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奇禪師語錄卷第七
入室勘辨
師問自閒書記:「如何是不落聖凡句?」閒便豎拳。師云:「老僧不曉得者是甚麼意思?」閒云:「老老大大,拳頭也不識。」師云:「老僧年邁。」閒云:「怪和尚不得。」
師問純樸副寺:「你在庫房執掌一切帳簿,忽遇賊來盜去,將甚麼算?」樸云:「捉敗了也。」師云:「賊無你所見,作麼生捉?」樸與師一掌便出。
師舉趙州洗缽盂話,問出冶:「意旨如何?」冶云:「何處不逢渠?」師云:「適纔有人恁麼答,咬牙喫棒去。」冶云:「卻是和尚驗得端的。」
師出,值僧洗襪,問云:「愈洗愈不淨。」僧云:「一洗便淨。」師云:「喫力不少。」
師至山門外,見數僧立,問云:「門裡門外俱莫立。」僧皆無語。師乃云:「近日山荒。」
師隨眾普茶,無人問話,師云:「倒也恰好。」一眾無語。師云:「我適纔道恰好,是恰好喫茶。」便起。
師問微侍者云:「古人道:『離心意識參,絕凡聖路學。』只如離卻心機意識,你如何用心?」微擬開口,師云:「了。」微復擬開口,師便掌。
僧纔進門,師一把搊住云:「你向不落心機意識處,試道一句看。」僧擬伸手,師便一推云:「莫妄想。」
師問秋衲:「雪峰輥毬,意旨如何?」衲彈指。師云:「畢竟是何道理?」衲便出。師云:「也是持缽不得,強道不饑。」
師問喝石云:「不落是非句,作麼生道?」喝云:「雨過後天晴。」師便休去。
師見悅可,問:「作甚麼?」悅云:「煮荳。」師云:「荳是境,不得動著境,與我取荳來。」悅呈荳云:「和尚請。」師云:「者是境。」悅云:「蒼天!蒼天!」師微笑。
數僧參,師問:「汝諸人各各來處不等,入門則一。我這裏只是不許參禪。」有一僧云:「某甲不為參禪來。」師云:「你為甚麼來?」僧禮拜。師云:「錯。」
印月尼呈世尊陞座,文殊白椎,拈云:「世尊平地風波,文殊將無作有,檢點將來,不勝逗漏。且作麼生是逗漏處?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頌云:巍巍頂相最難描,惟有文殊手段高。當下一椎輕漏洩,至今千古累兒曹。」師看畢,伸手云:「還有麼?」月云:「者老漢還嫌少聻?」師頷之。
師問即香:「昔日僧問夾山:『猿抱子歸青嶂裏,鳥銜花落碧嵒前。』法眼道:『老僧二十年只作境話會。』」師云:「既不作境話會,作甚麼會?」即云:「行觀直得結舌有分。」師云:「畢竟作麼生?」進云:「適纔禮拜和尚了也。」師微笑。
師問了源云:「世尊夜睹明星時如何?」源云:「撞著自家的。」師云:「我即不然。」進云:「和尚又作麼生?」師云:「大似瞎。」進云:「和尚也只在這裏。」師云:「者裏是甚麼所在。」源便喝。師云:「好與一頓。」進云:「不勞矢上加尖。」師便打。
師問友雲:「臨濟道:『一人在孤峰頂上,無出身路。一人在十字街頭,亦無向背。』你道此二人還具參學眼也無?」友云:「兩口金剛王寶劍。」師云:「你那裏見得?」友豎拳云:「見麼?」師便打云:「亂做。」友云:「捉敗這老漢。」師云:「更要一頓在。」
師問:「古人道:『肯喏不得全汝號。』肯喏如何得全去?」喏云:「個中無肯路。」師云:「如何得悟去?」喏便喝。師打云:「亂喝作甚麼?」
師舉僧問五祖拽磨因緣,問芥子,芥云:「若是某甲,但云『識得上座也。』」師云:「且道是拽磨?不是拽磨?」芥云:「無毛鷂子過新羅。」師云:「自首者,原其罪。」芥禮拜,師休去。
師問印月云:「見月休觀指,歸家罷問程。如何是你歸家一句?」印便喝。師云:「好與一頓。」進云:「起動和尚。」師拈棒,印便出。
師問三默權侍者:「國師三喚,侍者三應,意旨如何?」默云:「和尚道甚麼?」師云:「不是這個道理。」默云:「和尚是何心行?」師打云:「汝作心行會麼?」默云:「蒼天!蒼天!」師復打。
師問物外遠侍者:「昔日兩堂首座同時下喝,臨濟云:『賓王歷然。』且道那個是賓?那個是主?」外云:「兩眼對兩眼。」師云:「未在外一喝。」師便打。外云:「蒼天!蒼天!」師云:「蒼天!蒼天!」
師舉:「趙州道:『我向南方行腳時,火罏邊會得個無賓主句,直至如今,未曾舉著。』」問權侍者云:「汝試舉看。」權便禮拜。師云:「未在,更道。」權云:「請和尚珍重。」師云:「錯。」
師問臥雪:「古人道:『臥雪眠霜貴,圖見性上人。』性在甚麼處?」雪云:「和尚道甚麼?」師徵云:「畢竟在甚麼處?」雪便禮拜。師云:「也是持缽不得,詐道不饑。」
師舉德山參龍潭因緣,問純樸云:「汝向親到龍潭處,代一語看。」純云:「禮拜有分。」師云:「汝見個甚麼道理?」純便喝?師云:「三喝四喝後作麼生?」純連喝兩喝。
師問芥子云:「汝向文彩未彰[1]已前道一句來。」芥以手畫一畫,云:「啐。」師云:「這是文彩[2]已彰的消息。如何是未彰[3]已前的事?」芥喝。師便打云:「你一喝,我一棒,且道是賞?是罰?」芥又喝,師復打。
眾侍次,師問一僧云:「如何是浩然之氣?」僧豎起拳。師云:「死了燒了,又作麼生?」僧擬議,松濤知客便喝。師云:「桑樹著箭,柳樹出汁。」
師一日拈起扇,問破夢:「喚作扇子則觸,不喚作扇子則背。畢竟喚作甚麼?」進云:「行辯向這裏卻不會。」師云:「因甚不會?」進云:「和尚不妨著眼。」師云:「老僧分疏不下。」破遂禮拜。師云:「一則以喜,一則以懼。」
師問道安:「一法若有,毘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去此二途,速道一句看。」進云:「和尚道甚麼?」師打云:「汝且喫棒著。」進云:「何不別具眼目?」師復打。進云:「三玄戈甲不須展,函蓋乾坤樂太平。」師云:「又恁麼去也。」
師舉麻谷問臨濟大悲千手眼因緣,及古德拈語,「此二大老,可謂百千手眼一時俱露。」師遂問破夢:「既是百千手眼一時俱露,因甚前不遘村,後不抵店?」破云:「這老漢將謂無人證明。」師頷之。
師問灌頂:「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你向未有是非之先道一句看。」頂云:「露。」師云:「露個甚麼?」頂作掌勢云:「這老漢猶要掌在。」師拈棒趁出。
晚參。師云:「不慕諸聖,不重[4]己靈底人,汝等且道伊有甚長處?試道看。」道安云:「座中既有江南客,何必慇懃唱鷓鴣?」師云:「老僧失利。」
師又問安云:「魯祖面壁,意旨如何?」安云:「某甲與他一拳。」師云:「因甚如此?」安云:「為伊粧模作樣。」師云:「若無後語,前話不圓。」
又問安:「古人道:一喝不作一喝用。且道作甚麼用?」安便喝。師云:「老僧過在甚麼處?」進云:「再犯不容。」師云:「老僧失利。」
師舉香嚴示眾口銜樹枝話,問謐書記:「意旨如何?」謐云:「直須拍掌,呵呵大笑。」師云:「你還是笑他有過無過?」謐云:「和尚試分析看。」師復大笑一聲。謐云:「且道有過無過?」師云:「山僧分疏不下。」謐云:「也只得與麼道。」師云:「要且不在這裏。」謐云:「且道在甚麼處?」師以腳一踢謐云:「大好不在這裏。」
又一日,師以手撫香几,問二隱云:「正恁麼時如何?」隱云:「四稜著地。」師復拈起數珠云:「這個又作麼生?」隱云:「一任眾人看。」師云:「何不道輪珠一百八?」隱云:「行謐不如和尚。」
師問僧:「一喝分賓主,炤用一時行。你與我分分看。」僧便喝,師便打,僧又喝,師復打。
師問本初:「如何是你本初一著?」僧云:「者裏無處開口。」師便打,僧一喝。師復打云:「是賞你?是罰你。」僧擬議,師直打出。
師問濟真:「真妄不立一句作麼生道?」僧無語,師便打。
師問萬安:「舉心即差,動念即乖。只饒不舉心,不動念,猶是立地死漢。如何是你獨脫一句?」僧云:「學人無說。」師云:「會了無說?不會無說?」僧無語,師便打。
師問幻脩:「既是幻,如何脩?」僧無語。師戳云:「退去。」
師問僧:「古人道:『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陰界,嘗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作麼生是你嘗轉底經?」僧擬語,師喝出。
師問崑崙:「秪如毘嵐風一起,盡大地吹為微塵,崑崙在甚麼處?」僧擬議,師便打。
師問玅圓:「你前日道:『盡十方是個大圓鏡,因甚炤不見那邊?』此時炤見也未?」僧云:「原不識。」師打云:「不識個甚麼?」僧云:「到底不識。」師復打。
師問直歲:「你做甚麼來?」歲云:「挑沙。」師云:「幾不問過?」歲禮拜。師云:「還有事麼?」歲便行。師云:「有事在。」
問璧書記:「你善寫文章,山僧有一篇文字,不落是非長短。且道其中意作麼生?」聲未絕,璧便作舞而出。師云:「也是亂做。」
師問破侍者:「昔日洛浦辭臨濟,濟云:『汝向甚處去?』浦云:『南方。』濟以拄杖畫一畫云:『過得這裏則去。』浦便喝,濟便打。」師云:「只如洛浦作麼生抵對?免得臨濟打?」破便喝,師便打,破禮拜。師云:「三十年後不得辜負老僧。」師卓拄杖問會元:「試道看。」元無語,師便打。
師問光如:「光即不問,如何是你如底道理?」僧擬語,師打云:「動了也。」
師問憨璞:「古人道:『描不成,畫不就,昨夜三更白如晝。』且道喚作甚麼句?」璞擬議,師便打,璞便喝,師復打。
師問了源:「如何是趙州無賓主句?」源一喝,師便打,源又喝,師復打。
師問僧:「臨濟道:『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你與我分分看。」僧便喝,師便打。僧云:「賓主歷然。」師復打。
附天童西堂寮應答機緣
僧問:「未結制前即不問,如何是堂內事?」師云:「諸燈交互炤。」僧禮拜。師云:「汝見何道理便禮拜?」僧擬議,師驀面一掌,僧懡㦬而退。
問:「諸燈交互炤且置,喚甚麼作燈?」師云:「還見麼?」僧以袖拂燈。師連掌云:「亂做。」
問:「某甲生死不明,乞師開示。」師云:「我比你更不明。」僧擬議,師驀面掌云:「會便會,不會休沉吟。」僧禮拜。
僧纔禮拜,師云:「你未禮拜時,早錯了也。」進云:「為甚麼錯?」師云:「錯。」僧一喝,師便掌,僧禮拜,師與當頭一踏。
僧問:「棒喝意旨如何?」師云:「汝但喫棒。」僧云:「恰好。」師云:「見個甚麼道理便與麼道?」僧便喝,師乃掌。僧云:「除卻棒喝又如何?」師復掌,僧禮拜。
僧問:「某甲不曉得做功夫,乞師開示。」師云:「汝未問時,先[5]已錯了。」僧禮拜。師云:「我且問你,汝未問時,先[6]已錯了。且道如何得不錯去?」僧罔措。師與一推云:「去。」僧沉吟而退。
問:「某甲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奈何四面無門?」師驀面一掌云:「打破這漆桶。」僧禮拜。師云:「汝作麼生會便禮拜?」僧擬議,師與一推云:「出去,未有據在。」僧茫然而出。
韓居士問:「如何是向上事?」師驀面一掌,士便禮拜。師云:「汝見甚麼道理便禮拜?」士云:「若有道理,則不禮拜。」師連掌打出。
伯涵問:「日昨失禮,未審有過無過?」師云:「山僧分析不下。」涵擬議,師一喝,涵忙然。師云:「且喫茶。」
潛九居士舉拳云:「不得有語,不得無語,畢竟作麼生道?」師云:「山僧舌頭甚闊。」士罔措。師云:「且道是語耶?非語耶?」士無語,師云:「錯。」良久,又問:「猛虎四逼時如何?」師云:「黑。」士云:「如何是轉身句?」師垂一足,士無語,師云:「此樣出先朝。」
問答機緣
問:「七日[7]已畢事如何?」師云:「要打米。」
問:「僧問大慧眉:『間掛劍時如何?』慧云:『血濺梵天。』設有人問和尚,作麼生?」師云:「鼻孔墮地。」進云:「未審與古人是同是別?」師云:「始末一時收。」僧禮拜云:「恁麼則向火去也。」師云:「切莫錯會。」
問:「一物不將來,在甚麼處安身立命?」師云:「你即今在甚麼處安身立命?」僧擬議,師驀胸一推云:「莫妄想。」僧禮拜起。師云:「你眼目定動,早錯了也。」僧罔措。師云:「去。」
僧問:「把斷要津即不問,高提祖印事如何?」師云:「倒退三千里。」進云:「恁麼則某甲直捷擔荷去也。」師云:「擔荷個甚麼?」僧一喝便拜。師當頭一踏,僧拂袖便出,師隨後一掌。
僧參,先人事。師云:「何不將本分底送些?」僧云:「覿面相呈,請師一鑒。」師指禮云:「收下著。」僧云:「恁麼則昔日國師,今朝和尚。」師云:「如何是你自底?」僧云:「通身明宇宙,覿體振乾坤。」師微笑,僧禮拜。
僧問:「孤峰頂上即不問,如何是向上一句?」師云:「門外千峰秀。」進云:「恁麼則眉毛八字橫。」師云:「溪深一帶煙。」僧一喝。師云:「你這一喝是甚麼道理?」僧罔措,師便打。
僧問:「通玄峰頂即不問,大雪紛紛事若何?」師云:「滿眼滿耳。」進云:「恁麼則普天匝地去也。」師云:「這是甚麼所在?」僧便喝,師便打。僧云:「謝和尚痛棒。」師云:「猶欠打在。」問:「明歷歷——」聲未絕,師便打云:「你見甚麼?」僧擬議,師復打。僧云:「莫亂打。」師云:「你作亂打會那?」連掌打出。
問:「今日安單,意旨如何?」師云:「油燈挂壁上。」云:「恁麼則一毫頭上定乾坤。」師云:「見甚麼道理恁麼道?」僧豎拳。師云:「驢蹄馬蹄。」僧一喝,師云:「亂喝。」僧禮拜。師云:「果然。」
僧呈偈,師接過,便覆卻:「與你看了。」僧擬議,師驀面一啐;僧擬語,師仍與一啐。僧復問:「盡大地是大圓鏡,為甚麼炤不見那邊?」師云:「這裏無兩個。」僧云:「這是甚麼所在?」師打云:「你道是甚麼所在?」僧罔措,師直打出。
僧問:「不涉離微,不落二三,請師道一句。」師云:「速禮三拜。」僧便禮拜。師云:「隨人言語轉。」
僧參問:「明心見性,還了得生死麼?」師云:「性在甚麼處?」僧以手指云:「收取銀子。」師云:「亂道。」僧云:「若作亂道會,入地獄如箭射。」師云:「你作甚麼會?」僧罔措,師便打。
僧問:「動靜即不問,如何是一念不生?」師云:「未問[8]已前百雜碎。」云:「如何得命根斷去?」師云:「休著力。」
僧參問:「學人有一問。」師云:「未問[9]已前錯。」僧沉吟。師云:「錯。」進云:「錯在甚麼處?」師云:「錯!錯。」僧懡㦬而退。
問:「如何是新年人?」師云:「穿衲頭底。」云:「如何是舊年人?」師云:「戴帽子底。」僧禮拜云:「和尚請果子。」師云:「干汝甚麼事?」僧懡㦬而退,師噓一聲。
僧問:「臨濟問黃檗佛法的的大意,因甚三度被打?」師連打數棒云:「你道因甚被打?」進云:「且道意旨如何?」師連打云:「且道意旨如何?速道!速道!」僧擬對,師又打,僧佇思。師云:「我欠你些甚麼?」僧方作禮而退。師云:「費我多少氣力!」次早復喚僧云:「你昨日問臨濟喫黃檗痛棒話,山僧便打,汝若作打會,入地獄如箭射。」僧云:「既不作打會,作甚麼會?」師又打。僧云:「打即任打。畢竟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復打。
僧呈頌末句云:「信手拈來皆具足。」師遂問:「信手拈來皆具足,具足個甚麼?」僧擬議。師云:「七錯八錯了也。」僧云:「何不高聲舉?」師云:「亂道作甚麼?」僧無語。師云:「一著不到處,滿盤都是空。」僧懡㦬而出。少頃,復進方丈禮拜,師云:「適纔禮拜過了。」僧云:「還要禮拜湊。」師云:「為甚麼?」僧擬議,師便打。僧云:「莫亂打。」師復打云:「你若作亂打會,入地獄如箭射。」僧云:「這是甚麼所在,亂打?」師連棒打云:「是甚麼所在?」
僧問:「一息不還時如何?」師云:「待你死了向你道。」僧便喝,師便打,僧又喝,師復打,僧禮拜。
僧問:「如何是格外酬唱句?」師云:「庭前風弄竹。」僧云:「某甲不會。」師云:「不會吹不休。」僧云:「謝師答話。」師云:「切莫作話會。」僧擬議,師震威一喝,僧禮拜。師云:「卻是我失利。」
僧問:「金粟山頭即不問,通玄峰頂事如何?」師云:「冷煞人。」僧云:「今日得見和尚了也。」師云:「似個甚麼?」僧彈指。師云:「錯認定盤星。」
僧問:「某甲無言。」師云:「會耶無言?不會耶無言。」僧便喝,師便打云:「亂喝。」
僧問:「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如何是古路?」師舉起數珠云:「見麼?」進云:「古路[10]已蒙師指示。如何是到家一句?」師云:「禮拜著。」進云:「恁麼則親見和尚了也。」師云:「不得錯會好。」
僧問:「痛棒未蒙賜喫,今朝一句如何?」師云:「恰值烘火。」僧云:「恁麼則截斷葛藤,隨處風光。」師云:「如何是你風光處?」僧便喝。師云:「亂喝。」僧禮拜。
僧問:「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且道笑個甚麼?」師云:「你道笑個甚麼?」僧云:「還是笑和尚?笑大眾?」師云:「分身兩處看。」僧擬議,師便打,僧禮拜。師云:「一場敗露。」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除卻同別問將來。」僧擬議,師便棒,僧禮拜。
僧問:「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不假一言,還成聖否?」師打云:「你試道看。」僧禮拜。師向傍僧云:「我直下疑著這漢。」
僧問:「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師云:「不識。」僧云:「和尚又如何?」師云:「向你道不識。」僧禮拜云:「天上天下。」師云:「亂道作麼?」僧喝,師便打。
次日又問:「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畢竟喚作甚麼?」師云:「離卻觸背問將來。」僧擬議,師便打。僧云:「將謂別有。」師復打云:「識甚好惡?」
僧問:「古人道:『言前薦取。』未審薦取個甚麼?」師云:「你問底。」僧云:「有甚奇特?」師云:「你試將無奇特處道一句看。」僧擬議,師便打。僧云:「要且打不著。」師復打。
僧問:「某甲有一問,不知落在甚麼處?」師云:「未問[11]已前。」僧云:「未問[12]已前是甚麼?」師便掌。
僧問:「覿面相呈即不問,作家到來如何指示?」師云:「相識猶如不相識。」僧云:「恁麼則孤峰呈法座,清風拂面寒。」師云:「上是天,下是地。」僧頓足。師打云:「著忙作麼?」
瑞侍者問:「上無片瓦,下無寸土,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便打,瑞禮拜。師云:「見甚麼道理便拜?」瑞一喝?師又打。瑞云:「家家有路透長安。」師云:「亂統。」瑞拂袖便出。
僧問:「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師云:「太喫力生。」僧云:「忽遇遣不去、喚不回底,如何?」師打云:「切忌停囚長智。」僧禮拜云:「謝和尚證明。」師云:「面皮厚多少?」
僧問:「虛空粉碎,大地平沉。」語未竟,師云:「且莫嚇老僧。」僧擬議,師便打。
一僧呈頌,師云:「頌甚麼?」僧云:「頌和尚。」師云:「山僧有甚麼公案?」僧作掌勢。師打云:「亂作。」
僧參問:「古人公案即不問,如何是和尚為人處?」師云:「老僧這裏一句也無。」進云:「恁麼則同古人去也。」師云:「你向甚處見古人?」僧擬對,師便喝。
僧問:「一物也無,如何開口?」師云:「問甚麼?」僧擬議。師云:「大好一物也無?」
僧問:「箭鋒相拄底,應機乃絲毫無差。邊方人語未諳悉,未審如何辯他仔細?」師云:「今日天色稍晚。」僧云:「還別有麼?」師云:「不得撞著鼻孔。」僧云:「一句明明該萬象,大千從此振宗風。」師云:「閑言語。」
僧參,問:「百尺竿頭進步時如何?」師云:「退後即得。」進云:「請和尚安單。」師云:「薦蓆厚暖。」進云:「謝和尚安單。」師云:「少作活計。」
僧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畢竟是個甚麼?」師云:「描不成,畫不就。」僧云:「為甚麼描不成畫不就?」師云:「無你下手處。」僧禮拜云:「學人向這裏去也。」師云:「這裏是甚麼所在?」僧擬議,師便推出。
破雲參,問:「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時如何?」師云:「看腳下。」進云:「腳下無私,誰肯住著?」師云:「你即今在甚麼處?」破喝,師云:「者裏也不是你立地處。」進云:「謝師答話。」便禮拜。師云:「險。」
僧問:「不落不昧,意旨如何?」師云:「今日天熱。」進云:「有甚交涉?」師云:「汝又作麼生?」僧擬議,師便打。
師與念泥王海憲相見次,公云:「還是南禮?北禮?」師云:「山僧分疏不下。」公罔措。師云:「何不與山僧相見?」公亦罔措。師云:「請揖。」公揖云:「還是上座?下座。」師云:「兩頭俱不著,中道亦不安。」公云:「請出門外。」師云:「者是甚麼所在,說內說外?」公又無語,師乃笑,遂坐。少頃,公問:「南泉打破粥鍋,意旨如何?」師云:「不妨疑著。」公云:「畢竟如何?」師鳴指。公云:「還有麼?」師便掌。
師與道衡相居士話次,言及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士便問:「如何辨?」師云:「問辨即乖。」士云:「不辨時如何?」師云:「呆了也。」士云:「辨與不辨且止,即今一句作麼生道?」師云:「速禮三拜。」士便禮拜。師云:「隨人腳跟轉。」士云:「早晚禮拜何妨?」師云:「是則也是,是則未是。」
師過婁東沈門,王婆子參,維宇錢居士云:「者婆子近日留心此道有個入處。」婆云:「和尚自然具眼,誰要你者俗漢多口?」師云:「難瞞地頭人。」婆云:「和尚也在裏許。」師云:「老僧不是汝同流。」婆云:「今日捉敗和尚。」拂袖便出。師云:「老僧失利。」
僧參問:「生死到來如何躲避?」師云。「眼閉腳直。」僧云:「不會。」師云:「不會恰好。」僧禮拜。師云:「莫向者裏躲根。」
尼問:「弟子參狗子無佛性話,不得明白。」師云:「向未作意前會取。」進云:「畢竟如何趨向?」師云:「動念即乖。」進云:「不動念時如何?」師云:「眉毛在眼上。」進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云:「錯。」
僧問:「覿面相呈事若何?」師打云:「正要你恁麼問。」僧喝,師復打。
師病寢次,顧道安靜云:「待個正命時。」安云:「一切尋常。」師展臂云:「得與麼瘦?」進云:「管渠作麼?」師云:「隨他去也。」進云:「何處不稱尊?」師微笑。
師病中,自閒覺首座問云:「古人臨末稍頭留下一言半句作將來眼目,即今有何垂示?」師云:「動即禍生。」進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師云:「多口作麼?」進云:「不為分外。」師驀面一拳,閒便禮拜。
師將示寂,出冶果自天台歸,師急問云:「汝來了。」冶云:「適纔到。」師云:「於今是甚麼時候?」冶云:「午時。」師瞪目視之。冶云:「前蒙和尚記莂,今請和尚更取法名。」師云:「行果圓成。」冶禮謝,師安祥而逝。
答問
謐書記入嵩巖掩關,聞秋江祖師凡見取魚螺而食者,即贖以放生。其間有削鱗魚、敲[(田/虫)*昆]螄,入水皆活,仍聞虎見祖伏,即此三義呈請三問。
林野奇禪師語錄卷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