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七
頌古
侍郎楊傑居士問芙蓉曰:「與師相別幾年(莫在離合上作活計)?」蓉曰:「七年(直言無隱)。」公曰:「學道來?參禪來(又在眼中添屑)?」蓉曰:「不打者鼓笛(脫去簾纖,全無滯搭)。」公曰:「恁麼則空遊山水,百無所能也(到來函谷愁中月,歸去磻溪夢裏山)。」蓉曰:「別來未久,善能高鑒(對面相逢誰是來)。」公大笑(始信斯人不合伴)。
拈云:日行千里不出門,猶是布袋裏老鴉,只饒扯碎封皮,全身露出也只得一半,那一半待楊、蓉二公商量極處纔向渠道。良久,云: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劄碎劫石,打破芥城,始信離微到處亨。人去園猶茂,春來花未更。遍千世界沙門眼,吷吷何勞笑且評。
智海禪師示簽判劉經臣居士曰:「古人道:平常心是道(猶有坑坎在),你十二時中放光動地(莫是運水搬柴麼),不自覺知(怎奈覺知何),向外馳求(本無內外),轉疏轉遠(焉有疏親)。」
拈云:者老漢慣用古人糠秕搖播今人骨絡,好與踏倒。怎奈欲取魚兔,必須筌蹄?
橫心從口總尋常,草色松聲興最長。幸蜀誰知來鳳白,隄遼那識更衣黃。邯鄲效走終忘步,路徑多岐定失羊。可似善財參遍處,南行只在此門牆。
清獻公趙抃居士晏坐,忽大雷震驚,即契悟(想是平日有甚麼虧心處),作偈曰:「默坐公堂虛隱几(者漢喪其偶矣),心源不動湛如水(正是幽清常擾動元),一聲霹靂頂門開(甚處得消息來),喚起從前自家底(還丹一粒分明在,流落人間是幾年?咦)。」
拈云:世界恁麼廓,眾生恁麼多,既是雷震中天,云何獨使清獻悟去?還會麼?迅雷風烈必變。
香車未輾禁雙寒,一線初添水沒瀾。酒飲青梅匙故落,英雄更把息風摶。
丞相富弼居士參見顒禪師,師即曰:「相公已入來(從來不曾外轉),富弼猶在外(只教渠致仕歸家養親)。」公聞,汗流夾背,即大悟(果然薑通神明,寒邪盡散)。
獨言寢語病為由,外甥黃絹累楊修。不是開胸能折箭,卻教孔木轉江流。君不見老石頭無畏說,紅爐一點侵人雪。
衛州王大夫參元豐,于言下知歸(得恁麼老婆禪)。豐一日謂曰:「子乃今之陸亙也(青天白日無故架▢與人)。」公便掩耳(莫是掩耳偷鈴麼)。
拈云:元豐老子只知用腐鼠引鴟鳶,豈料鵷鶵黃鶴?竹實梧桐更雅,金衣溶水恒新。
莫須有將無,同言前興喪,未為通拜將,終流患絕糧。豈是窮,勿謂失明嗟父子,楚王司馬不曾攻。
太史黃山谷居士依晦堂乞指徑捷處(鼻孔只在眼下),堂曰:「秪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喚山童過茶來)?吾無隱乎爾(再來接鐘去)。太史居常如何理論(用理作麼)?」公擬對(又在鬼窟裏作活計),堂曰:「不是,不是(不是是箇甚麼)?」公迷悶不已(服藥成病)。一日,侍堂山行次,時巖桂盛放(天理現也),堂曰:「聞木花香麼(果然穿透鼻孔)?」公曰:「聞(古佛過去遠矣)。」堂曰:「吾無隱乎爾(他的咱,卻原來就是我的你)。」公釋然,即拜之曰:「和尚得恁麼老婆心切(棺材裏伸出腳來)?」堂笑曰:「秪要公到家耳(也是將錯就錯)。」
[1]拈云:據者一回絡索,好與晦堂三十棒,為渠只將自己茶飯慳吝不捨,反拾他人唾餘鉤釣,復令人明不見明、暗不見暗,不是樹神放光動地大轉法輪,險些兒一場漏逗。
防風㚠箭,任公子鉤。得之兮盈車墮地,失之兮解網空舟。有意桃園隔,無心胥國遊。賦茅令猿喜,傳家代子憂。夢裏分明蝴蝶舞,覺來依舊是莊周。
觀文王韶居士延晦堂問道(匍不間問道者),默有所契(夜間摸著枕子),因述投機頌曰:「晝曾忘食夜忘眠(以思無益,不如學也),奪得驪珠欲上天(得便罷,上天作麼),卻向自身都放下(猶耽著在),四稜塌地恰團圓(且信一半)。」
拈云:明明白草頭,明明祖師意,契個甚麼?只者正法眼藏,不是你題落韻作釣話,拈古詩做罵陣的。姑念霜華增月朗,蘭秀壯山幽,且放過一著。
豎草插竿處,前瞻後忽時。得來樵子鹿,失去塞翁驪。漢使關山遠,家書鴻雁知。臨場題目近,信手絕情思。
晦堂問秘書吳恂居士曰:「平生學解,記憶多聞即不問(壓沙取油,終無所得),你父母未生已前,道將一句來(○者個正好道)。」公擬議(正在已生後作活計),堂以拂子擊之(即此用,即此用),即領深旨(鼻頭今日不痛也)。
拈云: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為甚麼即不問?只恐依舊尋他舌頭路,等閒昧卻空裏步。且問:父母未生已前一句作麼生道?自代云:黑豆。
煮石燒茅未足奇,還丹原不有心知。吾宗始渾呈圓相,杜德機生顯坐馳。君不見豎拳輥毬并舞笏,大用現前何拘束。
內翰蘇軾居士聞玉泉皓禪師機鋒不可觸(莫是干將莫邪麼),公擬抑之(使心用心,反累己身),即微服求見(好與范▢同黨),泉問:「尊官高姓(釣竿頭上知輕重)?」公曰:「姓秤(不是金鱗莫上鉤),乃秤天下長老之秤(禍福無門,唯人自招)。」泉喝曰:「且道者一喝重多少(者回折斷秤桿了也)?」公無對(只得含羞忍恥)。
拈云:者學士本分家風不會問,卻要平地鍬坑,陷殺人性命。那識皓老不徇人情,當頭一喝,只教伊權衡放下,輕重難分,但不知定盤星子落在誰手?
八陣藏兵易,五關斬將難。欲展丁香結,寧甘徹骨寒。龍泉氣燄兮沖霄之本,犀角燃燈兮引怪之端。
參政蘇轍居士得領搐鼻因緣有省(苟為不熟,不如稊稗),作偈呈曰:「中年聞道覺前非(是的在甚麼處),邂逅相逢老順師(也是冤家路窄)。搐鼻經參真面目(還會鼻頭痛處也無),掉頭不受別鉗鎚(莫作無忌憚的小人)。枯藤破衲公何事(賊不打貧家兒),白酒青鹽我是誰(火裏蓮花)?慚愧東軒殘月上(正是八月十五),一杯甘露滑如飴(到底不及砒霜)。」
拈云:有意栽花,不如無心插柳,誰知他人鼻孔,卻挂在自己眉毛上?
從來水住不知海,一向林居未識山。聞歌骸骨化,割肉蝟塵剮。自是拾回衣下寶,管教容易透三關。掉頭去得吟春雪,撒手歸來笑破顏。
寺丞戴道純居士扣靈源,一日有省(知道飯是米做的),乃呈偈曰:「杳冥源底全機處(用機作麼),一片心花露印紋(猶未懸巖撒手在)。知是幾生曾供養(一息之間),時時微笑動香雲(也是空華暘燄)。」
拈云:太末蟲處處肯緣,只不緣于火聚;工伎兒塵塵遍依,只不依于般若。今戴寺丞緣火聚、依般若矣,但不知骨肉都灰、海漚盡涸也未?
耳恬竹綠聲傳法,眼碧花紅境奪機。須信者中原不昧,老商列子自依依。
悅禪師問張商英居士曰:「秪如巖頭言:『末後句是有耶?是無耶(要問居士在家不)?』」公曰:「有(果然錯過難逢)。」悅大笑,便歸方丈,閉卻門(經有經師,論有論師,怎怪得老僧)。公一夜睡不穩(昧卻枕子在),至五更下床,觸翻溺器,乃大徹(也是因禍致福)。
拈云:明人不做暗事。何故?殺東鄰之牛,薦西鄰之祀,好與三十棒。姑念水底金鱗,也賴竿頭絲釣。
硠蕩拾針,猿猴探月,妙用縱橫曾卓越。閉門也,露箭鋒之機;不睡也,履渡河之筏。患難臨頭素位行,壺公自有逍遙闕。
僧以南泉斬貓話問文定胡安國居士(無錢使抬故紙),公以偈答曰:「手握乾坤殺活機(者裏豈容你說死說活),縱橫施設在臨時(早已沒交涉)。玉堂兔馬非龍象(卻是一屋死老鼠),大用堂堂總不知(可惜當面錯過)。」
拈云:南泉昔日斬貓,未曾說如許絡索,今日箇筒放出一隻來,東叫西叫,聒亂兩家三戶耳根,好與一時斬卻,只怕喉中無血。
貞吉憂虞豈易知,蓍龜權假問津時。藏文居蔡靈難捨,老婦懷簪舊怎移。鵷鷟自能輕腐鼠,驊騮誰肯拗楊枝。紅羅掩面雖堪采,莫昧仙人逐影馳。
左丞范沖居士謁旻禪師,曰:「某行將老矣(猶未若生一日在),墮在金紫行中(原來未曾讀詩書),去此事稍遠(在者裏)。」旻呼內翰(如貓捕鼠),公應諾(似兔逢鷹),旻曰:「何遠之有(誰知鼻孔原來在面上)?」
拈云:者一堆髑髏雖被旻長老一粒點回,不知他暗運密移的又聽甚麼人使喚在?
六十無容別見河,休將腐鼠動情波。果然一喚離十尺,未肯思之奈若何。
圓通問樞密吳居士曰:「曾聞得透關的事麼(只莫販賣私鹽)?」公曰:「八次經過,常存此念(猶有夾帶在),然未甚脫灑在(賊人瞻虛)。」通度扇與之,曰:「請使扇(明人不做暗事)。」公即揮扇(心無諂曲)。通曰:「有甚不脫灑處(正是百姓日用而不知。咦)?」
拈云:關不是有,關不是無,透得也好,不透得也好。為甚的?只等秋風吹入戶,寒雁送聲來。
箇裏關頭別鬼門,酒泉不顧為親恩。脫之兮日光鳥映,縛之兮月影魚吞。栴檀雖假西胡獻,卻使京城自返魂。
諫議彭汝霖居士手寫觀音經施圓通(要為人眼中添屑),通拈起曰:「者箇是觀音經(此是繁柯),那箇是諫議經(栴檀何在)?」公曰:「此是某親寫(似是而非)。」通曰:「寫的是字,那箇是經(入室便見)?」公曰:「卻了不得也(正好思量)。」
拈云:若謂是經,卻只見文字;若不是經,卻寫得文字。是不是?請道看。自代云:空裏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
送夢欲全體,刳腸患已生。璧真還藺奪,骨朽動韓評。撒手難忘見,泅波恨未誠。只須焚樹死,史後自清名。
中丞盧航居士與旻禪師擁爐次,公問:「諸家因緣,不勞拈出(沽酒市隨不食),直截一句,請師指示(雲門餬餅)。」旻厲聲曰:「看火(正是直捷句)!」公急撥衣,忽大悟(原來火中有水),謝曰:「灼然佛法無多子(包大裹地在)。」旻喝曰:「放下著(蟭蟟雖脫殼)。」公應諾諾(未免抱寒枝)。
拈云:從緣入者緣覺,從聲入者聲聞。且道:看火撥衣是緣覺?是聲聞?良久,云:水底紅輪,天上金烏。
缽夢竹林隱,門開石徑通。笑聲能破月,熱火解談空。兔老胎懷雖似鶴,攫水鯤魚萬籟中。
司都貺居士問圓通曰:「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是甚麼),當如何湊泊(不用思量)?」通曰:「全身入火聚(請尊三昧火,闍維金色身)。」
拈云:多言多慮,轉不相應;絕言絕慮,無處不通。是法豈思量分別之所能解?還會麼?一箇斑鳩九隻鳥。
蓂莢草,屈軼枝,首山五老妙難思。分明潛歷數,幽隱出龜蓍。鼓琴不理寰中事,象帝從來無所知。
楊岐會禪師來謁北部孫居士,公曰:「某為王事所牽(誰縛汝),何由出離(處處塵勞,處處解脫)?」岐指曰:「委悉得麼(素位而行)?」公曰:「望師指點(一似蓮花不著水)。」岐曰:「此是北部弘願深廣,利濟群生(應以宰官身得度者,即現宰官身而為說法)。」
拈云:東都門挂冠、富春山把釣,皆是翫百花、觀黃葉的漢。若是打失鼻孔、咬著舌頭的出來,一任隨流得性,依運即常。
甘露黃連性惡,鑊湯爐炭清涼。舒之兮不立一塵,收之兮橫遍十方。淨名納侍魔女,佛印燒豬飲觴。萍實渡江雖霸業,也得尼丘判吉祥。
提刑郭祥正居士聞小兒誦上大人丘乙己至可知禮也,忽然有省(知道鐺是鐵鑄),以書報白雲(愁人莫向愁人說),雲以偈答曰:「藏身不用縮頭(曳尾靈龜),[2]斂跡何須收腳(橫行螃蟹)?金烏半夜遼天(只在面門裏),玉兔趕他不著(切莫動著,動著三十棒)。」
拈云:人人多被尋常瞞過,殊不知有義趣中非義趣,不風流處卻風流,原來功輔牛淳也只是上大人索兒。
自古童謠壯帝畿,林花偏待曉風依。逆耳忠言貴,苦口良藥稀。秦人莫得媼傳語,陳寶那能特廟歸。
樞密徐東湖居士指圓悟頂相曰:「者老漢腳跟猶未點地在(莫在虛空麼)。」悟䫌面曰:「甕裏何曾走卻鱉(也是布袋裏老鴉)?」公曰:「且喜老漢腳跟點地(者迴平等接人)。」悟曰:「莫謗他好(贊亦不可)。」公休去(正合如是)。
拈云:行亦禪,坐亦禪,為甚麼腳跟不點地?亦非行,亦非坐,為甚麼腳跟點地?者東湖老漢莫是隨人腳跟轉麼?
竹杖為橋入廣寒,軿車又得子儀看。縱使仱官奏樂清,葉靖何曾別帝京。君不見,明鏡當臺映胡漢,水月空花文裏煥。
郡王趙令衿居士疏,其略曰:「家貧遭劫(賊在甚麼處),誰知盡底不存(也須罄盡始得);空屋無人(向甚麼處去也),幾度賊來亦打(為有者箇在)。」圓悟見之,囑令加護(又在痛處著錐)。
拈云:賊在旁邊立,無贓不定罪,既是家貧屋空,賊還劫箇甚麼?還會麼?鷺鷥不入蘆花裏,多被漁人把棹驚。
藏身須泯跡,泯跡莫藏身。發塚珠留禍,攝緘盜巨臻。徹骨為憐張得老,解袍容易贈還親。
侍郎李彌遠居士,因過天津橋,馬躍有省(原來馬背)(上有佛法)。圓悟見而喚曰:「居士!且喜大事了畢(父母歸山,黃金入庫)。」公厲聲曰:「和尚眼花作甚麼(求榮反辱)?」悟便喝(將謂鬍鬚赤),公亦喝(更有赤鬍鬚)。
拈云:紅塵飛的怎如天津橋躍的?王老師多教人向異類中行,今日果然。是則是,為甚麼贓證見前,逢人不認?
踏雪尋梅事已奇,罕聞驢背快成詩。興來到處歌春曲,毀譽無容上我眉。師若喝,士必隨。自古當人曾不讓,三拳一掌疾如馳。
成都范縣君禮圓悟,請求開示(離鄉別祖,討箇音問)。悟令參:不是心(麻),不是佛(麥),不是物(豆)。是箇甚麼(爛冬瓜)?
拈云:是則握土成金,不是則消冰成水,非三而終一,非一而終三,非一非三是箇甚麼?
見中精,空裏月,相感相依蛩與蟨。燈上三門何所因,六處明窗猩猩窟。君不見,大刀頭,飛破鏡,黑語由來思夫詠。
給事馮楫居士,著僧衣履,踞高座,囑諸官吏,拈拄杖按膝,脫然而化(要看弄鬼眼睛的來)。漕使請曰:「安撫去住,如此自由(本分事業,不假外求),何不留一頌,以表罕聞(莫教移後人恥笑)?」公張目索筆書曰:「初三十一(誰請你較日數時),中九下七(莫是拖欠錢糧,勒糧追取)。老人言盡(猶有一句在),龜哥眼赤(趁好跳此一步)。」
拈云:者一迴多鬼人說得,卻行不得。馮居士言行俱備,變得箇赤眼烏龜去也。
彩眉相好應龍飛,龍得先天天豈違。脫骨更留鱗甲在,咸池有樂聽人稀。
尚書莫將居士謁南堂靜禪師,咨決心要(向人口中討冷暖),堂使其向好處提撕(莫是暗室虧心處麼)。適如廁,俄聞穢氣(好處來也),急以手掩鼻,遂有省(大麤行生)。即呈以偈曰:「從來姿韻愛風流(總是七顛八倒),幾笑時人向外求(家無小使,不成君子)。萬別千差無覓處(遍地是黃金),得來元在鼻尖頭(好箇觸羶之蟻)。」
拈云:從來祖師家婆心最切,纔留一線,不絆人腳跟,便穿人鼻孔。但不知莫將居士于即此用、離此用處鞭策也未?
化城雖權止,臺山更細觀。尋香知所在,觸臭喜重歡。蜣螂轉彈臨極處,射出光芒北斗寒。
龍圖王蕭居士聞開靜板聲有省(泥裏踏著刺),問南堂曰:「某有箇見處(果是纔開眼的),纔被人問,卻開口不得(啞人得夢)。未審過在甚處(問取舌根去)?」堂曰:「過在有箇見處(知事者煩惱多)。」堂卻問:「朝旆幾時到任(善用鉤釣)?」公曰:「去年八月四日(舉措分明)。」堂曰:「自按察幾時離衙(試看有口不)?」公曰:「前月二十(不曾坐,不語禪)。」堂曰:「為甚麼道開口不得(為有腳不能說)?」公乃契悟(善哉善哉)。
拈云:人人有箇那伽大定,晝夜七通八達,怎奈終日行而不自覺?者漢從耳入得、從口道不得,不是堂老善巧方便,幾乎昧珠守貧。
長安涅槃一路,楊柳薄梵十方。違時兮刻鵠類鶩,任運兮叱石成羊。壁上蒼龍風雨就,還須點眼出天閶。
侍郎張九成居士謁惟尚,尚舉馬祖陞堂,百丈卷席話詰之(借題于古,用意于今)。敘話未終,公推倒棹子(鼠毒發矣),尚大呼:「張學祿殺人(莫誤入人罪)!」公躍起,問傍僧曰:「汝又作麼生(牽連無辜)?」僧罔措(苦瓜連根苦),公敺之(甜瓜徹蒂甜),顧尚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蒼天蒼天)!」尚大笑(養子不及父,家門一世衰)。
拈云:派流涇渭,卉發薰猶,奈何腑臟相同,竅分通寒?所以惟尚老人,寧憐有力之奴,不愛亡家之子。
一雨從心普,三根在量榮。隱微規裏得,幽戾集中成。菌囓悲難忍,蛙鳴苦自輕。好看文喜老,竹篦太粗生。
參政李邴居士謁大慧,慧示眾,舉趙州庭柏,垂語曰:「庭前柏樹子(看風折削汝),今日重新舉(再來不直半文錢),打破趙州關(四人成灰),特地尋言語(舌根不化)。敢問大眾:既是打破趙州關,為甚麼特地尋言語(水清石見,魚爛[3]刺出)?」良久,曰:「當初只道茅長短(朝三暮四),燒了方知地不平(朝四暮三)。」公領悟(也著套入殼中)。
拈云:庭前柏樹子一句是古人隱語,不是薦句,何必後人洗了又洗,嚼了又嚼?還會此時薦句麼?自代云:澗底松枝。
黃金印如斗,上方劍似蛇。從來聞外將軍令,壇帳威雄任子牙。一句子,妙恒沙。影鞭隨折柳,逐電在神騧。可憐已死南山豹,卻把皮毛煥彩華。
寶學劉彥修居士參大慧,慧曰:「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大有佛性)?』趙州道:『無(為有業識在)。』但恁麼看(臨行密密縫針線)。」
萬物宗源化母來,機梭一織海天開。頭頭盡是規中境,信手從君自剪裁。
徑山謂提刑吳偉明居士曰:「不須呈伎倆(多言數窮,不如守中),直須啐地折(打失鼻孔)、嚗地斷(咬著舌頭),方敵得生死(饑來喫飯困來眠)。」
拈云:外道執雀,世尊跨門,且道是伎倆?不是伎倆?若是伎倆,如何敵得生死?若不是伎倆,生死如何敵得?
日月斬新易,乾坤特地難。骨肉都無兮六根任運,葉殼全輕兮八風隨摶。臨場鐵鼓非鄉射,一箭當陽海色丹。
門司黃彥節妙德居士,于大慧一喝下,疑情頓脫(莫瞎著居士),慧以衣付之(也是錯接錯用)。公一日曰:「妙德到者裏,百色無能(莫作賊人窩主)。但記得曾作蠟梅絕句(贓私出也)曰:擬嚼枝頭蠟(著甚麼滋味),驚香卻肖蘭(失在鼻孔裏)。前村深雪裏(太遠生),莫作嶺梅看(卻是者箇)。」
拈云:馬祖喝,一能聰人、一能聾人。臨濟喝,一能明人、一能瞎人。但不知慧祖此喝,為甚麼卻教居士頓脫疑情去?還會麼?蠟梅香處是知音,認作梅香還不是。
三乘五教何足數,一喝當頭出範圍。生角聞雷蒼燄裊,變文披露蔚光飛。釣殘月冷方揮棹,痛極神傳始付衣。白鳳好看楊吐後,誰聆山雉闡離輝。
秦國夫人計法真,力究狗子還有佛性也無(見人即謾)?無(撮嘴一覺腫)。忽爾洞然無滯(狗口裏象牙出也),作偈呈大慧曰:「逐日看經文(莫障睛好),如逢舊識人(牛在腳跡裏),莫言頻有礙(兵尋印轉),一舉一回新(將逐符行)。」
拈云:者狗子還有佛性也無?直一轉語,如老鼠藥,喫的也是死,聞的也是死,未審交涉在甚麼處?良久,云:白兔繞墳,功歸孝子。
不爇灑金香,便擊塗毒鼓。祖禰門庭弗尚賢,殺活令人甘與苦。君不見化身離垢合秋月,清歌棹入蘆花歇。
參政錢端禮居士,臨終顧簡堂曰:「某坐去好(生來坐不臥)?臥去好(死去臥不坐)?」堂曰:「相公去便了(大低還他肌骨好),理會甚坐與臥耶(不塗胭粉自風流)?」公笑曰:「法兄當為祖道自愛(知恩人多,報恩人少)。」遂[4]斂目而逝(也是腰包行腳)。
拈云:古人臨渴時,固然掘井見泉,未免心田逼迫。者漢風浪臨頭,猶自把釣垂鉤。還會麼?羌笛一聲楊柳岸,收取絲綸待月斜。
慣涉長風浪,船頭放木鵝。伯陽惟轉火,子反解攢歌。葉落花開歸去好,來時無口奈渠何。
內翰曾開居士問佛海:「如何是善知識(解牛庖丁)?」海曰:「燈籠露柱,貓兒狗子(西方散聖)。」
拈云:既曰善知識,為甚麼卻是燈籠露柱、貓兒狗子?還會麼?牛頭伏羲,龍樹尊者。
業造畜生無受報,溈山水牯仰山師。從來性外何曾物,信手拈時道是誰。誰是長天連秋水,雪陣蘆花千萬里。
[5]刺史葛郯居士,謁無庵,求指南(老人星現處)。庵令究即心即佛(也是止啼黃葉)。後至佛海,乃舉無庵所示之語(抱鏡問卜)。海曰:「即心即佛眉拖地(未免拖泥帶水),非心非佛雙眼橫(非相猶在)。蝴蝶夢中家萬里(蘧蘧然周也),子規枝上月三更(家鄉夕照邊)。」
拈云:即心即佛是阿誰?非心非佛是甚麼?恁麼道得,管取是非言斷,凡聖路絕。
越常進雉迷來路,指出璇璣妙有家。頓悟梅還核,乖違目瞪華。化人見夢非朝市,隱几何曾御六車。
待制潘良貴居士,以南泉斬貓兒話問佛燈曰(已死貓兒作甚麼用):「某看此甚久,終未透徹(除去思算始得),告和尚慈悲(饑兒要乳)。」燈曰:「你只管理會別人家貓兒(因觀眼前浪),不知走卻自家狗子(失卻手中橈)。」公于言下如醉醒(狗子在也)。
拈云:南泉貓兒,居士狗子,斬的不當死,走的不當活,只今如醉醒來的,是死?是活?
姑射糠秕,堯舜精神。覺之兮聖人炳虎,逐之兮夸父枮身。難言豈為慳饒舌,掌出摩尼一轉新。
侍郎李浩居士請益應庵,庵曰:「侍郎死後向甚麼處去(黑風來也)?」公駭然汗下(也須喪身失命)。庵喝出(雪上加霜),公退。參不旬日竟躋堂奧(不是清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
拈云:有時三頭六臂,有時逢掖章甫,有時三昧隱身,有時出竿把釣,者般去就,總是教人言下知機,當仁覿面。且道參不旬日的得箇甚麼,便道竟躋堂奧?良久,云:住!住!住!
鞶帶或錫何曾喜,覆公折鼎未為凶。男兒別有英豪志,三鼓崑崙已奪儂。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七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