刀避箭,碌碌之徒,看即有分。」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銓公自己口裏水漉漉地,要人勦截,恐難在。
年老心孤不奈閒,教人韜略破玄關。區區無限貪程客,誰識藏鋒得勝還。
天童玨禪師。僧問:「如何是道?」曰:「十字街頭休斫額。」
當陽指出,本分宗師。直下知歸,罕逢作者。還委悉麼?多少人來詢帝鄉,不知身在含元殿。
風蒲獵獵弄輕柔,欲立蜻蛉不自由。五月臨平山下路,藕花無限滿汀洲。
法閦上座在東林度席下,見其得平實旨。一日,拈花繞度禪床一匝,背手插香爐中,曰:「且道意作麼生?」度屢下語,不契。踰兩月,合閦說之,閦曰:「某只將花插香爐中,和尚自疑有甚麼事?」
寒蟬雖脫殼,未免抱枯枝。
橫拈春色大鋪舒,莫怪儂家不慎初。指點瑕疵還奪璧,秦王那識藺相如。
擔水河頭賣,攜花叢裏行,無端法上座,漏泄十分春。
青龍性空玅普禪師,因僧問:「和尚為何不禮佛?」龍便掌,云:「會麼?」曰:「不會。」龍云:「家無二主。」
接大機,施大用,性空老漢美則美矣,然雖無佛處稱尊,也是趙婆沽酒。
爍爍青龍眼最皎,臨時予奪機偏巧。何不禮佛兮棄珠求寶,攔腮一掌兮全身靠倒。更憐末後太無端,直至而今空懊惱。
王山體禪師示眾:「既有尊貴之位,須明尊貴底人。須知尊貴底人,不處尊貴之位,方明尊貴。」
不離玉戶,安知明月之光?不泛仙槎,安睹銀河之勢?諸禪德!還識王山老漢立地處麼?清風高節難為比,漢水泰山兩不羈。
珠冠擊碎夜光分,寶座掀翻海貝沉。自古太平無影象,相逢切忌話玄音。
已菴深禪師,上堂:「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籬頭吹感築。翻憶小釋迦,雙手抱屈膝。知不知?實不實?摩訶般若波羅密。」
冰稜上走馬,劍刃邊翻身,須讓已菴始得。善權卻不與麼。夜夢不祥,題破在壁。君子讀之,化為大吉。
相思盡吐在西廊,撥動琵琶恨轉長。無限好情人不委,倚闌徒自寫衷腸。
報恩秀禪師問僧:「洞山道:『龍吟枯木,異響難聞。』如何是異響?」曰:「不會。」恩云:「善解龍吟。」
前箭猶自可,後箭射人深。
橫拈鐵笛泛流沙,一曲雲邊散落霞。不遇知音空費力,夜乘明月出蘆華。
雪庭裕禪師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云:「待乳峰點頭即向汝道。」
道即太煞道著,只是乳峰未肯點頭在。
為尋春到百花洲,尋到花洲春更幽。啼鳥一聲山水外,風光不在柳梢頭。
高峰玅禪師因仰山問:「日閒浩浩時作得主麼?」
高峰與麼悟去,猶是杓卜聽虛聲。何也?縱能栽種得,不是棟梁材。
祇道虛澂月霽時,那知雲又掩柴扉。五年心事誰相委,一枕清風送夢回。
幻休潤禪師因僧問:「如何是洞上宗?」休云:「月下三花樹,峰前雙桂枝。」曰:「還別有否?」休云:「唯此一事實,無二亦無三。」其僧大悟。
荅也荅了,疏也疏了,只是與他洞上宗乘,遠之遠矣。者僧與麼悟去,敢保未徹在。
規成圓,矩就方。發機無礙,運斤不傷。龍承雷而換骨,珠拂塵而放光。白雲澹,碧岫蒼。千年鶴立雲松老,夜半金雞啼曉霜。
雲門澄禪師在雲棲,值送茶毘歸,棲問:「亡僧遷化後向甚麼處去?」門出曰:「多謝師太罣念。」
雲門道:「多謝師太罣念。」還恰他意不恰他意?愚菴曰:「雲門須替者僧入涅槃堂。」是肯語是不肯語?
就裏拈來就裏酬,有無迥出類難收。一聲啼鳥千山外,霜翦蘆花兩岸秋。
雲門因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門正色厲聲數其往事,僧作瞋告辭,門曰:「且磨者一點著。」僧禮拜。
雖則本分鉗鎚,未免落二落三。還有辯得出者麼?
翠微深處暗香飄,紅吐山花朵朵嬌。一片白雲橫谷口,笑他歸鳥自迷巢。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門云:「你無自己。」曰:「為甚麼學人無自己?」門云:「你有自己,則不從我覓。」
解黏去縛,就窠打劫,是則是矣,要且未得勦絕,莫若和聲棒出,使他終不向無自己處著腳。
行盡谿山路更長,谿山深處是僊鄉,堪憐回首谿雲杳,只有山花笑客忙。
雲門因大覺問:「止風塗向青山近,越王城畔滄海遙時如何?」門曰:「月穿潭底破,波斯不展眉。」
伯牙與子期,不是閒相識。
作家相見豈尋常,暗把珠璣撒錦囊。一往一來潭不露,更深涼月轉西廊。
博山來禪師因僧問:「如何是道?」山曰:「紅綃。」曰:「紅綃莫是道否?」山曰:「不是道。」曰:「既不是道,因甚荅以紅綃?」山曰:「因你問道,荅你紅綃。」
與麼荅話,固頭正尾正,爭奈鼻孔落在者僧手裏。
江南春動雪初銷,澹蕩風光夜色饒。遊子貪觀天上月,那知春色在梅梢。
博山因登廁,睹上樹人,大悟。走見壽昌經,經口:「近日如何?」山曰:「有箇活路,只是不許人知。」經曰。
若論者條活路,非但他師資拈弄不出,直饒達磨到來,也做手腳不及。
獨步空階曙色微,風高卉木露全機。轉身不踏來時路,贏得清風滿袖歸。
鼓山賢禪師問壽昌:「如何是清淨光明身?」昌挺身而立,曰:「只此更別有?」昌起行,山當下豁然通所得。昌棒曰:「向後不得草草。」因過劍津,聞經聲大悟。
壽昌挺身而立,鴛鴦繡出從君看。鼓山當下釋然,不把金鍼度與人。既然一了百當,為何又要棒下翻身?若不共同橋上過,爭信橋流水不流?
挺身早已破重圍,棒下何勞顯大機?謦欬一聲天地窄,延津江上看龍飛。
百丈雪禪師在雲門時,門一日舉斬貓話,丈於言下知有,將蒲團拋出。門曰:「一語下徐州。」
雲門撥轉天關,百丈掀翻地軸,正是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設有人道少賣弄,又且如何?
鐵山推倒壓銀山,盤走珠兮珠走盤。密密鴛鴦頻繡出,金鍼終不與人看。
寶壽方禪師因雲門問:「趙州道無,意作麼生?」壽云:「師喜著棋,某亦麤知。」「他道有,又作麼生?」遂成頌。
一著高一著,一步闊一步。雖謂應機無差,兩彩一賽,看來也是泗州見大聖。
煙波一棹釣春風,笑徹枝頭半點紅。數著殘棋江月曉,青山依舊白雲中。
愚菴盂禪師因雲門問:「懷州牛喫禾,為甚益州馬腹脹?」菴云:「問取露柱。」門曰:「樹倒藤枯,句歸何處?」菴云:「長江翻白浪。」
絲來線去,不露鋒鋩。自非見處精明,何以能此。雖然,若作佛法商量,帶累露柱不少。
風回石傘月沉沉,就路還家春正深。一曲調含千古韻,高山流水幾知音。
東山澓禪師因舟中聞鑼聲,有省。後值雲門,上堂曰:「放下著。」山忽全身脫落。
曾被雪霜苦,楊花落也驚。
聲聲鑼擊曉風殘,暗襲衣珠徹骨寒。放下三江江上闡,溯洄一派繞東山。
笑巖寶禪師,上堂,拈拄杖曰:「有麼?有麼?」時有僧出作禮,巖打曰:「多口作麼?」曰:「某未一言,何為多口?」巖復打曰:「再犯不容。」
笑巖為眾竭力,未免手忙腳亂。
萬仞峰頭險峻關,絲毫不盡隔千山,行人若解開門計,滿目風光別世間。
無幻沖禪師因編無趣錄歸,趣云:「子一向做甚麼?」曰:「買一段田,收得原本契書,呈和尚簽押。」趣云:「者是我底?你底聻?」曰:「莫攙行奪市。」趣擲下錄,幻便出。
善權不似無幻父子弄巧成拙,近來亦收得原本契書,我也不請先師簽押,先師亦不分你底我底,但只壽梓入藏流通,使未見者見,未證者證。且道本文說些甚麼?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是封疆。
光分月魄雲中影,香綻寒梅雪裏枝。各展精神爭意氣,風光占盡有誰知。
弁山音禪師因僧問:「如何是般若體?」山云:「平地高如山。」如何是般若用?山云:「谿水闊如海。」
截鶴續鳧,移嶽盈壑,不無弁山。至若本源,天地懸隔。善權見處,也要大家委悉。般若體,蟭螟眼裏放夜市;般若用,大蟲舌上打鞦韆。
月白風清別樣天,滿庭風冷月娟娟。仙家不會論冬夏,石爛松枯又一年。
弁山斯禪師示眾:「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山僧總不與麼,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
泣露千般艸,吟風一樣松。既是體之則一,因甚用處不同?者裏得之於心,伊蘭作栴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
棒下寒光射斗牛,煙潑山頭,浪潑山頭。機先一喝暗垂鉤,風又颼颼,雨又颼颼。總不與麼會也不?功亦無求,勳亦無求。無為端坐一齊收,釣盡滄洲,釣罷滄洲。
義山訥禪師參百丈,值掃塔歸,丈問:「見祖師麼?」山云:「見。」曰:「是何面目?」山云:「瘦骨一條石,輕衣滿苑林。」曰:「有何指示?」山云:「和風撲面涼。」
驚群敵勝,須是英靈,畢竟祖師是何面目?咄!
踏斷千差一路,竿頭猶自翻身。懸巖撒手谷風清,佛祖何須更問。獅子窟中遊戲,栴檀林裏經行。楚山華放一枝新,占斷春光更甚。
(弟子照禪、照源、照證、王氏福海刻 方丈和尚語錄第十三卷。惟真梯航三 有,人人慧業昌隆;津濟四生,各各 智光圓滿。)
寒松操禪師語錄卷第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