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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松操禪師語錄卷第十二

拈頌古(七十九則)

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惟我獨尊。」雲門曰:「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餧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

彊中稱勝,招焚六合之尤;陣後興兵,徒奮一椎之勇。若據青龍看來,彼此不無其咎。何故?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

自言自語自徘徊,自動芳心自作媒。不是自家親骨肉,誰將炭送雪中來。

開天闢,揭地戶,毘嵐園內煙塵鼓。雲從龍,風從虎,赤電光中霹靂舞。韶陽吞吐幾人知,風送清香播寰宇。

世尊於臘八夜睹明星,忽然大悟,歎曰:「奇哉!一切眾生具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

大小世尊,開眼寐語。

無端六載葛藤牽,跳出通身是蓋纏。眼病空華休賣弄,誰人頂上沒青天。

世尊一日陞座,大眾集定,文殊白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文殊一椎,不妨驚眾,簡點將來,也是泥裏洗土塊。若是青龍,但只撫掌呵呵大笑,看者世尊如何合煞?

幽谷瓊枝帶露開,春含紅紫錦成堆。誰知遇陣催花雨,褪落飛英滿翠苔。

世尊坐次,見二人舁豬過,問:「者箇是甚麼?」曰:「世尊具一切智,豬子也不識。」世尊曰:「也須問過。」

珠穿九曲,大覺可謂神功;玉解連環,青龍更資一路。倘遇二人打箇噴嚏,舁豬便行,又作麼生?

一微塵內開門戶,自引賊來反破家。井底懸帆風勢惡,夜乘明月出蘆花。

世尊因文殊至諸佛集處女子出定因緣。

今時盡謂文殊是大智,所以無出無入;罔明乃初地,故得有出有入。如斯話會,孤他先聖。青龍見處,也要諸人共知。出得也與三十棒,出不得也與三十棒。為什麼聻?自來一統乾坤,那許分疆立界?

一棚傀儡,紅線抽牽。燈殘人醉,月上闌干。清音撥轉西廊去,露滴花梢夜正寒。

華山一睡,岳陽三醉。眠者而得酣,酩者而反寐。堪笑堪悲,誰同誰異。名園一夜雨春風,洗出青山如潑翠。

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云。

世尊拈花,一盲引眾盲;迦葉微笑,相牽入火坑。還有免得此過者麼?喝一喝,云:「眼裏無筋一世貧。」

賣狗懸羊已不仁,那堪眼裏又添塵。斯時若掩蒼顏出,免累兒孫誑後人。

世尊因七賢女遊屍陀林。

可笑七賢女,逴得些子,即便旋烝熱賣。幸逢帝釋,不諳時宜,懡放過。若向青龍索此三般,但云:「情知你在鬼窟裏作活計。」

三物從來離向背,明明借問轉周遮。不周遮,憍尸迦,何不當初再獻花。

殃崛尊者因持缽到一長者家。

長者已是錯問,世尊已是錯荅,殃崛已是錯傳,產婦已是錯聞,善權今日將錯就錯,諸人不得錯會。

一點春山一點愁,一絲春雨一聲鳩。聲聲暗寫春情甚,誰識春情寄壟頭。

賓頭盧尊者,因阿育王內宮齋三萬大阿羅漢。

二尊者!若不是育王,並須出國。

相逢便問家山路,笑指家山路不遙。回首暮雲歸未合,抬眸新月上林梢。

善慧大士,一日披衲頂冠靸履,朝見梁武帝帝國。

要識三教聖人體麼,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要識三教聖人用麼,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直饒會得體用,拄杖猶未放過。

非禪非道亦非儒,三不完全總是孤。只道聚沙終作塔,那知捏土不成珠。

寶誌公垂語曰:「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

善權者裏終日拈香擇火,不得喚作拈香擇火。

野老家風迥異常,太平勳業總相忘。皇風一片知何處,燕舞鶯啼日正長。

三祖《信心銘》曰:「至道無難,惟嫌揀擇。」

大小祖師,祇會抱不哭孩兒,打淨潔地上毬子。既是至道無難,亦不礙揀擇。

春暖山自青,谿晴水自綠。菜花一片金,麥浪千層碧。明不明,擇不擇,二水中分白鷺洲,風光兩岸生涯別。

南陽忠國師一日喚侍者,者應諾,如是三喚三應,師云:「將謂吾孤負汝,誰知汝孤負吾。」

三喚三應,缽盂安柄。兩箇郎當,一場氣悶。是則是,不圖打草,只要驚蛇。

子規枝上語聲聲,暗把愁腸訴與人。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滅口過殘春。

有婆子供養一菴主二十年,常令二八女子給侍。

婆子者,僧彼此不無長處。若是佛法,三生六十劫。

梅雪爭春未肯降,騷人閣筆費評章。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青原思禪師參六祖,問:「當何所務,不落階級?」

洗耳谿邊,飲牛流上,未是老成高蹈。掃除朕蹟,撥轉機輪,試看俊俏生涯。當時纔見祖云:「落何階級?」便與掀倒禪床,豈不俊哉?

背手掀翻寶座平,任從金殿五雲生。巍巍頂相難攀仰,千嶂惟餘一月明。

馬祖一禪師因僧問:「為甚麼說即心即佛?」祖曰。

喚鐘作甕,指鹿為馬,大師固已不能逃其責。若夫體會大道,直饒千佛出來,亦無啟口處。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莫謂春歸無覓處,依然轉入此中來。

藥山儼禪師因僧問:「如何是道中至寶?」山云:「莫諂曲。」僧云:「不諂曲時如何?」山云:「傾國不換。」

貧而無諂,富而無驕,藥山老人聊亦可矣。若是道中至寶,猶未得在,何故?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

門外百千竿綠竹,庭前三兩樹梅花。客來莫道貧無待,清淡門牆有幾家。

藥山久不陞座,院主白云:「大眾久思法誨。」

藥山不惜一詞,足可觀光。及被院主拶著,未免話作兩橛。

琉璃殿上金纔布,瑪瑙階前玉又施。明露秋光猶不委,暗藏春色幾人知。

藥山因化主到甘贄行者家,甘問:「甚處來?」

未成老幹之才,先典從容之職,化主其然也。可惜藥山不用,疾燄過風,負他來意不少。待納金時,好與連棒打出,且教愧殺者俗漢。

病源不識假儒醫,賣藥人遭買藥迷,不是山中重點破,幾從箇裏別端倪。

丹霞然禪師訪忠國師,值睡次,乃問侍者。

南陽正令全提,未免傷鋒犯手。侍者咬牙喫棒,依然禍出私門。若是撞著英靈衲子,管取直下棒折。

龍生龍,鳳生鳳,暗箭傷人心膽痛。殺活直饒一時行,家聲難討千鈞重。

丹霞訪龐公門,逢女子靈照洗菜次。

大小丹霞,向女子手中失卻一隻眼。龐老也是屋裏販揚州青龍,看來總是一隊賣私鹽漢。拄杖子不在,且各與二十笤帚柄。

夜影透窗天上月,蘆花飛起渡頭風。漁歌一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大顛通禪師因韓文公過訪,問:「和尚春秋多少?」

首座扶頭,大顛把尾。雖然頭尾相稱,早被文公勘破。時有僧問:「一般扣齒,為何擯出?」「有意氣時添意氣。」曰:「首座分上又作麼生?」「不風流處也風流。」

一般機用顯家風,疑殺昌黎箇老儂。不是臨巖重返擲,爭教天下絕狐蹤。

百丈海禪師每上堂時,有一老人隨眾聽法。

不落不昧,獅入狐隊。不昧不落,狐入獅窟。五百年前,終日長安道。五百年後,春風醉未歸。前後俱坐斷,一聲鐵笛冷,兩兩玉鸞飛。

由來祖位莫能留,獨自酣酣臥古丘。若把花枝半掩面,不令人見轉風流。

野老祭江神,乞兒翻筋斗。莫作兩般看,等是揚家醜。

百丈因僧問:「如何是奇特事?」丈曰:「獨坐大雄峰。」僧禮拜,丈便打。

明鏡蒸食,未為得所;干將補履,尤可堪嗟。

萬仞峰頭作者機,縱橫殺活在臨時,區區若解翻身轉,不負孃生兩道眉。

南泉願禪師因趙州問:「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

南泉雖是嚼飯餧嬰孩,諸人切忌作道理會。

崎嶇不涉玅無求,春去秋來意更幽,啼鳥一聲千籟寂,清風明月兩悠悠。

歸宗常禪師因李[1]刺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宗豎拳云:「會麼?」曰:「不會。」宗云:「措大!拳頭也不會。」

歸宗好箇拳頭,無端傷筋露骨,卻成鈍置,待他道不會便好。驀頭一拳,果是真措大,必然別有生涯。

宗師誰謂無玄旨,慣是為人窮到底。細把瑤琴反復彈,奈何不入聾人耳。

章敬惲禪師因百丈遣僧來探候,敬上堂次,展坐具禮拜起,將敬一隻靸鞋以袖拂卻塵了,倒覆向下。敬曰:「老僧罪過。」

運籌帷幄,費盡百丈機謀,決勝千里。不消章敬權巧較量,將來總被者僧勘破。

千里施謀意更深,重圍掉臂機偏巧。囑使覆鞋兮狼心不少,老僧罪過兮暗箭誰曉。百丈師章,敬老看來,卻似大蟲戴紙帽。

杉山堅禪師與歸宗、南泉行路次,逢一虎各從傍過了,泉問宗:「適來見虎似箇甚麼?」宗云:「似箇貓兒。」宗問山,山云:「似箇狗子。」宗又問泉,泉云:「似箇大蟲。」

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杉山普願與歸宗,道眼元來總不通,一箇山君分幾種,至今描畫不成功。

雲巖晟禪師問僧:「汝爺在否?」曰:「在。」巖云:「年多少?」曰:「八十。」巖云:「汝有爺不年八十,還知否?」曰:「莫是恁麼來者?」巖云:「猶是兒孫。」

恁麼不恁麼,總是兒孫邊事。要識爺麼?當堂不正坐,那赴兩頭機。

岳陽樓子洞庭槎,皓魄懸輝照影斜。簾外轉身全不顧,從來祖父不離家。

雲巖因僧問:「二十年在百丈,為甚心燈不續?」巖云:「頭上寶花冠。」曰:「意旨如何?」巖云:「大唐天子及冥王。」

者僧與麼問,是知有不是知有?雲巖與麼荅,是續心燈不是續心燈?具眼者辯看。

從來香爇御爐煙,不易綸音向外傳。堪笑遊人誇意氣,那知尊貴本天然。

龍潭信禪師未出家時,居寺側天皇巷,賣餅為業。

潦倒龍潭,一釣便上。

煙飛石室去猶還,謾道山中別有山,回首即通僊子逕,拈來一粒便成丹。

三平忠禪師因到石鞏,鞏曰:「看箭。」平撥開胸。

石鞏雖有穿楊之作,依然習氣難忘;三平縱得隱身之術,未免弄巧成拙。

高高一箭中紅心,弦動春風笑展襟。未識穿楊機用別,到來誰不費沉吟。

溈山祐禪師偕仰山摘茶次,溈曰:「終日摘茶。」

盡道節拍相應,不知互揚家醜。

一莖兩莖斜,三莖四莖曲。盡愛舞煙霞,那知翠筠溼。

黃檗運禪師捧缽至南泉位坐,泉見,問:「長老甚年行道?」曰:「威音已前。」泉云:「猶是王老師兒孫。」檗歸位。

焦磚打著連底凍,赤眼撞著火柴頭。

本無位次可安排,說甚何年行道來?賓不賓兮主不主,好將活捉一坑埋。

百丈正禪師示眾:「汝等為我開田,我為汝等說大義。」開田了,眾請丈說大義,丈展兩手示之。

展開兩手,聊以塞白。若作大義以酬眾,何異空拳誑小兒?青龍亦開田了,有人請說大義,拈起钁頭便打。因甚如此?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大義明明甚坦夷,何須展手涉多岐。白雲深處家山好,一曲清歌信步歸。

趙州諗禪師,因臺山路上有一婆子。

趙州勘破婆子,將謂,將謂。婆子勘破趙州,元來,元來。雖然,盡被者僧勘破。

驀直去,勘破了,鱉鼻被蛇吞,大蟲遭虎咬。真懊惱,腥風毒氣遠侵人,平地喫交猶不少。

趙州因僧問:「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州云:「鎮州出大蘿蔔頭。」

好箇大蘿蔔頭,塞者僧口則得,塞天下人口則難。

懵懂無知,總不記得。一鏃撩空,萬機寢息。別別,衲僧幾箇知端的?

趙州因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喫粥了也未?」曰:「喫粥了也。」州云:「洗缽去。」僧有省。

者僧悟則不無,爭奈未曾咬著一粒米。為甚麼聻?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夜深涼月篩寒水,漁子紛紛來問津。三汲浪高春夢破,江天一色露沉沉。

趙州問婆子:「那裏去?」曰:「偷趙州筍去。」州云:「遇著趙州又作麼生?」婆便掌,州休去。

偷天者情雖不善,換日者心猶太[2]狠。只知彼彼無端,不顧傍觀者哂。

劍戟相逢詎偶然,明來暗去各通權。誰知就裏機猶別,退步從來卻占先。

趙州因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

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佛性有狗,走抖擻口;佛性無猴,愁摟搜頭。無無無,有有有,堪憐錯亂滿寰區,誰解移星並換斗?

趙州到一菴主處,問:「有麼?有麼?」主豎拳,州云。

直饒收放隨宜,縱奪可觀,簡點將來,猶未盡善。因甚如此?貪觀天上月,失卻手中橈。

撈蝦摝蟹放蝦生,單把蟛蜞較重輕,換卻幾多人眼目,到頭偏愛看橫行。

一竿拋兩岸,收放任悠悠。誰識龍門客,從來不上鉤。

趙州因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做領布衫,重七斤。」

者箇話頭,累我數年。而今思量,只是冷笑。且道笑箇甚麼?茫茫宇宙人無數,那箇男兒不丈夫。

等閒拈出上頭關,無限行人著意攀。祇道春從南苑發,那知梅在雪中蟠。

趙州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庭前柏樹子。」

趙州雖則與麼為人,不免被者僧勘破。

一語昂然不變常,水中擇乳須鵝王。堪憐野鳥無機見,空逐黃鸝過短牆。

唱盡黃金縷,重吹紫玉簫。曲終人不會,風過綠波搖。

子湖蹤禪師一夜於僧堂前曰:「有賊!有賊!」眾皆驚動。一僧被湖把住,云:「維那!捉得也!捉得也!」曰:「不是某甲。」湖云:「是即是,只是汝不肯承當。」

理契則神,貧子獲衣中之寶;性封則物,壯士失額上之珠。子湖雖有機變,其奈不逢蕭翼,致成龍頭蛇尾。八十婆婆心不歇,更深欲解愁腸結。其如底事少知音,徒把心情託明月。

賠盡老精神,筵前一令新。那知村店酒,難勸玉樓人。

普化見馬步使出,喝道,化亦喝道,作相撲勢,步使令人打五棒,化云:「似即似,是則未是。」

賣寶遇著瞎波斯。

山頭波,海底月,就身題目天然別。孔仲尼,溫伯雪,傾蓋相逢甚奇絕。話到山空海月殘,各將衣袖掩容還。

洞山价禪師與泰首座冬節喫果子次,乃問。

洞山奪璧還趙首座。玉本無瑕,若作得失理會,盡被果子塞卻。且道節目落在何處?夜半烏雞帶雪飛,泥牛入海須彌倒。

一段真機見也不?拈來掇去價難酬。片雲歸嶺青山露,水面風生送遠舟。

日用頭頭收不得。機酬劄下難合轍。掇轉盤兒都漏泄。向誰說。幾度秋光與明月。

僧問洞山:「如何是衲僧孔竅?」曰:「十八女兒不繫裙。」

大凡出言吐氣,須識那畔。今時如湛盧,似火聚,近之則然眉,觸之則失命。祇如洞山此語,還是今時事,那畔事?莫將支遁鶴,當作右軍鵝。

巧畫蛾眉出繡帷,臺前古鏡吐雲飛。無言童子呵呵笑,贏得春光滿面歸。

一枝梅放壟頭春,無限風光可玉人。不識花開深夜雪,又隨春霧泛谿濱。

洞山上堂:「有一人在千人萬人中,不背一人,不向一人,且道此人具何面目?」雲居出曰:「某甲參堂去。」

洞山要換卻天下人眼睛,若非雲居,也大難承當。雖然,畢竟此人具何面目瞎?

朝來一撫沒弦琴,不落宮商調更深。除卻風前鍾子耳,高山流水幾知音。

洞山夜參不點燈,有僧問話了卻退,山合侍者點燈,乃召適來問話僧出來,僧近前,山云:「取三兩粉與者上座。」僧拂袖而退,後有省。

暗然燈,明與粉,不無格外鉗鎚,未免污他男女。呼則進,省則退,固知身入帝鄉,空惹一場懊惱。

碧岫峰頭借問人,指山窮處未安身。直饒過後知端的,怎似靈苗不犯春。

洞山因僧問:「蛇咬蝦蟆,救即是?不救即是?」山云:「救即雙目不睹,不救即形影不彰。」

此則公案,諸方批判者甚多,錯會者不少。或曰:「者僧問處有賓有主,洞山荅處有正有偏,與麼商量,總是蝦蟆浸死水。」畢竟如何?蛟龍爭肯宿澂潭。

畫堂寶鼎起青煙,皓月沉沉古鏡圓。夜靜木童歌白雪,聲聲唱出洞中天。

投子同禪師因僧問:「月未圓時如何?」子云:「吞卻三箇四箇。」「圓後如何?」子云:「吐卻七箇八箇。」

者般荅話,不無俊俏,終是未得玲瓏。有別善權,「月未圓時如何?」「一點瞞他不得。」「圓後如何?」「瞞他一點不得?」

沉沉禁殿漏聲遲,煙鎖瑤臺影不移。何處好風簾外起,三更紅日上梅枝。

夾山會禪師初住京口,因僧問:「如何是法眼」因緣。

一人傍敲正打,一人顧後瞻前,可謂有始有終,徹頭徹尾。雖然一等是與麼問荅,因甚肯後不肯前?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對竹曉驚禪影瘦,倚松暮覺老身閒。風清雲白乾坤闊,剩有梅花照雪寒。

德山鑑禪師,因飯遲,拓缽至法堂前。

酌然者段淆訛,有道一拶,有道低頭,有道密啟,要且摸索不著。直得其迅如電,其聲如雷,其暗如箭,自古及今,即便是透關底,也須急著眼始得。不然,莫謂德山只得三年活,盡大地人亦只得三年活。

共把瑤琴月下彈,渾家心事露多端。更闌曲罷人歸後,靜夜江聲帶月寒。

仰山寂禪師問僧:「何處來?」曰:「幽州。」山云:「幽州米作麼價?」曰:「某甲無端從他市上過,踏折橋梁。」

者僧祇知踏折橋梁,要且不識米價。若是善權,即便和聲打出,終不使伊耽滯半途。

舉一明三,拈頭知尾,伶俐衲僧能有幾?咦!饒君踏得草鞋穿,未免通身是泥水。

法華舉禪師到福昌,昌問:「回互?不回互?」師云:「總不與麼。」曰:「為甚[3]已喫福昌棒?」師云:「一家有事百家忙。」曰:「脫空謾語漢。」師云:「調琴澄太古,琢句體全真。」

堪笑馬扁三,遇著可知道。彼此脫空謾語,帶累無位真人。撫掌大笑:者裏還有回互也無?鶴有九皋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兩山高出白雲中,各展春光占上風。回首晚來江外望,殘霞片片映波紅。

黃龍南禪師問隆慶:「子得座披衣,向後如何施設?」曰:「遇方即方,遇圓即圓。」師云:「與麼說話,猶帶唇齒在。」曰:「隆慶即與麼,和尚作麼生?」師云:「近前來,為汝說。」隆拊掌曰:「三十年用底,今日捉敗。」

黃龍用盡婆心,不顧眉毛拖地;隆慶雖稱種艸,奈何家醜外揚?都來喫棒有分,何故?利刀割肉瘡猶合。

獅子教兒迷子訣,翻身一擲虛空裂。他家父子好機關,臨濟未是白拈賊。

寶峰文禪師參黃龍不契,往見香林順。順曰:「甚處來?」師云:「黃龍。」曰:「黃龍近日有何言句?」師云:「近日州府委請黃檗長老。龍垂語曰:『鐘樓上念讚,床腳下種菜。有人下得語契,便往住持。』勝上座曰:『猛虎當路坐。』龍遂令去住黃檗。順不覺曰:『勝首座只下得一語,便得黃檗住,佛法未夢見在。』師於言下大悟。」

單刀疋馬,直入重圍。偷天換日,別展機關。一語喚回鸚鵡夢,九天奪得彩旂歸。

將金來博鋀,證龜而成鱉。啞子喫黃連,有口難分雪。結結結,轉身無地著羞慚,露柱汪汪淚成血。

同安丕禪師問僧:「甚處來?」曰:「湖南。」師云:「還知同安者裏風雲體道、花檻璇璣麼?」曰:「知。」師云:「非公境界。」僧便喝,師云:「短販樵人,徒誇書劍。」僧擬進語,師云:「劍甲未施,賊身[4]已露。」

同安終日大開門戶,誇驕賣富,撞個負販徒,也與他交易一上。只可待僧曰知,便好和聲棒出,不惟令彼當下勦絕,亦令諸方知我風雲體道。

春山春暖鷓鴣啼,啼遍春山客路迷。回首落花風埽盡,空隨流水過前溪。

疏山造塔因緣。

兩個老古錐,同坑無異土,被龜毛繩子縛作一團,向無陰陽地上埋殺了也。有相救者麼?也是臘月蓮花。

二八嬌娥[5]刺繡簾,一條紅線兩人牽。堪憐無限春心事,分付空山泣杜鵑。

睦州陳尊宿問武陵長老:「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長老作麼生?」陵云:「問阿誰?」州云:「問長老。」陵云:「何不領話?」州云:「你不領話,我不領話?」

一卷一舒,一擒一縱,可謂照用兩全。較量將來,也是普州人事。

閒駕扁舟浪裏遊,江風江水共悠悠。疏煙細柳斜陽外,一曲滄浪天地秋。

臨濟玄禪師問黃檗:「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三人證龜成鱉,賺他後人依模畫樣,致使佛法大意掃土盡矣。

翻身纔得探龍珠,轉步猶來捋虎鬚。不是從前多意氣,只因肘後佩靈符。

臨濟上堂:「我二十年在黃檗處,三度問佛法。」

與麼說話,似乎未曾瞥地。

蕩盡家私貧徹骨,熱腸百結剖無由。一回觸著傷心處,不是愁人也著愁。

臨濟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

大小臨濟,卻被兩堂一狀領過。

雲霧深深閃電藏,東西一爍露寒光。自來處處無蹤蹟,何必人前較短長。

靈雲勤禪師因見桃花有省乃述偈。

謾道玄沙不肯靈雲,更有一人不肯玄沙在。

花發山前春意深,故人到此愈精神。不因夜雨谿頭過,怎得東山一帶新。

一番雨過一番晴,夜遞東風柳眼青。春色滿園關不住,黃鶯連叫兩三聲。

香嚴閒禪師。上堂:「若論此事,如人上樹。」

香嚴布縵,天網不是。遇箇無齒大蟲,幾乎勞而無功。

霜風凜凜不容攀,一見佳人便解顏。不是酒腸寬似海,怎知詩膽大如山。

光孝覺禪師到法眼,舉柏樹子話:「承聞趙州有此話,是否?」覺曰:「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

一箇善問,一箇善荅,雖然問荅分明,要且總未會得柏樹子在。

好兒不食分家飯,好女不穿嫁時衣。返擲一身離舊穴,清風滿目見還稀。

雲居膺禪師命僧送褲與住菴道者,者曰:「自有孃生褲。」不受。居命傳語:「孃未生時穿箇甚麼?」者無語。

無故人之致,難以受綈袍之贈;有徐孺之賢,方堪下陳蕃之榻。欲得慎始慎終,只消道箇不勞罣念。

秋滿東籬菊正芳,何須五斗日忙忙。黃花白髮巾中滿,誰識先生晚節香。

雲居一日擲癢和子問眾云:「會麼?」眾曰:「不會。」居云:「趁雀兒也不會。」

布網拋筌,要且終日不獲一禽。正眼看來,卻較些子。

黃土搓成金彈子,天邊直打鳳凰兒。控弦幾弄驚寰宇,野雀林間總不知。

曹山寂禪師辭洞山,山云:「子向甚麼處去?」曰:「不變易處去。」山云:「不變易豈有去耶?」曰:「去亦不變易。」

甚處去,路遙知馬力;不變易,事久見人心。是則是,𡬡耐二大老猶欠一著在。

月明簾外影千竿,鏡照臺前玉一團。若謂清光無轉就,何如北斗面南看。

曹山因僧問:「如何是獅子?」山云:「眾獸近不得。」

齊眉共躅,未許承當;異目超宗,堪為種艸。非曹山不能發洞山之旨,非此僧不能顯曹山之用,直得亙古今、窮天地而不移,空芥城、消劫石而不易。未審如何辯的?喝一喝:師子咬人,韓盧逐塊。

自是超群拔萃,由來返擲非常。玄關踏碎絕囊藏。回首全身瞻仰。莫守寒巖孤滯,千山臘盡回陽。處處春風遞遠香。誰識花飛枝上。

曹山因僧問:「世閒何物最貴?」山云:「死貓頭最貴。」曰:「因甚死貓頭卻貴?」山云:「無人著價。」

曹山雖有撩天之價,且無濟世之功。有問:「世閒何物最貴?」「拄杖子最貴。」「因甚拄杖子卻貴?」「一棒一條痕。」

鐵山當面勢崔嵬,觸著從教滿面灰。莫笑長年人不問,家無滯貨富何來。

曹山因僧問:「清銳孤貧,乞師拯濟。」山云:「銳闍黎。」銳應諾。山云:「清原白家酒三盞,猶道未沾脣。」

者僧迷衣中之寶,向外馳求;曹山添醉後之杯,反成虛設。若是遇著淵明,必然別有風致。

大施寶藏接嘉賓,滿座風光一片春。不是侯門尊貴客,頻頻空興滿杯斟。

九峰虔禪師在石霜典侍司,會霜遷化因緣。

首座祇見錐頭利,侍者祇見鑿頭方,二人喫棒有分。至若石霜意,俱未會在。

南帆破浪來爪渚,北棹衝濤渡甕城。各逞風流歸去後,從教鷗鳥自疑情。

雪峰存禪師因僧禮拜,乃打五棒,僧云:「過在甚麼處?」峰又打五棒,喝出。

前是雪裏送炭,後是錦上添花。未審其中意作麼生?為憐三歲子,不惜兩莖眉。

象骨不諳事,牽驢飲澗水。驢死不回頭,又去按驢觜。

雪峰上堂:「要會此事,猶如古鏡當臺,胡來胡現,漢來漢現。」玄沙曰:「忽遇明鏡來時如何?」峰云:「胡漢俱隱。」沙曰:「老漢腳根猶未點地在。」

玄沙見甚麼便與麼道?那是雪峰腳跟未點地處。

秋風清,秋月曉,兩兩相逢眼倍皎。掉橫古渡調聲高,唱出蘆花音韻藐。音韻藐,甚堪誇,鑿山透海遵神禹,鍊石補天羨女媧。

雪峰問德山:「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山棒曰:「道甚麼?」峰云:「不會。」明日復請益。

德山道無,固是憐兒不覺醜。丹霞道有,也只具得一隻眼。善權又不然,我宗離背觸,不立有無機。直下超凡聖,烏雞雪上啼。

翠擁青山夾晝新,一般蓬戶兩般春。相知不在梨花白,縱是清茶也醉人。

雪峰示眾:「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玄沙指火爐曰:「闊多少?」峰云:「如古鏡闊。」曰:「老漢腳跟未點地在。」

玄沙者漢,慣得其便,大似家富兒嬌。正眼看來,古佛家風,又豈止掃地而已。

將謂猴白,更有猴黑。展演跨灶,神出鬼沒。鏡闊火爐,大機圓應。腳未點地,大用直截。好看新月上江皋,莫認波濤翻夜雪。

雪峰問僧:「甚處來?」曰:「浙中來。」至焚香禮拜。

船來陸來,事絕安排,不涉不隔,語繫驢橛。兩度棒出,知恩有日,焚香悲鳴,未必好心。咄!是何言歟?

關鎖重重客路岐,徒將雙足刖天涯。爭如獨巫空山裏,花落花開自有時。

雪峰問僧:「闍黎名甚麼?」曰:「玄機。」峰云:「日織多少?」曰:「寸絲不挂。」峰云:「參堂去。」僧去三五步,峰云:「袈裟落地也。」僧回首,峰便打。

文彩縱橫,機梭不挂。道無橫徑,理當即行。敢道雪峰鼻孔,落在玄機手裏。若甄別得出,許你天下橫行。

水洗水,金博金。離罣礙,別疏親。寶鏡當軒驗正邪,玉梭轉側看橫身。斷機杼之錦兮誰能比,列巨石之精兮知幾人。

   (弟子寂定、寂盧備資敬刻 方丈和尚語錄第十二卷。普願凡為皆   回向菩提,有作則必獲如意,等攜   物類,共悟無生。)

寒松操禪師語錄卷第十二

校勘註

  1. 【CBETA】刺【CB】,剌【嘉興】
  2. 【CBETA】狠【CB】,狼【嘉興】
  3. 【CBETA】已【CB】,巳【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刺【CB】,剌【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392《寒松操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