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緣心釋論開決記
〔題解〕
《因緣心釋論開決記》，中國佛教大乘空宗典籍，作者不詳，一卷。
本文獻是對龍樹所著《因緣心論頌》、《因緣心論釋》所作的疏釋。作者首先從四個方面作了論述：一、介紹了《因緣心論頌》及《因緣心論釋》的作者龍樹大師；二、說明了龍樹造此《論》及《釋》的原因是「為欲斷除五德弟子諸疑網故，摧滅外道斷、常等見諸僻執故，欲令未來鈍根異生、利根有情善解緣起，明瞭二諦，速趣無上菩提正因」；三、從教、理兩個方面證明了龍樹大師是聖非凡，「所說言教，以為正量，堪可流轉」。四、說明了此《論》的宗派歸屬，即屬大乘之中的空宗。其次，依次對《因緣心論頌》之論題及正文作了疏釋。
本文獻未為我國歷代大藏經所收，近代在敦煌發現後，被收錄於《大正藏》第八十五卷第二八一六部。但由於《大正藏》本所用底本為斯269號，無其它校本。斯269號首全尾殘，結尾部分約殘缺一千多字，且錄文錯誤較多，如將「各無差等」的「等」，錯認為「互」[1]；「恩惠」的「恩」錯認為「思」[2]；「此論雖略」的「雖略」，錯認為「難思」[3]等。據不完全統計，僅錄文錯誤就有三十多處。因此，有必要進行重新整理。同時，為了盡可能地避免錯誤，整理者將《因緣心論頌》、《因緣心論釋》和《因緣心釋論開決記》三篇文獻作了仔細的對勘，具體情況隨文說明。
整理本底、校本情況如下：
底本：斯269號（首全尾殘）及北7258號，二者重複部分以斯269為底本，以北7258為乙本。
校本：甲本，北7256號（海39），首全尾殘。
乙本，北7258號（麗83），首殘尾全。
丙本，伯2211號。
〔錄文〕
將釋此論，先以四門分別，然後釋其正論之文。言四門者，一明造論之主，二明造論之因，三明所造之論為正量不？四辨論所宗。
初言明造論之主者，謂龍猛大師自利他滿，證極喜地，善見[6]緣起甚深法性，善逝受記，名稱普聞，具諸德者之所造也。
二言明[7]造論之因者，謂龍猛大師為欲斷除五德弟[8]子諸[9]疑網[10]故，摧滅外道斷常等見諸僻執[11]故，欲令未來鈍根異生、利根[12]有情善解緣起，明瞭二諦，速趣無上菩提正因，故造斯論。夫欲修行無上菩提[13]正因之者，先須善解緣起緣性、雜染淨品，明了分別二諦之理。言二諦者，勝義、世俗[14]二種諦也。言勝義諦者，諸法性相無生無起，非斷非常，超語言道，心行處[15]滅，唯聖自證之境界也。言俗諦者，略而言之，有其四種：一、真實，二、非真，三、近聖義，四、清淨。言真實者，謂內外[16]緣起，於聖義諦，雖空無物，世俗諦[17]門，猶如幻化因緣力故，成辦現事。聖見其過，凡愚[18]執實，不見其患，耽著造作，久[19]處生死因果法也。言非真者，謂陽焰幻化乾城等類，世諦門中不成辦事，凡亦了達，不假聖說，非真有也。言近聖義者，為欲詮其聖義諦故，諸佛菩薩善知識等，以名句文身施設，假立十二分教。彼名句文，雖非本事，若無名等，不能顯事。故名句等，名近聖義也。言清淨者，謂諸佛如來所有相好、力、無畏等廣大功德，不同異生不善之業、染污、煩惱之所生長，唯是白[20]淨出世道法之所生起，故言清淨。
三[21]言所造之論為正量不者，此中有問[22]：如來所說緣起緣性，甚深[23]微細，雖可了知，唯佛獨證。龍樹大師位階何地，此所造論以為正量而可信受？
答：教理二門，有證成故。此所造論，而無錯謬，以為正量，勿生疑惑[24]。教量證[25]成者，《楞伽經》云：南天竺[26]國中，有名德[27]比丘，厥號名龍樹，能破有無宗。世間中顯我，無上大乘法，得初歡喜地，往生安樂國。又《大雲經》說：我滅度後，有龍樹苾蒭，能摧惡[28]見，護我正法。與善行王同時出現，有斯教量而受記故，此師制造，以為可信。理證成者，此師在世，親證空藏三昧，撝空出寶，滿有情[29]願，於山[30]石壁而無障礙。更有勝德，文繁不述，如餘處明。以斯現量而推，此師非凡是聖，所說言教以為正量，堪可[31]流轉。
四言辨論所宗者，大師在世，大小乘教，各無差等，如佛所說，依教修行。佛滅度後，大小乘教，為諸師等情執不同，各成多宗，如餘處說。今此論者，所詮之宗，非小是大。就大[32]之中，復分三宗：一、勝義皆空，二、應理圓實，三、法性圓融。此論所被，龍樹菩薩依《大般若》等經[33]，豎立宗故，是故此論勝義皆空宗之攝也。
後言釋其正論文[34]者，文[35]分為二：一釋論題，二明正論。
釋題中言「因緣心論頌」者，夫諸經論所立名者，皆有四義：一人，二處，三喻，四義。今此名者，約義立也。為此論中，所有一切諸佛菩薩所說緣起廣略二義，世及出世，雜染還滅。如是等義，此中攝盡，故立此名。言「因緣」者，此遮斷常及[36]無因等論諸[37]惡見也。言「因緣[38]」者，為何謂耶？《瑜[39]伽》及《阿毗達磨集》二論云：離作用[40]義，從因所生義，離有情義，依他起義，無動轉義，無常義，暫住義，因果相續不斷義，因果相似義，因果種種義，因果各決定義，是緣起義[41]。言「心」者，緣起緣性，即是諸佛秘密[42]心藏真實之境，此論亦明。如是義故，故言[43]心也。又言「心」者，亦是攝辭，此中皆攝諸廣義故。所言「論」者，教誡學徒，故名為論。
二言明正論者，大門分二：一廣，二略。言廣者，七行頌中，前五是也；言略者，後二頌也。就廣之中，復[44]分為五：一、三攝十二門，即初二頌也；二、十二支法遞互相生，無有始終門，即第三頌；三、十二支[45]法空故無我門，即頌[46]中半頌也；四、十二支法離二邊故無轉移門，即頌中始從「唯從於空法」至「不移」；五、還滅門，即頌云「智應察」也。即彼五中，前四是順，後一是逆，如理應思[47]。
廣略二門之中，先明其廣[48]。就廣之中，今當第一明三攝[49]十二門。於中文二：先問，後答。言先問者，前半頌也[50]；言後答者[51]，後一頌半而配文[52]也。先略釋[53]問辭。
言「此[54]中」者，是發起辭，即如來所說緣起緣性廣略二教於此中也。言「沙門」者，即是梵音，此云[55]善學，亦云[56]善寂，即是諸聖及隨彼聖出家眾也。此則通於[57]內外學[58]也。言「樂聞」者，為遮不信及無樂欲，樂欲[59]雖多，此中欲令於緣起義明瞭聞也。言「能聽」者，謂耳[60]根不壞，了聲[61]義也。言「善能憶[62]持」者，謂前耳根所聞之義，意識憶[63]持，專注[64]一境[65]，無忘失[66]也。言「能悟」者，謂意識憶[67]持所了之義，以慧[68]善[69]觀於聞聲[70]義，無有[71]遺失[72]，餘悉了知也。言「能觀」者，而於諸法[73]及出離道功德過失，善觀察也。言「及具簡棄」者，於染淨品功德過失疑網惡[74]作善簡擇[75]故。即前五德二是聞慧，一是思慧，後二修慧。雖言五德，亦具五善之想，捨五惡[76]想。如理應思。言「來詣師所」者，謂[77]五德弟子為求法故，來詣[78]龍猛菩薩所也。言「於[79]如來教中」者，五德[80]弟子非於外道六師等教，而有疑惑，唯於如來所說緣起廣略二義，心生疑惑，故發問也。言「薄[81]伽梵」者，此云降伏，具謂降四魔，具六功德也。
問曰：言薄[82]伽梵者，獨如來得，何故呼師為薄伽梵？
答：為彼弟子，而於師所，作如來想。恭敬之辭。又此龍猛住見道位，捨諸惡法，遠離魔境。經有誠[83]言：如幻一切法，為諸有情[84]說，於彼而[85]無畏，故號為薄伽。龍猛菩薩證極喜地，了緣起法如[86]幻化等，具斯德故，與理無違。弟子呼師稱薄伽梵者，求何事耶？為[87]愛盡故，求[88]解脫故，非為財[89]利及愛果[90]也。
言「彼於何所[91]攝」者，為彼弟子或於廣義，先已了知，而於攝略不善巧，故問攝義也。言「今欲樂聞」者，雖言樂聞，亦攝[92]思修，為取果也。
後明答辭。言「知彼問其真義」者，謂龍猛菩薩，知彼五德弟子，於緣起緣性，盡所有性，如所有性[93]，真義之中，心[94]生渴仰，無不如法，故試[95]問也。言「師即呼曰汝」者，為彼弟子，先於師所，作如來想，稱薄伽梵與彼相[96]應，即呼曰「汝」。言「師」者，五種師中出家羯磨依止教授也。言「汝」者，即是子也。子有三種：一身[97]所生，二口所生，三心所生。今取後二。言「作此分明[98]」者，而語[99]與義無有相違，稱彼問答，故言分明。言「典切之語」者，語無有失，而無雜亂，義[100]理分明，利益聽眾，有果獲也。
次下又重釋問辭，釋[101]論也。言「此中十及二，故曰為十二」者，若十及二不別說者，數為二十，有增加過，故此言也。
問：不言十一，不言十三，定[102]言十二，為何謂[103]耶？若言十一，義不具足；若言十三，而無所用。有增減[104]過，故定十二。又，三世因果，用十二故。謂從於前際，至中際因者，無明行識，果謂名色，助因為受；從於中際，至後之因，從識至愛，果謂生死老，助因取有；住中際者，從識至愛，故[105]定十二。又十二者，初三即[106]是能引支也；名色、六入、觸、受四法所引支也；愛[107]、取、有三能成支也；生支[108]一法，所成支也[109]；老死即[110]是過失支也。能引支者，顯其遠因；能成支者，即示近因。若[111]無此二，生不成故。言「支即差別，故言差別，如車支分，故說為支」者，除十二支，別無差別。即十二支性相業用，名不同故，立[112]差別義，如車支分。若離[113]輪等，別無有車。此亦如是。十二支法明性相者，如《稻稈經》說：「何者無明，於此六界起於一想、一合想、常想、堅牢想、不壞想、安樂想。眾生命生者，養育士[114]夫、補特伽[115]羅、儒[116]童、作者、我、我所想[117]等及餘種種[118]無知，此是無明；有無明故，於[119]諸境界起貪瞋癡，於諸境界起貪瞋癡者，此是無明緣行；而於諸事能了別者，名之為識；與識俱生四取[120]蘊者，此是名色；依名色諸[121]根，名為六入；三法[122]和合名之為觸；覺受[123]觸者，名之為受[124]；於[125]受貪著，名之[126]為愛；增長愛者，名之為[127]取；從取而生，能生業者，名之為有；而從彼因所生之[128]蘊，名之為生；生已[129]蘊成熟者，名之為老；老已蘊滅壞者，名之為[130]死；臨終之時，內具貪著及熱惱者，名[131]之為愁；從愁而生諸[132]言辭者，名之為歎；五識身受[133]苦者，名之為苦；作意之[134]識受諸[135]苦者，名之為憂[136]；具如[137]是等及隨煩惱[138]者，名之為惱。」
十二支法明業用者，如《阿毗[139]達磨集論》說：無明作何業耶？而於諸有，迷諸有情，亦與諸行而作緣也；行作何業？而於諸趣顯現有情，亦與識作習氣緣也；識作何業？能持有情業之纏[140]縛，亦與名色而作[141]緣也；名色作何業[142]？令諸[143]有情[144]而取於身，亦與六入而作[145]緣也；六入作何業？令諸有情圓滿受[146]身，觸作緣也；觸作[147]何業？令諸有情受[148]用於[149]境，受[150]作緣也。受[151]作何業？令諸有情趣生受[152]用，愛作緣也；愛作何業？令諸有情而引於生，取作緣也；取作何業？取後有故，令[153]諸有情而識有取，有作緣也；有作何業？令諸有情趣向後有[154]，生作緣也；生作何業？令諸有情次第成就名色、六入而觸及受，老死緣也；老死作何業？令諸有情數數轉變壽及命也。
十二支法釋其[155]名者，如《稻稈經》說，大黑闇故名為無明，造作故名諸[156]行，了別故名識，相依故為名[157]色，為生門故名六入，觸故名觸，受[158]故名受，渴故名愛[159]，取故名取[160]，生後有故名有[161]，生蘊故名[162]生，蘊[163]熟故名老，蘊[164]壞故名死，愁故名愁，歎故名歎，惱身故[165]名苦，惱心故名憂，煩惱故名惱。
言「能寂身口，故名能仁」者，雖不言意能寂[166]身口，而從於彼意淨因生，但果清淨，知因淨故，而不言也。言「彼非自性」者[167]，次下有[168]十種，外道僻執，此第一也。謂裸[169]形外道執[170]六種法為法自性：一有壽[171]，二無壽[172]，三有漏[173]，四繫縛，五[174]持禁戒，六解脫。若不了別此六法者，輪轉生死；若了別時，而得解脫。或有一[175]類，而執有情，微塵昧闇，平等自性，即彼士夫，為法自性。二言「決定」者，此是數論外道宗也。謂[176]有一類，而執諸[177]法從彼生[178]者，即是彼果，彼即是因。是故因[179]果各各決定，人天等趣，不相雜亂，生死輪轉。言[180]「士夫」者，此亦數論宗也。謂有一[181]類執有眾生[182]及以[183]士夫為諸法因，不了此二，久處[184]生死；雖相雜住，若了別時，即得解脫。士夫者，而有千頌[185]善[186]解法術[187]。或執士夫有[188]大力用。各在有情身內住也。四言「相假」者，謂有一類外道說言，日月星宿，日數即是法因，順[189]彼作業，成辦其事。若違[190]彼者，即不成就。是故[191]諸法是彼[192]自性。若不了彼，久處輪迴；若了別者，即得解脫。又言「相假」[193]者，有諸外道起[194]如是見，立如是論。若有[195]眾生於殑伽河等沐浴支體[196]而得[197]清淨。或有一類執獨等戒[198]以為清淨，不[199]假善惡，而感異熟，但假日月沐浴等法以為清淨。五言「自在」者，此亦數論宗也。謂有一類，說諸有情其受[200]苦樂，不從善惡，唯[201]自在變。彼由現見，於因果中，世間有情不隨欲轉，故[202]作此計。所以者何？現見世間有情，於彼因時，欲修淨業，不遂[203]本欲，反[204]更為惡。於彼果時，願生善趣樂世界中，不遂本欲[205]，墮惡趣等[206]。意謂受樂，不遂[207]所欲，反受諸[208]苦。由此見[209]故，彼作是思[210]。六言「時」者，此亦數論宗也。謂執有情所受苦樂，不假善惡，但待於[211]時受苦樂報，如夏草青，冬[212]即變白。如是等類，非由善惡，是時變故。七言「自然」者，謂有一[213]類計一[214]切[215]法六自[216]然性：一物，二德，三業，四[217]總，五苦[218]，六連。若了此六，而[219]得解脫；若不了者，輪轉[220]生死。或有妄計棘鐵豆圓，如是等事，是誰而作，皆自然性[221]。八、九、十言「隨欲、化主、偶遇」[222]者，此三宗見，是無因論。謂有一類，而依[223]世間諸靜慮故，見世施主，一期受命，恆行布施，無有斷絕。從此命終，生下賤家，貧窮匱乏[224]。彼作是思，定無施與，愛[225]養祠祀。復見有人，一期壽[226]中，恆行妙行或行[227]惡行。見彼命終，墮於惡趣，生諸那[228]落迦，或往善趣，生於天[229]上樂世界中。作彼是思，定無妙行及與[230]惡行，亦無善[231]行惡行二業，業[232]果異熟。或復有時，見諸因緣空無果報，謂見世間無有[233]因緣。或時歘爾大風卒起[234]，於一時間，寂然止息。或時忽爾暴河瀰漫，於一時間，頃則空竭。或時郁爾草[235]木繁[236]榮，於一時間，颯然衰悴。由如是故，起如是等三種見也。言「等」者，等攝諸餘外道僻執，非獨前十。言「所生」者，與前九文一一相合。言「此是因緣所生」者，能仁所說內外諸法緣起緣性，唯有正因及以助因，別無自性決定[237]等故。
次下初門[238]第二，明答[239]辭，釋論也。言「此差別十二支法，於煩惱[240]業苦，遞互相依，猶如束蘆。於彼三中，並皆攝盡」者，譬如世間，以束蘆等立成其捨，獨一不成。如是十二支[241]法，三中[242]攝盡，和合相依，共[243]作雜染淨品[244]因果，無獨勝能，闕一不成。「言盡者，即是[245]無餘義也」者，於三法中，十二支法，無有一法攝不盡[246]故，雜染因果遍攝盡[247]故，五德弟子所問[248]之疑[249]，悉皆斷故。
又，次下言「問[250]曰」等者，是下答辭，發起文也。言「問曰」者，五德弟子問師之辭。言「何者煩惱？何者[251]是業？何者是苦？此差別之法，當於何攝？」者，謂軌範[252]師云：何三法攝於十二已說，分明典切之語，我已知矣。十二法中幾[253]煩惱道，幾[254]是業道[255]，幾[256]是[257]苦道，攝幾因幾果，我今疑惑，請為解釋，故生問也。言「答曰」者[258]，謂[259]師欲斷除弟子[260]疑惑[261]，而對答也。
言「初八九煩惱」者，為此三法，擾亂有情，法義同故。故煩惱攝，非體相同。謂無明於事不明瞭時，擾亂心故。愛[262]著事時，擾亂心故。取耽於事，行行之時，擾亂心故。故[263]《十地經》云：三道成就苦諦[264]、集諦[265]。無明、愛、取，則[266]雜染道而無斷絕。行、有二法，業道不斷。餘七支[267]法，苦道不斷。此論與經義同一也。
言「二及十[268]是[269]業」者，為此二法，體[270]相雖殊，造作義同，故立業名。謂行即從於身口意門，造福等業，有增後有，而作業故。
言「餘七[271]皆是苦[272]」者，謂[273]此七法而皆從於業、雜染，生同一[274]果相，三八苦性，故立苦名[275]。經及諸論先列無明，末後老死，有何[276]義趣，次第如是。為諸有情，從無始來，不了因果，及以真性，而有迷惑[277]。從於迷惑，而有造作，以行習氣，令心顛倒。心顛倒故，而於當來，續生名色。以相續故，六處成就。根成就故，而觸[278]於境。即便觸受，於境受用。受用境故，於境[279]染著。未來生愛[280]，以生欲故，取求積集[281]。以積集故，來生果因，有便成就。即有起故，而於[282]五趣，而受生也。以有生故，即有老死。諸有情類，從無始[283]來，輪轉生死，因果次第，如是故也。次第如是。無明等法，各各單己，為有差別。一一法中，皆有差別。謂無明有十九種：一前際無知，二後際無知，三彼二俱無知，四內無知，五外無知，六內外無知，七業無知，八異熟無知，九業異熟無知，十於佛無知，十一於法無知，十二於僧無知，十三於苦無知，十四於集無知，十五於滅無知，十六於道無知，十七於因無知，十八於果無知，十九於處無知。行有三種：謂罪行、福行及不動行。識有八種：謂從眼識至阿[284]賴耶識。名色有二種[285]：一圓滿，謂下二界；二不圓滿，謂無色界。六入有六：謂眼根等。而觸有六：謂從[286]眼觸至意觸也。受有十八：謂眼具三至意具三。愛[287]有三種：謂三界愛。取有四種：謂欲見禁[288]及我論也。而有十二[289]：謂生果業集、死、生[290]、中有、三界、五趣[291]。生有四種：謂胎生等，髮白面[292]皺等[293]是老差別，死及死性別離壽[294]壞等，是死差別。「言皆者[295]，是總攝之辭」者[296]，謂大小乘教說有八苦識等七法，但攝其五，餘三不說，何故爾耶[297]？為[298]伏此難，故言皆者，攝三苦也。識等七法云何攝五？謂[299]識、名色及以六入，即攝五盛蘊[300]苦，受、觸二法即攝病苦，生攝[301]生苦，老死即攝老苦死苦。又經[302]說言三苦八苦，此但攝八，三復云何？識、名色、六入即行[303]苦故，觸、受二法即苦苦故，生、老死二即[304]變苦故。言「是故此十二支法，於業、煩惱、苦[305]中」等[306]者，即是頌[307]中「十二唯三攝」。釋[308]論辭也。「言唯者，是其遮義。經中所說之法，此中攝盡，更無有餘」者，顯論勝能也。此論雖略，遍攝諸經廣大義故。
此[309]下大門第二，明十二支法遞互相生，無有始終門。釋論也。言「問[310]曰，此義已知[311]。彼煩惱業苦，云何相生？請為解說[312]」者，十二支法三道攝者，師作分明典切之語，於中所有，盡所有性，如所有性，我今無倒，皆悉了知。彼十二支[313]法，何者是因？何者是果？云何相生？所有因果，今欲樂聞[314]，請[315]為解說[316]。此顯自能及生起也。言「從三煩惱生於二[317]業」者，謂從無明而生於行，從於[318]愛、取生有故也。言「謂上所說苦法」者，即至前門文[319]中，所謂識、名色、六入、觸、受、生、老死故，謂從於行從識至受五法生故，從有而生生、老死故[320]。
言「所謂諸煩惱」者，即無明、愛、取也。所謂從識至受，生於愛、取；從生[321]、老死，生無明故。十二支法遞[322]互相生者，於四緣中，各具幾緣，而作緣耶？各除因緣緣，具餘三緣。無明若生身語行法[323]有色之者，以增上緣而作其[324]緣也[325]；若生非色意行法者，等無間[326]緣、所緣緣、增上緣而作緣也。如是餘支，若生[327]有色，以增上緣而作其緣；若生非色，以所緣緣、等無間緣、增上之緣而為[328]緣也。如是非色，而於[329]有色，亦增上緣而為其緣；而於非色，亦以等無間緣、所緣緣、增上緣而為其緣。隨所應知。
十二支法何故互相而不作其因緣緣耶？因緣緣者，各各自種而顯現故。餘有廣義，文繁不述，如《瑜伽論》。言[330]「言有者，有其三種，所謂欲[331]、色、無色」者，此顯三界有也。欲界者，未離欲愛慾，名為欲[332]界。色界者，已離欲愛慾，未離色愛慾[333]，名為色界。無色界者，已離欲愛慾，及離色愛慾，未離無色慾，名無色界。欲界有者，所謂十種：一[334]欲界無始時有，二業有[335]，三死[336]有，四中有[337]，五生有，六那[338]落迦有，七傍生有，八鬼趣有，九人趣[339]有，十天趣[340]有。此名欲有。於中第一、第三、第五名自性有。業者，具引其[341]果義，立有義也。中有者，而於其果[342]，得後[343]有義，故名為[344]有也。五趣有[345]者，而於其果，有受用義，故名有也。色界有者，除三惡道及以人趣，餘六是也。無色有者，除三惡道、人及中有，餘五是[346]也。
言「於中不息[347]，而作流輪[348]」者，所謂於三有中，無時暫住，無有始終。煩惱業因，增上力故；三界五趣，受苦果故。取輪喻者，顯不[349]住義也。
言「彼諸異生世間，而[350]自流浪」者，謂三有中，於中不息，雖作流輪[351]，無有作者，唯有異因異果，無有義[352]利，自流浪故。
言[353]「言此者，顯不定義，非如輪[354]轉，次第生於諸有，此即不定」者[355]，為諸有情三界五趣，隨業受生，無次第故。
次下大門[356]第三，明[357]十二支法空故無我門，釋論也。
言「問[358]曰：何者是[359]身之自在眾生耶？彼之作用，其事云[360]何」者，即是下論生起問也。謂師先說三攝十二及以[361]遞互相生之門，唯言十二，更[362]無別物。若如是者，諸趣[363]有情各各身中皆有自在[364]，名為[365]眾生。而即於彼，起眾生想，眾共稱傳。為彼本無，何不宣說？若是[366]有者，性相業用，其事如何？願師解釋。言「自在」者，謂見聞等也。
言「諸趣唯因果，唯除假[367]名。此中無眾生」者，謂三界、四生及以五趣，名為諸趣。即彼諸趣[368]，唯從煩惱業因而生苦果，於因果上假立眾生。隨彼假立，起眾生想。除彼因果，更別無有眾生故也。論文略故，雖[369]言無眾生，亦攝受[370]者、補特伽羅、士夫、作者等諸橫計名故。《瑜伽》等論云：離有情義，是緣起義；於離有情，復無常義；若是無常，復[371]暫住義；若是暫住，復依他義[372]；若依他義，即離作用義。是緣起義[373]等，廣如論說。
言「此是真實義，非假立有」者，所謂即此無眾生等緣起緣性甚深之義，諸佛出現，若不出現[374]，性相如是。非同外道橫[375]妄計我[376]等假立有故，故言真實。
言「假立之境，不成實物」者，為有難[377]言：若彼假立眾生有者，假立眾生即是有故，何故汝言此中無眾生耶？為答此[378]難，故此言也。
次下大門第四，明十二支法離二邊故不轉移門，釋[379]論辭也。此文分[380]二：初法[381]，後喻。此分法也[382]。
言「問[383]曰[384]：若[385]如是者」，所謂如前諸趣唯因果，此中無眾生，若如是故也。
言「誰從此世至於他世」者，若無我、人、眾生、壽者，誰從此[386]世造善惡業，移至他世受善惡報。又若無我至他世者，外道亦言無有他世，立斷見論，此何差別？言「答曰：無有[387]極微等法」者，所謂於五[388]蘊中無有少許至[389]他世故也。言「雖然」者，雖五蘊中無有少法而至他世[390]，唯從於[391]空法還生於空法故也。言「唯從於[392]空法，還生於[393]空法」者[394]，此頌意明因中無有極微等法，而至[395]於果故轉有。經云：業者作已滅壞，滅已不住方[396]所，雖然臨終之時，各各近住心意中[397]現。如是大王後識滅時，生分之識，最[398]初生於人[399]天等趣[400]，無有一法，從於此世，移至他世，雖然亦現捨壽及初[401]生法也。最[402]後滅識，名為[403]捨壽；初生之識，名[404]為生法。最後滅者，無有至處；初生法者，無所[405]從來。何以故？自性寂故。後識後空，捨壽捨壽[406]空，業業自空，初識初空，生者生空。雖然而業不失，是故此論與[407]經義同。餘釋論辭，自明不說。
次下後明喻也。言「此中問曰[408]」等請辭者，從空生空，微細難知，故請喻也。言「此中[409]答曰」等立八喻者，雖[410]詮一義，為諸有情根機不等，建多喻[411]也。言[412]「言蘊者，即色、受[413]、想、行、識蘊也」者[414]，此[415]五蘊相[416]，所有廣義，如五[417]蘊等餘論所明。今略辨相。言色蘊者，謂[418]四大種及四大種[419]所造諸色。言受[420]蘊者，謂三領納，一苦，二樂，三不苦不樂。樂謂滅時有和合欲，苦謂生時有乖[421]離欲，不苦不樂[422]謂[423]無二欲。言想蘊者，謂於[424]境界取種種相[425]，此復有三：謂小想[426]、大想、及無量想。言行蘊者，謂除受、想諸餘心法[427]以及心不[428]相[429]應行。言識蘊者，謂於所緣境了別為性，此復有三：一六轉識，二末那識，三阿賴[430]耶識。「言相續結者，滅已從彼因所生，餘者是也」。若[431]因果各別，不相雜故，因滅果生，如秤[432]高下同一剎那無時[433]隔也。言「是故流轉[434]從於虛[435]妄分別習氣而生」者[436]，流轉[437]即是七法苦果，虛妄分別習氣即煩惱業五因法也。
次下大門第五，明還滅門，釋論也。
言「後言應者，即是逆觀義，當知反彼」等釋論辭者[438]，與上論頌「智應察」相合，故後言應者，即是逆觀義[439]，當知反彼雜染因果三道法也。此中有問：云何[440]反彼雜染因果三道法耶？為欲[441]顯示真聖之[442]道故。故言「應觀[443]諸法無常，苦空無我」等[444]也。言「應觀諸法」者，謂觀順[445]流十二法也。言「無常」者，無明等法滅壞性故。言「苦」者，無明等法[446]生死因果，即是三苦、八苦性故。言「空」者，無明[447]等法遠離[448]於常、不壞，無轉橫計[449]我故。言「無我」者，無明等法從因緣生[450]，不自在故。無常等四，即是諸法共[451]相，四法印也。言「則[452]不愚諸事」者，以聖道力，觀四法印，澄現觀時，了無明等性相空故，此顯無明得轉依也。言「若不愚者，則無有貪」者，為無明轉依，明見諸法無可著[453]故，此則名為[454]愛轉依也。言「若無[455]有貪，瞋則不生；若[456]無有瞋，則無有業」者，具貪瞋法，即有造作，名之為行。無貪瞋故，行轉依也。言「若無有業，則無[457]有取」者，無三行故[458]，四取不起[459]，取轉依也。言若「[460]無有取[461]，則不造後[462]有」者[463]，生後有故，名之為有。無四取故，有轉依也。上五之文[464]，因轉依也。言「若無後有[465]，而即[466]不生」者，本無今有，名之為生。初生之者，即是其識。有不生故，識轉依也。言「若不生者，即於身心而苦不生」者，此明名色、六處、觸、受、生[467]及老死，得轉依也。謂名色中色、六處中五色根、生及老死，身苦攝故，名色中唯名[468]，六處中意處，及以觸、受，心苦攝故。大小乘經無明滅故行滅，乃至生滅故老死等滅者，與此義同。如理應思。
言「如是不集五種因故，即於餘處，而果[469]不生」者，結上文也。言「此是解脫」者，若能如是，如上所說，逆觀緣起順流之法，隨自樂欲而證三乘，究竟解脫法性身故。言「是故斷除斷、常等[470]諸惡見」者[471]，此顯[472]論所詮也。
次下大門第二，略明正論。文分為二：一順，二逆。與下二頌，隨次[473]應知。此初也。
言「此中有頌」者，謂略明正論中也。言「於甚[474]微細事」者，所謂如前所說三攝十二門等順流法也。彼四種法，微細難知。故《十地經》云：微細難知，大仙道離觀分別甚難觸、極細難見、離分別、離心地故修亦難，此倡意明時說微細故，證時微細故，此二與前，微細難知。大仙之道，隨次[475]應知。非分別境故，為本自性，非分別故，離觀分別，甚難觸也。非聞思德所緣境故，極細難見也；非世修德所緣境故，離分別也；非世俱生德之所緣，離心地也。又《阿毗達磨集論》云：緣起之法，以五義故名為甚深：一因甚深，謂對治不平等因、無因論故，二義深也；二性相甚[476]深，謂無我故，一義深也；三生甚深，謂雖從緣生，彼不作故，二義深也；四處所甚深，謂雖無處所，顯現處所，二義深也；五生起甚深，謂從因果生，為[477]難知故，四義深也。
言「若有見斷者，彼不善因緣，未見緣生義」者，若人於彼，如上所說緣起義中，惡見分別，起斷見者，諸惡見中，此見罪重。偏列此見，亦攝諸餘常等見也。故《理論》云：於甚微細事，若有見生者，彼不善緣起，未見緣生義。是故於此緣起緣性妄計分別，起斷、常等邪[478]分別者，不見法性，無出離心，久處輪迴。又《瑜伽論》云：於緣起義，不善知者，有五過失：一起我見，二增長前際及後際見，三於前[479]後際橫起見執，四取著[480]熱惱，五於現法不般涅槃。更有過失[481]，如餘處明。
次後明順逆也。言「此中無可遣，亦無少安立」者，謂如上所說緣起緣性真理之中，無有少法，聖可除遣，凡可建立。涅槃妙淨，生死喧雜，體一如故。《文[482]殊國土莊嚴經》云：無生之法常如來，一切諸法名善逝。又《理論》云：彼彼從緣起，自性而不生，彼彼從緣起，自性而不滅。見遣修者，迷倒有情[483]，不了法性，妄起遣[484]修。故《二真諦經》云：譬如有人，夢被蛇蜇，求醫對[485]藥，而得差除。心生歡喜，從睡而[486]覺，都無有實。此亦如是。言「於真以[487]觀真，見真而解脫」者，所謂[488]緣起真理無遣立者，即真義故。若有智者，修道見真，隨所修道，各獲解脫，證法身[489]故。故《稻秆經》云：若見因緣，則能見法；若見於法，則能見佛。又《理論》云：若於緣起法，遠離生滅壞，智者如是知，能度見有海。更有經論與此義同者，智者尋之。
因緣心釋論開決記一卷
〔錄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