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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殺放生文序

蓮池上人少通六藝,文成而紙貴洛城;長練三車,忍證而宗超蔥嶺。勇披毘黎之鎧,瑩握摩尼之珠。當經禪暇,愍切迷流,于尸羅中,特申殺戒。蓋以血氣之屬,莫不有知;蜎蠕之倫,無非同與。充吾惡死之心,豈宜戕物?體帝好生之德,用導昏衢。夫惻隱之心,人所同具;刲燖之慘,世所易明。綢繆種族,古今之致常然;蹢躅喪群,禽鳥之情何異?乃蚊蚋噆膚而生煩,砧刀加物而靡恤。刳彼膏膋,充茲口腹,反之于心,予仁安在?推之于報,冤對奚辭?既隨強弱而遞相吞食,遂緣償負而長歷輪迴。于是如來然慧炬于重幽,拯群苦于八難,令斷殺因,不纏惡果。當茲末法,久昧微言,而禪師滌五欲之泥,釋三有之網,于音聲海,鼓智願船,濟彼胥溺,臻于一真。猗歟旨哉!法無分于頓漸,入皆不二;道靡間于聖凡,信為第一。苟能循師不殺之戒,而諦觀吾起殺之因,為生于靈知之心?為發于膚骨之體?心本慈悲,何因殘害?體無覺識,寧具貪瞋?心忘則聲臭有所不知,是嗜味者不繇于體;體寂則愛憎無以自起,是好殺者不繇于心。二既無有,中何從來?故知身心本淨,習惑妄纏。得本淨之妙,則此戒不繇于外鑠;解妄纏之蔽,則大悲莫遏于中心。入三摩提,成等正覺,繇于是矣。余少聞子輿遠庖之訓,[1]已深愛物之慈;茲覽禪師戒殺之篇,益重護生之念。遂命兒摹刻,廣世持流云。

賜進士出身、光祿大夫、太子太保、吏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知制誥、國史典誌總裁官海虞嚴訥譔

戒殺放生文

○戒殺文

世人食肉,咸謂理所應然,乃恣意殺生,廣積冤業,相習成俗,不自覺知。昔人有言,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是也。計其迷執,略有七條,開列如左,餘可例推云。

凡有知者必同[2]體。人之食肉,大是怪事,然不以為怪者,良繇家世襲而為常,鄰里比而成俗,習行既久,不覺其非,反以為是,又奚怪乎?今有殺人而食者,人必大駭而亟誅之。何也?不習行故也。使殺人無禁,行之數年,以人肉而供庖廚者遍於天下矣。故曰:舉世習行而不覺其非,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是也。

一曰生日不宜殺生。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己身始誕之辰,乃父母垂亡之日也。是日也,正宜戒殺持齋,廣行善事,庶使先亡考妣早獲超昇,見在椿萱增延福壽。何得頓忘母難,殺害生靈,上貽累於親,下不利於己。此舉世習行而不覺其非,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一也。

唐太宗萬乘之主,生日尚不為樂,田舍翁多收十斛粟,乃賀客盈門,歡宴累日,不知其可也。今世有生日飯僧誦經,修諸善事者,其賢乎哉!

二曰生子不宜殺生。凡人無子則悲,有子則喜。不思一切禽畜,亦各愛其子,慶我子生,令他子死,於心安乎?夫嬰孩始生,不為積福,而反殺生造業,亦太愚矣。此舉世習行而不覺其非,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二也。

一獵人暮夜大醉,視其幼子為獐,礪刃將殺之,妻泣諫不聽,竟剖其腹,出其腸。已而安寢,天明,呼其子與入市鬻獐肉,妻哭曰:昨汝所殺者,子也。其人舉身自擲,五內崩裂。噫!人畜雖殊,愛子之心一也,安可殺歟?

三曰祭先不宜殺生。亡者忌辰及春秋祭掃,俱當戒殺,以資冥福。殺生以祭,徒增業耳。夫八珍羅於前,安能起九泉之遺骨而使之食乎?無益而有害,智者不為矣。此舉世習行而不覺其非,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三也。

或曰:梁武帝以麵為犧牲,世譏其使祖宗不血食。噫!血食未必珍,蔬食未必惡。為人子者,貴乎慎修其身,而不覆先宗祀,斯善矣,奚取於祀之必用血也?禴祭勝於殺牛,易垂明訓;牲養猶為不孝,聖有嘉謨。奚取於祀之必用血也?

四曰婚禮不宜殺生。世間婚禮,自問名、納采以至成婚,殺生不知其幾。夫婚者,生人之始也,生之始而行殺,理既逆矣。又婚禮,吉禮也,吉日而用凶事,不亦慘乎?此舉世習行而不覺其非,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四也。

凡人結婚,必祝願夫妻偕老。爾願偕老,禽獸願先亡乎?嫁女之家,三日不息燭,思相離也。爾以相離為苦,禽獸以相離為樂乎?信乎,婚之不宜殺矣。

五曰宴客不宜殺生。良辰美景,賢主佳賓,蔬食菜羹,不妨清致。何須廣殺生命,窮極肥甘,笙歌饜飫於杯盤,宰割冤號於砧几。嗟乎!有人心者,能不悲乎!此舉世習行而不覺其非,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五也。

若知盤中之物,從砧几冤號中來,則以彼極苦,為我極歡,雖食,食且不下咽矣,可不悲乎!

六曰祈禳不宜殺生。世人有疾,殺牲祀神,以祈福祐,不思己之祀神,欲免死而求生也。殺他命而延我命,逆天悖理,莫甚於此矣。夫正直者為神,神其有私乎?命不可延,而殺業具在,種種淫祀,亦復類是。此舉世習行而不覺其非,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六也。

《藥師經》云:「殺種種眾生,解奏神明,呼諸魍魎,請乞福祐,欲冀延年,終不可得。」所謂命不可延,殺業具在也。種種淫祀,如殺生求子,殺生求財,殺生求官等,及其得子、得財、得官,皆本人分定,非鬼神所為也。偶爾滿願,遽謂有靈,信之彌堅,行之愈篤,邪見熾然,莫可救療。悲夫!

七曰營生不宜殺生。世人為衣食故,或畋獵,或漁捕,或屠宰牛羊豬犬等,以資生計。而我觀不作此業者,亦衣亦食,未必其凍餒而死也。殺生營生,神理所殛,以殺昌裕,百無一人。種地獄之深因,受來生之惡報,莫斯為甚矣,何苦而不別求生計乎?此舉世習行而不覺其非,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七也。

親見屠羊者垂死,而口作羊鳴;賣鱔者將亡,而頭如鱔嚙。此二事近在鄰居,即非傳說。我勸世人,若無生計,寧丐食耳。造殺而生,不如忍饑而死也。吁,可不戒哉!

如上所列,甚拂常情。達人覽之,必以為確論。儻能全戒,善莫加焉。其或不然,量力除減。或去四五,或禁二三。除一事則消一業,減一殺則杜一冤。若未能斷絕腥羶,且先應市買見物。不加親殺,亦免大愆。積養慈心,漸入佳境。得斯文者,更望展轉流通,遞相勸化。能勸一人不殺,如救百萬生靈。勸至十人百人,以及千萬億眾,陰功浩大,善果無窮。但肯信行,決不相賺。○每年寫十二月分,黏貼屋壁。一月不殺,則於月下書不殺二字。一月不殺,下善也。一年不殺,中善也。一生不殺,上善也。世代不殺,善之又善者也。願人人戒殺,戶戶持齋。則諸佛生歡,萬神加護。干戈繇是永息,刑罰可以無施。地獄為之頓空,苦海因而長別矣。

戒殺祝願

若能一月不殺,至月盡夜,或次月朔旦,對佛像前,至心禮拜,白言:「弟子(某甲),一心皈命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我遵先佛明誨,今行不殺,已及一月。以此功德,願我罪業消除,冤愆解釋。所修善根,日益增長。命終之際,身心安隱,正念分明。蒙佛接引,生極樂國七寶池內蓮華之中。花開見佛,得無生忍,具足佛慧。以大神力,凡我曠劫所殺冤命,以及十方被殺眾生,悉得度脫,成無上道。願佛慈悲,哀憐攝受。」發願已,念佛,或百聲、千聲、萬聲,隨意多少。

○放生文

蓋聞世間至重者生命,天下最慘者殺傷。

至重有二:一者、世人於金寶、官爵、妻子以至己身,皆其所重,然不可得兼,則重之中必取其尤重者。是以為救己身,不吝金寶;為救己身,不惜官爵;為救己身,不顧妻子,故云至重。二者、凡厥有生,皆能作佛,則生為佛種,故云至重。最慘者,如捶打等,雖皆苦事,未至斷命,惟殺最慘。

是故逢擒則奔,蟣蝨猶知避死;將雨而徙,螻蟻尚且貪生。

因命至重,為全命故;因殺至慘,為逃殺故。是以蟣蝨螻蟻,皆知避死貪生。微命尚然,大者可知也。

何乃網於山、罟於淵,多方掩取;曲而鉤,直而矢,百計搜羅。

一切眾生,既皆避死貪生,何乃昧此良心,行諸毒事,網擒山獸,罟覓淵魚,俯水垂鉤,仰空發矢,以至暗施陷阱,密設牢籠,百計多方,莫能盡舉,良可歎也。

使其膽落魂飛,母離子散。

如上網罟鉤矢,見之驚怖,則魂膽飛揚;中之喪亡,則母兒離散。如人遭亂世,兵火臨身,一何異乎!

或囚籠檻,則如處囹圄;或被刀砧,則同臨剮戮。

幽繫之,則禁錮不異囹圄;宰割之,則痛苦同於剮戮。設以身處,當何如其為情也?

憐兒之鹿,舐瘡痕而寸斷柔腸;畏死之猿,望弓影而雙垂悲淚。

憐兒之鹿者,許真君少時好畋獵,一日射中一鹿,鹿母為舐瘡痕,良久不活,鹿母亦死。真君剖其腹視之,腸寸寸斷,蓋為憐子死,悲傷過甚,至於斷腸。真君大恨悔過,折弓矢入山修道,後證仙品,拔宅飛昇。此證上文母子離散意。畏死之猿者,楚王與養繇基出獵,遇猿,令射之,猿望見繇基即淚下。蓋猿臂柔捷,能接飛矢,繇基神射,矢到之處,臂不及接,知其必死而悲也。此證上文魂膽飛揚意。

恃我強而陵彼弱,理恐非宜;食他肉而補己身,心將安忍?

觀上二事,則知殺生甚所不應。且世人謂禽獸之肉,人所應食,不知皆是強陵弱耳。不然,猛虎食人,亦將曰人之肉,虎所應食乎?螳螂食蟬,雀食螳螂,鷹鸇食雀,弱之肉,強之食,此理甚明,當不疑也。又世人謂蔬食者瘠,肉食者肥,為肥己身,不念他苦,人心安在哉?

繇是昊天垂憫,古聖行仁。

繇世迷,故殺氣動天。而天本好生,常示下民,下民不知,是以殺生太重,則雨暘不時,刀兵災起。人修善事,則年歲豐登,海宇寧謐。世人殺生,是逆天也。古之聖人,因此上順天心,下悲物命,行仁救濟,事見下文。

解網著於成湯,畜魚興於子產。

解網者,商王成湯出,遇獵人,布四面網,祝曰:「從天來者,從地來者,從四方來者,皆入吾網。」湯為解三面,止留其一,改祝曰:「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上者上,欲下者下,不用命者,乃入吾網。」畜魚者,鄭大夫子產,人有饋之生魚者,子產不食,令校人畜之池中。觀此二事,則知放生非獨佛教,儒中君子,無不奉行。

聖哉流水,潤枯槁以囊泉;悲矣釋迦,代危亡而割肉。

囊泉者,《金光明經》流水長者子出,見十千遊魚困涸水中將欲危斃,用象囊水傾注得全,復為說法,魚命過皆生天上。割肉者,釋迦牟尼佛往昔為菩薩時,遇鷹逐鴿,鴿見菩薩投身避難,鷹語菩薩:「爾欲救鴿,奈何令我饑餓而死?」菩薩問鷹:「汝須何食?」鷹答:「食肉。」菩薩割臂肉償之,鷹欲肉與鴿等,菩薩割肉彌割彌輕,至肉將盡不能等鴿,鷹問:「生悔恨否?」菩薩答言:「吾無一念悔恨,若此語不虛,當令吾肉生長如故。」立誓願已身肉如故,鷹化天帝身空中禮拜讚歎。

天台智者,鑿放生之池;大樹仙人,護棲身之鳥。

鑿池者,天台智者大師,諱智顗,隋煬帝號為智者,曾鑿池勸人放生。又不但智者,古來多有此事,今西湖亦古放生池也。世遠人亡,時更法壞,漁火星飛於水面矣,悲夫!護鳥者,古有仙人,常坐一大樹下,思禪入定。有鳥棲其懷中,恐驚鳥,故跏趺不動,候鳥別棲,然後出定。慈物之心,一至於是。

贖鱗蟲而得度壽,禪師之遺愛猶存;救龍子而傳方孫,真人之慈風未泯。

贖鱗蟲者,永明大師,諱延壽。吳越王鎮杭,師為餘杭縣庫吏,屢以庫錢買魚蝦等物放之。後坐監守自盜,法當棄市。王頗知其放生也,諭行刑者觀[3]辭色以覆。師臨死地,面無戚容。人怪之,師曰:「吾於庫錢毫無私用,盡買放生命,莫知其數。今死徑生西方極樂世界,不亦樂乎?」王聞而釋之,乃出家為僧,修禪禮懺,得無礙辯才。師涅槃後,有僧入冥,見閻羅王時時出座,禮一僧像。問之,則陽間永明壽禪師也,已生西方上品上生。王敬其德,故時禮耳。救龍子者,孫真人未得仙時,出遇村童擒一蛇,困憊將死,真人買放水中。後默坐間,一青衣來請,隨而赴之。至一公府,則世所謂水晶宮也。王者延置上座,曰:「小兒昨者出遊,非先生則幾死矣。」設宴畢,出種種珍寶為謝。真人辭不受,曰:「吾聞龍宮多祕方,傳吾救世,賢於金玉多矣。」王遂出玉笈三十六方。真人繇此醫術彌精,後證仙品。

一活蟻也,沙彌易短命為長年,書生易卑名為上第。一放龜也,毛寶以臨危而脫難,孔愉以微職而封侯。

活蟻二事:一短命長年者,昔有沙彌侍一尊宿,尊宿知沙彌七日命盡,令還家省母,囑云:「七日當返。」欲其終於家也。七日返,師怪之,入三昧勘其事。乃還家時,路見群蟻困水,作橋渡之,蟻得不死,繇此高壽。二卑名上第者,宋郊、宋祁兄弟也,俱應試。郊嘗見群蟻為水所浸,編竹橋渡之。時有胡僧睹其貌,驚曰:「公似曾活數百萬命者。」郊對:「貧儒何力致此?」僧云:「不然,凡有生者皆命也。」郊以活蟻對。僧云:「是已,公弟當大魁多士,然公亦不出弟下。」後唱名,祁果首選。朝廷謂不可以弟先兄,改祁第十,以郊為第一,始信僧言不妄云。放龜二事:一臨危脫難者,毛寶微時,路遇人攜一龜,買而放之。後為將,戰敗赴水,覺水中有物承足,遂得不溺。及登岸,則承足者前所放龜也。二微職封侯者,孔愉本一卑官,亦曾放龜,龜浮水中,頻回首望愉,然後長逝。後愉以功當侯,鑄印時,印上龜紐,其首回顧,毀而更鑄,鑄之數四,模直首偏,迴顧如舊。鑄者大怪,以告愉。愉忽憶放龜之時,龜首迴顧,恍然悟封侯者放龜之報也。

屈師縱鯉於元村,壽增一紀;隋侯濟蛇於齊野,珠報千金。

縱鯉者,屈師於元村遇一赤鯉,買放之。後夢龍王延至宮中,謂曰:「君本壽盡,以君救龍,增壽一紀。」濟蛇者,隋侯往齊國,路見一蛇,困於沙磧,首有血出,以杖挑放水中而去。後回至蛇所,蛇銜一珠向侯,侯意不敢取。夜夢腳踏一蛇,驚覺,乃得雙珠。

拯已溺之蠅,酒匠之死刑免矣;捨將烹之鱉,廚婢之篤疾瘳焉。

拯蠅者,一酒匠見蒼蠅投酒甕,即取放乾地,以灰擁其體,水從灰拔,蠅命得活。如此日久,救蠅數多。後為盜通,無能自白。獄將成,主刑者援筆欲判決,蠅輒集筆尖,揮去復集,判之莫得。因疑其冤,詳問之,則誣也。呼盜一訊而服,遂得釋歸。噫,亦異矣哉!捨鱉者,程氏夫婦性嗜鱉。一日,偶得巨鱉,囑婢修事。時暫出外,婢念手所殺鱉,不知其幾,今此巨鱉,心欲釋之,吾甘受箠撻耳。遂放池中。主回索鱉,對以走失,遂遭痛打。後感疫疾將死,家人舁至水閣,以俟盡命。夜忽有物從池中出,身負濕泥,塗於婢身,熱得涼解,疾乃甦愈。主怪不死,詰之,具以實對。主不信,至夜潛窺,則向所失鱉也。闔門驚歎,永不食鱉。

貿死命於屠家,張提刑魂超天界;易餘生於釣艇,李景文毒解丹砂。

貿命屠家者,張提刑常詣屠肆,以錢贖物放之。後臨終時,語家人言:「吾以放生積德深厚,今天宮來迎,當上生矣。」安然而逝。易生釣艇者,李景文常就漁人貨其所獲,仍放水中。景文素好服食,常火煉丹砂餌之,積熱成疾,疽發於背,藥莫能療。昏寐之中,似有群魚濡沫,其毒清涼快人,疾遂得瘥。亦鱉報廚婢之類也。

孫良嗣解矰繳之危,卜葬而羽蟲交助;潘縣令設江湖之禁,去任而水族悲號。

解矰繳之危者,孫良嗣遇禽鳥被獲,輒買縱之。後死欲葬,貧莫能措,有鳥數百,銜泥疊疊,觀者驚歎,以為慈感所致。設江湖之禁者,縣令潘公禁百姓不得入江湖漁捕,犯者加罪。後去任,水中大作號呼之聲,如喪考妣,人共聞之,莫不歎異。

信老免愚民之牲,祥符甘雨;曹溪守獵人之網,道播神州。

免牲者,信大師遇時亢旱,民殺牲請雨。師憫其愚,謂曰:「汝能去牲勿用,吾為汝請。」民允之。師乃精誠以禱,甘雨驟降,遠近多感化者。守網者,六祖既佩黃梅心印,以俗服隱於獵人。獵人令守網,祖瞰其亡也,獐兔之類可放者,輒放之。如是一十六年。後坐曹溪道場,廣度群品,燈分五宗,澤垂萬世焉。

雀解銜環報恩,狐能臨井授術。

雀銜環者,楊寶幼時,見黃雀為梟搏墜地,復為螻蟻所困,取而畜諸笥中,給以黃花,痊乃放去。夜夢黃衣童子拜謝,贈玉環四枚,曰:「我王母使者,荷君濟命,願君子孫潔白,位列三公,亦如此環矣。」後四世貴顯。狐臨井者,一僧素無賴,聞黃精能駐年,欲試其驗。置黃精於枯井,誘人入井,覆以磨盤。其人在井,遑迫無計。忽一狐臨井,語其人言:「君無憂,當教汝術。我狐之通天者,穴於塚上,臥其下,目注穴中,久之則飛出,仙經所謂神能飛形者是也。君其注視磨盤之孔乎?吾昔為獵夫所獲,賴君贖命,故來報恩耳,幸毋忽也。」人用其計,旬餘從井飛出。僧大喜,以為黃精之驗,乃別眾負黃精入井。約一月開視,至期視之,死矣。僧蓋不知前人得出者,狐之力也。悲夫!

乃至殘軀得命,垂白壁以聞經;難地求生,現黃衣而入夢。

白壁聞經者,予掛搭一庵,有人擒蜈蚣數條,以竹弓弓其首尾。予贖放之,餘俱半死,惟一全活,急走而去。後共一友夜坐,壁有蜈蚣焉,以木尺從傍極力敲振,驅之使去,竟不去。予曰:「昔所放得非爾耶?爾其來謝予耶?果爾,吾當為爾說法,爾諦聽毋動。」乃告之曰:「一切有情,惟心所造,心狠者化為虎狼,心毒者化為蛇蝎,爾除毒心,此形可脫也。」言畢令去,則不待驅逐,徐徐出窗外。友人在坐,驚歎希有。時隆慶四年事也。黃衣入夢者,杭州湖墅干氏者,有鄰家被盜,女送鱔魚十尾,為母問安,畜甕中,忘之矣。一夕,夢黃衣尖帽者十人,長跪乞命。覺而疑之,卜諸術人,曰:「當有生求放耳。」遍索室內,則甕有巨鱔在焉,數之正十,大驚放之。時萬歷九年事也。

施皆有報,事匪無徵。

諸放生者,或增福祿,或延壽算,或免急難,或起沈痾,或生天堂,或證道果,隨施獲報,皆有徵據。然作善致祥,道人之心,豈望報乎。不望報而報自至,因果必然,辭之亦不可得耳。放生者宜知之。

載在簡編,昭乎耳目。

明有徵也。如上所錄,遠則載在簡編,有典有據;近則昭乎耳目,共見共聞。考古驗今,定非虛謬。

普願隨所見物,發慈悲心,捐不堅財,行方便事。

此下普勸世人,隨所見生命,發慈悲心,繇是捐捨世財,作斯方便。財不堅者,謂水得漂,火得焚,官得取,盜得劫,危脆無常,非堅物也。捐此作福,所謂以不堅財易堅財也。若無財者,只發慈悲心,亦是福德。或勸他人放生,或見人放生,讚歎隨喜,增其善念,亦是福德。

或恩周多命,則大積陰功;若惠及一蟲,亦何非善事。

有力者恩周多命,固陰功也。無力者惠及一蟲,亦善事也。毋曰小善為無益而勿為也。世有不明此理者,必擇身細數多之生,方肯買放。路遇大生,目視而過。此則惟貪自己之福,非憫眾生之苦也。其福甚少,戒之戒之。

苟日增而月累,自行廣而福崇。

善無大小,惟貴久長。日日增之,月月累之。善多則行廣,行廣則福崇矣。

慈滿人寰,名通天府。

慈功久積,遍滿寰區。人情既孚,天心必眷。或謂穹蒼渺邈,何得相通?不知天王以六齋之日,巡狩人間,有善必知,無惡不察。又人行十善則天勝,人行十惡則脩羅勝。故天帝時時欲人為善,一人為善,飛天神王報達天京。經有明文,非臆說也。

蕩空冤障,多祉萃於今生。培漬善根,餘慶及於他世。

放而不殺,與物無冤,非惟安樂今生,以此善根,當來之世,長壽永福,乃至成佛,萬類有情,傾心歸附,皆餘慶也。

儻更助稱佛號,加諷經文。

遇生能放,雖是善功,但濟色身,未資慧命,更當稱揚阿彌陀佛萬德洪名,諷誦大乘諸品經典。然雖如是,但凡買生,火急須放,諷經不便,只以念佛相資。若隔宿買而來朝始放,或清晨買而午後猶存,必待陳設道場,會集男女,遷延時久,半致死亡。如是放生,虛文而[4]已。

為其回向西方,令彼永離惡道。

念佛功德,願諸生命,盡此報身,往生西方極樂世界,蓮華化生,入不退地,永離惡道,長息苦輪。惡道者,六道之中,三道為惡,地獄、餓鬼、畜生是也。

則存心愈大,植德彌深。

見苦放生,所存者善心也,今則是大菩提心矣,故云愈大。放生得福,所植者世間之德也,今則是出世之德矣,故云彌深。

道業資之速成,蓮臺生其勝品矣。

心大德深,其事何驗?蓋利他者,菩薩之行也。以此行門,助修道業,譬如船得順風,必能速到涅槃彼岸矣。淨業三福,慈心不殺,實居其一。今能不殺,又放其生。既能放生,又以法濟,令生淨土。如是用心,報滿之時,九品蓮臺,高步無疑矣。普勸世人,幸勿以我德薄人微,而不信其語也。

放生祝願

放生已,對佛像前,至心禮拜,白言:「弟子(某甲),一心皈命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我遵先佛明誨,今行放生,已得若干。以此功德,願我罪業消除,冤愆解釋,所修善根,日益增長。命終之際,身心安隱,正念分明。蒙佛接引,生極樂國七寶池內蓮華之中。華開見佛,得無生忍,具足佛慧。以大神力,凡我所放一切生命,以及十方無盡有情,盡得度脫,成無上道。願佛慈悲,哀憐攝受。」發願已,念佛,或百聲、千聲、萬聲,隨意多少。

戒殺放生文

釣弋說

語云:「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疑有脫文也。何也?聖人者,仁之至也。故堯之仁如天,釣矣弋矣,直不網不宿耳,是仁有未至也。或曰:舜德好生,不廢四凶之誅,釣弋奚病焉?不知四凶罪人,魚與鳥何罪?文王澤及枯骨,枯骨無知,魚鳥有知,胡孔子不諳物情至是?人饋魚,子產畜之池中。子產之所畜,孔子之所釣。子產惠人,孔子其忍人耶?賜生而畜共雉而不食,孔子之仁之德之澤之惠,必不減於堯、舜、文王、子產明甚。是知中和致,萬物育。聖王治世,使鳥獸魚鱉咸若;弗育弗若,何以為孔子?然則魯人獵較,孔子亦獵較,獨何與?曰:孔子當仕,有官職而從王事也,不得已也。若釣弋,則孔子自為之也,於可已而弗已也,故不足信。意者子下或有曰字。子曰:釣而不綱,弋不射宿。俗習未易挽,姑就其習而為末世,示仁術也。蓋孔子之言也,非孔子事也。

書放生卷後

曩余三十有五為文,謂生日不宜殺生。既而五十為偈,謂生日不宜慶生。今茲十易暑寒,一週甲子矣。諸君子知余,又重愛余,不陳儀以放生慶生。或曰:不殺得矣,如不慶何?噫!如是慶生,慶萬物之生也。余惟恐人之不慶生也。或曰:鳥未舒其翼,弋者候於林;魚未揚其鬣,漁者盈於濱。雖曰甦之,其實枯之,惡在其能放也?噫!翔空入淵,遂厥生者,不知其幾也。重罹乎鉤矢,百未之能一耳。方其獻俘於獵師,待烹於庖人,卜兆於饞夫之腹中,死門甘伏,倏焉解之。雖未保所終,而脫刀鋸、逃鼎鑊,譬之臨刑遇赦,其樂為何如也?且西湖歌舞,歲無休時。假令諸君子春花秋月,朝宴而暮集,一舉箸則萬錢,一染指則千命。乃今易腥以素,轉殺為生,較其得失,奚趐霄壤?不謂之勝舉,吾不信也。於是迭詠為放生卷係之。辭曰:

上帝好生,下民傷生。捨財救生,圖財捕生。繇二念生,故有眾生。生無所生,亦無能生。無生不生,是名放生。

重修上方寺鑿放生池記

武林自宋蹕南,駐環湖山,禪講律寺,粲然棋布星列,而郭以內稱焉。迨今多半淪沒,至不可考諸傳志。有上方寺者,背倚城垣,左右掖湧金、錢塘二門,前通西井官道,蓋肇建後梁貞明七年。而國朝景泰四年,僧以難事作,散去,寺隨廢,漸蠶食為民居,僅存者什一,優婆塞沈善能者廬其中。嘉靖二十三年,尚寶卿六橋徐公得請於官,佃為圃。公無子,以畀女,遺命還寺。女孝且賢,持契歸王氏,遵父囑以畀雲棲,遂復為僧地如初。無何,王謝世,居士化卿宋君聞其義而高之。化卿以世祿之裔,砥德礪行,樂善不厭,迺輸金贈王子,更與之契。予亦罄衣資,偕善信旁贖其故址若干,向明正位,別為迴廊,旋所向,面城而門,取幽寂也,期世世承事三寶。因諗於眾曰:「唯上方彈丸重興,伶仃衰微,何修何營,而俾久遠?」或議闢草萊,輪奐其殿堂,群之以僧,僧多則常住。予以為不然。時丁末法,塔寺靡堅,試屈指而計,凡三門乎闤闠者,揵椎之庭,不為樽壘之所能幾?僧雖多而行寡,奚以多為?顧茲地鄰城,城鄰湖,湖外高而城內卑,隨鋤成流,亢陽所不能涸。因而池之,良便以池放生,以隙地之敝室,稍葺其莛楹,守以二三誠信衲子,蚤莫禪誦,庶幾上祝皇圖,下濟含識,得之一舉矣。或謂物如塵如沙,池一勺耳,容有限,奈何?而庸知夫鑿斯池也,為之兆也、弄引也,引而伸之,而又伸之,汪然遍域中矣。昔子產之畜魚一勺也,使鄭之人若大夫若士若民皆然,鄭之與國若燕趙齊楚輩皆然,則池無量,所畜無量。不然,西湖古放生池也,謂普容天壤間物,寧有是乎哉?化卿曰:「唯唯。」與其仲直卿、諸賢士夫、諸比丘淨人,有呈財者、裹糧者,疏其壆而鍬者、畚者、梩者,枯橫泉之撓而戽者、槔者、埭者,固隄防之浸淫崩頹而埤者、[5]𡍪者、𥗒者、者,捍狸與獺而𦼼者,閑其外侮而版築者,憂其暑寒而上為之𢊒、下為之[穴/淈]者,皇皇乎晝胼宵胝,勞不知息,兼工再閱月而池成。于時在筌而釋,當釜而逸,洋焉悠焉,出而遊焉,一勺之內,足其從容也。予喜且懼,稽首而告於十方如來、主池神、主伽藍神,願以佛力、法力、賢聖力、諸神誓願力,慈護而威臨之,從於今日,盡未來際,常為鱗介諸水族等棲止安宅。又稽首而告於見住僧後,後住僧願以戒力、悲智力,念流水之苦躬而澤焦𣩅,天台之抗章而斷簄梁,智覺之負辜成仁,蹈白刃而不悔,尚永持無斁,以風四方。敢有叛先盟,師陶朱,媒利於網罟,或倍眾而售之乎白衣,是名違佛律,犯波羅夷。諸所稱釋子者,鳴以羯磨,遄擯絕之,勿共住。即朋比而阿神,必陰縶其魂,顯僇其形,無能逃者。脫免焉,其報盡也,墮泥犁中,嬰萬苦無竟。所以者何?好生惡死,天道也,人情也。前人捐難捨之資,役所愛之身,創五濁世不恆見之勝,舉以生必死之命,置之安全。後人忍不一深思之,而惟便其私,圖於天道,逆於人情,不祥從逆凶,不祥者災逮。鼓桴形影,感應自然,非危言怖之也。化卿及諸大眾踊躍歡喜,歎未曾有,作而曰:「善哉!是緇與素之龜鏡也,不可使無聞於末法也。」而碑上方。頌曰:

始舉為興滅,而兼得放生。豈唯滅不滅,生亦無生相。生滅俱滅已,寂滅何有方。以明超於方,無方中說上。無方說西方,其意亦如是。作寺作池人,願共了斯旨。

萬歷二十八年普門示現日記

北門長壽庵放生池記

西湖,古放生池也。法久而敝,實亡名存。敝之久而安焉,恆產乎水族,併迷其名,若罔聞者。歲在乙未,予演《圓覺》於佛國山之南屏。南屏故有池,當其三門,一時主會諸名公,捐貲贖而出之,植蓮其中,斷漁業,人繇是知放生池為武林舊事。既而予復鑿池上方,既而北門有園,園有池,復贖之。園距上方南北相望者半拘盧舍,而城之內有二放生池矣。頃予碑上方,謂以是為之兆,兆且引而蔓延之。顧予德微年衰,不足以風,未知繼此而興起者,更幾池也?上方苦隘,僅為池,餘少叢竹,羽蟲之獲逭其生者,聊以依止。茲頗閒曠,池聯比擴之,則濊然成浸;水涵而土出壘之,則𡾯成山;循而界之,則幽然成徑;相其宜而樹之竹木,則鬱然蔭而成林。將使嚶嚶洋洋,樂而相忘,雖無繇擬飛泳亭之萬一,而猶冀想像其遺蹤,則上方所不逮也。園以東為興福禪院,旋而南為養濟院,又旋而西為得一道院。養濟昔號悲田,聖主賢臣哀煢民之顛連而無告者設也。今之困矰餌,伏質於刀砧,必不可逃而待烹,其無告尤甚。貿而畜之池,縱之林,俾終保殘壽,悲孰加焉?佛示三福,云慈心不殺。而五福於箕疇,亦壽為其最,瀕殺而重壽之,福孰加焉?天地之大德曰生,舜之德曰好生,德一而已。上清下寧,侯王所以配兩間之久長,貞萬物之壽命者,恆於斯得,孰加焉?儒、道、釋三聖人之偉蹟,鼎峙夫三方,若環拱然,而園介乎其中,是曲阜之仁里,摩竭之慈室,西華、長生、葆真之靈宅,天合而冥鄰也,豈偶然之故歟?夫救生之滅也而有生,求其生而未嘗生也而無生。無生然後無不生,則生滅一;生滅一,則福興於無相,悲濟於無緣。福不可得,悲不可得,一亦不可得,唯法性常住,不斷不續,同於虛空。彼《梵網》以放生為常住法,常住者,金剛身無量壽也。迺庵其園曰長壽。而園有[6]荒廬數楹,飭治之,為供接引導師及當來慈氏尊像。蓋津梁所放,一切含靈,先生安養,息輪迴苦,後於龍華而得授記也。廬止是,無增多,以淨戒僧守之。守之之方,具如上方記中語。時里之父老聞予言,前執予手,歔然太息曰:「園之源,吾弗知之矣,吾猶及見二禪人居焉。向稔其古為伽藍,而業已蔬圃,莫返厥初,吾何圖重睹今日也?」是役也,始其事者,予與化卿宋君,而諸上善人樂助而成斯美利者,得例書碑左云。

萬曆二十八年歲次庚子佛誕日記

杭州上方寺放生池碑記

雲棲放生池,肇自古上方之中興,而長壽庵繼之,皆大師自為記。師既示滅,上首思監院因余渭陽廣寓居士,重徵瀹賓言勒之石。余旋耳於頂,傾大師口光以灌者三,歎其悲智圓融,空假雙妙,不住色聲香味觸法而行布施,不離文字而說解脫,無願願海,普擎異生。於乎!此迦樓之翅所不能消,而昆明之灰所不能濁也。瀹賓何言?言亦安所增上?然而竊聞之矣,鹺不治苦,梅不責甘,無相猶矣,而各辦事,羹是以和,是剎地水之為那羅窟也。以緇誓緇,以白盟白,各於其黨而已。大師申儆方袍,爰及苗裔,凜凜乎寺為歌舞舍,池為刀俎緣,是用大誡。不有求也,市何以興?刲其一,喪其兩,寐者不覺也。瀹賓班於近事,取諸皮裏,以承唾餘,惡乎知繼聲之非繼志耶?非有力人不能得師蟲方便。既曰有力人矣,何之不愜所欲,而必囿眾園,沼法窟,為得時而駕?兼弱嗜昧,取亂侮亡,曰莫余毒也已。惡乎!彼將以富貴為可恆,而因果為不足畏也。長夜之飲,衰于一石;震主之略,喪於欠伸。鵲無寧居,鳩不一姓,金剛六如在琴瑟綺羅,不在伽陀貝疊矣。逮其徂落,七遮之影,乃與不亡者俱。昔之釜,今之魚,昔之日,今之劫,焦骨糜髓,如金在鎔,猶復憶充耳戟首,如水投石耶?了實本虛,虛不可繫;執虛成實,實不可銷。悉自心生,非關人與?借曰死而無知,則保世亢宗,於無知者何有,而厚遺之為囂囂乎?無乃用物精多,則魂魄強,生為巨人,死為盛鬼,區區銜璧,何惡之能為?是不知漁獵之殃釋種,而琉璃之珠為泰山之炬也。器世間主,具足菩提薩埵不思議力,受遺闍崛,以蒞雲棲之盟,豈其敗如來者厚誅,而破羯磨者佚罰?必不然矣。徐尚寶不幸而圃上方,幸而無子,小寬結縛,又幸有淑孝女,克用治命,以蓋前愆。然孰與宋胄子化卿兄弟,戮力剎標智果,池溉悲華,奉雲棲以流水,天台智覺之業,航九品,梯三會,興於無滅,放于無生之為罔極報乎?子不必宋,女不必徐,智者自謀,誰能幾幸?休明輔之,昏亂糾之,同室援之,鄉鄰謝之,謹毋取麇蒙之分,而貽象焚之慼,是吾黨之以波羅夷誓也。桐鄉之有放生社也,大師遙垂寶手,率先四輩,度網罟之阨而浮之江,有田有廬,以永法會。方且教化增益,負郭而池,鐸以阿蘭,蔭以修木,惟上方長壽之軌,是步是趨。一勺之多,姑為之兆,因緣熏習,富以其鄰,夫亦曰尚行夫子之志云爾。司勳長孺,雲棲優婆塞中慧業第一。記成,函以報監院,告窣堵已,西鄉而請,長孺點頭,則石點頭矣。

賜進士出身翰林院國史編修桐鄉優婆塞廣瀹吳應賓譔文

賜進士出身朝列大夫國子監祭酒桐城龍眠居士何如寵篆丹

戒殺放生文後序

戒殺,非佛氏意也,儒先聖人意也。上古之世,民未知衣食之原,與禽獸混處,盡力以相角,幸而勝,食其肉,衣其皮,不幸不勝,糜其牙者,亦不可數矣。聖人既教耕稼以為之食,織紝以為之衣,弧矢重門宮室以為之衛,民得免於禽獸之害,而亦不復藉乎禽獸之利,聖人常不忘與之並育而不傷。故龍蛇至變悍也,虎豹犀象至猛暴也,禹與周公不過驅而放之遠之而已,不盡其類而殲之也。聖人之意,蓋常主於不殺,而民之習於禽獸之利害者,以為殺則利,不則害,則未可以不殺令也。於是為制禮以重之,曰:「國君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犬豕。」必有故而殺,殺者蓋寡矣。曰:「天子不合圍,諸侯不揜群,伐一草木非其時曰不孝,田不以禮曰暴天物。」夫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齊宣王不忍一牛,孟子盛稱美,以為可以保民致王。以是知聖人之意,蓋常主於不殺也。唯令以不殺之不得,故為禮以防其淫,而世之淫於殺者,因曰殺固儒先聖人之教。魯人獵較,孔子亦獵較,因俗行化,導民不爭,而曰獵較固出自孔子,豈不悖哉!蓋吾觀五代之亂,寇賊聚人為糧頭會,以當升斗,老羸者并骨舂之,如破糠覈,掃皮捭乳,誇為美羹,嬰兒無知,貫槊為戲,至今談者魄悸魂搖,肝腸痛楚,而當時之人恬不知怪,何罪何讎,酷毒如此!佛氏冤業報應之說,當自不誣,即不然,亦其人習於嗜殺,如世人之習於宰屠耳。今夫鳥獸失喪群匹,越日踰時,反巡故鄉,翔回鳴號,躑躅踟躕,而有人心者乃聽其宛轉砧几之上,跳擲湯鑊之中,曾不動色。鳥獸之視今人,何異今人之視亂寇乎?嗚呼!一飽何甘,眾生何苦,報應果信,行遂及身,即使不然,所習如斯,惻隱安在?亦可懼矣!且夫居今之世,與古之習於鳥獸之利害者,遠不相侔。今之所日事宰割者,雞鶩魚蝦,生之既無害於人,而其所戲相踐撲者,螻螘虻蛾,殺之又無利於[7]己。夫人唯利害切身,不可化誘耳。非利非害,習成殺機,既戕物生,又傷我性。嗚呼!亦可止矣。此聖人可以不殺令民之時,佛氏應機闡教。故曰戒殺非佛氏意也,儒先聖人意也。嗚呼!聖人以禮立戒,佛氏以戒維禮。今人恣餮以踰禮,又借禮以毀戒,亦殘賊縱肆甚矣。夫破習莫如戒,捄殺莫如生。假如亂離被掠之民,有大力者,破其械繫,出之刀鼎,還見親戚啼笑相持,讚歎歡喜,何可勝道?應死之物,放縱天淵,復反林藪,何異於此?又有導師說法寇中,開其慈心,永不嗜殺,投戈釋劍,復見太平,抑何善矣?世人戒殺,普濟有情,蠢蝡蠉飛,物物得所,豈非天地大生之德,聖人一體之意乎?嗚呼!有人心者,念拘執之苦,思曠蕩之樂,究報應之因,通禮教之旨,戒殺如赴殺,放生如脫生,庶不負雲棲老婆舌耳。嗚呼!戒放至易,生死至悲,可不念哉!可不念哉!是編刻者夥矣,克靖兄梓之尤精。佛氏因果,已具雲棲所陳余論,其合於吾儒者如此。

乙巳臘月海虞弟子顧雲鴻和南撰

菩薩戒弟子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惟願水陸

空行,咸蒙救度,往生淨土,直證菩提。

光緒二十三年秋九月金陵刻經處識

小雲棲放生記(附刻)

小雲棲禪院者,同里諸君子結淨社、廣放生而建焉者也。先是,謀於西湖之六橋,以裏復放生古制,籲諸今巡撫院大中丞,曰:「可。」詎格於成議,不果行。會東城有餘庵,初為余姓所捨宅,故名余後。顧涑園、孫恂士諸先生聯淨社其中,梁山舟前輩為書額,易名餘庵。庵固有殿、有廡、有丈室、有寮房,周迴二十餘間;且有池,廣長二、三畝。住僧蓮印,無徒而願捨者久之。諸君子廉得是庵,洵妙因也。顧其地鮮曠,牛欄、羊圈、豚柵、雞棲,布置無所,而普濟之心未已。於是鄰有庵曰法華,其主僧靜學、德懷亦樂捨以成功德。又有庵曰華嚴,久廢供養,其僧倦而歸之。當兩庵之間,隔有他庵隙地,亦購而聯貫其址。又旁買民舍數間,[8]視餘庵舊規,殆已開拓過半。爰圍以長垣、通以石梁、翼以水閣、蒔以竹木。獸禽之不可露處也,補蓋以屋;水族之不宜類居也,更闢以池。舊者因之,壞者葺之,缺者增之,經歲而落成,遂名之曰小雲棲。夫雲棲為蓮池大師重闢道場,專事念佛放生,橫超三界,復創上方、長壽二寺於城中,便放生者。嘗讀其自譔碑記,有云:「引而伸之,而又伸之,汪然遍域中矣。」又云:「不知繼此而興起者,更幾池也?」嗚呼!無願願海,如是種種,二百年來,絕無嗣響。茲諸君子,咸唱善來,將使濈濈濕濕,呷呷喔喔,歌鳴安宅,恍過五雲山麓,瞻群友焉;將使禺禺圉圉,發發洋洋,游躍渟浤,如入上方、長壽,睹充牣焉。不穹其宇,嚴潔是尚;不眾其侶,誠信是守。時而緇白和梵,朗澈東隅,其面北復構軒三楹,供奉師像,豈非性相常住,於以上祝皇圖,下濟含識之意與?

阮大中丞顏其室曰瓣蓮,所以嘉現前引來茲者,至深且厚。小雲棲三字,曩周忠介公書題蘇州龍樹庵,亦中丞跋而額諸院。然當諸君子名院之時,蓋未之前知也,而適相合。其華嚴庵,則移龔居士募鋟《華嚴疏鈔》板,藏而寶之。然當昔人名庵之時,亦未之前知也,而適相須。推此而溯諸宋錢氏之創建雲棲,不知有師之重興也。師既重興,亦不知諸君子復有小雲棲也。無古無今,因果之現,誠不爽銖黍[9]已。而或者曰:嚴殺戒,專放生,此佛門功德,非儒門事。不知顏魯公隨所守郡縣,立放生池至八十一所,白樂天亦有放生儀,而《東坡集》中多載放生詩,是仁民愛物士君子之心,與慈氏何異?然則是舉也,雖本蓮池大師勸善之意,而實即聖賢樂善之誠,安知不綿綿延延,有繼小雲棲而興者,或仍復全湖放生之制者?諸君子固不得而前知,而因包果海,果徹因源,未嘗不可前知而俟之也。是為記。

嘉慶十一年,歲在丙寅,仲秋既望,佛弟子楊曰禮撰并書。

好生懿集(附刻)

嘉慶九年甲子之夏,紫陽崇文諸生張洽等,請於都轉張公,日捐膏火一釐,為放生善舉,詳明鹽院延公。越二年丙寅,敷文諸生童人傑等,仿崇紫例,請於監司岳公,詳明中丞清公,紳士沈舒華等八人,總司其事。每月在城東小雲棲寺買放,延僧說法諷經,上祝聖壽,祈雨暘時若,用報君恩。市物如干,會同給價登籍,開本寺驗收印票,歲終造冊報銷,永以為例。嘗考白樂天有放生儀,真西山有不殺誡,顏魯公隨所守郡縣,立放生池,共八十一所,咸乞御示,以垂不朽。陋儒淺見,乃目之為釋老,豈不謬乎?余樂與多士共登仁壽之域,俾知國家休養生息,如是之至也。因述其事,以為之記。

國子監祭酒錢塘吳錫麒并書

好生為儒者第一義。《易》釋噬嗑上爻,謂惡積不可掩,罪大不可解。朱子作小學,終於咬菜根一語,垂誡之意深矣。下士食關難破,不曰賜生必畜,而曰不廢釣弋,豈聖人現身說法微旨乎?先德云:「業殺不如丐食。」醫家藥肆,賢於屠獵遠矣,然率多不昌。富貴之消亡,雖行義不救,其咎安在?斯會刱於沈君舒華,其族弟起潛贊之。次年暮春,崇文課士之。明日,講堂傾圮,眾無壓覆之患。又明年,歲則大熟,理有固然,書之以諗同志。

錢唐江步青記

獨對梅花笑,年來食更疏。喜聞多士舉,兼得遠公書。樂道真如見,觀心惠物餘。錢江久不至,有願幾時攄。
行仁之樂,學道之資,無媿古德,兼濟當時。凜乎能慎,偉然成規。眾子或以為異,大人皆以為宜。是蓋不止躋於壽考,進於顯融,而士林時勉於斯。
焚香咬菜思高節,被逮還將寺榜題,箇願不隨沙劫壞,春風重播小雲棲。
羞耽喫著誤平生,間嚙蔔匏大可人,但得生機隨處足,鹿鳴魚躍起歌聲。
聖狂介貴知,撫阨常堅持。不信罔者毀,此志占泰否。偉哉天真定,寸心能制勝。行之足千秋,徇人無柁舟。
風韻春和賦此詩,劫餘常在一編持。好生我亦高流輩,新韭黃粱得過時。

小雲棲放生會詩(用坡公岐亭韻)

吾慕太常齋,鼎俎謝腥汁。斷齏香自清,[10]掐甲露猶溼。憬彼飛躍姿,所樂生趣得。物物各有情,何苦煎太急。長養東里魚,哺飼比鄰鴨。池通活水環,樹積翠陰羃。痌瘝總一體,愛護如保赤。因推慈悲量,重為我佛白。賤吏每放手,居然岸儒幘。可憐一路哭,更甚過河泣。園丁昨挑菜,來補山廚缺。適逢放生期,作詩告諸客。福幸不唐捐,有約早來集。
數椽精舍繞菰蒲,雲影天光水一隅,薝蔔幽花栽淨域,轆轤深井浚名區。忘機魚鳥依人靜,到眼林泉託興孤,叢薄無塵生意滿,青苔黃葉任疏蕪。

苧茶居士示子作

忠厚由來說我家(余家世居五杭,鄉人尊其廬曰忠厚忱家),長齋課佛產靈芽(先端恪公年十三參碩祖,坐禪有得,本胎教也),祖宗夙植菩提樹,孫子還開菡萏花。裴相勤修因不昧,呂公結願果無差(文正晨興,祝世世食祿護法,後皆貴奉佛),德門樂善真堪羨,清白相傳絕點瑕。
循環六字總持門,粉骨難酬古佛恩,眼不識丁能味道,心如種子自生根。波澄月現祛諸妄,水到渠成覲至尊,泣語兒孫牢記取,莫耽五欲日昏昏。
修持何故有餘殃,饞口難禁物命戕,土被春風多長養,人行秋令易消亡(殺業慘報,余見不爽,雖行善不救,況無德者乎)。一臠漫比簞瓢樂,萬行都緣飲食荒,痛哭向人頭不點,揶揄還說我癡狂。
儒為人需世教關,如何肆意逞嘲訕,譚禪詎外明心性,愛物原非異孔顏。倔強昌黎鋒早斂(如稱大顛外形骸以理自勝、稱馬彙刺臂血書佛經及須著人間比夢間、原道一篇未足信之屬,皆悟後語也),風流茂叔砌休刪,才高不幸垂彝訓(伊川先生以有高才、能文章,為人三不幸),三戒先從筆舌閑。

曾閱碩揆語錄,知其成就端恪公者,雖賢父兄無以過之。兼得金玉如嚴寶成諸大宗匠,皆深入禪理,共相切劘,以成一代大儒,非偶然也。再傳敬堂先生暨配程夫人,仁慈忍辱,世所希有。令嗣舒華,幼承庭訓,與婦朱氏注心安養。婦逝之日,聖境現前,持名不輟,咸目為異事云。

嘉慶十二年歲次丁卯仲冬,上湖居士董雲標并識。

小雲棲之名何昉乎?嘉慶甲子,武林諸大居士,體 蓮祖遺意,發菩提願,覓地開念佛堂,刱放生院,商之東城余庵舊住蓮印師。而蓮公聞之,歡喜讚歎,遂捨其舊址并一切莊嚴,復購左側華嚴、法華二庵合為一院,規模似雲棲而小之,故名。其時以僧寒灰司牲所,後有疾,易人代之。司常住督課誦者,則僧宏明焉。繼宏公者為怡南,往歲怡公圓寂,其徒普嚴權理一載餘,而以色力不支辭。諸放生居士乃謀所以繼之者,以寺本承 師祖昔日宏願,故東隅特購瓣蓮室三楹供 祖像。而上年捐資興復演法堂於水陸功德,增牲食銀三兩,為小雲棲解牲作養牲之糧,原屬一脈映貫,與上方長壽無異也。因議以小雲棲歸合大雲棲,延山僧兼理常住,呼應捷而聲氣更通。商之於衲,衲承諸君子厚愛,維護種種,雖山中事繁不獲辭,遂於十月十日直院。竊自揣慧淺行薄,恐不勝兼顧任而勉為承乏者,以其衍吾 祖遺派淨社之結已匝十年,惟願諸君子善緣日廣、福德日宏,有小雲棲以繼上方、長壽,將來更多闢道場以繼小雲棲,則上合 師祖自譔碑記所云引而伸之而又伸之,汪然遍域中者,又與楷之所歡忻踊躍於無已也。因附為記。

甲戌冬月,兼理小雲棲常住僧與楷謹記。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嘉興】
  2. 【CBETA】體【CB】,【嘉興】
  3. 【CBETA】其【CB】,【嘉興】
  4. 【CBETA】已【CB】,己【嘉興】
  5. 【CBETA】𡍪【CB】,插【嘉興】
  6. 【CBETA】荒【CB】,𣺬【嘉興】
  7. 【CBETA】己【CB】,已【嘉興】
  8. 【CBETA】視【CB】,[日*示]【嘉興】
  9. 【CBETA】已【CB】,己【嘉興】
  10. 【CBETA】掐【CB】,搯【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277《雲棲法彙(選錄)》,版本日期 2025-05-09。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