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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四

茶話

住雲門,結制普茶。師云:「今朝九月九,個個咸知有。芙蓉開口笑,黃花盡稽首。石女舂餈糕,木人捧盤走。愛喫趙州茶,不飲曹山酒。且道如何是趙州茶?滿酌淺斟皆具足,何須山野再來傾?」僧問:「如何是結制?」師云:「歸單去。」進云:「如何是解制?」師云:「今日不向你道。」進云:「如何是不結不解的意?」師云:「汝非其人。」進云:「還有向上事也無?」師云:「無。」僧云:「為甚麼無?」師云:「雲門結制。」僧禮拜。

茶話。「選佛場中明聖智,紅爐鞴裏煆真金,妄昏從此無逃避,管取凡心即祖心。眾兄弟!各人將從前所有貪嗔癡愛、無明煩惱、禪道佛法、昏沉妄想、聖情凡見、真如佛性、菩提涅槃,一收收來,放在大爐鞴中,然後架起智慧火一燒,燒教無有起處、無有滅處,無有來處、無有去處,無有聖凡魔佛、邪正是非、淨穢好惡,到與麼時,豈不是凡心即祖心耶?雖然如是,若是祖師向上一竅,未夢見在。且道如何是祖師向上竅?」良久云:「日來石傘峰頭白,水出昌源波浪清。」

茶話。「一個話頭牢把持,綿綿密密莫尋思。努力今生了卻去,休待當來彌勒時。眾兄弟!三七排遣[1]已畢,明日四七坐香起頭。三七日中所做工夫相應麼?話頭純熟麼?妄想平貼麼?昏沉輕清麼?可通個消息來。若全無得力,可再發大志,精進中更加精進、勇猛中更加勇猛,將一個話頭一扣扣住,如無始以來冤家相遇一般,與他一滾滾作一團,內不放出、外不放入,茶裏飯裏、眼裏夢裏、行住坐臥裏,不可絲毫放捨。直得東西不辨、南北不分,觸境逢緣,地一聲,始知成佛其來舊矣。還識舊時佛麼?金風飄落盡,古榦赤條條。」僧問:「一葉不留時如何?」師云:「古榦赤條條。」僧禮拜,師便打。

茶話。「一迷大覺性,六道受沉淪,妄想能消滅,當處即天真。所以世尊初成正覺之時,嘆曰:『奇哉!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良繇妄想執著而不證得。』誠哉斯言。眾生執有是妄想,人天執十善因果是妄想,聲聞執偏空是妄想,緣覺觀生滅因緣而證果是妄想,事度菩薩執六度萬行是妄想,大乘菩薩去二邊存中道是妄想,乃至等妙有微細所知亦是妄想。即今堂中高標聖境、希圖妙悟是妄想。或妄認識神者、或撥波求水者、或沉空滯寂者、或遏捺妄心者,總不出妄想。若是丈夫漢,一念看破一齊放下,當處是一尊天真佛也。三祖云:『虛明目炤,不勞心力。非思量處,識情難測。』到此地位,權且引汝入門,要汝知有。若是祖師門下,正好買草鞋行腳,正好來山僧手裏喫棒。何故?須知有向上一著子在。且道如何是向上一著子?」良久云:「湛水無龍隱,枯木有花開。」僧問:「如何是向上一竅?」師云:「向下會取。」僧云:「還許學人知也無?」師云:「不許。」僧云:「為甚麼不許?」師云:「為你不通向上竅。」僧禮拜。師云:「果然。」又僧問:「瑞花今[2]已現,瑞果幾時紅?」師云:「三冬日色冷如冰。」進云:「還許學人偏眾去也無?」師云:「不許。」進云:「為甚不許?」師云:「秪為人人有分。」進云:「花果[3]已蒙師指示,請師再露瑞根看。」師云:「一枝雪裏弄馨香。」僧禮拜。又僧問:「正恁麼時,全身獨露,正體堂堂。獨露一句即不問,正體堂堂事若何?」師云:「玉燭搖紅影。」進云:「轉身後一句又如何?」師云:「石傘笑吟吟。」僧禮拜。

為了幻知賓住護珠庵茶話。「赤水有玄珠,人人須探覓。離婁不可求。罔象偏能得。欲識護珠人,問取幻禪客。大眾!護且不問,作麼生是珠?」良久云:「鑑湖多媚色,長瀆有光生。」僧問:「如何是禪?」師云:「禪。」問:「如何是道?」師云:「道。」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師云:「風生壁下寒。」僧以手作插香勢云:「還許學人恁麼會否?」師云:「不許。」進云:「零霞落野田。」師云:「莫被聲色轉。」僧禮拜。師云:「又恁(麼那)?」

茶話。「古云:『一入門來,先須知有,知有者,始可奉重。』作麼生是奉重底事?莫是臣奉於君、子順於父麼?且喜沒交涉。既不如是,畢竟作麼生?」良久云:「相逢盡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見一人?汝等眾人進堂[4]已五十日了,在禪堂中挨磨經行團團轉轉、七尺單前上上落落事作麼生?秪如二六時中三餐茶飯,荳腐麵觔,青菜蘿蔔,廢了常住多少油醬青菜荳腐即不問你,各人向蘿蔔頭上道取一句來。若道得,皇恩佛恩、檀越之恩一時酬畢;若道不得,他日見閻羅老子喫鐵棒有日在。莫言不道。」時有僧問:「古人云:『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會,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除此四路,和尚如何接人?」師云:「鐵牛不怕獅子吼。」進云:「恁麼則石傘峰前演摩訶。」師云:「如何是摩訶?」僧一喝,師便打,僧禮拜。

茶話。「緊著程途再著鞭,草鞋更用把繩添,行到水窮山盡處,大家齊和太平年。而今眾兄弟做工夫,必須要透頂透底,徹頭徹尾,徹將去方好,不可半途而廢。如人行路相似,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直行到水窮山盡,再跨一步,方有少分相應。亦如將軍上陣一般,雖然捉其先鋒、擒其殿後。若餘黨未盡,待汝卸甲停戈,賊兵復起,依舊喪身失命。必須破其窠窟,勦其巢穴,滅其餘黨,然後為太平也。前半期排昏敵散去其麤重,後半期有微細流注,必須以智慧炤破盡淨無餘,方可心地太平。雖然如是,此乃功勳邊事,須知更有不涉功勳坐見太平者。且如何是坐見太平底事?」良久云:「虛寂六宮天下治,舜日輝輝炤大千。」僧問:「月團前後總不問,正當月團時如何?」師云:「明朝十五日。」進云:「意旨如何?」師云:「大眾普茶。」僧打圓相云:「還許學人恁麼會否?」師云:「不許。」進云:「為甚不許?」師云:「正當十五日。」僧禮拜。

茶話。「過去未來及現在,十方不隔一毫端,若人於此能明了,歷歷分明珠走盤。今勸眾兄弟,先要明了自[5]己進堂時,是自[6]己做工夫。到於今也是自[7]己,明日出堂時也是自[8]己,從無始以來也是自[9]己,威音王佛出世時也是自[10]己,乃至釋迦佛時也是自[11]己,當來彌勒佛時也是自[12]己,直至師子佛時、婁至佛時也只是自[13]己,曾無第二人第二念。一身如是,多身如是,一世界如是,多世界如是,乃至盡虛空所有世界,盡世界所有眾生,莫不皆是自[14]己。所以經云:『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無邊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此之謂也。莫有識自[15]己者麼?出來呈似看。」時有僧問:「直指單傳即不問,三藏殊文事若何?」師云:「白月印長江。」進云:「初機難會,乞師下個注腳。」師云:「清波明透露。」僧禮拜。

解制茶話。「月鉤雲餌整常拋,湛水澄潭正寂寥,有時浪裏吞鉤去,收捲絲綸意氣高。大眾!且道收綸捲釣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柳條橫串花籃裏,街坊高叫賣新鮮。」僧問:「金鉤玉線將收挽,鯨鯢忽現事如何?」師云:「虛空撒下漫天網,縱使英豪怎出頭。」僧云:「拿雲攫霧去也。」師云:「霹靂一聲魂膽碎。」僧云:「三汲浪高魚化龍,漁翁空捕夜江水。」師云:「[16]已被柳條串卻。」

住延慶茶話。「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今日選佛場開,十方同會。且道作麼生是無為的事?秪如佛又如何選?」遂豎拂云:「白雲繚亂舞,翠竹冷颼颼。」僧問:「碧油幢鼎建,祖令若何宣?」師云:「秦望摩霄漢。」進云:「即今君臣道合、文武功齊,和尚又如何闡揚?」師云:「溪水澄澄洗玉肌。」進云:「恁麼則闕裏祥光包宇宙」。師云:「今日結制。」僧禮拜云:「林間瑞氣新。」師云:「知恩者少。」

茶話。「應緣莫執,沉寂莫貪,風摩霄漢,月映寒潭,魔佛齊收,總屬顢頇,有無不立,是非之端。畢竟如何?唵[口*籃][口*籃]。會麼?世事秋雲薄,人情露水長。」

茶話。「大道無形相,自心等虛空,證得自心時,無有是非者。既無是非,則無生滅、無去來、無取捨、無凡聖、無高下、無得失。如是則三教一理也、三觀一心也、三世一時也、古今一念也、三德一智也、聖凡一體也、物我一如也、僧俗一性也、五教一乘也。」遂豎拂云:「會麼?若也不會,山僧便與你通個消息。」良久云:「籬邊黃菊金粧就,樹頭紅葉硃染成。」僧問:「白水煎茶葉,香氣滿甌來時如何?」師云:「供養大眾。」進云:「即今茶與趙州茶,是仝是別?」師云:「一口吞卻。」僧禮拜。

茶話。「善惡分明報,乾坤豈有私?泥牛遭霹靂,木馬害癰疽。威音那畔,魔佛潛蹤。今世門頭,有無並立。前三三,後三三,明陳數目,不落因,不昧果,五百生野狐。惡人燒佛眉鬚落,讚勸聞經福無涯。且道憑何節目得恁麼利害?」豎拂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僧問:「時人造業有何報?」師云:「金花剪就檀香木。」進云:「體中辦茶供眾,有何福德?」師云:「蠟燭燒成柏木油。」僧禮拜。又僧問:「是人犯殺盜[17]婬妄,向和尚懺悔。和尚終日阿佛罵祖,向甚麼處懺悔?」師云:「香煙沖碧漢。」進云:「恁麼則無懺悔處。」師云:「金花落眼前。」僧禮拜。又僧問:「盡大地是個禪堂,喚甚麼作界外?」師云:「延慶寺。」進云:「盡大地是個蒲團,又喚甚麼作界內?」師云:「延慶寺。」進云:「即今結制安禪,陞堂入室,和尚與學人說個甚麼?」師云:「延慶寺。」僧禮拜云:「謝師指示。」師云:「莫謗老僧。」

茶話。「真空不自空,明月印西東,妄心不自妄,春情來柳上。識得真妄時,依然成兩樣。不兩樣,三十棒。咦!石女害相思。泥牛喫鐵棒。會麼?若也不會,再與你打些葛藤。今夜是商呂及眾居士辦茶供眾,請山僧結般若緣。」遂豎拂云:「若向這裏會得,一切現成、一切受用、一切自在、一切超脫,不須驅昏敵散,斷妄求真,總是一個自[18]己。既是自[19]己,不須做作。你若認自[20]己,是頭上安頭。你若別求自[21]己,是斬頭覓活。如刀不自割、指不自觸、眼不自見。眼若可見,眼即成境;刀若自割,刀即成物;指若自觸,即成別指。所以見物者是眼,斷物者是刀,觸物者是指,二六時中當下運用者,是個自[22]己。會麼?切莫作夢好。」

茶話。「枯定愚癡窟,狂慧生死根,定慧等雙持,真是如來子。經云:『如來所得法,定慧力莊嚴。』而今做工夫者,或枯身泯智、歇滅妄心以為禪定,殊不知皆是愚癡也。或穿鑿古德機緣下得幾句轉語,聽得幾部經教以為智慧,殊不知皆是生滅根本也。當知正慧與狂慧不同,正定與邪定各別。見境不生心動念者,正定也;了達諸法無我者,正慧也。定慧皆是莊嚴自心之道也。定不自定,依我作定;慧不自慧,依我作慧。如此觀之,則定慧皆是假名,須知定慧向上有事在。會麼?三旬紅日三千熱,一夜冰花大地寒。」一僧禮拜,問云:「離卻定慧,請和尚速道。」師打一棒,僧拂袖而去。師云:「三十棒,一棒也饒不得。」

茶話。「提起智慧刀,萬緣俱勦絕,話頭莫放寬,直須窮徹骨。古云:『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今時久做工夫,不辦長遠心、決定志,或半月一月、半年一年,稍見些影響以作了悟者,或認些門頭戶底以為罷參者,或看些言句以為得入者。此都是妄認前塵,錯亂修習,非我種草也。莫說學所得者皆是影響,總有真實悟入者。古人云:『大道未明如喪考妣,大道[23]已明如喪考妣。』二六時中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所以湧泉四十年方成一片,趙州三十年不雜用心,豈似而今容易得者?當須體究不可草草,莫有百花林裏過,一葉不沾身者麼?」良久云:「泥牛吐霧方纔美,枯木生花始是奇。」僧問:「大道未明如喪考妣,大[24]已明為甚麼也如喪考妣?」師云:「前途路更賒。」進云:「蠶要溫和麥要寒。」師云:「也須保重始得。」僧禮拜。又僧問:「如何是暗中明?」師云:「白雲籠月色。」進云:「如何是明中暗?」師云:「翠竹舞清風。」師云:「明暗雙雙即不問,即今覿面事如何?」師一喝,僧禮拜。

住龍華茶話。元宵普茶次,師云:「昨夜明月潛輝,暗通一線,今宵燈光普煦,覿面無私。花毬散彩,蠟燭爭奇。正恁麼時,且道承誰恩力?還有人道得麼?」良久云:「東君昨夜傳消息,隴上梅花有幾枝?」

茶話。「薰風拂拂,糜雨颼颼,田苗增秀,圃菜添容。恁麼會得,何必言功?且道不涉功勳一句作麼生道?雨過山頭碧,月昇大地光。」

中秋茶話,師云:「亙古亙今一輪月,剎剎塵塵俱炤徹,時刻清光覿面提,何故今宵稱佳節。缺與圓,圓與缺,添卻時人眼中屑。莫有不受翳障者麼?」良久云:「此處一輪滿,清光何處無?」復云:「秪如人人有段清光,為甚麼不炤?」時有一僧出,將袖一拂打箇翻身,云:「此還是炤麼?」師云:「怎柰五雲攢簇。」僧云:「恁麼則收光攝彩去也。」師云:「何處更囊藏?」僧禮拜。

新春為李宅懺畢茶話。「和風蕩蕩,消積劫之堅;冰煦日輝,輝勳寒崖之枯木。堅冰消,則定水處處澄清;枯木勳,則慧芽時時增長。且作麼生是不涉生滅一句?還有人道得麼?如無,山僧自道去也。弁山煙浪盡,明月下太湖。」僧問:「脫鼻金牛眠露地時如何?」師云:「東林西林。」進云:「孤舟[25]已繫垂楊岸,不怕狂風猛浪來。」師云:「過頭過底。」僧禮拜,師歸方丈。

住白雀茶話,師至白雀普茶次,當家啟請為眾說法,師遂云:「白雀飛來,添湖中之瑞氣;青蓮湧出,闡弁嶽之風光。九曲徹底清流,太湖萬里波浪。正恁麼時,且道是何人境界?會麼?滿堂僧簇簇,千古道風香。」僧問:「獅子未哮吼,龍象[26]已交參。主伴圓融句,請師一舉揚。」師云:「蓮花從地湧。」進云:「佛法不敢問,到院事如何?」師云:「賓主交參。」進云:「恁麼則青蓮解說法,白雀亦知音。」師云:「千古意分明。」僧禮拜。

定職事茶話。「文殊智頭頭顯露,普賢行處處全彰,根境不相知,事理俱無礙。且作麼生是無礙的事理?」遂豎拂云:「會麼?木人輕拍掌,石女笑呵呵。」開示不錄。

結制普茶次。師舉起茶鍾云:「會麼?若向這裏會得,無聖無凡、無小無大、無漏無為、無真無妄、無內無外、無僧無俗、無我無人、無結無解。何以故?我王庫內無如是刀。其或未然?且將個本參話頭頓在目前,如靠須彌山相似、如貓捕鼠相似、如雞抱卵相似,切切孜孜綿綿密密,忽然撞著地一聲,始知成佛其來舊矣。」又舉茶鐘云:「泥牛翻白浪,木馬吼清風。」西堂孤崖出問:「九旬結制今宵始,此夜臨筵事若何?」師云:「金風黃葉落。」進云:「多子昔年千戶曉,今宵公案又重新。」師云:「霜花滿地。」堂估供花云:「今古相承惟個意,描不成兮畫不成。」師云:「歷歷分明。」堂禮拜云:「某甲恁麼去也。」師云:「切莫亂走。」又僧問:「坐斷千聖舌頭,把住諸佛要關事如何?」師云:「凡聖不通風。」進云:「只如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又作麼生?」師云:「弁峰寂寂。」進云:「恁麼則三百五百,證龜成鱉去也。」師云:「切莫草草匆匆。」僧禮拜。

浴頭辦茶。「十六開士隨類而行,驀頭一潑,忽悟水因。既不洗塵,元無二人。亦不洗體,豈有兩身?中間寂然,腦後抽釘。妙觸宣明,佛祖俱陳。」師復喝云:「此是妙觸,作麼生是宣明的事?其或未會,且向浴鍋中擦癢揩背,忽然摸著,方始心安。今日是心安辦茶,請予指示。山僧無可指示,曾記得古人一則因緣。昔有一無垢世界,造化浴室,後有老宿問云:『既是無垢,為甚麼卻造浴室?』至今無人下語?汝等諸人各下一語看。」西堂云:「若不造浴室,怎顯無垢?」師云:「誰不識汝是西堂?」

茶話。「觀音峰下,洗缽崖前,紅葉歷落,石壁悄然。如此會得,不用參禪。會麼?白雲嶺頭住,清泉澗底流。」問荅不錄。

茶話。「識時機,破時弊,明眼宗師;通回互,知進退,伶俐學者。若還清濁不分,必然法道廢矣。上古之時,淳朴之機,行過於解,靜沉死水,難以發言。所以徑山七百高僧無人發問,百丈遣黃檗至徑山發問,然後始解問話,豈比今時道理?不知青黃工夫、不知進退,妄生穿鑿,或云乾屎橛、柏樹子一切皆空,但憑我拈來即是。或云機鋒如空谷荅響,如有人叫一聲,谷中即應一聲。所以有人問一句,我即荅一句,猶如空谷之應聲也。若如此會,盡是地獄種子,破敗禪門,安可為當家種草也?秪如大慧禪師呵叱人說道理,彼時人坐在百尺竿頭,守住道理,不能翻身,故此大慧呵叱,要使竿頭進步。今時人道理全然不曉,卻教人不要明道理。秪如不從道理而得者,有幾人也?自七佛所傳者,皆傳此清淨心體也。豈可不明道理乎?如臨濟、香巖、南泉輩,皆云精通性相,熟練教乘,然後為禪師也。豈可不明道理?如古人云:『秪貴子之見地,不貴子之行履。』今日以山僧觀之,秪貴子之行履,不貴子之見地。何也?古人質朴,言不妄發,今人淆漓,聽其言,則超佛祖之先;觀其行,則落凡愚之後,豈可重其見地也?古之人以行過解故,不重其行,不是無行。今之人解過行故,所以不重其解,不是無解也。山僧所舉,皆是時弊,你等他日為善知識,若不革故自新、儱侗過日,秪圖門庭鬧熱,非佛弟子也。珍重!」

普茶次,師舉:「古人云:『即此見聞非見聞。』」師云:「一有多種,二無兩般。『無餘聲色可呈君。』」師云:「喚作聲色即錯,個中若了全無事。」師豎拂云:「者個是甚麼?『體用何妨分不分?』」師云:「言語道斷。非去來今即且置,秪如石女拋梭又作麼生?還會麼?若不會,山僧再與你打些葛藤。只如你們清晨下單來,耳聞鐘鼓鈴魚之聲,眼見森羅明暗之色,有甚麼隔礙你?有甚麼繫絆你?你拈將半毫聲色來看,要且聲不是聲。何故?聲色從因緣所生,當體全空。以全空故,當體無生;以無生故,則無去無來、無取無捨、非有非無,當下只是個本地風光,不可向外馳求,以作聲色會也。既不是聲色,且道畢竟是個甚麼?古云:『填溝塞壑無人會,堪笑騎牛更覓牛。』珍重!」

普茶。師云:「大眾!山僧在此,待你們搆去,還搆得麼?搆得亦是你,搆不得亦是你。正當此時,歷歷孤明,無昏無妄,無有思惟分別,喚作識心得麼?既不是識心,且道是個甚麼?總是你自[27]己,喚作一時一念一剎那際三昧,曾無甚麼隔礙你,無有纖毫蓋覆你,何不恁麼會取好?昔有僧問歸宗:『如何是佛?』宗云:『若向汝道,恐汝不信。』僧云:『和尚重言,焉敢不信?』宗云:『即汝便是。』僧云:『如何保任?』宗云:『一翳在眼,空花亂墜。』好言語,汝但著佛見、祖見、菩提見、涅槃見,悉是空花。汝但不起一切見,連這不起亦不起,方得淨盡無餘,方喚作無心道人也。今日是季清程居士,宿秉善根不忘付囑,大心頓發護持三寶,得得入山辦茶供眾,以行菩薩行。汝等須當各各努力,一念純真,方可喚作無心道人,方可消受得他的供養。汝若散心雜話,滴水也難消。你要學佛、學祖、參禪悟道,明幾則公案,此是這邊語、那邊語,此是向上語、向下語,此是隔身句、縱奪句、殺活句。若如此會,盡是散心。切莫草草。時寒,珍重!」僧問:「趙州三十年不雜用心,他在甚麼處過日?」師云:「九九八十一,今日從頭起。」進云:「至於穿衣喫飯又作麼生?」師云:「薰風自南來。」進云:「為甚麼八十猶行腳?」師云:「朔風從西起。」進云:「如何是悄然處?」師云:「石女睡正濃。」僧禮拜。

普茶次。師云:「一句當陽絕正偏,豈分位次涉言詮,電光石火如能薦,始識拈花教外傳。教外別傳之旨,不涉言詮句意,思量分別識心,一切淨盡無餘,秪露目前些些。古云:『承言者喪,滯句者迷。』要在圓陀陀、活潑潑處,要會即會,不許擬議,一擬便落二落三了也。你看!僧問趙州:『如何是西來大意?』州云:『庭前柏樹子。』僧云:『和尚莫將境示人。』州云:『老僧不將境示人。』僧云:『如何是西來大意?』州云:『庭前柏樹子。』雖然道個柏樹子,元不將境示人,雖不將境示人,不妨道個柏樹子,何嘗涉於言句情境?今時人只管穿鑿古人語句,此是正位、此是偏位,此是人、此是境,遠之遠矣。且道作麼生是不涉言詮的句?」良久云:「污泥出沒渾無染,流水滔滔絕往還。」

龍華除夜茶話。師云:「弁山沒有甚麼與大眾分歲,有一則古語,舉似大眾。三祖云:『至道無難。惟嫌簡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今日是除歲,明日是新年。作麼生不簡擇?左邊是廚房。右邊是齋堂。作麼生得無憎愛?若向這裏曉得親,剝泥牛與大眾分歲;其或未然。且歸堂中參究,不得草草。」僧出云:「嶺上寒梅帶雪開。」師云:「是簡擇。」進云:「多謝泥牛。」師云:「又是憎愛。」又僧云:「和尚未開口[28]已前,早[29]已勘破了也。」師云:「灼然簡擇。」僧便喝。師云:「憎愛。」

端陽茶話。「今日端陽[30]佳節,畫龍艾虎鬥額,奪得錦標歸來,特與諸君漏泄目。作麼生是漏泄的事?石榴紅似火,梔子白如綿。」

豎碑茶話。「碑文鐫白字,萬古徽猷;當道種青松,見聞不昧。如此會得,猶在半途。如此不會,白雲萬里。會麼?」良久云:「弁山一日雨,橋流水不流。」僧問:「弁山風景事如何?」師云:「花紅柳綠。」進云:「還有向上事也無?」師云:「有。」進云:「如何是向上事?」師云:「弁山吞卻西湖月。」僧禮拜,師打云:「將頭不猛,累及三軍。」

唐祈遠居士設茶。師云:「內護外護要心堅,般若通明絕萬緣,透出毘盧頂𩕳外,始是吾家祖師禪。般若無名,非凡聖故;般若無形,非長短故;般若無相,非青黃故;般若無知,非意識故。欲學般若者,將心意識掃得絜潔淨淨,然後始相應也。古云:『眾生心識,處處能緣,惟不能緣於般若之上。』蓋般若離一切相故。諸人還會得般若麼?藕斷絲不斷,功深願亦深。」

普茶。師問眾云:「紹興請山僧戒珠寺開堂,且道我去?不去?若道不去,古人云:『隨緣赴感靡不周。』若道去,又道:『而恒處此菩提座。』若道得,許過戒珠;道不得,且住弁山。汝等諸人如何定當?」僧出云:「舟行岸移。」師云:「而恒處此菩提座聻?」又僧出云:「長空一片月。」師云:「隨緣赴感靡不周聻?」僧禮拜,師便打。

沈居士請茶話。師云:「明月映寒潭,千波頓息樹,頭葉不動,大地風澄。直饒心境一如,光含萬象,未知有向上一竅在。且道如何是向上一竅?泥牛撞倒須彌頂,木馬嘶乾四海潮。莫有問話者麼?」有居士出,禮拜歸位,師云:「好與三十棒。」

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卷之四終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嘉興】
  2. 【CBETA】已【CB】,巳【嘉興】
  3. 【CBETA】已【CB】,巳【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己【CB】,巳【嘉興】
  6. 【CBETA】己【CB】,巳【嘉興】
  7. 【CBETA】己【CB】,巳【嘉興】
  8. 【CBETA】己【CB】,巳【嘉興】
  9. 【CBETA】己【CB】,巳【嘉興】
  10. 【CBETA】己【CB】,巳【嘉興】
  11. 【CBETA】己【CB】,巳【嘉興】
  12. 【CBETA】己【CB】,巳【嘉興】
  13. 【CBETA】己【CB】,巳【嘉興】
  14. 【CBETA】己【CB】,巳【嘉興】
  15. 【CBETA】己【CB】,巳【嘉興】
  16. 【CBETA】已【CB】,巳【嘉興】
  17. 【CBETA】婬【CB】,媱【嘉興】
  18. 【CBETA】己【CB】,巳【嘉興】
  19. 【CBETA】己【CB】,巳【嘉興】
  20. 【CBETA】己【CB】,巳【嘉興】
  21. 【CBETA】己【CB】,巳【嘉興】
  22. 【CBETA】己【CB】,巳【嘉興】
  23. 【CBETA】已【CB】,巳【嘉興】
  24. 【CBETA】已【CB】,巳【嘉興】
  25. 【CBETA】已【CB】,巳【嘉興】
  26. 【CBETA】已【CB】,巳【嘉興】
  27. 【CBETA】己【CB】,巳【嘉興】
  28. 【CBETA】已【CB】,巳【嘉興】
  29. 【CBETA】已【CB】,巳【嘉興】
  30. 【CBETA】佳【CB】,隹【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188《入就瑞白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