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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宗禪師語錄卷第五

小參

結夏小參。云:「妙高頂上從來不許商量,第二峰頭諸祖略容話會。妙高頂者,不落言議、不涉思惟,當陽一提,直下便了。所以尋常上堂乃提綱撮要,便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以第一義即玅高頂,故今日小參不用此語。以小參即第二峰頭,於無言處演言、無事處演事,乃落艸之談,故落艸之談正談此玅高頂上之事。何為事?當人各各自己腳跟下有一段赤條條地,不挂寸絲,內不屬見聞覺知、外不屬色香味觸,父母未生時不曾帶一物來、四大分散後亦不帶一物去,都盧只是本地風光、本來面目。如今要得明取,但將此身細細體究我今現在血肉之身是有、是無?與我本來面目是一、是二?若道是有,未生已前並不曾將得來,如何說得有?若道是無,如今歷歷現在,如何說得無?若道是一,四大散壞時,豈可本來面目亦隨之斷滅?既不斷滅,如何說得一?若道是二,現今動轉施為、喜笑怒罵一步也少他不得,如何說得二?且既有二相,則四大遷壞、本性不壞,遂成心外之法。畢竟作麼生在生死法中得明無生無死之法去?只恁麼參取,不可離卻世法、別參佛法。要知一切事究竟堅固,行時只參行底、坐時只參坐底、喜時即參喜底、怒時即參怒底、一切時即參一切時底,但將有無一二底路頭翻來覆去、覆去翻來,忽然遇著箇無面目漢向你道:『你作有無一二會那?』自然腳跟下七通八達。」下座。

小參。舉:「本仁禪師上堂云:『老僧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仁曰:『喚作色得麼?』曰:『如何是色不是色?』仁曰:『喚作聲得麼?』僧作禮,仁曰:『且道為汝說、荅汝話?若向者裏會得,有箇入處。』」師云:「機輪轉處,作者猶迷;鑄印銷印,不隔一瞬。只如者僧問聲不是聲,本仁因甚卻道喚作色得麼?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解夏,密運禪人為薦亡徒重淵舉,請小參。云:「若論此事,須是窮則變,變則通,通則形神俱化,性相一如。如重淵困龍,一舉而登九霄之上,不惟他人不知其所以然,即龍亦不自知其何以然也。到者裏,天堂地獄俱為遊戲之場,佛國魔宮不見毫釐之隔,豈不慶快平生?參學事畢者,便是今日為薦重淵舉禪人報緣[1]已盡、撒手自在底意,又是現前大眾九旬禁足安居、今朝解制自恣底意。諸人當知,果得恁麼說,甚超生脫死、結制解制?幸自無瘡,勿傷之也。若也未得,直須距定腳跟,朝參暮請,不論年月短長,制期解結,坐斷凡聖路頭,遠離心識窠窟,參到瓜熟蒂落,地一聲時節,方得去住自繇。若是弄業識團,將古今公案依依稀稀、彷彷彿彿,配合在斷常坑裏,點胸自肯,道他是箇有見地底。殊不知,饒你見解過於佛祖,說得盛水不漏,只是見識,非見地也。說食不能飽人,如何敵得生死?莫道生死,便是一場熱病,手腳忙亂,有辱法門,取笑識者矣。然未至於死,好為人師,猶自遮掩,至眼光落地時,如落湯螃蟹相似,不是怨參禪無用,便是悔自己不曾做得死工夫,以致今日者往往皆然,噬臍何及?寶華恁麼告報諸人,因地若真,自然徹底信得及;若信不及,諸方大有不正因底魔種子。向村市裏、闤闠中開箇飯舖,聚卻五七百箇瞎禪和,付他三五十箇瞎徒弟,滿街滿村盡是拂子,父父子子、兄兄弟弟聚在一處,爭名爭利,甚至爭院子、爭法子,大似糞中蟲,真箇臭不可聞、惡不可見,猶不自知醜,覺得門庭熱鬧,還自誇道行於世,乃禪販之徒。汝不妨趁此東去西去,徑往那裏去。何以故?不見道:『方以類聚。』」下座。

小參。云:「今日蓋為李智茂薦亡父淨超請山僧說法,山僧無法可說,只將淨超立地處為諸人點破而[2]已。」乃豎拂,云:「諸人還見淨超麼?破十方之格,千里即在目前;磨三世之稜,過去即為現在。一處見得,則處處見得;一人見得,則人人見得。既無世界之隔越,那有生死之遷移?不待山僧開口、不待諸人動念,上至十方諸佛、下至六道四生,一一面目圓成、一一根源透露,方知今日一會存亡獲益、僧俗沾恩,功德莫此為大。其或未然,但請諸人各各回光自炤。」良久,云:「頂門具有本來父,一念淨證一切超。」下座。

行秉王氏薦亡,請小參。舉:「西天九祖伏馱密多問八祖佛陀難提云:『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八祖荅云:『汝言與心親,父母非可比;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師云:「函蓋相應、箭鋒相拄則不無,二祖若是上報重恩、下拔苦趣,更須知有覿面提持、最親最道底在。還有道得諦當者麼?與你一分齋。」下座。

住金陵祇陀林,晚參。舉無著文喜禪師遊五臺機緣,至喫茶次,老人舉起玻璃盞,云:「南方還有者箇麼?」著云:「無。」老人云:「尋常將甚麼喫茶?」著無語。師云:「祇陀當時若是無著,便與倒身三拜,云:『多謝老人,文喜今日實為罕遇。』從來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直把者老人活埋在二鐵圍下,永無出頭分。敢問大眾:既然如此拜謝、如此讚歎,可謂啐啄同時、主賓道合,因甚卻道把者老人活埋鐵圍無出頭分?還知落處麼?臨機各各全意氣,大丈夫見豈自乖?」

晚參。舉趙州喫茶話畢,乃云:「未到喫茶曾到茶,趙州院主要分拏,不消一盞淡黃水,普潤咽喉不溼牙。大眾!既是普潤咽喉,因甚又不溼牙?」良久,云:「青氈原是吾家物,提起令人翻見疏。」

晚參。居士問:「如何是出生死底路徑?」師云:「看腳下。」士云:「此猶未是出生死底路徑。」師云:「是你錯認作路徑。」士又問:「畢竟如何是出生死底路徑?」師云:「退後三步。」士進前三步,師云:「你既來問我,又不肯依我,如何出得生死?」士便喝,師便打,乃云:「參禪做工夫,未得箇倒斷處,須得箇倒斷處;既得箇倒斷處,須得箇出身處。徒知出身而不得倒斷,貪觀天上月,失卻手中橈;徒知倒斷而不得出身,不入驚人浪,難尋得意魚。其未倒斷也,縱使機鋒迅捷,如擊石火、似閃電光,爭奈自疑不了,徒為戲論?其未出身也,直饒坐斷十方,開口便棒、入門便喝,爭奈傷鋒犯手,無自繇分?直須一一透過,倒斷處即是出身處,出身處即是倒斷處。若在衲僧門下,猶屬建化門庭,更須拈向一邊,直提向上。且不涉化門一句作麼生道?」卓拄杖,云:「欲識一貫,兩箇五百。」

晚參。云:「見到用不到,只為沒有師承,此人有眼無手;用到見不到,只為工夫不到,此人有手無眼。忽然見到用到時如何?如無手人行拳,如無眼人看戲。雖然,祇陀恁麼道,也是拗曲作直,阿誰無手行甚麼拳?阿誰無眼看甚麼戲?」監院問:「阿誰是甚麼?」師云:「不喚作監院。」院云:「爭奈已喚作監院何?」師打云:「更問甚麼阿誰?」

指薪禪人為先祖週年懺悔,請晚參。薪問:「請和尚與先師祖相見。」師云:「懺悔久矣。」進云:「何不荅話?」師云:「你患啞。」薪禮拜,師云:「不惟患啞,又且患聾。」乃云:「生從何來?露柱笑哈哈;死從何去?生鐵被蟲蛀。會得也,無福不增;若不會,無罪不滅。今因指薪禪人為先祖去世一週,乞山僧說法懺悔超薦,且道意作麼生?莫是生死一如、罪福無間麼?若恁麼,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故聻?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祖恩。」

晚參。舉古德喫油餈話,云:「不出方丈門,便得油餈喫,若非莊主來,誰為你證實?」作拈油餈勢,云:「吾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虛也。諸人各自飽欣欣,何必南奔又北奔?」

晚參。舉趙州鬥劣不鬥勝話,云:「文遠勝裏輸,明輸暗勝;趙州輸裏勝,明勝暗輸。纔勝即輸輸即勝,算來果子都無分,而今拈出大家看,動著些兒成話柄。咄!誰話柄?阿誰無分?」

上生寺,晚參。「今夜元宵節,家家盡點燈,曹山油燭少,普請放光明。仔細看來,大似因貧致富,枉尺直尋。何故聻?不見道:不明自發,則諸暗相永不能昏。」

過舒城,聞濤菴,晚參。云:「若是宗師,須以本分事為人。德山入門便棒,如天普蓋;臨濟入門便喝,似地普擎,終不落二落三,誤賺人家男女。若是隨機引導,自有三乘十二分教、世尊一大藏無不備攝。德山擔疏鈔出蜀,臨濟熟遊講肆,豈是不識隨機,一味顢頇棒喝?都緣各各證到本分田地,所以發此機要。今人自無實悟,妄立功勳、妄分利鈍,乃云:『久參者施之棒喝,初學者不宜;賢智者施之棒喝,愚不肖者不得。』殊不知本分為人,如天降雨,不以江海之能容而多、不以高陸之不容而少,縱使高陸必溢,亦沾其潤,豈可以高陸之必溢咎天雨之不宜?宗師家眼光爍破四天下,非不知久參上士一點便知,中下之流如聾若啞,乃不分利鈍,開口便棒、入門便喝,雖不能直下領荷,般若種子[3]已深入骨髓,所謂獅子捉兔亦全其力、捉象亦全其力。前有俗士等屢屢以概施棒喝為口舌,山僧固未嘗概施棒喝、亦未嘗不概施棒喝,二六時中一動一靜、一語一默、一笑一嗔,何處不是棒喝?亦何處謂之棒喝?若以棒喝為棒喝,以動靜語默笑嗔為動靜語默笑嗔者,皆未知棒喝下落。如知棒喝下落,則盡大地人若僧若俗、若男若女,何者不合喫棒?即今晚世俊徐居士為追薦先考,乞山僧晚參開示,速令超脫。山僧別無開示,要得超脫,亦與汝先君一棒。敢問汝:先君去世已有年,且將甚麼來喫棒?」卓拄杖,云:「生也如是,死也如是。」

寶華寺,晚參。舉:「藥山參馬祖,問云:『三乘十二分教,某甲麤知,嘗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祖云:『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揚眉瞬目者不是,子作麼生?』藥山言下契悟。」師云:「是與不是且止。」乃豎起拄杖,召大眾云:「還見馬祖麼?」眾擬下語,師擲下云:「過去久矣。」便歸方丈。

晚參。師舉:「鼓山珪禪師參佛眼,職堂司。一日,問眼云:『絕對待時如何?』眼云:『如汝僧堂中白椎相似。』山罔措。眼晚至堂司,山理前話,眼云:『閒言語。』山遂大悟。」師云:「作麼生是佛眼用處?作麼生是鼓山悟處?」令眾下語,不契,師代前語云:「鑄印還銷印,機前正眼明。」代後語云:「從今後不被天下老和尚舌頭瞞也。」

晚參。眾立久之,師忽云:「正當恁麼時,還有知得落處者麼?」眾下語不契,師云:「內心不取證,外境自安閒。」

大眾晚參畢,師云:「天寒,各請歸堂。」維那拜辭云:「求之不得。」次日又參畢,師又云云。那又拜辭云:「大似隨人轉。」師云:「求之不得。世諦嘗情,大似隨人轉。強作主宰,俱已墮坑落塹了也。作麼生下得一語救取維那?」眾下語不契,師代云:「賣俏作麼?」

晚參。舉:「有一老僧命二徒肩輿而行,中途有人問云:『既是和尚,為甚麼抬和尚?』」僧皆無語,師令眾代語,一僧云:「手下無人身不貴。」一僧云:「因我得抬他。」一僧云:「天共白雲曉。」師皆不諾,乃代云:「不可抬別人去也。」復頌云:「本來同體如天普,莫不尊親故配天,豈可反教抬別去?兩肩四足盡茫然。」

晚參。舉:「玄沙與天龍上山次,見一虎,天龍云:『和尚!虎。』玄沙云:『是汝虎話。』」又舉:「雪竇云:『要與人天為師,面前端的是虎話。』」令眾下語。一僧問:「適如和尚見虎時如何?」師云:「我從來不見者惡物。」僧云:「恁麼則怕他也。」師云:「見尚不見,怕箇甚麼?」乃云:「玄沙見虎,道是汝觸事知歸;雪竇見虎,只是虎頭頭得活。且如寶華見虎底意作麼生?從來不見者惡物,惟許太平人共知。」

晚參。舉:「有官人入鎮州天王院睹神像,因問院主云:『此是何功德?』主云:『護國天王。』人云:『秖護此國,遍護餘國。』主云:『在秦為秦,在楚為楚。』人云:『前日打破鎮州城,天王向甚處去也?』主無對。」師代,指天王云:「何得當面諱卻?」

晚參。舉:「有僧持缽到長者家,偶為犬傷,長者指袈裟曰:『龍披一縷,金翅不吞,大師全披法服,為甚卻被狗咬?』」令眾下語。一僧云:「太尊貴生。」一僧云:「太襤褸生。」師云:「太尊貴生,廣額屠兒成佛;太襤褸生,二祖大師還債。分疆裂土則不無,二僧要且未解,坐斷天下人舌頭在。若是寶華,但與拈起袈裟角云:『可貴可賤。』」復頌云:「拜相白衣人易見,簪纓落魄許誰知?不須特地誇珍御,狗咬全同敝垢時。」

晚參。舉:「佛果、佛鑑、佛眼一晚侍五祖演於亭上語話,及歸室,燈[4]已滅,演於暗中云:『各各下一轉語。』佛鑑云:『彩鳳舞丹霄。』佛眼云:『鐵蛇橫古路。』佛果云:『看腳下。』演云:『滅吾宗者,克勤耳。(克勤乃佛果諱也。)』」師云:「三人下語,各各俱有出身之路,雖無得失,卻有親疏,所以五祖演獨美佛果。雖然如是,一鏃破三關。諸人但透得佛果底,則鑑、眼二語自明。且如正當燈滅室暗時,佛果道:『看腳下。』意作麼生?」眾下語不契,師云:「些些纔透露,天地盡光輝。」

晚參。舉:「鼓山珪禪師在佛眼會下作維那,一日侍眼次,問云:『絕對待時如何?』眼云:『如汝僧堂中白椎相似。』珪罔措。眼晚落堂,珪理前話,眼云:『閒言語。』珪遂大悟。」師云:「作麼生是鼓山珪底悟處?」眾下語不契,師云:「白椎依舊是維那。」

晚參。舉:「佛果在五祖演會下作侍者,偶出外,會郎使者解印還蜀,詣祖問道,祖曰:『提刑少年曾讀小艷詩否?有兩句頗相近,頻呼小玉元無事,秖要檀郎認得聲。』提刑應:『諾,諾。』祖曰:『且仔細。』果適歸,侍立次,問曰:『聞和尚舉小艷詩,提刑會否?』祖曰:『他秖認得聲。』果曰:『秖要檀郎認得聲。他既認得聲,為甚麼卻不是?』祖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聻?』果忽有省,遽出,見雞飛鼓翼而鳴,復自謂曰:『此豈不是聲?』」師云:「且道提刑秖認得聲,與佛果此豈不是聲?淆訛在甚麼處?」乃云:「千聞不如一見。」復頌云:「雞飛鼓翼鳴,側耳成大錯,覿面證來親,腳跟空索索。」

一晚,大眾參禮畢,立次,師云:「你們八字擺開,立在者裏,卻像我欠你底債相似,不知我沒有甚麼酬還得你們。」久之,眾不去,師云:「你們立在者裏也好,不見道欠債嘗見面?」有僧出問:「如何是堂奧中事?」師云:「我被你一逼,直要上釣。」又僧問:「言發非聲,色前不物,意旨如何?」師云:「胡餅裏討甚麼汁?」眾僧問答久之,多散去,惟二十餘眾耐久不去,師顧云:「你者些人倒是會討債底,我如今也沒奈你何,一齊還了你們去罷。」乃起身抖擻,便歸臥室。

一晚普茶次,舉:「雲門示眾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遂舉手云:『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云:元來秖是饅頭。』」師云:「雲門慈悲深厚,令人展轉難明,寶華淺露些兒,直與諸人註破。」乃舉起茶鍾,召大眾云:「還見麼?」擲下云:「不是茶鍾便了,說甚麼果楪?」便歸方丈。

晚參。舉:「湛堂一日於妝十王處問大慧云:『此官人姓甚麼?』慧云:『姓梁(梁乃湛堂姓也)。』湛堂以手自摩頭云:『爭奈姓梁底少箇襆頭?』大慧下語不契。」師代,指十王云:「只如此,官人也多了幾根鬚髮。」復頌云:「擒則俱擒,縱則俱縱,互換依然還不共,閃電光中辨得親,如山如嶽無稜縫。」

僧入室,師問:「薰風自南來,不得作平常會;東山水上行,不得作奇特會。離此二途,你試道看。」僧云:「頭頂天,腳踏地。」師打兩棒,云:「一棒打你頭頂天,一棒打你腳踏地。」次日,晚參次,僧問:「昨日某甲恁麼答,蒙和尚賜棒,不知過在甚麼處?」師云:「你作過會,那入地獄如箭射。」乃舉:「臨濟在黃檗處喫六十痛棒,如蒿枝拂話。」問大眾云:「如何是蒿枝拂底意?」一僧云:「親切處不向和尚道。」師云:「為甚麼不道?」眾答不契,師代云:「和尚疑時,退院別參去。」

黃屋眾居士請開示,陞座。云:「生死海中,念佛第一;人天路上,作福為先。人天作福乃有漏之因,且置之不論,還知生死海中別無他故?須知當人一念未生以前,各各具有本來面目,與佛祖同體同用,皎皎然如古鏡之光明,無染無汙;昭昭然如止水之澂湛,不動不搖。只因無始以來一念不覺,背此本體,變心為境,境復生心,轉背轉深,以致世世生生輪迴不絕。如今要得出離,但就最初一念不覺處一翻翻轉,猛然覺悟,還我未生之本體,便謂之佛。佛者,覺也。既覺之後,恐舊習難以卒除,仍須念念覺悟,永不迷背,即謂之念佛。所以,念佛為生死海中之第一著也。今日現前諸公當此亂離之際,頓發勝心,特延山僧到此開示說法,須知要求出世之法,先將世間法一一覷破,無一可愛戀者,然後發菩提心,則見聞為種,八難超十地之階;行菩薩道,則行解在躬,一生圓曠劫之果。則盡此生從初發心直成佛果,方不上負佛祖、下負己靈。所以,古人云:『努力今生須了卻,莫教累劫受餘殃。』又云:『此生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真乃藥石之言,切須聽取。」下座。

根澂、容川為薦三白上人請陞座。僧問:「古人聞歌郎云:『紅輪畢定沉西去,未審魂靈往那方?』孝子哭云:『哀哀。』便悟去。旦道悟箇甚麼?」師云:「放光動地。」進云:「即今三白上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師云:「腳跟下猶欠一棒。」進云:「恁麼則水流原在海,月落不離天。」師云:「說道理則不無,未夢見三白在。」問:「奪境奪人則不問,云何滅卻瞎驢邊?」師便打。進云:「一棒臨頭事若何?」師云:「頂門開正眼。」進云:「還有腳跟下在麼?」師云:「你又亂說那?」乃云:「身、口、意清淨名為佛,出世謂之三白;身、口、意不淨名為佛,滅度謂之三黑。三黑者,智眼昏迷,雖生猶死;三白者,虛明朗炤,雖死猶生。當知死生非死生,三業之白不白乃為死生。雖然,有黑、有白,有死、有生,猶為對待,未出嘗情。經中道:『無眼、耳、鼻、舌、身、意。』以何為三?本來無有色相,以何為白?既非三,又非白,即今薦拔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直透威音空劫外,死生黑白不相干。」下座。

朝宗禪師語錄卷第五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嘉興】
  2. 【CBETA】已【CB】,巳【嘉興】
  3. 【CBETA】已【CB】,巳【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300《朝宗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