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南開聖院山暉禪師語錄卷十一
尺牘
與林副憲位旃居士(諱明俊)
往聞山林閒與我輩遊處,談論道話,倡和詩文,此必真儒真釋,不然何以有此樂也?客秋欲度江候起居,值主上求精勵治,非賢者無以使居是位,是以東山主人不得久臥煙霞,且聞已出行會城矣。夫賢者以理養心,以志帥气,故心靜逸,其气順適,所以急也有無窮之趣,見也為天下福星,何適而不樂也?第不審五老峰歸期亦預示我不?复初禪人歸,以未識面,不敢先以裁寄,只借口頭寄意,想已上達矣。小集雖非壁間龍,然一點其睛,亦有破壁飛騰之局,且令奇其蚌者惜其珠,輕其鷸者重其翠也。是以复初實有懇切意,而裘葛再更不見相示,想不過面應复初耳。先臥龍小刻只可與初學為資,何以當大方賞識?是先臥龍與公宿有奇緣,此亦希聞也。相晤在近,以楚臬熊公人便寄候,尚容走謁。不次。
复陳侯府(諱國能)
佛法寢衰,已謂無王公魁奇之士振作之者,是以苒廬山林,與猿狖為伍,今四白矣。昨巖耕之暇,接鈞旨住開聖之命,懽甚懼甚。自今已往,不复云我法門無振作之者,亦令天下後世不得責夫我教無主、法無外護之誚也。即欲假此側聆清訓,孰知因緣猶未逮耳?盍古雍將軍府劉公檀越建一精藍,山僧應命既在先,似難推辭。若中秋後會晤,方不孤公雅意。昔人云:行道自合有時,因緣亦不可苟。此之謂也。率复不備。
复高秦兩居士(諱科諱洪元)
空宗處衰涼薄久矣,深山窮谷中,思得有力者一振起之,數歲以來,竟無消息。自謂當今之世,救民水火之不暇,何有於我?遂確志耕巖,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复再希法門光化之幸。今三年矣,偶使符入山,令人忻感交集,流汗浹背。何期軍政之餘,猶能及此,亦是我教衰而复興之日也。正宜藉是一往,以談此道,不意有檀越建殿之舉,不能應命。倘秋涼後雅意不衰,方趨拜軍門,不審金諾何如?前盛賜銘勒已久,統此致謝。
與高莊丁護法(諱國祥)
前有云:檀越還莊,必過高藍。未卜何時?山僧住此數年矣,靜坐蒲床,鳥窺如枯樹,動觀古人經書詩文,頗識古今利鈍與鳥獸艸木之名,可稱樂也。第巖耕旱潦亦既屬世主矣,安無輸租累?且連年未常一登,今年土地還黃平,仍在鎮治,必能蘇貧道之困,又其如二冊何?欲奉簡桂黃平,山僧尚未會晤,何能通其情?特遣監院侯興居,倘飛一紙與桂,使田仍在僧戶,即不枉地主數年外護德意也。臨楮不勝神溯。
與訥生馮居士(諱時楊)
雖三年盡斷音問,固常於檀門僧院見多詩文,知近日所造也。有彭某者,過我山中,道及近來不仕,惟留意山水間,痛飲斗酒,詩成即雲煙滿紙,此真樂事也。但相去數程,不能一晤,此褱抱不審何時始得晤言消之。文集編次成,付梨棗以公江湖,不可不寄山中一本。桂居士刺黃多嘉政,亦我輩中人,不識坐譚閒亦口角我不?春信云歸,萬萬保愛。
與宗兄九數(諱演易)
二十年方外,已無骨肉念矣。昨枉顧山中,說及族譜,不惟共井,抑一身也。支雖異,根本是仝,如不我棄,即不忘先公也。老蘇常言:「觀吾譜者,孝悌之心,油然而生。」斯語今信然矣。何者?一遇談閒,即知某吾親,某吾伯、吾叔,某吾侄、吾孫,某吾姑,如此其不至於涂人,我又知之也。我雖世外人,然而根本侯氏,孝悌豈可沒乎?李為吾妹所託,想坐閒己詳悉也。遣監院奉候,如念本支,可詳數字,以便投刺於李。
與桂黃平(諱天燦)
貧住青山,無以自給,惟野薇清流作檀越耳。篷篳閒麋鹿遊處,煙雲聚散,潦倒離披,作無知狀四五年矣。王城有知名而過訪者相繼,既無虛日,咸言居士刺黃,政令雍肅,風化熙和,民常戴如日月,仰如父母,正聖明得賢才日也。茅篷湫隘,難以安眾,又為外護,拓廣數閒,不能登龍門面奉顏色,遣監院候興居,尚容圖晤。
复楚臬熊居士(諱瀚如)
居士奉簡三楚山林中談笑博弈[1]已閒五月矣,幸而蜀鳥越禽啼呼春意,不然何以消此岑寂?昨銀鹿還,又得一帖,知眼中口中戀戀猶有山中人想,此非知己之切,無暇道出。來諭八年髮僧、一朝俗吏,此亦離合之感也。詢及楚中,內外以寧,此又居士不負當宁求賢之心,亦楚中人修福之驗也。聞楚中理學既精,相日遊亭榭講論心法,則尼山之源定為窮極,即濂谿、明道亦合讓步耳。何時再得石林絕頂,攜琴載酒,招紫鹿、笑青雲,完八年未盡之趣,亦不審還有期不?岳山七十二峰多為歷代諸賢遊處之地,即白沙、若水以耆宿之年尚不少忘,居士披發之餘不可不一遊,人生之樂無過山水,此亦居士素所好者,故敢直言。如遊時諸峰無恙,使還煩寄一紙,我一欲為一峰主人。日月不多,保愛四大為祝。
又
前欲裁复,為貴役行忙,非敢以山中人傲王城雅意,然亦使我抱媿實多,想無以再示。忽接手教並所賜,足徵七八年曲谿長松之優游、山煙水月之雅趣,猶且未閒耳。示諭:佛性尚在,得非東坡玉帶輸在佛印五蘊床座中乎?然二老談笑膾炙人口,終古不磨,孔戒愚公則終古亦不可磨矣。第不審何時再得聚首講無情話、說無聊語,令千古下作二老奇想邪?又諭:頃勞成病,迴視菴中,如極樂國無翼能飛。居士素養頗靜,彭翁無以厚此,今頓有此言,豈相如渴而拓為言乎?字句不典,亦無所諱,居士留心佛理,誠大道中人,計當不咎。
與孫新寧(諱吉祥)
十三年不得鄉中人共語,抱恨良多。昨在湄水得居士對談,使積衷盡泮,且又得鄉中人存亡之確,幾令我悲歡交集,哽咽並作,痛入骨髓也。臨行复獲親愛之言,此骨肉之情,不然何以厚愛如此?別來三閱月,而神飛左右,無旦莫可釋。到龍翔來,陰雲不解,苦雨連期,不意寂寥,眉宇頓小。忽得晴曛,三層閣上眺望時,四峰聯翠,百禽和鳴,臨谿琴瑟,顧石丹青,月自中天,林當前後。主人夜談此,斷斷乎佳觀。然不至此,誰复知人閒別有此樂?九月還高藍,十月复至。倘無事灑埽石榻,過我痛飲山茗不?
與覺悟張居士覺惺道婆
果能愛道,須時時親近高人,自有益也。前坐談閒時既少,何能盡悉?然生乎今之世,又在戎馬中,尚能矢道,所謂火中蓮,雖可羨亦可畏也。夫自今日觀之,人皆曰:一念清淨,則出輪回。此言固嘉,恐無得道之日,須在日用閒忙中切磋琢磨,如磨鐵鏡相似,磨之复磨,自然垢消明見矣。即拈出示人,自天地萬物無有不鑒之道。十月复來龍翔,如無正務可來,講明此事,實為入道之助,正兩居士緣,不然是自棄也。不次。
复際明蕭居士(諱元會)
住高藍四祀,他無所長,惟是耕巖種芋、抱甕灌園而已。至於斷簡殘篇,雖日讀一遍,塊然如醉,真無靈骨矣。獨是得公一帖,小有所獲,以是知公文章之玅,實得諓諓善竫言也。屢示過我,及期又成烏有,何相知之間而不以真待人邪?今一帖云:與爾玉約仝往。但不識如所言不?印色不佳,恐不能為高賢用。昨摘靈艸,而樹祇二十朱,理無多得,乃分一合。千里豪毛,念春前新物,想不擿地。
與伯府楊居士(諱光謙)
聞楚旋,即宜索晤,為調達在道不敢行,想居士亦自合推諒。然久別欲會,不無動人容色。嗟嗟!今日事埶不識,何以安頓元元,與我輩休息?豈廟算自有籌畫,不須山中人長流淚邪?欲假桃源於貴莊,不識肯納洞中乎?生死幻夢,天地腐物,在我輩似不當過慮,宜與運偕往可也。但後事未完,不可不惜此五尺軀耳。無忘舊識,當褱我好音。
與訥生馮黃平
我教當斯末法時代,不有外護,必不能放大光,作大佛事。故坡仙之於佛印,山谷之於晦堂,李翱之於藥山,裴相之於黃檗,大年之於廣慧,無垢之於玅喜,天覺之於悅公,濟川之於遠公,皆當時往來空宗、播揚法道之哲人也。有如是人,行如是法,不獨聲價四方,名揚百世,亦能抬捺佛祖,拈弄古今,不為分外事也。所謂雖然見出宰官,而長老之名四海傳也。聞公留心佛理,力究禪宗,欲走相談,偶抱暑恙,何緣之淺淺竟如此?
又
大教便作箇中人語,非他人糞屑可較。如諭云:頂門痛施棒喝,才是了從上一著子。然而此事知即休,不循涂徹是了事漢,豈別有一消息作門頭戶底說話?若不爾,翻成不唧溜人。無盡一宿兜率道契悅老,為大儒入祖庭之第一人,雖唐宋出入祖室者多,須亦讓此公。然而先宗以棒喝接人,實一期方便耳。不究古人之意,誤作門庭,不知早落第二矣。居士勿向第二中取可也。末法時代,人多難信,每為斥笑。若不假外護,此道斷不能行也。俟秋窮,必然一笑。
复太史方居士(諱于宣附來書)
聞楚歸,將欲過萬壽,令行者埽徑以俟,何馬首竟不東邪?豈亦畏毒害與棒頭惡辣也?無盡見東林龍安,每為抬捺,始入佛祖堂室,天下人羨慕不已。居士素慕無盡之為人,何吝此一往也?來諭:狐鼠成群,於平越獨識師子。恐居士只識皮而不能識髓。何也?佛祖尚不識,況居士以一滴而較海味也?足發一笑。附後小偈:翻天一棒奮然施,擊碎昆侖腦後皮;血濺梵王鼻孔裏,回頭誰是小師兒?
咫尺禪席,無由一見。讀法語,肝膽披露,始知威音已前與和尚覿面久矣。末法時,狐鼠成群,若師子一出,蹤跡自別。此閒一瓣香,終當拈上。明日成行,不能奉謁,以俟後緣可也。附呈一偈,略表供具:萬壽堂前法雨施,木人糙破舌頭皮。毒人麴子傳來辣,醉倒靈山師子兒。
與錢中丞(諱邦[山/巳]附复書)
度江走蒲村,至鼇谿,為雨阻半月。又以石林疾篤,與鍾靈主僧收穫甚殷,則咫尺千里,縣心仰慕,不翅九回也。十六大晴矣,極期徑乾,放腳小年菴一會,以快平生願見之心。忽古雍專使至,催逼,且云結冬期近,而古雍道俗莫不瞻望。越日,又得一書,埶不能留也。俟明春法席終,黃鸝調舌時,過江再訪。雖然,山僧未度江,早已相見,歡若平生,豈在仝臥枕被,笑傲山林,始為覿面哉?秋清搖落,惟道自珍。
承和尚渡江遠訪,又以雨阻不得會面,然我輩今日會面非難,正千里神交、兩心相契之為難耳。丈夫道義相期,豈必兒女子握手吻憐而後為知己乎?且如和尚眼前相會之人不少,只恐當面尚隔一層,又過去未來、千聖千賢與和尚心心相印,豈必盡皆覿面乎?要知我兩人會亦可、不會亦可,若必待對面而後成知己,便是下乘、便落第二義矣。雖然如是,但芑為和尚策今日之事,畢竟入山住靜為是,筆墨所不能盡者,總侂石、林開石兩上人口陳,切須留意。來歲春煖,桃華獻笑、新鶯吐語時,專望和尚飛錫來臨,蒲村老農彼時披衰戴笠相迎於石橋古路、長松流水之間,驀地相逢,當啞然一笑也。詩艸一卷寄呈大教,艸索不盡,欲言臨楮,不勝神溯。
又
至人之道,千里仝風,若必對面,祇增眉眼一笑耳。大年云:千里卻仝風,對面不相識。正我兩人之千里神交,兩心相契,不待握手吻憐,早成知己,真會亦得,不會亦得可也。明春石橋古路,長松流水,啞然一笑之約,真肝腑之言,恨此時院子所累。不然,即誅茅江外,何待桃華獻笑,新鶯吐語時,始如約也。詩卷佳章,俟遲日作偈奉复。
又
武陵準提菴晤後,擬再訪,聞駕已上德山,赴原姪約矣。余亦買舟東下,直抵吳門,自此江雲渭樹之思,寤寐不置。語嵩仝劉居士過吳門時,又詳禪棲所在,然亦不能寄候道履耳。客歲哭破和尚不已,又值語公遷化,其法門哲人相繼逝去,吾門不幸,莫此為甚。還樸來,見公去歲八月寄語公書,又知在大溈、南岳閒,且有建迦葉道場之舉,聞之不勝忻羨。此舉倘成,則我有所歸矣。其祇園千二百人中,幸留我一榻為感。
與羅總府(諱世安)
別傳之道,上根利智可得餐風,根器稍劣,向文字中薶沒者,何有聞道之日?黔州自生民以來,不惟不知聖人之道,亦不知道之題目,若非外護,安得說法幾會如南方邪?公誠有功於佛祖,不獨我輩稱羨,亦必從上佛祖合掌無盡也。前辭往雍門,期十日即歸,不意張明府、張廣文及紳士諸剎相留結冬,大約來春方回萬壽,數輩望護持之如山僧無異。
又
久不獲音書,疑仕涂無佛法久長之志,忽手教來,讀之,見公尚留意斯道,祇是天各一方,不得常常提點,似說時似寤、對竟還迷,終無倒斷時,是山僧為公慮也。然玅理只在日用應物,如不真念生死,從何有條入路?又怕舉起便有道可學,生死可畏、涅槃可忻,放下便無一豪,如此求道,與道轉遠,實薶沒己躬下事,真可惜也。公高明,切不可作是見。人生如水沫泡焰,有何久固?若不了明此事,尚待何時不見?轉眼來生,人之常理,又須軍政之餘,當自思忖:我此功名富貴,不過眼前受用,似亦無有實落。如此思忖,即於道不切,亦自然切矣。倘能踐山僧之言,二六時體認者事是何形狀,如猛然逼到十分、見到十分,歇下來不待調牧,自是純矣。方知黃面老人相傳之事,別無一物,只仝此面孔也。遠音褱我,不覺饒舌如此。
與胡開府(諱欽華)
客邸無聊,岑寂萬狀,逮尋勝跡,忽遇君侯,論道之餘,多獲垂青,此夙緣未墜也。時复飲我以茗,飽我以餐,連日盤桓,深談教益,不獨佳趣良多,亦消窮涂多少積衷也。歸來坐臥閒,猶想高吐,但不識後會何期,直令人依依永日也。又。承賜佳詩,艸艸以酬,倘不以方外俚言,擿地一為斤正,則李白不封而願見韓,良有以也。臨楮不勝神溯。
與雲表毛居士(諱啟鳳)
兩承枉顧,恨口門窄,不能與公道出省要之法。然虎丘況公與公相近,日夕討取可也;倘切身行之,雖傅、龐之高蹈定不讓也。雖然,傅、龐有不妄為人傳底消息,公還識不?若識,則不仝燒錢化馬之見,誠大丈夫見大人相,共山川艸木熾然轉此大法輪也。不然,只將趙州無字看是何意?倘看得的當,他日閻胡子問著,不妨舉似塞斷伊咽喉也可。
复鐙明王居士(諱加貴)
讀手教,知公慕山僧道聚之樂,并欲聞格外之奇,真黔州開闢千百年來訪道第一人也,亦不枉龍門、萬壽外護與相與一種熱腸也。近日進道力既切,似不須山僧慮,自然有歸家穩坐之時。不識公果能不?不然,又只得饒舌為公粗說一番。夫欲明聖者之道,祇要信根利,抖擻精神,於行坐閒喫飯穿衣、抱子弄孫、涉世緣處看。如看得透,則知目前一段光明亦畢竟是我無量劫來主人也。知是矣,又諦審如何是大休歇處?知得大休歇處,便是佛祖中人。即如長西堂初見山僧於龍門,未有下落,渠只不放手,在萬壽始有入處。今又來聖恩,大放憨睡,忽地躍過關頭,入室相見,更不多言,已灑灑會心矣。因以從上來事兩手分付渠,得紹聖共誰之力?功用求道之力也。公但不能脫灑塵緣中一著耳,如肯脫灑塵緣,亦必與渠並駕也。來教為道之切,不得不痛為提醒,使公獲大受用也。令弟首憲雲南,有歸秏不?公如有家書,煩致之一聲。率复不次。
复都統高居士(諱得捷)
前專人往嵩山,未及裁寄者,以未晤不敢先之以書。何期返辱雲章並香茶諸物,令山僧媿汗夾背多矣。寒夜無聊,鐙下取嵩山諸槁目之,始知法門有人。第不識果如蘇、黃唱酬,楊、李抬捺,不刻書之行在。即不能過訪,便先寄拙書一幅,以俟後緣可耳。太夫人齒德俱尊,敢收派下。然尊命難方,聊贈一號。
又
佛法澹泊,冷如秋霜,而有志者睹此,莫不尋山覓水,掉頭不顧。野竹癡心腸,尚作大廈一木,弗知將來如何合尖?然總賴居士與之眉毛相結,共維末運,或庶幾可了後一段事。太夫人及令弟皆佳不?山僧暫寓蘇州雙塔寺,寺為百丈禪師舊跡,但[2]荒廢日久,所住皆俗僧,是以無可與語。倘便中褱我好音,庶不致寂莫,餘不多及。
寄高居士(諱俊捷)
耳居士名久矣,不能一晤為恨。前者差人上滇致法衣與嵩山主,以未面故,不敢辱台旌,何期返引信供遠頒,不令山僧感媿交集邪?想緣晤有期,暫對璩使拜領,容當面謝。嵩山法門有金昆,可無憂也。沍寒之極,手足[軍*豖]瘃,裁侯書不能作長語,惟居士為道自珍。
與佛源張居士(諱起龍)
佛教垂秋,時世末法,非假外護人,佛日不能重明也。昨見《嵩山集》,深知歸心堅切,公不其人乎。何時得接談笑,一慰我褱抱邪。拙書一幅寄覽,俟南還日,自當走訪,不盡欲言。
與劉雲山居士(諱文進)
瓊華六出,虯松作戛玉聲,緬想居士鐘鼓且樂之也。若山僧擁絮圍盧,禦之不能,安望此快乎?嵩山法門,素承外護,此時不及走訪,俟南還索晤時方面布。不悉。
與雲南眾居士
嵩山法席,賴眾居士雅意殷勤,此皆鷲嶺親聞屬付人也。第閒關修阻,不能面晤為悵。時南行期迫,不及逐一具柬,俟還日走訪,方得聚首共談,臨書不勝神馳。
與李閫司(諱膺)
昨一晤間,便成知己,想皆前緣之孰,所以眉眼中盡未忘耳。臨別承惠吳錦,[3]已作袈裟事佛,與公再結一後緣也。前小字裁寄,想[4]已達記室矣。王金粟回,詢及前恙,大安。此天相德人,誠不虛也。明歲南還,又得過訪都門,領台教也。臨楮不盡欲言。
與應物居士
來會城,過承雅愛,種種之情,筆墨如何可盡?此緣大約靈山把臂之交未泯耳。正宜覓蒲團地與應物子並木翁團聚為樂,奈何山中事未妥,故辭還山。又承食我常住,祈再賜一諭與貴管莊,庶不致冒空名。俟江南歸,則有此米可飽我也。
與朱侍御(諱盛滵)
只尺山中不會者,動以年計,豈道義相關不切邪?客歲十月初,有字奉候,並欲那玉葛旁,以終省中所議高雅,不期愚徒輩中涂所寢耳。臘月二十日,歸長松山房,以臨節不及過訪,一敘契闊之褱。今春又以雨雪,且行期迫,不得言別,五內抱媿,如何可言?有字候應物公致意聲為玅,山中萬為保愛。
荅潘太常文之居士(諱絅)
黔山住靜時,即聞居士名,恨未一促膝快談耳。及至蘇,晤李績溪,每坐閒,必稱雅況。正欲賴李邀至姑蘇,共遊太湖、洞庭三萬六千頃山水,並假韻致之樂,何期今春便棄我作白蓮上童子也,哀之何!既令郎來,承惠詩箑、露牙,龍賓拜領之,感媿交集,容當走訪,並謝不盡。
荅石筠汪居士(諱紹遠)
往在鄂渚,承惠齋羞,方欲假此痛談心學,奈何江南之興未淺,又得風便與舟子,所以不及面辭,今悵恨猶未艾也。前字與竹眉弟兄,不過念翁孫閒一別數年,音問久絕,一欲瀉縣切心耳。何期竹元孤身冒險,走來吳門僦居之所,即相見閒,真令絕倒哭倒。又承手札,快令張鐙三复。書中雲霞字,不惟珠璣滿紙,即珍臧書笥,而煙雲靄靄然,猶潤簾幕,閒稱謝何。既廣嗣菴新之陶瓦,真久長計,然非骨肉,何能臻此。即他日還黔,亦有挂瓢地也。竹元屬令早歸,以襄兄勞,即當如命。奈伊身體疲極,暫令調理,或來春新鶯調舌時耳。餘不多及。
又
羲爻畫泰,草木銜新,遙知高士履端,咸增秀色矣。山野效顰,亦埽落葉,烹惠泉,吟陽春白雪,賞此佳辰,幸勿訝此緇流,亦知是樂邪?竹元鄉念,不啻若渴,因是不敢深留,趁此東風漸暖,使開長帆,翩翩然向鄂渚歸來也。大約廣嗣仍要竹眉再理一年,暫假竹元梁城一回,方可高臥耳。詩扇一、文具一,寄奉書齋,幸莞存為感。
與覺相蒲居士
在會城承居士信供,即使海墨為書,難罄雅意。今春由楚入吳,刻先子舊集,俟完即歸。前所議靜室,如良意未泯,當留神可也。在平越兩有裁謝,不知到不?至于道念,當日增益,不在多屬矣。
與羅總府
昔者知遇於平城,承外護故山僧得行其道,是千百年來奇緣也。夫薄道之徒,今日信之,明日疑之,幸百為周之,雖嘖嘖有口,實不敢以蠱毒加害。此先佛法臧,屬在外護,深防此輩。不然,何以鎮厭邪心,垂光末運?長西堂聞監寺山野許入室,其以大法屬付六七年也。適聞燕居奪為弟子,然居自稱正人,而欲壞千百年成規,使人倫一倒置,甚可笑也。前閱燕居集,其毀人處,欲正人之不正,是何言之如此,行之不如此?何異口誦孔孟言,心實一盜跖邪?常聞人倫之大,莫大乎君臣、父子、兄弟、朋友。自有書契以來,在盜跖亦不敢廢。燕居,有親棄之,有師侮之,有兄長辱罵之,有骨肉剝削之,或行劫,或妄言,或災木石,使師友為法受惡,真梟獍也。烏乎!世閒亂倫,出世閒亂法,雖立乎天地閒,恐人神必共怒也。凡成敗之理,有數存焉,我知之矣。即居加害如丘山,亦何損於山僧?但再付西堂監寺,此天地絕無之事,居士任外護以為何如?
复徐而菴居士
華平晤談後,谿梅四白入眼矣,竟未得徵君清言,一去胸茅,寧不悵邪?張某者來,獲手教及與雪公倡和詩,讀之不覺一拍三歎。而雲隱相去數里,不獲一拜手,非疏慢之罪與?挂笠齊門,絕無他事,以囊中舊槁數篇,久未登梨,非自惜之,盍自懼也。有護法自梁城來,必欲付梓,以公仝好,然尚在籌箸,未有定議。此所刻者,敝門人嵩山雜槁,尊示莊潢,則張某者嘉,此必居士舊用者。其如前在秀水,與人已有成議矣。倘後刻就,或當如命。暑猛如虎,不能即謁,容遲自當索晤。奉复不備。
與張太守(諱大經)
九月往吳門,欲假道江寧,便謁台教,其如借舟不能自由也。冬之仲,仍抱空手而回,甚可笑也。況此巟歲室無儋石儲,嗷嗷數十口之枵腹,誠可憐也。計無出,遂持缽坊間,幸得三五十石以歸。不然,忍饑而死,可立待也。聞明春二月,駕有淮上之行,如月中猶可埽徑以候,月盡必仝肅兄來矣。前者欲迻居金陵,不知亦有如護法意者,使山僧處之,日與護法引白為樂不?裁候不次。
又
璩使來,翰教諄切,只如對面。山僧自揣菲躬涼德之人,屢承推重過當,何以使我心安也?毗尼一菴,聞名久矣。雅公思欲急流勇退,必須才德俱優如雅公者主之,乃不廢厥事。若山僧識量皆劣,福緣亦淺,雖藉護法力承乏毗尼,倘前不能振綱前烈,後不能鼓舞後昆,當此之時,輿情一議,得不為薦楊累邪?然此舉不知為主為賓,未得雅公說話,俟護法儼然敝室細商之,此行可定耳。使還,裁复不次。
寄遂寧朱孝廉(諱衣點)
一到廣陵,三度春光矣。每回首姑蘇,而楊子一衣帶水,幾如胡越。隔溯舊來,追隨丰神,把握道韻,何可得也?高沙一室,冷如冰霜。總之,護法能倡以始,不能繼以終。加山僧無前知之明,致有此寡偶之地,使我孤棲耳。幸三十年所學雖無得,然亦頗自遣。此竟不然,愁眉只如線也。蒲月後或得晤教,茲有瀆者。石法師為成都人,從出峽歷講肆有年矣。舊為郭青贏先生雅重,後以北上為臺山之行,事竣南還,留止秦郵二十年也。客秋陽侯肆虐,廬室為之一空,擬買歸櫂,其如七八十之老人何?能冒險遠涉,翩翩然作鄉閭歸邪?乃籌之蘇松名勝,可已啼饑之虞,遂折一葉南來,幸為垂青且憐之,則石法師之感不在山僧後也。裁侯不備。
复楊將軍
江外僕夫來促我行裝,不及軍門一揖而辭耳。適接來書,有某人者,責我近無一字相聞,則人情中有不可廢者。若執偏聽,理則固然;若持兩論,在公褱仁,實有不忍聞也。常聞師弟猶人之父子,父子不容少偽,師弟豈容少偽乎?雖惷惷之徒,猶知有親,況據法位而不師其師邪?有親可愛,有師可尊,然後免夫禽畜誚也。而某人者,以法門論,猶昆弟也,可以躬,亦可以書,時或處遠處變、或急不及,天下常情,又何必區區責人哉?阡陽之難,自可致唁,然有不可致者,是我之情難以陳也。若陳之,祇增老婆舌耳。雖然,今日又不可不一言陳於左右。我生新寧侯氏一百姓,戊寅十一月十四日,禮石蒲揆和尚落髮,其後往來梁山與臥龍兩大師之門,在楚、蜀承琢磨之功,雖雷霆為舌,有不能宣其少分。毅廟崩之明年三月一日,臥龍歸寂,始離左右。此三大師實能生我,我何一日忘也?來諭未徹源頭,何能彊定是非?是又不可不再進一言。我自丙戌三月脫難,東走南賓,再見梁山破老人於三教。至戊子十月,為兵所逼,南避忠路。某人者,時住靜於此,因過訪之,叩及堂奧,尚未知者。今欲師人,何不知量也?比承黃文合公接住雙照二載,雖與之相去半舍,然未常往來。今云五六載相依,妄語何如是之甚也?然某人者固是僧,亦有不可言於人者,倘言之,則黔地恐不能安頓手足也。烏乎!我知悅謗者無所不至,只不與之作理會,則其怪自壞也。某人者俱無一字真實,又常輕侮梁山,是無師也,無師是不孝也;常欲徒人之徒,是理不當也,理不當是無義也;一面之遇,而云六七年以惑人,是不信也。有此三事,公忍聞乎?來字嘖嘖有口,其閒誠偽者,可謂公高見也。但薄冗所羈,不然,一對面則前言何以消歸也?然總擿之度外,率复不莊。
复安武徐公成宇護法(諱思議)
复接大教,非知遇之厚,不及此也。昔臥龍拙和尚還蜀,得居士外護,獲終於梁之金城,為其後者,到今未敢一忘厚德也。丙戌賓城一別,回首天涯,雖欲與公把臂高談,無翼能飛,幾令褱想成勞矣。聞細柳迻植湄水,此或山僧十二年思慕願見之渴塵,得藉湄水一洒耳。種種衷曲,總在奉謁時面悉。
复馬尚公(諱寶)
承諭龍門燕居不拜揖與人我之兩者皆錯。若論拜揖,不過偶爾,非道中急務。我之處是位也,必忘褱于物,似不當以禮為疑為怪。即使講禮,周、孔自有明文,百丈亦有儀注。考之二禮,在倫常之間,行之中節乃己,倘一有不節,君子鄙之,山僧豈不孰讀邪?然又非頑然之物,不明世禮,而自甘化外之人。第燕公雖世系梁山,然每鴟梟肆翼,人亦常避之,行徑既陋,不理也宜矣。且方外人以道為務,而往來之禮次之。常觀之傳鐙,大鑒十三世為真歇,十五世為龍翔。龍翔奉敕能仁,真歇先居江心,道王海內,聞翔至,恐溫人不敬,特往展具九禮,以誘溫人。此二人祖孫之閒尚如此,未見為謬。又如文殊,遠為先佛九世宗師,逮佛取正覺,文殊為輔,何二祖不以先後禮辯,明以教今人也?由此觀之,先道後禮,不單重禮也明矣。則不拜揖未常錯,來諭謂之大錯,得非情見邪?若論人我,最是生死根,故三涂往來,四生沈溺,劫數燒煮,湖海鼎沸,一一皆人我之誤。所以佛用慈悲設教,使破人我。執燕公者,不惟去人我,更增人我,豈宜處知識位,汙亂吾法乎?亦賢者默擯於法外久矣。某常思之,居是位,非有道德與容納之心不可也。前哲未有無道德不容不納,能篤行其道者,必體道之原,識萬物之祖,所以得者得乎此,行者行乎此。故傳云:「天地位,萬物育。」知是者,然後有知識之實。有知識之實,則知天地位,萬物育,未常不殊涂仝歸。此便是學之極,德之博,無有不容,無有不納,燕居不得為燕居,山僧不得為山僧,正若虛無太空之論耳。忠國師常因肅宗帝問:「如何是無諍三昧?」國師都不視之。又傅大士見武帝不起,然貴為天子,富有四海,猶且忘於分。人稱方外士,不能忘於物。不能忘於物,尚不能超越俗塵,何公然要人拜揖?豈不是自欺之心過也?有自欺心,便是人我心。有人我心,故動必相爭。此所以訑訑之音聲顏色常見於朝夕也。由是觀之,人我未常不錯。來諭謂之小錯,得非情見邪?燕公常稱梁山法嗣,嗣猶子之盡職於親,親之失則幾諫耳。未有昭然災於木石,使天下人盡聞,其責可不加乎?為人嗣而常詆毀於師,又常假飾其狀,人亦有言:不可於無過中供人有過。燕公如此喪心,敢云梁山嗣乎?亦羊質虎皮、雞心鳳狀之人也。故凡相遇,不可與之交,則法門得以清淨無爭、耑無辯論,令今而後不致破壞法道、損我規繩,而庶幾乎吾道也。所謂吾道者,其心平,無得失、無尊卑、無阿譽,苟容可以禮一切無窮世界,一禮禮遍,無有一物一人不仝此禮,我此心非加愛也;可以不禮,一切無窮世界不得而禮,無有一物一人得此禮,我此心非加憎也。至若天禮、龍禮、佛禮、祖禮、一切鬼神魔梵禮,我此心不喜,不以為得;天等魔梵不禮,我此心不怒,不以為失。此心直以斯道覺斯人,豈不謂之真佛祖兒孫?公愛道之深,故裁荅無所諱也。自有佛法以來,王公貴人留心此道,如楊大年、富鄭公、范文正、蘇、黃、韓、趙之類,皆大振祖道,美流萬世。公欲成就是道,可居恒體究應物者承誰恩力,或於應物之際忽然識得家裏事,便知坐寶華王座與騎千里追風皆仝此鼻孔,有所分真分俗邪?亦正含融混會、真俗仝條,而祖無祖、佛無佛,其名不得為名、其相不得為相,禮也得、不禮也得,明眼人撿點也得、明眼人不撿點也得,總付之道外,艸复不莊,俱叨道愛。
與李相如黃元申吳季子居士
今日士大夫往來祖道,求其知見深入、絕去黏滯,如敝邑沒量張公一人耳。崇禎戊寅閒,在夔門臥龍談笑道話,機語幽曠六七年,雖慈明之於楊內翰,萬古雄風直不減纖豪。第以世道亂離,別來十二年不得其人,挂瓢平越,聞公在新城與太平菴主周旋甚密,想蘇、黃、佛印再出,恨頜眾之絆,不得過訪為快。雖然,聽松風流泉、觀青山綠埜,與公覿面久矣。不特此,即談笑未接、形聲未動,空劫那邊早箇相見,豈在握手為快哉?不識相見時如何?若謂有說,細語人不聞;若謂無說,又是對面千里。且說者是?不說者是?此處不能知,且向朝聞道,夕死可矣。畢竟以何為道?體究自然有箇倒斷。時承爵府護法辱教,專人上复修此致意,擬於來春上勻山啞然一笑,不審得就不?平越與燕居因緣,想[5]已悉矣。但其人非不是好衲子,只是過於偏聽,不主中正之體,常溺先入之言,動輒侮人,不無識者哂之。若能提大綱、識大體,左右用賢,其聲名不揚,未之有也。天無私盍、地無私載,所以成其高厚之德。若高不降,則卑不升;卑不升、高不降,庶物必不成也。欲為叢林主,領眾匡徒,若無是裁,何以服人心、歸湖海而稱長老?貧衲淺見,惟高明察之。
又
手札脫體承當一事,揚眉瞚目早落二三者,山僧睹之恐未盡善,惟玄學之士不可[6]樁釘,[7]樁釘便是執心不得脫灑。然山僧所云空劫相見,亦不可執著空劫,盍空劫即今時、今時即空劫,那有空劫、今時之二耑?若執定空劫,則今之人盡向空劫作活,不能於今時受用者段光明;若執定今時,則今之人盡向今時取著,不能於空劫受用那點消息。二俱既有過,寧不為公惜也?又云:十年來從昆侖頂星宿海擊楫楊舲、揚鞭躍馬,不意龍門拄杖子諵諵為我商量,不識者般伎倆被龍門拄杖一擊,即今作何光景也?若知得下落,當與楊、李及無盡公仝驅並駕;不然,縱龍門拄杖敲破頭盧,只是如風過樹耳。又云:長慶自肯方親、博山不肯方親,及千不肯、萬不肯,山僧不揣,正好再喫一頓。何故?是甚麼所在?說自肯、說不肯,俟遲日往都勻訪馬公,方與諸公取棒頭錢也。
复馬尚公
再接手教,一時戲論非公論,山僧與燕居便為戲論,即從上千聖萬聖盡屬戲論,所謂一代時教、諸祖因緣,皆因末那戲論。據此,何妨道業?直任風旛之擾可也。又云:不可互為人我,令識者笑。此正山僧見身為公說法,切不可錯過。何也?無明實性即是佛性,公喚作人我,似非極力承當,目前美惡盡是佛性應用理也。此外別有佛性,則公成佛時,將此日用應物者何處安置?如不安置,終為帶累,此必不然也。公但將日用應物處一一[8]認得明白,則動靜、美惡盡是佛事也,亦可謂不出魔界即入佛界,而老瞿曇、盧行者亦不在人頭上稱尊。
荊南開聖院山暉禪師語錄卷十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