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雲和尚嬾齋別集卷之七
東吳 毛晉子晉 編閱
鄂州 記室智時 較訂
文（庚）
頌
雪竇石奇和尚手書華嚴經頌
大哉毗盧法界藏，廣漠甚深難思議，一塵中現無盡塵，塵塵有佛剎安住。佛身充遍悉無餘，毛孔復含無盡界，依正同然莫可分，而亦炳然不雜亂。譬如千燈共一室，亦如帝釋寶絲網，十方薩埵來如雲，影現其中作佛事。各說所習妙法門，各各向我毗盧佛，菩提樹王枝葉旋，婆娑遍蔭金剛座。雲臺寶網彌虛空，自然而雨莊嚴具，如是眾妙莊嚴具，皆代如來宣法音。如是法音流十方，愚癡凡夫若聾聵，焦芽種性亦尟聞，大心眾生乃能見。唯我勝友奇大師，舍盡曠劫妄想執，竟將舌端作墨海，書此無礙妙章句。置於空山勝道場，風雲樹神冥擁護，我來獲窺心眼開，三復喜覺盈身意。再拜稽首世間雄，及與遮那昔同行，願大悲雲遍覆我，令我速達根本智，令我速成普賢行。願樓閣門彈指入，願三世性疾明了，廣及沉冥諸有情，剎那共證如是法。 四大家所書華嚴經頌（有序十一首）
騎虎頭，踞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毗盧老人偕同行菩薩，在逝多林中，現無量神變，正如傀儡登場，尊卑好醜，詼諧歌笑，一一可觀，不知線索卻在別人手裏。當時二乘在座，聞如不聞、見如不見，豈不是具大人相。然且喫飯同個缽盂，腳下有一坐具地，無人占得，道他未遊華藏，無有是處。善財童子一生參學，便與普賢行願等，大心菩薩聞風而起，從昔至今，換卻人許多眼睛，此又是大奇特事，可想可想。然則要明華嚴宗旨，端在第一句。毗盧老人坐菩提場，未開口時，[1]已落第二句。畢竟如何是第一句？住住。趙州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2]已彰。」頌曰：
四家書部好華嚴，末後山僧動筆尖，春過小窗新綠滿，象王鼻孔一時拈。 毛錐快利墨池渾，攜手同趨法界門，等是法王真眷屬，菩提場內各稱尊。 慧業文心不等閒，留將點畫在人間，參求倘遇奇男子，樓閣重重海岸邊。 青山白社送殘春，流水桃花試問津，誰是曼殊誰遍吉？毘盧法印屬當人。 一莖艸上現瓊樓，湛湛壺天賞不休，五百聲聞齊按劍，如何能把夜光投？ 兜率須彌最吉祥，坐來宮殿寶雲彰，至尊不必重開口，自有群仙說秘方。 寶網華幢匝幾層，光明雲裏應真僧，轟雷莫駭從空打，三月龍門燒尾騰。 娑羅林畔水煙深，海闊山高月未沉，路債未完鄉夢杳，隔江招手有知音。 真金不厭火來鎔，淨極光生匪類銅，打就瓶盤好顏色，街頭賤賣與村儂。 高山日出影蒼蒼，多少人家在夢鄉，若使玉雞啼得醒，眼前天地只尋常。 法界浮雲點太清，到頭凡聖也空名，劫先木馬嘶風起，直踏毗盧頂𩕳行。 補陀山舍利頌
明州鄮峰育王寺，應現釋迦如來舍利，世所知也。丁丑春，余友同參木陳忞公登南海補陀，憩錫梵音庵，庵亦有塔供舍利。詢其所自，庵主云：「有梵僧賚至，亦釋迦分身也。」公因捧瞻作記，發揮如來因地，精詣明暢。余讀而踊躍，乃稽首贅為之頌。
佛真法身，充滿法界。歷古亙今，無成與壞。草葉縷結，大地山河。絲毫不隔，交光相羅。咄嗟群有，迷頭狂走。常樂法中，死生虛受。唯我鼻祖，神而明之。巍巍堂堂，三界大師。鹿苑放憨，雙林賣俏。火光自焚，百骸俱妙。梵僧何年，來渡海潮。被褐懷寶，一葦飄飄。小白巖前，解開布袋。阿誰證明，有觀自在。鄮峰相望，隱隱隆隆。一點水墨，兩處成龍。地變黃金，河成酥酪。如來身相，何處摸索？咨爾海眾，切忌尋光。外求有相，與汝無當。勺水獻誠，散花供養。我身佛身，等無二相。見法實相，證佛堅密。萬水一源，千車同轍。自覺覺他，盡未來劫。我作是頌，普告來哲。 千手眼大悲菩薩頌
大悲菩薩垂方便，於一身現千手眼，眾生本有種種欲，菩薩乃示種種變。日月寶鏡摩尼珠，蒲桃楊枝及罥索，寶盂錫杖白拂子，傍牌弓箭金剛杵，慈威並作折攝施，天魔鬼神咸拱伏。青紅紫白妙蓮花，五色雲中有化佛，菩薩神變何有窮，四十二相示少分。吁嗟眾生乎眼同，自蔽妙明異菩薩，大悲心中平等慈，巧將安置菩提路。我伸讚歎用筆舌，亦以手書以眼照，敬將少問問菩薩，我身手眼凡幾何？菩薩廣開甘露門，熙怡必當酬我問，見聞隨喜得心開，亦如菩薩所回向。 雪彌勒頌（十二首）
不待當來早出頭，曾拖布袋走明州。滿身寒雪今來此，又等何人海岸遊。 頭顱怕載寶花冠，冰雪為肌頗耐寒。族姓多遊成佛晚，卻來村院暫偷安。 兜率陀天懶得歸，放開捏聚應群機。分明遍界身無隱，惱殺行人看雪飛。 坦腹春風牛似獃，誰知大雪滿頭來？時人未識真彌勒，惹得渠儂笑滿腮。 一片清光遍界鋪，誰名彌勒起規模？問來直得禪床動，好送渾身入火罏。 多緣宿習愛風流，面目無端混玉樓。笑煞當來慈氏佛，隨波逐浪幾時休。 一花一佛滿叢林，卍字胸橫紺目深，此個天真最奇絕，嚴身不用紫磨金。 大地山河影現中，正當彌勒顯家風，眉毛仔細從人看，非佛非心徹骨窮。 樓閣莊嚴日洞開，天光赫奕此中來。遠方歸到門前坐，合掌南參有善財。 凜凜寒威萬屋霜，重重帝網正交光。阿誰成就無生忍，卻把雙眉特地揚。 不離兜率降王宮，佛佛從來示跡同，淨業久修無染污，何曾真入母胎中？ 淨琉璃地作安居，笑臉人人識得渠。何物手中多賣弄，數珠百八是硨磲。 和南宋天封佛慈禪師蜜蜂頌（二十首， 有序， 附原頌及金明進禪師和併序）
余閱佛慈五頌，詞旨超卓，蓋資深逢源，為人一出手眼者也。學者捧誦，政不可作游戲文字觀耳。因亦步武奇正相生，機軸各變，變固不窮，第不知鍼鋒毒氣阿誰撩著？失聲叫喚，目蜂子為仇讎也。呵呵！
（附）原頌（見金明寺斷碑）
千花蕊上刺香時，百艸頭邊得意歸，一竅透穿通活路，遊行無礙去來飛。
風光占盡作生涯，鬧合門前趁晚衙。君看不言而自信，兒孫整整世其家。
桶底遭君打脫時，從前活計頓拋離，超然不戀舊窠窟，空有層層釀蜜脾。
平生底事付風光，日暖花開個個忙。𡎺著等閑遭一劄，痛連心髓要承當。
老○○○閉刳桐，向上令參一竅通，禪者不須窺戶牖，鍼鋒劄著面皮紅。
金明進禪師和序曰：余庚寅春移梅次，掘深土，得斷碑半截，洗閱蝌額，有「天封佛慈禪師法語」八字，下勒警語一篇，并蜜蜂頌五首。蓋南宋紹興[3]己未長至日，華頂支離覺穸，書遺祖炤顏侍者者，余為移至法堂。及稽燈傳，佛慈為圓悟嗣。又考真歇了塔銘，了曾在祖炤會中為首座。觀此，洵知二大老出世，開法金明，非小緣也。敬述緣起，并勉賡和。順治乙未春，金明悟進識。
類墮風光妙密機，紛紛鬧裏帶香歸。百千慧命同心接，不令而行翼翼飛。
同門出入各天涯，縱在途中不離衙，滿徑芳菲皆活計，翩然落艸問君家。
驚天動地出窠時，義斷恩忘永別離。從此門庭雖各立，同風千里蜜生脾。
朝朝鼓翅弄晴光，拭露穿雲花底忙，劈面相逢無避處，一錐腦後痛心當。
從緣入得這空桐，透過窗櫺處處通。豐儉隨家同受用，江南三月落花紅。
因陀羅網未生時，攪亂虛空著處歸。漆桶相呈收拾後，解承家業出林飛。 百花叢裏作生涯，隨分些些納入衙。花肉盡捐唯得髓，老胡一脈此傳家。 鋒鋩各展令行時，日炤天臨勢陸離，為問花間多少眾？三三算去燥人脾。 大地何曾礙眼光，色空明暗大家忙。一門狹小挨身入，殺活之機不可當。 百千聲氣聚刳桐，卻許知音暗裏通，笑煞等閒非種艸，刺來皮下血無紅。 又
風和日暖百花時，此出遙看彼又歸，個事克勤能荷負，全身入艸又還飛。 春光如海浩無涯，喜得花林近在衙。活計天然無打算，枝頭一拶便還家。 紛然作息太平時，生死同條誓不離。李白桃紅遊法界，花成蜜就慰心脾。 多年漆桶忽生光，早起花間炤舊忙，渴飲飢餐現成事，潛行密用貴相當。 俊哉出處托孤桐，門外無容一線通。春色暗藏姑待價，無端野老眼睛紅。 又
遊行紫陌賞花時，陣陣香風透翼歸。竿木相逢渾不讓，通身活眼重前飛。 抹過山巔又水涯，無邊春色總投衙。就中堂奧無人見，明暗相參付克家。 聚頭林下此何時，真子俄然敕遠離。各自稱尊蕃化育，拈來山蜜潤君脾。 聚糧三月趁春光，大似禪和普請忙，未肯見人胡亂刺，從來鍼芥要相當。 高山流水在枯桐，異類中行氣味通。任運杳然忘歲月，楓林秋老不知紅。 又
紛紛蝴蝶鬧春時，採得花香各自歸。鼻孔一同為夢異，入廛還共漆園飛。 三月春光亦有涯，晝長花落靜山衙。運籌廊幕無行跡，妙握寰中見作家。 林間分化羡知時，飲啄尋常道不離。摶取上方甘露食，中邊一味養人脾。 扶桑日出海門光，舉世營營有底忙？六月山房爭坐蠟，曼殊隨處請承當。 西風剪葉下梧桐，吹起秋聲萬竅通。巖穴隔開人世事，明年再看百花紅。 贊
一佛兩菩薩（李子曉令倩周君圖繪，供石佛庵）
石佛先住，畫佛後住，先後不同，同稱尊世。石佛維堅，畫佛維好，鎚鑿既精，筆墨亦巧。獅子奮迅，象王回旋，偉哉上首，各坐一邊。三人相對，眉宇澄徹，毛孔細看，有無盡剎。文殊智深，普賢行大，迦老無為，一彩兩賽。凡百瞻禮，分別則癡，請看鼻孔，人人下垂。 藥師佛乘白牛像
佛心慈，牛角雄，遊行法界疾如風，分身異類中，琉璃光明不可掩，清淨願海十二重。 觀音（二首）
空谷之音，有呼即生，感斯應斯，啐啄同時。是為妙智救世間者，君子頂戴其文蔚也。（介盤文學請） 無剎觀音不現身，那分南海與南京。賓寰信得時瞻禮，鸚鵡崖前送好音。 繡觀音
一絲未動，妙相難尋。金鍼纔度，慈容儼臨。獨立鰲頭，以耳觀音。寂然而應，一極悲心。流者是水，飛者是禽。圓通無二，顧盻沉吟。 大悲菩薩
有手能用，有眼能照。云何菩薩，照用獨妙？隨眾生量，計數以千。而虛空體，曷乎方圓？凡百有求，誰無手眼？就路還家，滿菩薩願。 魚籃大士
行大方便，轉大癡愛。籃中鮮魚，是人喝采。除卻馬郎，不知誰買。 大士象王圖
打鼓弄琵琶，相逢一會家。我方垂隻手，彼亦露雙牙。水盆苕帚，錫杖袈裟。機錯落，事交加，商量個事無終極，一片娑羅蔭石斜。 羅漢（二首）
虎可馴兮龍可制，聞聲見色心無住。[4]已超三界大火宅，並坐山林恣遊戲。咄！有朝瞥地肯回心，定不作斯自了計。 朝遊西天，暮歸東土，遇著同流，並頭晏坐。我不知其誰，謂是出塵羅漢，目光暸人，長眉覆面，相顧經年，梵冊不展，未免借伊竹杖，各與三十。何故？不見道：不起於座現威儀，坐證無為未足奇。 十八大阿羅漢卷
奇哉！奇哉！這一隊漢，不從天降，不從地湧，劈空走出，大家打鬨。向聞迦葉三昧，阿難不知；阿難三昧，商那和修不知。問伊行道甚年中，切忌去來隨六賊。打頭彌勒笑呵呵，布袋橫拖肚皮急。知他成佛在何時，面面相看露風骨。咄！ 十六，阿羅漢卷
十六老古錐，皆是阿羅漢，煩惱雖[5]已除，餘習猶未斷。各自逞神通，慣尋山水看，秪因無殺心，猛獸都合伴。現身亦甚小，量來三寸半，飛騰向虛空，把人眼睛換。三界苦眾生，擲下渾不管，如獐在鹿園，獨跳從他喚。若遇黃檗老，腳脛定打斷。 初祖達磨（二首）
道人一白紙，索我題達磨，山僧難下筆，云是踏根蘆。阿呵呵！即便寫將去，休得怪我以訛傳訛。 棄國榮如敝屣，輕世珠若鴻毛。打通作祖路，愛撐逆水篙。不立文字，直釣鯨鰲。服毒六番，有進無退。面壁九載，所唱彌高。胸中氣憤憤，眼底空勞勞。家風愈久愈堅牢，垂芳百世起人豪。 天童老和尚（二首）
生平愛打人，一杖手摩娑。奮然提正令，人天沒奈何。者般窮伎倆，殃及子孫多。 陽[6]羨山中賣柴叟，霜髮根根頂門透，傳持臨濟正法眼，拄杖拂子嘗在手。描之盡之，恐成窠臼，要得其真，懸崖撒手。（懸盧上人請） 石車和尚（三首）
昔日師門求德友，下問謙光有阿兄。面目至今無改變，當軒瞻仰倍分明。行濟北令，作僧中英。葛藤斬斷，大用縱橫。不虛與我同根生。 為天童子，坐金粟山。本分接人，牙爪斑斑。末後一著，把定牢關。鄉音曾不改，只是金華蠻。 雙眉在額，短髯插面。代佛祖化，鑿人天眼。七八年來恢舊院，覺得精神倦，隨處偷閒且自便。 雪竇石奇和尚（二首）
崚崚[7]嶒嶒，平平坦坦，大大拄杖，打人不緩。生平把手共行，師鼻共見一半。你住乳峰我太白，晚年風味相追逐。二甘露門誰信道？五湖雲水徒遭毒。善哉賓上座，好請歸嘗熟。（賓化姪請） 剪除荊棘瓦礫，坐鎮虎穴魔宮。句裏壁立千仞，杖頭八面清風。 林野和尚（三首）
十二人中，你弟我兄；十三省內，我吳你蜀。鄉語雖然不同，要且各自成曲。別來十數年，春蘭與秋菊。太白峰頭撒手行，炯炯一燈光濟北。 初住通玄後太白，垂手為人唯楖栗，卓禪描寫渠供養，炤顧頂門那一隻？ 踏過蠶叢路，山川坦平；掀開灩澦堆，舟航穩當。晏坐曲彔床，為人嘗說法；法法何曾法？曇華隨處發。（法曇姪請） 自題頂相（三首）
猛烈之性，惡毒之口，以之立身，以之事師，以之成友。友多畏渠，師卻點首。正法門倫理，掃庸流窠臼。苦煞生平不近人，空搭伽黎世間走。消閒且自揭傳燈，臨濟兒孫有此否？ 登泰山而小天下，登彌盧而小神洲，本來隻眼蓋天地，時人向外爭馳求。憶曾行盡驢馬腳，兒時做處老知羞，被人捉向法王座，一年半病隈床頭。見人不是面孔冷，赤心一片深相酬，對人不是少言語，嘈嘈怕落今時儔。誓將脫去住持縛，滄波萬里隨閒鷗，壎箎奏，箭鋒投，梅谿風月消吾愁。 者漢面目自識，尋嘗不黃便黑。噇卻何處酒糟，不覺添些春色。雖為臨濟兒孫，最怕聲名烜赫。將老鶴林，勉主太白。腳跨兩頭，業緣苦逼。終期滿酌寄奴泉，臥看江帆千尺。 三教圖
三人相聚，眉毛相同。切忌妄分頭角，失卻本來正宗。
純陽大仙
十洲三島恣翱翔，鬼子相隨負藥囊。不達玉清皆幻化，紛紛世上盡黃粱。 勝師伯像
咄！此個尊師，世間難得，出語實頭，為人本色。不參禪而正信調直，不持戒而梵行清白，荷負叢林，輔弼知識，三十年如一日。末後逍遙柏樹邊，怡然非語亦非默，等閒覿面要知渠，是我山中勝老伯。 仲師伯像
少小入佛，曠劫捨情事知識，生平不忘管帶，臨終時乃得超然便行。存道以默，接物以誠，艸木為友，筆硯娛情，啟後昆能成立，贊先宗使克明。吁嗟兮歸來！水流花開，空山無人。 素純法師像
眉濃眼大，性剛心直。窮途握手，道義莫逆。別來數年，古貌懸壁。僧伽黎被體，恍惚戒香來薰；脩多羅在口，旋驚義海湧出。養之有素，涅而不緇。難豈苟避，身若不知。夫是之謂出世之傑士，法門之丈夫，死生無變於[8]己。吾友素法師。 芸居玄若機公像
法解得高想，吟情出靜思。芸居曾把關，面目少人知。淡而不疏，其交友也；慈而有禮，其誨徒也。指揮如意，化現天宮，乃緒餘也。噫嘻！維石巖巖，松蘿夤緣。閒來撫膝，爐香滿前。耆年解脫，一坐十小劫。聽鶴鳴之在陰，聲聞於天。 雲岫庵隱山老宿像
貌古神清，耳長髮白。建僧伽藍於孤峰，請佛法藏于上國。以攝六根兮，而繫念於古佛青蓮；以一宴坐兮，而投機於尊者紫柏。游大人之門，固難為言；觀滄海之量，自難為水。古稀告寂，其儀不忒。貽厥孫謀，永懷靡極。 傳輝大德像
住鷹窠頂，聽頻伽音，寶池玉樹，應念而臨。唯有吾宗，不許動步，心佛俱非，全機獨露。年踰知命，別傳是依，真燈不泯，為爾傳輝。 寶山老師像
胸中無一事，常年自瀟灑。熙怡現作比丘身，出塵不用離家舍。問伊日課，汲水灌花。閒趺雙膝，一香一茶。時節到來，不留長物。臨行受用，數珠百八。丹青寫就不知名，梅谿鎮上清閒佛。 慧明上座像
者阿師似阿獃，喫著叢林閒飯，只拾破艸鞋，到處人稱你，你向何處挨？阿呵呵！我不問你禪、不問你道，只問你甚年中遇大東風吹閃腰，至今歪道不得，蛇頭棒三十請自敲。 潛庵老師像（諸合甫居士請）
昔在吳門，與師相見。一別多年，只此舊面。常坐三昧，他人不知。闇然日章，潛也亦宜。即假即中，出入教觀。世與出世，兩頭坐斷。孝思不匱，有嗟蓼莪。可繼可述，家風不磨。 雲在庵道嵩師像
圓頂方袍，事親如佛。雖為洞老漢兒孫，卻得陳蒲鞋一橛。二十餘年清修，常轉數珠百八。一微塵裏，小搆精藍；一剎那間，正念瞥脫。傳家只望後頭高，北立玉峰青鬱鬱。 從聞友人像
頂髮黑，鼻子赤。整衣坐，語似默。拂水山頭，卓庵太尉。祠中晦跡，為雲棲裔。入藤谿室，慈澤未遠。家法斯得，梵行懋實。聞見獲益，問彼生緣。與余同里，道貌溫然。如兄如弟，言交有年。敬題數語。 智林寺屺瞻開士像
面長耳大，眉聳顴豐，臘踰從心，精明兩瞳。頤養清修，智慧林中，振茲火蓮，追芳了通（火蓮、了通皆虞山應化尊宿）。家聲嚴正，後彥叢叢，年世可卜，香剎永隆。 雨庵大德像
山水為心，松柏成性，歲寒不凋，其臘何永？瑞艸盈前，瀑流響應，耳根不偶，見法寂靜。物外優游人未知，山童特地炊香茗。 巢修上人像
父母未生真面目，靈然不昧在今時。眉毛剔起匡床上，又手閒閒有所思。經在几，悟由誰？無論髓，無論皮。思盡還源明本地，秋風落葉曉階吹。 慈航老師像
生長廬陵，不識米價，住寺天台，上無片瓦。三千金，化一人，願力可謂不拔，卻笑何人上釣？一聲佛，走四衢，婆心只為太熱，相逢尚有知音。便恁麼，也好休，因甚又道個山頭翻白浪，海底起紅塵？熟處難忘真可笑，世間疑殺幾多人。 石佛庵畫空老師像
伽黎黃，布袍緇。坐樹根，多少時。常在定，百無思。戒珠瑩，心地慈。訓徒賢，允有規。人不識，指問誰。描畫來，亦自奇。石佛近，應尒知。 明奇靜主像
明奇老禪像，來請老僧題。題他做甚麼？土上要加泥。手中捏如意，身上披伽黎。問他住何處？廣濟庵在小溪。 長庚鏡池老宿像
生緣三佛地，披緇太白峰。出入清關橋，行慣廿里松。眼中瞳子能識人，三請先師金粟身。卒成中興天童大功業，考鐘伐鼓日食萬指山光新。余也獲交歲非一。自隨先師至今日，愛師品清眼力高，晚年重聚歡無畢。方情道誼生成有，到山雲水皆如舊。胸襟灑落不尋常，煩惱見師開笑口。頂髮年來霜雪多，袈裟黃衲老頭陀。白雲自去青山住，一任人間爛斧柯。 濟寰老師像
有松蒼然，有石依然。手執如意不作拳，小庵寄跡良有年。其言訥，其貌樸。髭髮漸霜喜無累，神情熙怡長水邊。寶塔在近，閒雲舒卷。即而求之，硤山不遠。 石浪老禪像
生緣在江北，卻向浙中住。走出叢林來，即便冷冷地。多年埋頭白水庵，古廟香爐無火氣。大似綿裏鍼，棘頭[9]刺，冷地劄人非有意。樗叟饒舌，為汝證據。 李曉令持綸圖
咄咄咄，者個漢，何處生？非漁而漁觀者驚，風度翩翩然，信為人中英，持竿而獨往，視世鴻毛輕。問伊姓，不答姓；問伊名，不答名。閒來竹院探宗乘，撞著個多口阿師，再四問伊：父母未生前，此身在何處？曠觀百年後，將復為雞為彈為漁去。把住咽喉氣不伸，不得不上祖師門，驀忽兩關齊打破，本來面目分明露。咄咄咄，休放過。 又
竹林清風時襲人，虎溪三笑側綸巾。手撚髭鬚想何事，眼空天地胸無塵。 孫冶堂行腳圖
木杖芒履，翩翩欲仙。一笠如雲，不飛在顛。凝思注目，有會忘言。狹路相逢，我不知其誰。非羲皇上人，即半是山居之讀書禪。 丁長卿文學像
平疇曠然，溪光蕩漾。昔晤先生，乃在庵中。今日相逢，卻在紙上。鬚眉儼然，本無二樣。惟形與神，超然難狀。正冠危坐，了無塵相。世德斯馨，千秋永享。 丁漢卿居士像
夫何丹青之巧兮奪造化之功，貌君子兮出毫端之淡濃。雙眸兮湛秋水，兩頰兮生春風。步履兮有大雅度，冠巾兮乃儒者之容。知音覿面忽相逢，問伊獨往將何從。風波末路滿寰中，湖鄉高隱輸渠儂。 李道人侍母行樂
母行自行，無人著力。母樂自樂，人難摸索。母子至親，或能知覺。六十六年，過去如昨。九月黃花，且共歡樂。 徐玉井道人像
梧桐樹上白雲影，閒坐石頭如不省。如其要破生死關，直須參透華陰山前百尺井。 戎明宇長者像
幅巾正坐，笑貌怡然。為鄉長者，享古稀年。以僧為朋，將米作飯。一念西方，更無餘想。南無佛陀，我昔供養。 丁華宇道人像
蒼松之下，獨自坐坐。緘口不言，思量甚麼。面目清清，手指尖尖。有柄竹扇，不扇且拈。盆樹滿前非有意，案頭經卷是何函。問誰弟子，必也無諳。數珠為證，定拜瞿曇。 陳衡山居士像（二首）
眉平若衡，髻聳如山。胸無一事，神色閒閒。我來梅谿，問法稽首。涼巾道服，獨行無偶。本來面目超語言，閒坐石頭叉卻手。 空明一片眼前開，塊石相依絕點埃。生就風神超物外，得閒谿上看梅來。 徐玉宇道人像
桂子香，桐葉碧，忙裏偷閒坐石邊，好茶幾碗風生腋。不須展箑衣巾涼，行樂及時也難得。漚花看破世間情，生死臨頭只一默。兒孫各自奔前程，百歲光陰如過客。 浩然居士像（士乙酉殉難）
生平抱義行天地，臨難從容氣愈剛。生面本來曾未死，一刀家國盡生光。 殷元長事佛圖
五濁八苦，人生靡逃，以病念佛，其念堅牢。願堅念淨，樂土非遙，現前末後，諸苦頓超。彌陀如來，寶手親招，蓮花坐臥，樂焉陶陶。八功德水，日飲一瓢，三界火宅，從他自燒。 徐定宇歸來圖
溫雅之度，寬博之服。峨冠幅巾，內美郁郁。實儒而獨立不倚，似僊而放志遐矚。百年一夢，萬事蕉鹿。宦海歸來，盤桓松菊。天竺先生夙有期，覺路金繩晚歸宿。 伍虞顛道人像（楊忠烈公初令於虞，時樂公為方外遊；而丞尹公，浙之青溪人，亦善公）
書中之賢，酒中之仙。末後乃參，病中之禪。昔人[10]已去，此像儼然。此像非假，昔人斯傳。朱顏微酡，神情甚全。幅巾道具，松下石邊。著書自娛，逍遙晚年。誰為交知，青谿之尹，漢東之漣。問其姓氏，答曰虞顛。一谿風月，五嶽雲煙。虞顛道人，其果顛於虞，獨為虞之顛也耶？ 朱待予像
幻中之幻，身外之身。有待則爾，非予誰親。耳目口鼻，處動而靜。大人先生，就假談真。寒塘曲曲，春水粼粼。藏山忽憶南華語，只恐風霜老卻人。 吳節侯文學像
道與之貌，天與之形，其顙䪻然，眉宇清明。余嘗晤對，挹其雅度，而得其生平。其大者，因心事父，檢書燒燭，中夜徬徨，以文會友，咀精嚼華，發為琳瑯，家庭之間，肅肅恂恂，上下和龐。若然者，非德行文學，躬行心得，入聖門之四科者耶？若然者，非尊其天爵，棄其人爵，遊於無何有之鄉者耶？俯仰六合，氣無不之，眷彼美人，或如西方，有懷其親，則歸中堂。若然者，乃如之人兮，伊誰云亡？ 曹母周孺人像
伉儷相分在妙年，冰心垂老對華筵。兒孫若欲鐫貞德，我偈應同石上傳。 汪子瑜居士像
生平老實頭，不愛閒打鬨，雖然做俗漢，卻有佛法種。冷地要參禪，開眼而做夢，水滴石應穿，眉毛幾時動？山僧道：若不騎牛覓牛，直下與汝打破漆桶。 江君山水圖
百虯盤屈深山樹，萬馬奔嘶大壑泉。中有人兮眉目好，倚松聽水欲忘年。 項孔彰居士像（一號易庵）
易庵變相多奇特，臥庵癡筆欲為題。安步當車交卻手，不知心想甚東西。 佛說世間如影響，即此便是真易庵。看得水光山色飽，歸來面上帶微酣。 王南伯文學再生像
閒庭學禮朝趨，大壑藏舟夜走。轉過身來自看，面目得如舊否？ 丁籲卿文學像
十二年前一相見，今日重逢不隔線。正襟危坐氣凜然，只是從前舊顏面。覿體證無生，道近何求遠。門前流水日洋洋，德茂宗枝自蕃衍。 丁方荀行樂像
果蓏在案，樽酒按膝，明月忽來，炤我衣裓。白鳥鶴鶴，各適所適，夜如何其？梧桐露滴。 題王子佑松下憩圖
千嶂縣泉萬馬聲，長松夭矯老龍形。蔭松坐石心眼曠，瀹茗觀書神氣清。昔人傲睨非捏怪，石高千丈亦喜拜。吾家本在洞庭西，結侶煙霞期世外。 王順塘善友像
古松蒼蒼，白鳥鶴鶴。春風來吹，開我桃萼。偷半日閒，啜一杯樂。雖居城南，嘗行北郭。菩提種子種多生，恒結僧緣不為薄。 項素仙像
此翁家，東海邊。用一指，活萬千。松下坐，形神全。以是人，稱素仙。 雜題畫贊
題畫
簡兮簡兮，彼何人斯。抗志山林，曳裾無羈。有松落落，有桐猗猗。扣軫者琴，下子者棋。智運乎指，心正乎思。琴音棋響，入耳神怡。無懷葛天，皞皞熙熙。見逸乎爭，得安於危。高山流水，待夫子期。優哉游哉，彼何人斯。樂天知命，彼何人斯。 牡丹圖
華簇簇，錦簇簇。洛陽之春，移來滿幅。山鳥自何來，羽毛同鸑鷟。不擇他林棲，文明喜茲育。高堂張掛卮酒傾，神仙未必居蓬瀛。 畫菜（七首）
菜花黃，蜂蝶忙。兩朵洛陽花，也來開在傍。只好看，不好喫。分付看花郎，採花無用急。菜黃結子好打油，洛陽城破花無色。 以味則異，以菜則同。甘辛誰辨，老圃老農。勿輕毫末，而大太空。君看須彌盧，只在一子中。 菜根邊，菔三個。幾時種，牛吞吐。總然太湖好，也落尋常數。祖師道：惟有鎮州，出得最大。 種菜好在菜肥，畫菜好在菜淡。肥則入口，淡則入眼。君子樂之，庖廚可逮。 上菜何長，下菜能短。介然以立，不陵不援。明乎庶物，其學過半。 方乎小庭，有芥幾莖。不與不取，思聖之任。視非惡色，得聖之清。菜相近，聖相鄰。蔬食飲水，富貴浮雲。 山上輥芥，山下投鍼。人身難遇，佛語可尋。積業若海，苦溺方深。以驚以惕，慎其刀砧。蔬食菜羹，寡欲清心。 畫葡萄（十一首）
秋初夏末方纔有，多少行人棚下走。抬頭貪吃樹頭鮮，不覺流涎滿張口。山翁憫之為出手，戲拈竹杖一揮空，坐見青天落星斗。 二
[11]佛喻眼根，猶葡萄朵。今對葡萄，七月流火。我既見物，物亦見我。物我皆真，誰曰不可。 三
色何紫，能染指。體何圓，不忘天。一顆之中滋味全，百千萬顆無中邊。 四
火雲燒成，半紫半黑。涼風吹掛，半熟半生。和盤托出，滿架縱橫。大家有手不須爭。 五
不見葡萄種，但見葡萄結。春風解扶持，藤本吹不折。簇簇遙看紫彈懸，輕輕一捏瓊漿泄。無怪村童入眼譁，從知小鳥牽藤悅。秋暑冒征途，何人是無舌。 六
老藤似蛇蟠，臘雪凍不死。春風復蔓延，夏葉猗猗然。開花結實紫黑兼，維筐及筥信手拈。多喫之時口皮破，是知取物宜乎廉。 七
如眼之狀，得眼之光。摘來個個俱鮮芳，但能潤口，不能飽腸。藤花開時雖有香，無使多種勝稻梁。 八
果雖微，味能甘。藤雖老，屈能伸。葉雖薄兮能蔭人。勿嫌顏色聖所惡，等閒入口解生津。 九
一個兩個百千個，個個漸看藤上大。大到甜時放不過，半青半紫街頭貨。 十
小于彈，大于珠。紫光燁燁，唇吻沾濡。甘味從來世所須。只是不經咬嚼，難兄難弟櫻朱。 十一
秋煙霏微秋果碩，秋林艷然色奪赤。吾從眾兮口體適，于焉逍遙采而食。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267《牧雲和尚嬾齋別集》，版本日期 2025-11-19。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