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外禪師語錄卷第十一
侍者深知編
偈
閱法華經作偈七首贈 法師
眉光普現塵沙界,今古全彰頃刻時。權掛垢衣來作佛,卻披珍御復名誰。 三車出宅群兒喜,一色機忘我獨知。法法從來皆實相,何勞更舉轢中泥。 道場一坐經十劫,聊為時人示病因,抖盡許多閒骨董,依然覿面隔途程。 授記將來作佛陀,聲聞努力脫沉痾,鼻頭捏轉呵呵笑,燕語鶯啼不較多。 一乘寶所惟云近,纔涉名模便隔多,信腳蹋翻清冷窟,等閑不奈寶珍何。 伶俜除糞幾多年,寶藏無求忽現前,若解全家俱撇撒,拈來土塊勝人天。 十方世界身中現,情與無情嘹亂歌。寶塔淨空連湧地,眾生無奈自疑何。 閱楞嚴經成偈十首贈某法師
七處窮心慈大切,阿難何事更煩功。饒他頭動見無動,未免朦朧在夢中。 不生滅性管窺天,鏡裏尋頭豈偶然?驀地喚回顛倒夢,由來成佛我為先。 八種俱還爾是誰,傾腸倒腹為伊推。只因心見綿纏甚,依舊渾身墮水泥。 不歷僧祇獲法身,夢中有語未惺惺。剎竿倒卻重加楔,三世如來一口吞。 寶光互涉莫生疑,眉橫目上許誰知?雪消春到天然煖,把手牽他不肯歸。 三十二身風過樹,十四無畏月行空。野老不知堯舜力,村歌社舞鬧兒童。 依三明誨斷三因,大地山河盡陸沉,條令斬新重布出,憑空玅手繪麒麟。 多般戲論俱消滅,六根五陰本來空。阿難從此拋身命,日落西方又起東。 昏沉妄想百千多,五十聊宣陰境魔。魔佛任他虛起滅,山高不礙白雲過。 法從緣起本無生,迷悟由來但強名。夢裏古今高突岏,醒時依舊坦然平。 住山十警策偈
生死事大,切莫因循。寸陰虛度,業海浮沉。
正依報定,不必勞思。暫時失念,緣差悔遲。
意將散動,即當攝還。塵勞海闊,一吸即乾。
古德住山,食纔接氣,四事虛消,寧不深媿?
既身且食,乃圃乃樵。為爾發機,三乘以超。
不作不食,古有明訓。爾我諸人,敢不自奮。
本覺靈明,人人圓具。智鑑暫昏,便落緣慮。
空華萬像,瞪目成狂。識情不動,般若斯彰。
妄覺妄知,害道之要。剎那失時,即非靈玅。
名相無體,唯念是依。射虎中石,心未生疑。
閱朝宗和尚指迷錄有感
寥寥衰法不堪論,俗惡猥邪滿世生。三刻指迷功不朽,豈同蝗蠈競兒孫。 示禪人四賓主話
禪人遠至自江西,入門便乃呈全提。綠水青山仍舊是,惺者自惺迷者迷。迷不著,悟不著,快鷂不打籬邊雀。浮雲散盡碧天涼,楚水吳山道路長。 賓主歷然休再舉,黃鶯啼在深深樹。臨濟沒經幾許年,水底分明別有天。今朝索我重饒舌,大鵬飛入蝸牛睫。縱然句下便翻身,也是將龜喚作鱉。 侍者歸鄉省親,乞法語
當年演祖老婆心,參得禪稱侍者勤。今古雖然同一道,山僧不弄遮驢唇。時當孟夏初炎日,萬木森森聳翠陰。野水護田釀嫩綠,碧雲拖練過高岑。天真消息無人會,書送汝歸意便惇。省親侍祖[1]佳題目,切忌於茲便躲跟。勘破娘生真面目,速來劍刃再翻身。再翻身,休說夢,王婆元是張朝奉。門門境界縱知歸,依然未達吾家用。眼裏瞳人尺八吹,湧遍湧兮等遍湧。 惺寂師弟四旬初度以歌贈之
三千里外來相訪,一句轟開銕面門,拈起毛端成劍戟,重加鍼拶汗如淋。如淋汗下通身快,喪盡多年間買賣,渺視承虛海蠡禪,出頭天外來還債。債負聊還老佛陀,幻逢初度且高歌,斷碑風雨文章碎,古寺門庭貫薜蘿。此語拈來人共睹,當念誰能罷歌舞?千劫分明句裏呈,眉毛眨上無尋處。 又送返姑蘇
五年聚首難忘念,一偈分攜不忍言。此日為公重叮囑,三吳好處莫廉纖。主賓忘盡始相知,同生同死也大奇。多少遊人覓交誼,誰知汝我了無機。 ▢▢靈木▢出院,復來求住,以偈示之
三頓不能知死活,更干何處脫根塵?他年冷地重知痛,卻恨阿師手太輕。 為筏巨濟沙彌剃髮示語
老年千里來相訪,為慕吾宗岐徑深,無見頂𩕳全體露,也須這裏脫根塵。(付衣缽偈) 三衣一缽,付汝行持。說禪說律,笑破唇皮。
示匪一禪人
匪一出紙求法語,我倦令參自[2]己去。更問如何與若何,當頭一棒無藏處。果能直下便忘情,南山起雲北山雨。若還不了此根源,將謂吾猶隱乎爾。咄! 示霞石法偈
世外煙霞到者稀,此懷誰許悟人知。山自是山水自水,莫須移易一毫釐。 倒駕慈航潑面來,千門萬戶盡撞開,笑他枯坐忘朝暮,湛湛澄澄似劫灰。 示曇印法語
十方諸佛同一舌,縱橫玅用熾然說,言滿虛空無點塵,指歸惟在箇時節。譬如月入眾波中,其光無異亦無同,北俱盧洲燒火向,大洋海底煖烘烘。無二無斷智清淨,凡愚不了徒增悶,赤手全提殺活機,有法與人真戲論。問禪問道,虛空安柄?自法自知,再喫三頓。 示禪人
開口打,不開口打,是非迷悟一齊捨,直饒如此徹根源,三十藤條猶不假。不假借,意如何?信手揮毫不較多,魔佛任他閒起滅,山高豈礙白雲過? 煙雲說法山河聽,萬象森羅遵號令,到了依然一事無,缽盂何用重安柄?七九元來六十三,互換家風仔細看,驀然蹋斷來時路,大千一擲了無難。了無難,任收放,作塊成團難近旁,屋裏滿堆萬朵山,腳頭頓起千層浪。四句鏟,百非離,張公喫酒李公迷,無孔銕鎚當頭擲,是聖是凡誰得知? 祖師未渡流沙河,風行水上皺青波,九年面壁成何事?松陰落落籠山寺。大王路上少人行,玄途鳥道空崢嶸,蝸牛徒云三千界,修羅謾比須彌深。朅來南北江西東,五葉花殘掃地紅,嗟哉荊棘多撩亂,縱橫狐鼠棲蒿蓬。南泉秖道一莖草,非短非長非暗早,人人觸著通身涼,千古萬古誰知好?雪公雪公胡為乎?端居巖壑延朝晡,養成牙爪聞獅吼,增其山水一葫蘆。咄! 有句向汝道,晴空飛雪雹;無句向人言,孤船浪裏顛。不如直下俱休歇,大開兩眼高山眠。祖師心印銕牛機,紅爐焰上雪花飛;擎叉舞笏拖泥水,不遇知音徒爾為。竹裏風,松間月,為君掃盡空華屑;趙州親見老南泉,便是如今箇時節。太平歌,新豐調,家家門外長安道;只憑一缽度春秋,銕壁銀山俱靠倒。更問如何末後言?當頭一棒休嫌少。 索法語,甚麼人?蟭蟟吞海鶴,銕樹舞三春,拄杖頭邊草鞋底,一聲雷震清風起。世出世間無別長,都來總是自家當,良馬不須鞭影動,丈夫豈肯為人忙? 背觸俱非道一句,春風觸著珊瑚樹,笑他死捏蛇頭人,隊隊因循逐玄路。玄路東西處所多,將心求悟轉成訛,長伸兩腳高山臥,冷看烏兔徒奔波。太平不若今時好,是佛是魔俱靠倒,珍重前途訪問人,不知銜取一莖草。 癸未之年春仲月,連床夜雨說無說,今朝曳杖走天童,浪煖龍門擬超越。慚予疏懶臥空山,滿口無言餞公曰,煙雲黯淡柳依依,遠近山顏瘦如骨。個中消息少人知,盡情舉似為公別,太白峰頭撒手時,千古萬古一條銕。 我有一句子,大地載不起。饒君拂袖行,早[3]已沾泥水。今朝送汝意難書,年老心孤路又岐。未出門時分付了,更加註腳成膠𥻿。 門前丘隴靈山會,屋後鴉巢古道場。知識百千同日死,剛剛唯我舌生瘡。 乘機執紙競求禪,信手揮毫浪潑天,四句明明無一語,依然髭長口唇邊。 風鼓松濤浪潑天,明明示汝祖師禪,舌頭不動談無歇,善惡都來一串穿。 融禪未見山僧日,三十藤條似飽喫,如今為甚反不明?多由作念貪言義。 垂問將酬連棒打,歷然賓主登時分,揮毫落紙重書偈,疑殺世間多少人。 發起大機休愛悟,小聖何能及大凡。三世十方毛孔裏,何為不信自庸酸。 大藏由來一之字,洞山此說非言語。闍黎拈出令人看,十方剎海毛端舉。 示張長人
君不見,虎生三日氣吞牛,丈夫豈與凡民儔。漫天世網籠不住,視其所以觀其由。法法從來無定性,佛祖垂機救時病。長安路在腳頭邊,頂眼圓明識邪正。古今得道每紛紛,居士真誠力自能。與其嚼蠟功名也,孰若曹溪繼法輪。 示張玄居
往來一載餘,終始無二致,剛毅具肝腸,不忍別余去。問我入道門,直指是何人?小魚吞大海,萬里絕煙塵。拄杖頭邊,艸鞋跟底,霹震一聲,清風頓起。世出世間,即此便是,萬象歷然,吾無隱爾。 示程上觀
念念心心勤檢察,莫將思慮雜真知。情關未破心多礙,理解纔生覺以移。鹵莽談禪徒自昧,顢頇問道枉愚癡。死生大事休輕忽,最好光陰是此時。 寄謝李少參五鹿
未曾覿面乃深知,想見胸同浩瀚奇,政頌[4]已傾天下耳,禪心每其野僧期。公承願力光臺閣,我合蹉跎老澗谿,肯憶靈山舊時會,焚香相俟莫相辭。 疑公原是通玄士,為導群蒙復現身。但信一靈元不昧,為民為國總非塵。 作意忘懷皆有住,本光明照智無窮。同風千里長相見,任運仁慈到處通。 示毛進士含侯
電光影裏露全機,水急游魚不可棲,驀地喚回顛倒夢,淡雲扶月過前溪。山僧無語君休辨,放下家親便得知,腦後拈來當面擲,眉毛眨上涉離微。參! 示饒孝廉厥修
莫言學道須離世,應信真身滿大虛。舉步便超千聖外,頭頭相遇莫相違。 示居士劉龍友
大地為供,太虛作盤。一口吞盡,剩卻青山。萬象森羅齊駭倒,文殊忘卻兩三三。大則滿十方,小則看不見。手握須彌椎,擊碎虛空面。莫謂雲居[5]已有年,頂上眉毛常現前。拈來試問劉龍友,舉頭鷂子過西天。咄! 示居士
人人固有通天竅,不若都盧放下休,捏殺猢猻重喫棒,花開枯木有來由。 拶透當陽箇一著,獨露乾坤空索索,不須土上更加堆,萬里重雲只一突。 唯心淨土誰不有,七七原來四十九。報寧寺裏與君逢,形像卓朔頭蓬鬆。臨岐句子輕拈出,靈光灼灼來熏風。是不是,非不非,風流全在一聲雞。自是出群獅子子,休逐春風趁馬蹄。 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世界搓圓捏扁,石童舞袖翩翩。淡蕩春風舒柳目,蚯蚓蝦蟆相對哭,明明遍界絕遮攔,何必園林芳艸綠?吳君吳君會也無?祖師門下無玄途,直下裂開真面目,大千沙界海中鳧。十方諸佛同一舌,縱橫殺活熾然說,言滿虛空無點塵,指歸唯在箇時節。譬如月入眾波中,其光無異亦無同,北俱盧洲燒火向,大洋海底煖烘烘。無二無斷智清淨,凡人不了徒增悶,佛祖猶為強著名,有法與人真戲論。 見便見,知不知,綠水青山徹骨提,觸目本來無盡藏,何須更舉轢中泥?轢中泥,最深玅,六凡四聖俱不要,佛法都來彈指間,應身千萬誰為造?時時示人人不知,吾今方便為伊道。參! 猛虎不食陳年肉,俊鷹豈打籬邊兔。丈夫撒手出乾坤,是是非非俱不顧。 天覆地載,成團作塊。打破機關,塵塵自在。拈起也萬類無蹤,放下也山河爽快。快快快,何處清風動天籟。甲乙丙丁,卯酉子午。高麗擊鐘,扶桑打鼓。手提拍板唱鷓鴣,北俱盧洲人作舞。身坐龍樓弄月華,空玉國內買硃砂。古佛放光生意淡,卻來塵裏拾魚蝦。參! 本琰道者索我言,一字也無那可說?指東向道是西方,無端弄巧翻成拙。拈起葫蘆換卻頭,[6]陝府明明灌銕牛,各各圓成無欠剩,何須更覓水中漚?是佛是魔俱掛壁,石上蒼苔翠欲流。 五千四十八,百億四天下,只須拄杖頭,一撥俱銷化。硬似銕,軟如綿,多處減,少處添,坐斷東西南北,管甚天上人間?打掃現行搕𢶍,萬里秋色娟娟。咦!你是何人? 森林霜殺亂蒼紅,病葉飄飄淨遠空。湖渚縮流零碎寓,壟田脫稿高低同。良朋訪我挑燈坐,一喚當陽天地中。放去收來無繫絆,四時[7]佳趣自無窮。 大道堂堂不假持,群生不覺謂為離,驀然打破閒家具,一笑風前是甚時? 擬將不出以為稀,獨善其如法愈微。賴有[(瓜-、)/田]溪長柄杓,不妨閑洗是和非。 脫盡型模與矩規,橫吹銕笛自葳蕤,十方在掌閒收放,驚起扶籬摸壁兒。 本來光遍恒沙國,稍費精神會不得。幽鳥喃喃罵落花,秋英亂點莓苔色。 淨土百詠(并序)
禪宗淨土,當體無殊,認影迷頭,是非夢競,但請班師振旅,自然國泰民安。若乃寶翫門岐機辨,徒增識浪,紜紜自彼,法庸何傷?每見今時業禪衊淨,執淨謗禪,競派分波,迷源飲水,操戈同室,足慨良深。余猥形窮谷,白醭口堆,友人無端舉此為問,不覺搔著癢處,忍俊不禁,遂爾傾談達旦。次早出紙索題,因成偈語若干首以歸之,然幸毋索我於名言句義之中也。
一念彌陀萬念清,山河大地盡翻身。良醫不用驢馱藥,拈得泥團也活人。 十方淨土一毛端,剎剎塵塵海嶽寒。萬德尊容何處是,滿天晴月響幽湍。 尋常拈出彌阤佛,靠倒東西與南北,莫問高低信步行,獅兒豈守金毛窟? 萬象森羅全佛體,迴光返照贅疣哉。群生枉自癡迷甚,不信身盈功德財。 即今歸去便歸去,何須更待佛來迎。太平雖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 十方佛剎迥難量,獨有彌阤願力長。萬劫修持真妙士,凡夫一念足承當。 無量壽超三際外,極樂塵包法界天。珍重慈恩來接引,莫將知解自留連。 索頭撥動慈尊現,方信含生本自真,不借一毫光燦爛,枯禪到此卻沉吟。 發起大機能念佛,鑊湯無地寄寒冰。勸伊直下翻身去,同室何爭宗教名。 淨土元從自[8]己生,稱名竟不犯途程。凡愚不了如來旨,覓巧尋奇墮蘊城。 歇卻馳求佛現前,時時法韻鎮常宣,娑婆安養印明滅,秖在如今指顧邊。 念佛元非向外尋,如來親口為君陳。是心是佛是心作,徹底無疑幾箇曾。 未回淨土尚娑婆,汩沒塵寰更幾何。嚼蠟世緣雖未盡,故鄉知路已無多。 秪由自體本來空,四聖六凡不借功,六八願嚴微妙國,我成佛也亦相同。 上下中根俱攝入,縱橫自在[9]羨能仁。饒君徹悟超三際,爭似彌阤一句親。 水清月現非他得,地煖華開豈別求?經像如如秪這是,等閒蹉卻障何休? 念佛功深障自除,故鄉曾不外吾居。凡情聖解俱拋卻,穩坐蓮華任卷舒。 佛國無邊樹裏彰,都緣慈父行無疆。丈夫彼此皆如是,便請(深心)試一場。 道無道有俱譫語,是淨是禪總強各。五色命根誰斷得,不如依舊度流年。 樓閣重重盡日開,阿誰端坐寶華臺。家鄉咫尺無行路,金臂遙伸接引來。 紛紛六賊卒難除,趁得東兮又失西。六字金剛全殺活,太平寰宇斬頑癡。 莫貪知解枉勞神,活佛明明在汝身,內外中間無處所,彌阤一語震乾坤。 帝網重重籠寶樹,毫光掩映碧琉璃。故鄉家業今猶在,客作貧兒怎不知。 從來法法總無蹤,徇語依通是啞聾,瞥爾回機行易路,蝦蟆蚯蚓笑相逢。 舌覆三千證不虛,紫金相好現無餘。玄微及盡方知謂,蠡管何能推測歟。 長空鴈過水無痕,法爾如然不借因。無物卻彰凡聖妙,塵塵全露本來身。 業習全憑一想摧,十方元不隔纖埃。寶嚴殿閣唯心現,彈指生西絕去來。 六字彌阤勤勇念,眉毛撕結未曾問,快刀利斧檗難開,轉過頭來忘卻面。 直截根源一句佛,未忘心識自遲疑。雖然向道離心識,又被無心夢裏迷。 寒林春暖暗抽新,念佛功深佛影臨。直下不遊差別路,渾身大坐法王城。 功勳不盡不周圓,淨土何常世外緣。達想木空名解脫,全彰福慧利人天。 寂寞山居一事無,梅窗恰好月來初。莫將染淨紛心目,箇是人間極樂圖。 明暗全捐正眼開,一枝華上一如來。凡夫到此皆成聖,拍手相逢笑一回。 淨土一機誰了得,目連鶖子也茫然。為憐火宅耽玄子,沉溺枯禪不計年。 門門何處不圓通,一念歸根萬法融。橫截四生三有地,盡塵沙界鼓熏風。 參禪念佛盡由伊,一一天真總合宜,言句了無交涉事,休將學解播唇皮。 心境由來秖強名,莫將知見論無生。無生淨處西方路,好手憑空畫綵麟。 一句彌陀纔念了,虛空撲落[10]已多時。我也不須增註腳,大家留取兩莖眉。 淨土無塵莫妄猜,妄猜俱是強馳求。何人死得偷心盡,就我西方徑路遊。 萬緣歇去天真佛,禪教從來不二門。無量剎塵光內現,精研一念自知恩。 本來無悟亦無迷,即此迷時是悟時。記得前年秋雨夜,大風吹折路旁碑。 見道洞明諸古宿,禪宗淨土等弘持。斬頭覓活貪奇者,焉悟西方格外機。 盡道唯心成淨土,我談淨土不容心。有無心土俱拋卻,處處蓮華國裏人。 汝身元是妙摩尼,彈指生西有甚奇?縱使遍遊華藏海,都來不出一毫釐。 秖這一聲真佛號,十方三世寓其中。腳跟拶折西方路,石女懷胎臉暈紅。 五濁愛河稱利物,自他焉保不隨流。大須諦審休輕率,順逆昇沉可自由。 西方咫尺有何難,秖在凡夫一念看,久久修持全體露,如魚飲水孰能瞞。 百歲光陰眨眼過,不回心也更如何?饒君富貴兼才德,難免無常煞鬼磨。 本來面目古彌阤,覿體全彰莫認差。更擬將心求妙悟,何殊撥水去尋波。 水動金渠華正開,端然合掌見如來。鏗鏘天樂頻伽舞,惹得虛空笑滿腮。 八溟四渤皆歸水,一句超然截眾流。殺盡英雄人不見,何須更覓水中漚。 胎獄寄身經幾許,歸途勇往敢悠悠。莫云取捨情猶在,獅穴從來不產彪。 持名方便妙難思,凡聖昇沉頃刻時。踏得故鄉田地穩,十方全現一蓮枝。 眾生與佛無差別,擬議絲毫落正偏,掉臂便行全不顧,也須喫我大麤拳。 念佛生西人易會,無依無住念為難,難易兩頭俱拽斷,腳跟依舊不相干。 情識現為業力繩,漫談淨土只唯心,葛藤樁子全根拔,方見春回萬卉新。 一句彌阤方舉念,蓮花出水[11]已多時,明明說與君知否?擬議纔生失卻眉。 良朋索我西方偈,黃葉拈來聊贈之。細嚼自知滋味別,龜毛透出妙蓮池。 真照不須明日月,玅嚴雖具借功成,翹勤想念非他事,涉入門門眼更清。 蓮根本向濁泥生,即此凡心是聖心。遍入十方興佛行,由來不出一微塵。 銀臺金殿影交加,處處晴光映寶華。家業現成歸便得,纔生疑慮隔天涯。 妄情盡處事多端,十字街頭春正闌。生死涅槃俱扯斷,何方更著聖和凡。 無念無依出寶蓮,閻浮習性自融遷。這回永謝空華夢,不負披誠數十年。 滾滾松風幕幕煙,共談淨土樂無邊。諸佛證成真實語,何處西方不現前。 一句彌阤全體現,更嫌何處不風流?當機不薦自埋沒,枝上生枝卒未休。 不借一毫勤念佛,凡夫須此越迷津。娑婆界內人多少,幾箇男兒眼有睛。 濁世眾生信可悲,說道人多行道稀。曠劫未明端的旨,瞞頇亂統罔愚癡。 我心靈玅現前事,佛祖由來有甚傳?鞭起銕牛耕大地,厭談淨土實堪憐。 揚眉瞬目早周遮,認得根塵豈是耶?金鋀現前全不辨,光陰虛度亦堪嗟。 歷歷明明一句佛,聖凡何處更容身。承當直下猶紆曲,那有閒言取次聞。 信手拈來絕謂言,縱橫任運自無痕,烹茶供養金剛子,飽得山門努力喧。 念而無念超岐路,境念俱無大脫空。天樂談經真際事,了非對待色聲同。 塵塵中念彌陀佛,箇是亭亭火裏蓮。明暗色空俱坐斷,纖塵不動利人天。 曠大劫來真父子,往生何處有生名。但知自[12]己彌阤父,莫問彌阤作麼生。 轉凡成聖了非難,秖句彌陀仔細看,看到聖凡情淨處,塵塵佛國絕遮攔。 此身纔滅彼身成,箇裏如何有死生?但握一枝無孔笛,隨方吹出太平音。 五濁不居安養外,西方秪在佛聲中,可憐日用不知者,剛把黃金博朽銅。 珠投濁水自然清,清水蓮敷四色榮。清濁水珠俱撇了,都來無物不圓成。 浩浩佛聲正念時,十方諸佛展雙眉。是凡是聖俱成佛,何事渠渠仍佇思。 淨心念佛毫無剩,堪笑時流枉是非,昧卻本頭咬枯骨,蝸牛角豎自高旗。 勿因極樂一枝蓮,寶藏家珍盡棄捐。破宅雖非凡小事,成家猶自隔于天。 一句全消凡聖功,火端焉泊太虛蟲。門開大施無違拒,把手相牽不肯從。 眾生元是病中佛,佛是眾生病裏醫。醫去病除無事事,堂堂面目好男兒。 三際只須一彈指,樂邦豈是禁人行。擬于斯處存窠窟,泥水依然滿路程。 伐鼓椎鐘念佛時,虛空伸手拾須彌。權衡不動知多少,八兩三錢欠一釐。 非關成佛如麟角,秪為貪求似狗毛,瞥爾全身俱坐斷,笑看水長聽船高。 說箇唯心與自性,空拳聊引小兒歡。東西南北同修短,纔犯絲毫早自瞞。 彌陀佛號淨心持,箇是群生大導師。句下若能生死絕,大千搏取若泥丸。 但執平常云是道,撥求淨土亦愚哉。更將古德機緣語,玄妙商量誤後來。 遍界遍空全六字,世尊聊爾露家風。但看繡出鴛鴦巧,誰見金鍼暗度中。 彼方極樂此娑婆,仔細參窮不較多,魔佛現前俱不滯,許君親見老彌阤。 倚天長劍一聲佛,截斷聖凡生死機。古路一條平坦坦,又誰去也又誰歸。 莫謂西方途路遠,此中端有古彌阤,等閒坐斷千峰月,任運全超二見河。 求生淨土雖非實,存念無生更背真。縱使心空而及第,未忘猶似月重輪。 一句彌阤一粒珠,聲聲自撿莫他圖,塵沙念盡誰成佛?大地群生自寶蕖。 取捨未忘華翳目,兩忘依舊眼生華。不如且作順朱者,管取年年喫嫩茄。 歸元捷徑路無差,信步行來有甚遮。只為回頭并轉腦,蓮池反見墜空華。 無端病眼見空華,切忌從人覓到家,撥動金鍼膜翳淨,汲泉來煮雨前茶。 鍼鋒尖上五須彌,八萬由旬較恰齊,若謂互融無小大,開眼堂堂陷水泥。 偶爾勸君恒念佛,山僧不是為人提,艸鞋邊有通霄路,拄杖橫肩不用疑。 雲外禪師語錄卷第十一終
慧乘 傳量 碧元 如聞 雲岩
宜默 成真 覺塵 真耆 眾師捐財,助刻 神鼎雲外和尚語錄第十一卷。康熙乙[13]巳夏月塔院識。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280《神鼎雲外澤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