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六
頌古(著拈)
世尊上座,文殊白椎。
浩劫渾淪足未通,河圖中湧立天宗。若非庖氏知消息,八索九丘孰與窮。
凍嶺梅花鬥雪開,暗將香氣逼人懷。浩然一見難藏興,吟得春風特地來。
文殊起佛見、法見,墮入二重鐵圍城東。老母不欲見佛,亦於地獄避之。
長安尊貴人難住,功勛猶自出輕車。巫峽猿啼數行淚,衡陽飛雁幾封書。何似歸來花樹下,把酒高歌意自舒。
漁人戴月灘頭戲,樵子插花巖畔行。平常心地人不識,一回艱險一回新。
墮!墮!連我也在地獄裏。不墮!不墮!恁麼又怎拔得起?一粒鼠糞污鍋羹,況復八粒叫誰洗?雲門棒下轉身來,牧唱樵歌皆繇爾。
岟崛持語。
岟崛摩羅初出家,乞食更遭不著便。持語回旋曲折中,一兒墮失千斤擔。
看八地文,打失布袋。
夢裏渾身直渡河,猛然覺起通排擯。都盧花碎一篇文,始識湛堂師眼正。
牧庵機緣。
兩眼如磨,被水所推,磨爛心子,來說是非。
回石頭機緣。
鑿石石鑿,兩火並發。悟箇甚麼,硜磕硜磕。
馬祖傳書道欽。
殷勤致拜麻三斤,通名誰喚破沙盆。長裙新婦拖泥水,三腳驢子弄蹄行。
南遇二老唱和。
夜月高樓霜戶開,百花素女廣寒來。玉人笑倚闌干上,執手牽衣過御階。
趙州勘婆子。
妖鏡從來不徇情,當陽照破野狐精。而今大地無差路,多少長安感舊人。
雲門須彌山。
等閒平地起骨堆,欲脫塵囂反自埋。賴有霹靂無情手,把得山河擊碎來。
竹篦子。
秤錘移在衡稍上,星兩錙銖已盡時。忽然拶落跳捋來,腳跟撞著腦門鎚。
啞人口裏咂黃連,苦透心肝不可言。惡手還他劈面掌,椎胸踢腳哭蒼天。
乾屎橛。
長尺八寸,兩楞一徑,灰裏土埋,人人有分。
如何是佛乾屎橛,多少癡人亂摸索。三歲孩兒弄花鼓,到處逢渠活鱍鱍。
德山托缽。
末後句。
倒騎紅鼻子,踏破面黃頭。三更蝦蟆叫,月宮海底流。
法身。
麥地牛生草,沙河馬捉魚。紅爐冰種火,梅花夜讀書。
竿頭進步。
腳板戴紗帽,牙齒寫行書。虎頭獨角龜,蓮花上老夫。
異類中行。
擺手倚門立,埋頭拍掌笑。翹足眼翻天,側身開口叫。
懸崖撒手。
打破皇桶[1]箍,擊碎琉璃盞,絆斷舊葛藤,腦後躂箇眼。
青州公案(十首)。
昨夜椒花獻歲窮,輪來日紀有無中。誰知陌上黃鶯在,唱起堤楊一帶風。
長至日來一線天,山中寒盡不知年。經行又到層巖上,雪裏梅花帶笑看。
阿誰化我一文錢,布袋肩頭十字顛,指出明州城外路,白雲片片數峰寒。
萬頃茫茫一葉舟,東西何處是風流。豈如把釣沙灘上,明月盧花色轉秋。
夜深村外宿人家,驚起游行路轉差。曉唱一聲東白後,千紅萬紫閃龍蛇。
可憐一塊中原地,多少迷人作戰場。六邦自有同心術,卻使蘇秦弄舌鎗。
到處長安是我家,堤楊樹樹有栖霞。木公卻渾三春令,故遣鵑聲送落花。
宗門老賊慣施為,問著先排一局棋。不解當頭雄箇包,都來累殺馬車兒。
追影捉人休擬意,隨標得月豈沉思。言前不解翻筋斗,執相求玄總是癡。
海印樓臺月下花,春風和氣滿煙霞。遊人到處尋蹤跡,卻在東村王老家。
天上天下,唯吾獨尊。
夢裏茫茫一覺癡,都來昧卻上床時。齊人故作金雞叫,唱起秦關出萬騎。
金剛道後異熟空,大圓無垢同時發。
莫訝桑田煙水漪,暉飄昧谷又嵎夷。時人不解豐干子,依舊天西老白眉。
舉一不得舉二。
南北仙人各一山,狹路相逢似不干。瓢中俯仰無人見,暗裏同心臭若蘭。
一光東照,彌勒起問,文殊為說。
圖佩寰瀛山海齊,長安壁上竟成蹊。季卿且問家何在,一葉飄飄渭水西。
獨倫恰肖魯公癡,彈珮湎然三不知。斯時逐鹿誰優劣,莊伯徒勞揮劍切。君不見,玉斗擊碎一腔血。
爆竹。
兩頭無路不通風,劄盡層層造化工。一聲霹破天花撒,問取機關夜火紅。
火花(四首)。
柳柴為炭鐵為沙,珍重砧鎚仔細加,燄火不消薪鬥湊,自然銀樹燦金花。
一聲燄燄出泥臺,遍地鮮明花樹開,莫畏臭煙皆掩鼻,青淤曾伴白蓮來。
火樹猶如風裏電,春臺相似鏡中花。事與心交情不鬥,隨時消遣若神槎。
莫道苾芻局淨香,何妨延蔓遍流芳?境情無礙誰為事?雪火投機滋味長。
示四字。
木雞撩倒百花仙,徑寸盤中熱露涓。鞀鼓龍舟白鶴浪,金鞍騮馬珊瑚鞭。
萬仞峰頭壁立寒,招搖鶴舞玉闌干,無絃夜弄師襄調,六月楊花雪裏看。
金毛踞地燦殊沙,火燄青蓮水上花。十萬億程飛琥珀,無邊芝草鬥煙霞。
玉塌稜稜四角懸,紅羅帳裏月初圓。鐵牛咂碎相思夢,魚在煙波鳥在天。
汾陽十智同真。
八萬四千陀羅手,手手各執不相知。憐蚿未必齊百足,神用天然莫可思。君不見,戲棚蝶臉烏紗帽,強作悲歡與合離。曲罷帳中無箇事,你是何人我是誰。
遠錄公九帶。
莫道黃金無變易,印觚鐶帶數千般。有時插在婦人頭,有時信行天地間。簠簋隊中和八修,端冕腰間鮮赤舄。上方肘後任施為,冶煉依然赤骨歷。
德山。
東西過後只道無,一喝重來是丈夫,不審祖師有何惡,把茅蓋頭許罵渠。可是潭中一臥龍,滅燭開光不用功,劍樹爪牙血盆口,知他孤迥上高峰。一條脊骨硬如鐵,一根拄杖拗不折,卻被巖頭捏怪來,末後三年沒搭撒。
巖頭。
為甚承當號奯公,密啟其意未為通,何如廊下拍巴掌,臥在鼇山罵雪峰。蓋天蓋地自胸襟,打斷當年亂腳跟,一封書到謝不盡,又道同條賺殺人。是則是,欠伶俐,剛被婆子丟箇兒,默默無言難出氣。
睦州。
現成公案三十棒,挑得水來全沒帳,盞子落地楪子七,裂去收來有何益?冤遭黃檗苦鉗錘,痛殺雲門腳一隻,看來都是掠虛漢,辛辛辣辣門裏轉。有人問著是甚麼?只道秦時𨍏轢鑽。
雲門。
好箇兒郎生下地,靈樹口邊已成記,折腳痛處是宗源,昧卻別向雪峰去。漏箇消息帶鐵枷,搊住稍書亂如麻,原來不是門外客,打鼓還須弄琵琶。跛跛挈挈好摟兜,餬餅扇子與饅頭,只能薦得第二句,人天為師出口氣。
女子出定。
窈窕三人一鏡中,黃眉皓髮眼睛紅。被人撲破還歸影,南北東西到處同。
丙丁童子討火因緣。
截斷黃河水逆流,機心無處是歸休。從前錯認雙頭馬,到老纔看獨角牛。
五宗。
洞山兼帶唱絕奇,觸著河山影畫眉。通臨濟,妙用縱橫腦後視。貫法眼,六臂那吒乘軒冕。徹雲門,白頭老婦捧銀盆。透溈山,海底靈龍拍巴掌。不是門庭愛穿鑿,巧兒慣向空裏索。拈來一舉一回新,蝶臉蒼頭如是說。說說說。
室有六窗,內安一獼猴,外有人喚云猩猩,獼猴即應,如是六窗俱喚俱應。
阿誰叫?弱喪窮兒失父早。阿誰聽?塞卻真常只破鏡。踏遍毘盧海一漚,毛孔誰云參不盡。君不見,古彌勒,老釋迦,出入逢迎月滿華。
默然良久。
暫時不語非無言,默默豈徒咬著舌?若將恁麼會其宗,笑殺鬧市古彌勒。不見石鞏示西堂,拽得鼻頭痛不徹,出入供佛於息中,無端捏怪雲峰悅。兩開本妙及無生,洪覺深顯嗅聞訣,胡盧吹響樹一株,四維上下咸成雪。可是枯木裏龍吟?可是花開春外劫?屎窖挑出沒思量,莫道此語是予說。
洞山過水見影。
水,清徹虛明無彼此。魚鱉蝦蟹渾屋居,草木飛栖沉影子。不知未過此水時,渠容又向何方止。莫是處陰息其蹤,莫是無我不生爾。從茲漏逗沒遮攔,金殿重重懸符璽。一指一馬會將來,大地溶溶誰是水。
鼯鼠。
只者語聲粥飯氣,又道同起又同睡,驀然枕子塌前鳴,何似高峰參悟處?呵呵呵,奈若何!鳥飛還羽路,鱗宿昧魚窩,直此物兮非他物,休將鼯鼠亂猜摩。
世奇首座機緣。
兩響同一耳,往來無罣礙。穿頂破帽子,顛倒一齊戴。
龐蘊居士問馬祖曰:「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曲高和寡)?」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見煙必定是火,見角必定是牛)。」士于言下頓領玄旨(果然賺入他網)。
拈云:老老大大說者箇語話,盡大地都是水,口在甚麼處?盡大地都是口,水在甚麼處?
未央宮裏同胡越,赤幟竿頭驗正邪。一降真龍君莫走,者迴不是器中霞。
[2]刺史陸亙大夫問南泉:「古人瓶中養一鵝(作甚麼去就),鵝漸長大(也是腫不益肥),出瓶不得(從來不在瓶內)。如今不得毀瓶(無雲生嶺上)、不得損鵝(有月在波心),和尚作麼生出得(求醫罔效)?」泉召大夫(直入虎穴),陸應諾(纔得虎子),泉曰:「出也(賺殺人)。」
拈云:一切卵生俱在瓶裏,大小南泉那能一箇箇出得盡?縱使出得,也是假道伐虢。
即墨尚用千牛,聊城只書一箭。漏逢刻而有聲,珠在盤而自轉。牽藤引蔓兮,若檻車之囚人;紅爐點雪兮,似神鳥之脫罝。
[3]刺史白居易居士問鳥窠禪師曰:「如何是佛法大義(平地起土堆)?」窠曰:「諸惡莫作(從來未曾殺人放火),眾善奉行(又要為蛇添足)。」易曰:「恁麼話,三歲孩童也道得(太輕口生)。」窠曰:「三歲孩童雖道得(上大人丘乙己),八十老翁行不得(未若生一日而得覺了之)。」易領教(只得振衣彈冠)。
拈云:者老漢久戀枯枝,不肯懸巖撒手,秪如尸棄佛道:「起諸善法皆是幻,造諸惡業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風,幻出無根無實性。」你作麼生行履去?喜得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雪靜珠林扣一枝,權拈黃葉賺啼兒。石頑未解和心泣,雲傍方將蜀道思。死鷂懷時緣直諫,敝衣留處引忠知。應憐三月鵑聲苦,為喚歸來莫放遲。
相國裴休居士見高僧真儀(見怪不怪,其怪自壞),問黃檗曰:「真儀可觀(切忌認著),高僧何在(在者裏)?」檗朗聲曰:「裴休(真是探囊取物手段)!」公應諾(只得和盤托出)。檗曰:「在甚麼處(對面分明藏不得,大鵬金翅滿天飛)?」公當下知音(不因漁父引,怎得見波濤),如獲髻珠(縱然奇特,終是尋常)。
拈云:者黃檗老子也是箇不知好惡的漢,纔問:「高僧何在?」就落古人窠臼,顯姓標名。當時若是李老師在,即把住云:「叫的是高僧耶?應的是高僧耶?」渠也只得耳聽如聾,口說如啞。
鹿焉為馬,鳥豈是鸞。苛法徙木之制,蕭牆起禍之端。不動干戈兮舌戰,點醒枯骨兮還丹。梅開縱有清香度,終賴冰霜壯歲寒。
[4]刺史李翱居士問藥山曰:「如何是道(醉客迷珠,抱薪求火)?」山以手指上下(切忌裝風賣傻,指東話西),曰:「會麼?(早知燈是火,飯熟[5]已多時)?」曰:「不會(者不唧溜漢,被人當面熱瞞)。」山曰:「雲在青天水在瓶(總是補中益氣湯加減)。」翱欣愜作禮(不入文殊門,便落觀音戶)。
拈云:俱胝和尚得天龍一指禪,一生受用不盡,那箇是豎起指頭的公案?秪如藥山指上指下,又作麼生會?良久,云:蜻蜓點水,蝸牛弄角。
燕人弱喪問家山,指點南車路可攀。假墓卻從襟袖溼,親舁誰見淚痕斑。葉飄樹底添新翠,花放枝頭展舊顏。不俟神槎重渡海,張騫那得斗牛還。
秀才張拙居士參石霜(不免騎牛覓牛去也),霜問:「秀才何姓(釣竿頭上知輕重,不是金鱗莫上鉤)?」曰:「姓張名拙(不要人誇好顏色,獨留清氣滿乾坤)。」霜曰:「覓巧了不可得,拙自何來(只令蒼龍脫骨,金蟬退殼)?」公忽有省(不作忠良,安入太廟)。
拈云:石霜和尚也是慣用點鬼簿的漢,纔逢人就問:「何姓?」若是箇有志氣的男兒,值彼動口時即與一掌,云:「者箇便是姓。」只叫伊巧拙難分。
謁見臨門操短篲,優游撒網得單梭。縱橫不染長絲口,壁引風雷上大羅。
長慶謂太傅王延彬居士曰(清淨木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雪峰豎拂子示僧(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家屋上霜),其僧便出去(也是良馬見鞭影而行)。若據此僧(大似撥草尋蛇,搜山逐虎),合喚轉痛與一頓(切莫誤人人罪)。」公曰:「是甚麼心行(路見不平,旁人剷削)?」慶曰:「洎合放過(恁麼老婆心太切)。」
拈云:當初既知雪峰放過此僧,何不代渠一召云:「某甲。」彼回頭即云:「是甚麼?」也得快馬加鞭,望前所進;卻來論人過失,有甚麼交涉處?
操琴驚馬視,鼓瑟動魚遊。項白舞劍,夷吾射鉤。若還彈珮三不醒,枉使雄兵夜血流。長慶老,喜綢繆,只恐阿師空去也,素影寒霜未識秋。
洞賓呂巖真人,再參黃龍,求指歸處(老鼠鑽牛角,便見倒斷)。「半升鐺內煮乾坤即不問(下里謠歌,那堪正調),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要討自家茶飯,不必拾人飯何)?」呂于言下頓契(始知飯是米作),遂作偈曰(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棄卻瓢囊摵碎琴(念彼觀音力,刀尋段段壞),如今不戀汞中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自從一見黃龍後(誰知鼻孔原來在面上),始覺從前錯用心(湯水錢且置,有人與你算草鞋錢在)。」
拈云:者洞賓道者也是一喚便回頭的漢,倘不是黃龍刀刀見血,未免報盡還來,散入諸趣。
迦樓如意,娑竭摩尼。啄也轟雷燒赤尾,啐兮破浪鼓蒼池。昔日秦刀筆,今朝漢傅師。大節有符增鼎鼐,青史名傳天下知。
常侍王敬初居士問僧:「一切眾生還有佛性也無(人人頂天立地,箇箇鼻直眼橫)?」曰:「有(舉似我看)。」公指壁畫狗子(切莫弄假成真)曰:「者箇還有也無(積代簪纓,暫時落薄)?」僧無對(不對最親切)。公自代曰:「看咬著汝(打草驚蛇)。」
拈云:王常侍雖解白衣說法,怎奈不遇作家,費卻許多鹽醬。當初若遇李老師在,即與一喝,云:「者箇是甚麼東西,許你問有問無?」
佛性猶如工伎兒,幻成花鳥度春枝。流橋住水賓非主,空手提鋤我是誰。妙喜翻圖明致格,寒山扼腕助傷悲。巴人解轉喉中舌,卻使殘兵慕且思。
丞相王隨居士謁首山(無故抱鏡狂走),得言外之旨(是甚麼乾屎橛),自爾履踐(切莫動著,動著三十棒),深明大法(依舊落在葛藤窠)。臨終書偈曰(自寫分關遺囑):「畫堂燈已滅(猶有火在),彈指向誰說(啞子做好夢)?去住本尋常(神通並妙用,運水及搬柴),春風掃殘雪(但得雪銷去,自然春水來)。」
拈云:人到臘月三十日,只懼債主上門,未免埋頭縮腳。者漢鼻孔端正,負債已明,所以臨難猶歌陽春白雪。仔細看來,果然詞熟腔正。
雲門糊餅趙州茶,言外超宗別一家。掉頭故落西山魄,撒手權拈東土花。君不見瀛洲神仙十八子,出自桑樞蓬篳裏。
都尉李遵勗居士,臨終時膈胃躁熱(只恐覺觀猶在),有尼道堅謂曰(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眾生見劫盡(茶來喫茶),大火所燒時(飯來喫飯),都尉切宜照管主人公(十方虛空,包裹不著,用照作麼)。」公曰:「大師與我煎一服藥來(禍福無門,唯人自招)。」堅無語(果然說得行不得),公曰:「者師姑,藥也不會煎得(未曾打破藥罐)。」
拈云:者師姑只解扶起,不解推倒,惹得近死之散人急水拋毬、狂風鼓棹。
大夢從來覺,繁柯總是枯。浪靜珠還在,金停沙自無。玄機縱不粘絲線,裟角難逃一轉輪。
英公夏疏居士問藍浦:「百骸潰散時(佛法不是鮮魚,那怕煩卻),那箇是長老自家底(不曾熽的是)?」藍曰:「前月二十離蘄陽(是第二月,非是月影)。」公休去(口裏不言,肚中暗許)。
拈云:四大如泡幻,隨生滅也是;四大如金剛,不生滅也是。恁麼貪生怕死的漢,就有許多分別,喜得藍浦和尚漏出一句康衢謠,卻也不識不知,順帝之則。
瓶破雀飛意如何,縱雖隨他識未波。君不見桑間女子度九曲,密矣思之妙不多。
文公楊億居士問雲巖諒監寺:「兩箇大蟲相咬時如何(何不以錫杖勸解)?」諒曰:「一合相(卻是兩箇在)。」公過廣慧曰:「我秪管看,未審恁麼道還得麼(得便得,只得一半)?」慧曰:「者裏即不然(切莫弄巧成拙)。」公曰:「請和尚別一轉語(也是箇骯髒的漢)。」慧以手作拽鼻勢(是則是,太造作生)曰:「者畜生更𨁝跳在(未曾動著一步)。」公于言下脫然無疑(卻被拽進了也)。
拈云:大小雲巖、廣慧,好與三十棒一時趁出。何以故?一箇撾沙抵水,一箇賣弄精魂,不知楊文公在甚麼處脫然無疑去?良久,云:伐柯,伐柯。
污樽土鼓無繁,玉振金聲破格。眾人畜之兮中行,國士遇之兮智伯。不識南泉異類行,那能列上仙陀客。
節使李端愿居士問達觀曰:「心如何了(本無知覺,用了作麼)?」觀曰:「善惡都莫思量(只恐內守幽閒,猶是法華分別影事)。」公曰:「不思量後,心歸何所(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故叫我進門)?」觀曰:「且請太尉歸宅(水流原在海,月落不離天)。」
拈云:心不是有、心不是無,了亦不可、歸亦不得,只饒了無所了、歸無所歸,正好請太尉出宅。
心因境以了,境會心而澄。甘露唐將覆,祥桑殷復興。脫纏須就縛,透網豈離罾。驀直言無別,翛然路可登。
太傅高世則居士,初參芙蓉,求指心要(自己寶藏不埋,會拋家失業走甚麼)。蓉令去其所重(去了千層甲,來著七斤衫),扣已而參(原來阿爺自家父)。
拈云:山不是山、水不是水,此是浪子忘家、窮兒捨父,只至踏破鐵草鞋,山還是山、水還是水,于今扣已而參的話,要人自肯在。
醉客迷珠浪蕩遊,瞋頭若魅復還羞。心腸鐵石辭無媚,欲得兵符臥內求。
修撰曾會居士引《中庸》、《大學》,參以《楞嚴》符宗門語句,質明覺(莫把鋀石擬作黃金)。覺曰:「者箇尚不與教乘合(死貓兒頭終是川廣藥材),況《中庸》、《大學》耶(大似毫末塞虛空,一滴投巨壑)?學士要從捷徑理會此事(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乃彈指一下(也是娑竭出水。)曰:「但恁麼薦取(只要金翅善▢)。」公于言下領旨(果然衣下有珠)。
拈云:水中鹽味,色裏膠青,者裏會得,上大人不異如是我聞,信受奉行豈亦外可知禮也?是則是,只恐二十四家書體雖會得,永字八法又不識。
魚枕未冠終是骨,昆吾雖釧豈離金。途忘歸路先師馬,絃不求聲也得琴。更直捷,莫沉吟,殷勤為出兜羅手,五色全收耀古今。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六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