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心首頁
字級

第五章 法之施設與發展趨勢

第一節 法與結集

第一項 法與方便施設

佛法,傳說八萬四千法門,在這無量法門中,到底佛法的心要是什麼?也就是佛法之所以為佛法的是什麼?依原始結集的聖典來說,佛法的心要就是「法」。釋尊自覺自證而解脫的,是法;以悲願方便而為眾生宣說開示的,也稱為「法」。「法」——達磨(dharma)是眾生的歸依處,是佛引導人類趣向的理想與目標。自覺自證的內容,不是一般所能說明的、思辯的,而要從實行中去體現的。為了化導眾生,不能沒有名字,釋尊就用印度固有的術語——達磨來代表。從釋尊的開示安立來看,「法」是以聖道為中心而顯示出來的。聖道是能證能得的道,主要是八正道,所以說:「正見是法,乃至……正定是法」[1]。八正道為什麼稱為法?法從字根 dhṛ 而來,有「持」——任持不失的意義。八正道是一切聖者所必由的,解脫的不二聖道,不變不失,所以稱之為法。依聖道的修習成就,一定能體現甚深的解脫。表示這一意義,如《雜阿含經》卷一舉譬喻(大正二.八〇下——八一上)說:

「我時作是念:我得古仙人道,古仙人徑,古仙人道跡。古仙人從此跡去,我今隨去。譬如有人遊於曠野,披荒覓路,忽遇故道,古人行處,彼則隨行。漸漸前進,見故城邑,古王宮殿,園觀浴池,林木清淨。彼作是念:我今當往,白王令知。……王即往彼,止住其中,豐樂安隱,人民熾盛」。

「今我如是得古仙人道,古仙人徑,古仙人跡,古仙人去處,我得隨去,謂八聖道。……我從彼道,見老病死、老病死集、老病死滅、老病死滅道跡;……行、行集、行滅、行滅道跡。我於此法,自知自覺,成等正覺。為……在家出家,彼諸四眾,聞法正向信樂知法善,梵行增廣,多所饒益,開示顯發」[2]

依古道而發見古王宮殿的譬喻,足以說明「法」是以聖道為中心而實現(發見)出來的。聖道的先導者,是正見,也就是慧[3],如經上說:「如是五根,慧為其首,以攝持故」[4]「於如是諸覺分中,慧根最勝」[5]。慧——正見在聖道中,如堂閣的棟柱一樣,是一切道品的支柱。《故王都譬喻經》所說,正見所見的,是四諦與緣起的綜合說。一般說,緣起是先後的,聖諦是並列的,其實意義相通。緣起(pratītya-samutpāda),因(hetu),緣(pratyaya),因緣nidāna),這些術語,無非顯示一項法則,就是有與無,生起與滅,雜染與清淨,都不是自然的、偶然的,而是有所依待的。如生死相續,是有因緣的,如發見其因緣而予以改變,那生死就可以不起了。無論是緣起說,四諦說,都從察果知因中得來。緣起是「中道」的緣起,經上一再說「離此二邊,處於中道而說法,所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此有故彼有,此生(起)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是緣起的定律。無明緣行,行緣識,……生緣老病死,是緣起相生的序列。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生滅則老死滅,是緣起還滅的次第。在聖道的正見觀察下,發見緣起法;從因生果,又因滅而果滅。因果的起滅是無常的(無常的所以是苦。凡是無常、苦的,就非我、非我所),生起是必歸於滅的。這樣的聖道修習,從有因法必歸於滅,達到諸行不起——寂滅的覺證。緣起法的悟入,有必然的歷程,所以釋尊為須深(Susīma)說:「且自先知法住,後知涅槃」[6]。知緣起法,有無、生滅的依緣性,觀無常苦非我,是法住智;因滅果滅而證入寂滅,是涅槃智。這二智的悟入,都是甚深的。釋尊有不願說法的傳說,就因為緣起與寂滅的甚深。《雜阿含經》就這樣說:「此甚深處,所謂緣起。倍復甚深難見,所謂一切取離、愛盡、無欲、寂滅、涅槃。如此二法,謂有為、無為」[7]。四諦說也應該是這樣的:正見苦果的由集因而來,集能感果;如苦的集因滅而不起了,就能滅一切苦:這是法住智。這是要以慧為根本的聖道修習而實證的;依道的修習,就能知苦,斷集而證入於寂滅,就是知涅槃。

聖道所正見的緣起與聖諦,都稱為法。緣起而被稱為法的,如《雜阿含經》卷一二(大正二.八四中)說:

「我今當說因緣(緣起)法及緣生法。……若佛出世,若未出世,此(緣起)法常住、法住、法界,彼如來自覺知,成等正覺,為人演說、開示、顯發。……此等(緣生)諸法,法住、法定(原文作「空」)、法如、法爾、法不離如、法不異如、審諦真實不顛倒」[8]

這一經文,非常著名,雖所傳與譯文略有不同,而主要為了說明:緣起法與緣生法,是本來如此的,與佛的出世不出世無關;釋尊也只是以聖道覺證,為眾生宣說而已。法住、法界等,是形容「法」的意義。《瑜伽師地論》譯作:「法性」、「法住」、「法定」、「法如性」、「如性非不如性」、「實性」、「諦性」、「真性」、「無倒性非顛倒性」[9]。「法」是自然而然的,「性自爾故」,所以叫「法性」。法是安住的,確立而不可改的,所以叫「法住」。法是普遍如此的,所以叫「法界」。法是安定不變動的,所以叫「法定」。法是這樣這樣而沒有變異的,所以叫「法如」。「如」是 tathātā 的義譯,或譯作「真如」。「法不離如、法不異如」,就是「非不如性」([10]avitathatā)、「不變異性」([11]anayatathatā)的異譯,是反復說明法的如如不變。「審諦真實不顛倒」,與《瑜伽論》的「實性」、「諦性」、「真性」、「無倒性非顛倒性」相近。法——緣起(與緣生)有這樣的含義,當然是「法」了。聖諦也有這樣的意義,如雜阿含經》卷一六(大正二.一一〇下)說:

「世尊所說四聖諦,……如如,不離如,不異如,真實審諦不顛倒,是聖所諦」[12]

緣起與聖諦,意義相通,都是聖道所體見的「法」。由於聖道的現見而證入於寂滅,這是眾生所歸依的(法),也是一切聖者所共同趣入的。這是約「所」——所見所證說;如約「能」——能見能證說,就是八正道等道品,或三增上學,五法蘊。經上說:佛真弟子,「法法成就,戒成就、三昧成就、智慧成就、解脫成就、解脫見慧成就」[13]。阿羅漢有這樣的五眾——五分法身,佛也有此五法眾。在這無漏法中,慧是根本的,所以初入諦理的,稱為「知法入法」,「得淨法眼」;或廣說為「生眼、智、明、覺」[14]。這就是「得三菩提」(正覺);在如來,就是「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上正等覺)。

「聖諦」與「緣起」,都是從因果關係的觀察中,趣向於寂滅的。其他「蘊」、「處」、「界」等法門,都只是這一根本事實的說明。緣起說的序列是[15]

「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處,六處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病、死、憂、悲、苦、惱;如是如是,純大苦聚集」。

生了,就有老、病、死;在生老病死——一生中,不離憂悲苦惱,被稱為「純大苦聚」。苦聚,就是苦蘊([16]duḥkhaskandha)。眾生的一切,佛分別為「五取蘊」,就是不離於(憂悲苦惱)苦的當體;這是緣起說、四諦說觀察的起點。如「苦諦」的分別解說,雖分別為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瞋會苦、求不得苦,又總略的說:「五取蘊苦」[17]。對此現實人生的不圓滿,如不能知道是苦的,戀著而不能離,是不能趣向於聖智自覺的,所以應該先「知苦」。為什麼會大苦蘊集?察果知因而推究起來,如《雜阿含經》卷一二(大正二.七九上)說:

「若於結所繫法,隨生味著,顧念心縛則愛生;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病、……純大苦聚集」[18]

這可稱為五支緣起說。因味著(與受相當)而有愛;有了愛,就次第引生,終於「純大苦聚集」。這就是四諦中,五取蘊為苦諦,愛為集諦的具體說明。對自我與環境,為什麼會味著、顧縛而起愛呢?緣起說有進一步的說明,可稱為十支緣起說[19],內容為:

識→名色→六處→觸→受→愛→取→有→生→老病死等

這一序列,經中有二類說明。一、推求愛的因緣,到達認識的主體——識,是認識論的闡明。識是六識;名色是所認識的,與六境相當;六處是六根;觸是六觸;受是六受;愛是六愛。經中的「六處」法門,是以六處為中心,而分別說明這些。「二因緣(根與境)生識」[20]「名色緣識生,識緣名色生」「如三蘆立於空地,展轉相依而得豎立」[21]。可見識是不能自起自有的,所以不可想像有絕對的主觀。二、推求愛的因緣,到達一期生命最先的結生識,是生理學的闡明。識是結生的識,名色是胎中有精神活動的肉體。這二者,也同樣的是:「名色緣識,識緣名色」[22]。十支緣起說,為了說明愛的因緣,推求到識;這或是認識的開始,或是一期生命自體的開始,都已充分說明了,所以《雜阿含經》卷一二(大正二.八〇中——下)說:

「何法有故老死有?何法緣故老死有?即正思惟,生如實無間等生,……識有故名色有,識緣故有名色有。我作是思惟時,齊識而還,不能過彼」[23]

緣起的觀察,到達「識」,已不能再進一步,不妨到此為止。但緣起的說明,是多方面的,《雜阿含經》卷一二(大正二.八三下——八四上)說:

「愚癡無聞凡夫,無明覆,愛緣繫,得此識身。內有此識身,外有名色,此二因緣生觸。此六觸入所觸,愚癡無聞凡夫,苦樂受覺因起種種。云何為六?眼觸入處,耳、鼻、舌、身、意觸入處」[24]

在識、名色、觸入處、受以前,提出了無明與愛。經上又說:「眾生無始生死,無明所(覆)蓋,愛繫其頸,長夜生死輪轉,不知苦之本際」[25]。從無限生死來說,無明的覆蔽,愛的繫著,確是生死主因。解脫生死,也唯有從離無明與離愛去達到。我以為,十二緣起支,是受此說影響的。在緣起支中,愛已序列在受與取的中間,所以以行——身口意行(與愛俱的身語意行)來代替愛,成為十二支說。說到「此識身」以前,是三世因果說。以三世因果說緣起,應該是合於當時解脫生死的時代思想的。緣起的說明,是多種多樣的,但主要是以「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為原則,闡明生死苦蘊的因緣,也就是苦與集的說明。

緣起是「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為世間一切法現起的普遍法則。有與生起,都依於因緣,所以生死苦蘊是可以解脫的,因為緣起又必然歸於「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的。能探求到生死苦蘊集的原因,「斷集」就可以解脫了。在這緣起觀中,有的必歸於無,生起的必歸於滅,沒有永恒的、究竟自在(由)的,所以說是苦。苦由無常而來,所以說:「以一切行無常故,一切諸行變易法故,說諸所有受悉皆是苦」[26]。當時的印度宗教界,大都以為現實身心中,有「自我」存在。我是主宰;是常住的,喜樂的,自在的。釋尊指出:是無常,是苦,那當然不會是我;沒有我,也就沒有我所了。常、樂、我我所,是眾生的著(執著又愛著)處,因而生死無邊;如能通達無常(苦)、無我(我所),就能斷集(無明與愛)而得到解脫,如《雜阿含經》卷(大正二.二上)說:

「色(受想行識)無常,無常即苦,苦即非我,非我者亦非我所。如是觀者,名真實正觀。……如是觀者,厭於色,厭受想行識;厭故不樂(而離欲),不樂故得解脫」[27]

觀無常(苦)、無我(我所),能得解脫,是不二的正觀。經上或簡要的說:「無常想者,能建立無我想。聖弟子住無我想,心離我慢,順得涅槃」[28]。這就是「三法印」。觀無常、無我而能得解脫,原只是緣起法的本性如此,如說:

「眼(耳鼻等)空,常恒不變易法空,(我)我所空。所以者何?此性自爾」[29]

「空諸行,常恒住不變易法空,無我我所」[30]

一切法性是空的;因為是空的,所以無常——常恒不變易法空,無我——我我所空。法性自空,只因為一切法是緣起的,所以說:「賢聖出世空相應緣起」[31]。依空相應緣起,觀無常、無我而趣入涅槃(觀無常入無願解脫門;觀無我入空解脫門;向涅槃入無相解脫門),是釋尊立教的心要。能正觀(正見、正思惟、如實觀等)的,是「慧」,是道的主體,更由其他的戒、定等助成。

上來對於「法」的要義的敘述,相信對於大乘空相應經的理解,是有幫助的。不過約釋尊的自證(法),實在是無可說明的。釋尊也只能依悟入的方便,適應眾生所能了解,所能修習的,方便宣說,以引導人的證入而已。

第二項 法的部類集成

法的結集部類,有九分教(或譯九部經)說,九分是:「修多羅」,「祇夜」,「記說」,「伽陀」,「優陀那」,「本事」,「本生」,「方廣」,「甚希有法」。又有集九分教成四《阿含》說,四《阿含》是:《雜》,《中》,《長》,《增[32]壹》(或作《增支》)。傳說在五百結集時,就結集完成了,其實是多次結集所成的。原來釋尊在世時,隨機說法,並沒有記錄,僅由出家弟子們記憶在心[33]裡。為了憶持的方便,將所聽到的法,精練為簡短的文句,展轉的互相傳授學習。直到釋尊入滅,還不曾有過次第部類的編集。另外有些偈頌,容易記憶,廣泛的流傳在佛教(出家與在家)界。所以佛世的法(經),是在弟子們憶持傳誦中的。原始五百結集時,法的結集,僅是最根本的,與現存《雜阿含經》的一部分相當。四《阿含》的結集,有一古老的傳說,如《瑜伽師地論》卷八五(大正三〇.七七二下——七七三上)說:

「事契經者,謂四阿笈摩。……即彼一切事相應教,間廁鳩集,是故說名雜阿笈摩」。

「即彼相應教,復以餘相處中而說,是故說名中阿笈摩。即彼相應教,更以餘相廣長而說,是故說名長阿笈摩。即彼相應教,更以一二三等漸增分(支)數道理而說,是故說名增一阿笈摩」。

「如是四種,師弟展轉傳來于今,由此道理,是故說名四阿笈摩——是名事契經」。

阿含(āgama),或譯作阿笈摩,是「傳來」的意思。依《瑜伽論》,師弟間傳來的經法,是「事相應教」;將事相應教結集起來,就是《雜阿含經》(或譯「相應阿含」)。而《中》、《長》、《增一》或《增支》——三阿含,實質還是「事相應教」,不過文段的長短、編集的方式不同。這是確認「事相應教」為法(釋尊所說)的根本。什麼是「事相應教」?《瑜伽論》說「諸佛語言,九事所攝」。九事是:「五取蘊」、「十二處」、「十二緣起緣生」、「四食」、「四聖諦」、「無量界」、「佛及弟子」、「菩提分法」、「八眾」[34]《瑜伽論.攝事分與《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所說[35],也大致相合。依《瑜伽論》「事契經」的「摩呾理迦」(本母),知道九事中的「佛及弟子」、「八眾」,還不是「事相應教」的根本,根本只是「蘊」、「處」、「緣起」、「食」、「聖諦」、「界」、「菩提分」。在漢譯《雜阿含經》中,凡二十一卷(缺了二卷,應有二十三卷)[36]。比對《銅鍱部》([37]Tāmraśāṭīya)的《相應部》,就是〈蘊相應〉、〈[38]六處相應〉、〈受相應〉、〈因緣相應〉、〈界相應〉、〈念住相應〉、〈正勤相應〉、〈神足相應〉、〈根相應〉、〈力相應〉、〈覺支相應〉、〈道支相應〉、〈入出息相應〉、〈預流相應〉、〈諦相應〉——十五相應[39]。原始結集,是以事類相從(相應)而分類,所以名為「事相應教」。「事相應」的文體,精練簡短,當時稱為「修多羅」(sūtra)。一直到後代,「修多羅相應」,還是「佛語具三相」的第一相。修多羅相應教集成(審定、編次)後,為了便於憶誦,「錄十經為一偈」,就是世俗偈頌而不礙佛法的「祇夜」(geya)。「修多羅」與「祇夜」,就是王舍城原始結集的經法。

離原始結集不太久的時間,稱為「記說」或「記別」(vyākaraṇa)的經法,又被結集出來。「記說」的體裁,是「問答」與「分別」。《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著重於問答體,如(大正二七.六五九下——六六〇上)說:

「記說云何?謂諸經中,諸弟子問,如來記說;或如來問,弟子記說;或弟子問,弟子記說。化諸天等,問記亦然。若諸經中四種問記,若記所證所生處等」。

「記說」,是明顯決了的說明。依《大毘婆沙論》,凡有三類:如來記說,弟子記說,諸天記說。諸天記說,是偈頌(又編入部分偈頌),與《雜阿含經》的〈八眾誦〉,《相應部》的〈有偈品〉相當。因為是偈頌,所以也稱為「祇夜」。弟子記說與如來記說,就是「九事」中的「佛及弟子」(也稱為如來所說、弟子所說)。弟子所說,是弟子與弟子間的分別問答,或弟子為信眾說。如來所說,不專為出家解脫者說,重在普化人間。這二部分,都編入《雜阿含經》(或《相應部》)。「記說」的內容極廣,或自記說,或為他記說。甚深的證得;未來業報生處,未來佛的記說,都是「對於深秘的事理,所作明顯決了」的說明[40]。「修多羅」、「祇夜」、「記說」,這三部分的綜合,與現存的《雜阿含經》(或名《相應部》)相當,為一切經法的根本。我在《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中,對《雜阿含經》的內容,曾有過精密的分析考察[41]

與「記說」同時,已有偈頌的編集。以偈頌說法的,稱為「伽陀」(gāthā)。有感而發的感興偈,名為「優陀那」(udāna)。這二類,僅有少分被編入「事相應教」。從修多羅到優陀那,共五分教,成立比較早,主要是約文體的不同而分部的。到了七百結集前夕(佛滅百年內),佛教界已有更多的經法結集出來,主要的有四部:一、「本事」(ityuktaka, itivṛttaka):這是「自昔展轉傳來,不顯說人、談所、說事」[42]。為什麼說?為什麼事說?在那[43]裡說?三者都不明白,所以這是「無本起」的一類。佛教界傳述得不同,或是古代的事情,如《大毘婆沙論》說[44]。或是以增一法編次,長行以後又有重頌(後代以為是「祇夜」),如《本事經》[45]。內容雖不同,而都是「不顯說人、談所、說事」的。二、「本生」(jātaka):主要為釋尊過去生中的事[46]跡。釋尊在說到當前的人事時,說到了過去的某人某事,然後歸結的說:過去的某人,就是我。這樣的本生,也可通於佛弟子,但重在釋尊的前生。三、「未曾有法」(adbhuta-dharma:這是讚述三寶的希有功德。如如來的四未曾有法,諸未曾有法,僧伽如大海的八未曾有法。佛弟子中,如阿難的四未曾有法,諸未曾有法;薄拘羅(Bakkula)的未曾有法;郁伽(Ugra長者的八未曾有法;手(Hastaka)長者的八未曾有法;難陀母(Nandamātṛ)的七未曾有法[47]。後來,被用作神通、奇事的意思。四、「方廣」(vaipulya):本來,「記說」為「分別」與「問答」體,顯了而明確的,記說深秘的事理。「方廣」的體裁與性質,可說與「記說」大致相同。但到那個時候,「廣分別」與「廣問答」,文段廣長而義理深遠的經法,取得了「方廣」的新名目,成為又一分教[48]。在佛法的開展中,這是最極重要的部分!

四阿含經,為一切部派所公認,極可能是七百結集時所完成的。那時,修多羅等九分教,都已有了,所以有集九分教為四阿含的傳說。「修多羅」、「祇夜」、「記說」——三部,早已集成《雜阿含》。以此原始的相應修多羅為本,再編入其他的各分教,分別編成《中》、《長》、《增[49]壹》——三部,成為四部阿含。以《雜阿含經》——「一切事相應契經」為本的意義,如「四大廣說」所說[50]。當時,各方面提供的經法極多,有的說是「從佛」聽來的;有的說是從「眾僧」聽來的;有的說是從「多比丘」聽來的;有的說是從「一比丘」聽來的。從不同傳說而來的經法,要大眾共同來審核,不能輕率的採用或否認。審核的方法,是「依經、依律、依法」,就是「修多羅相應,不越毘尼,不違法相」的三大原則。依《長部》,只是「與修多羅相應,與毘尼相合」[51]。這是以原始結集的經、律為準繩,來審核判決傳來的教法。「四大廣說」,在上座部([52]Sthavira)系的「摩得勒伽」(本母)中,是附於「七百結集」以後的[53],可論斷為七百結集時的結集方針。「四部阿含」,代表部派未分以前的原始佛教,但現存的「四部阿含」,都已染上了部派佛教的色彩。在部派分化形成時,或是風格相同,思想相近,或是同一地區,內部都有教法傳出,經一部分僧伽所共同審定,而編入「阿含經」中。如漢譯的《雜阿含經》、《中阿含經》,是說一切有部([54]Sarvāstivāda)的誦本。說一切有部的特殊教義,都可以從這二部中發見。而赤銅鍱部所傳的,與之相當的《相應部》、《中部》,就缺少符合說一切有部義的契經(當然,赤銅鍱部也有增多的)。這說明了部派的分立,也就是四阿含誦本內容的增損。雖然,說有了增損,但這是展轉傳來,代表多數人的意見,而不是憑個人臆造的。十八部派的分化完成,約在西元前一〇〇年前後。

部派分立了,經典還是不斷的流傳出來。如「本生」、「譬喻」([55]avadāna)、「因緣」nidāna)、「論議」(upadeśa),雖在七百結集以前就有了,但以後還不斷的傳出,所以有的部派,將九分教擴大組合為十二分教——加上「譬喻」、「因緣」、「論議」。

「一切事相應教」,是四部阿含的根本。分別的編集為四部,這四部有什麼不同的意趣?覺音(Buddhaghoṣa)著有「四部」的注釋,從注釋的書名,可以發見「四部阿含」的特色。四部注釋是:

  • 長部注:[56]Sumaṅgalavilāsinī(吉祥悅意)

  • 中部注:[57]Papañca-sūdanī(破斥猶豫)

  • 增支部注:[58]Manoratha-pūraṇī(滿足希求)

  • 相應部注:[59]Sāratthapakāsinī(顯揚真義)

龍樹(Nāgārjuna)有「四悉檀」說,如《大智度論》卷一(大正二五.五九中)說:

「有四種悉檀:一者,世界悉檀;二者,各各為人悉檀;三者,對治悉檀;四者,第一義悉檀。四悉檀中,總攝一切十二部經,八萬四千法藏,皆是實,無相違背」。

「悉檀」,梵語 [60]siddhānta,譯義為成就,宗,理。四種悉檀,是四種宗旨,四種理趣。四悉檀可以「總攝一切十二部經(有的部派,作九分教),八萬四千法藏」。龍樹以四悉檀判攝一切佛法,到底根據什麼?說破了,這是依於「四阿含」的四大宗趣。以四悉檀與覺音的四論相對比,就可以明白出來。如一、「吉祥悅意」,是《長阿含》、「世界悉檀」。《長阿含》中的《闍尼沙經》、《[61]典尊經》、《大會經》、《帝釋所問經》、《阿吒曩胝經》等,是通俗的適應天神(印度神教)信仰的佛法。思想上,《長阿含》破斥了新興的六師外道;而在信仰上,融攝了印度民間固有的神教。諸天大集,降伏惡魔;如《阿吒曩胝經》,就被看作有「守護」的德用。二、「破斥猶豫」,是《中阿含》、「對治悉檀」。《中阿含》的分別抉擇法義,「淨除二十一種結」等,正是對治猶疑法門。又如「淫欲不障道」、「心識常住」等邪見,明確的予以破斥,才能斷邪疑而起正信。三、「滿足希求」,是《增[62]壹(或作「增支」)阿含》、「各各為人悉檀」。適應不同的根性,使人生善植福,這是一般教化,滿足一般的希求。四、「顯揚真義」,是《雜阿含經》、「第一義悉檀」。龍樹的四悉檀,覺音的四論,完全相合,這一定有古老的傳承為依據的。還有,《薩婆多毘尼毘婆沙》說:「為諸天世人隨時說法,集為增一,是勸化人所習。為利根眾生說諸深義,名中阿含,是學問者所習。說種種禪法,是雜阿含,是坐禪人所習。破諸外道,是長阿含」[63]。這一「四阿含」的分別,與覺音、龍樹所說,大體相合,這是說一切有部的傳說。說一切有部重視《中阿含經》的分別法義,所以說是學問者所習的深義。坐禪人深觀法相,更親切的體現深法(佛世,著重於此),所以說《雜阿含》是坐禪人所習;與顯了第一義的意趣,也並無不合。從此三說去觀察,「四部阿含」的宗趣,是明白可見的。「四部阿含」的根本,是《雜阿含經》,依此四大宗趣去觀察時,應該是:「相應修多羅」是「顯了真義」;「八眾」(諸天記說、祇夜)是「吉祥悅意」;「弟子所說」是「破斥猶豫」;「如來所說」是「滿足希求」。佛法的四大宗趣,成立非常早;四部阿含就是依此而分別集成的。對此四大宗趣,如能明確了解,權實分明,[64]那麼「佛法皆是實,不相違背」。否則,以方便為真實,顛倒曲解,就難免要迷失佛法宗本了!

第二節 中、長、增壹的不同適應

第一項 中阿含經

佛法的原始結集,與《雜阿含經》——《相應部》的一部分內容相當。由於「如來記說」、「弟子記說」、「諸天記說」的應機不同,編入《雜阿含經》,《雜阿含經》已有了不同的適應性。依《雜阿含經》為本,順著三類「記說」的傾向,更廣的集成《中》、《長》、《增[65]壹》——三部,雖主體相同,而更明確的表現出各部的獨到適應。這是約各部的著重點而說的。

《中阿含經》繼承「弟子所說」的特性,重視出家眾——僧伽,每說到有關毘奈耶的部分。如《瞿默目犍連經》說:佛涅槃後,佛沒有預先指定繼承人,比丘們也沒有公推誰繼承佛的地位。佛法是「依法不依人」,比丘們只是依法而住——受持學處,按時舉行布薩,互相教誡策勵,依法懺悔出罪,就能達成僧伽的清淨和合。如比丘有:多聞、善知識、樂住遠離、樂燕坐、知足、正念、精進、智慧、漏盡——佛說的十可尊敬法,「則共愛敬、尊重、供養、宗奉、禮事於彼比丘」[66],佛法就這樣的延續下來。如僧伽有了諍論,要合法的除滅,佛法才不致於衰落,如《周那經》所說的「六諍根」、(「四諍事」)、「七滅諍法」與「六慰勞(六和敬)法」[67]。這兩部經,表達了當時僧伽佛教的特色。此外,如長老比丘應該教導初學的[68];應該教誡比丘尼[69];教誨阿練若比丘[70]。在布施中,施僧的功德最大[71];三淨肉的意義[72]。對於僧尼習近的[73];不受一坐食的[74];過中食的[75];非時乞食的[76];犯戾語(不受教誡)的[77];不捨惡見,如說淫欲不障道[78],心識常住的[79];尤其是犯戒不悔,嬈亂僧眾的,要予以嚴厲的制裁[80]。至於敘事而文段與律部相當的,如釋尊少年受欲的《柔[81]軟經》[82];從二仙修學、成佛、度五比丘的《羅摩經》[83]初化王舍城(Rājagṛha)的《頻毘娑邏王迎佛經》[84];種種希有的《未曾有法經》[85];因拘舍彌Kauśāmbī)比丘諍論而說的《長壽王[86]本起經》[87];女眾最初出家的《瞿曇彌經》[88];因比丘不清淨,釋尊不再說戒的《瞻波經》[89]等。《中阿含經》與律治的、僧伽的佛教精神相呼應,表示了「中」部的重要傾向。

「法義分別」,是「中含」的又一重點所在。現存漢譯的《中阿含經》,是說一切有部[90]Sarvāstivāda)所傳的;南傳的《中部》,屬赤銅鍱部([91]Tāmraśāṭīya)。在《中阿含經》的二二二經,《中部》的一五二經中,相同的僅有九八經。主要是由於二部的編集不同,《中阿含經》的大部分——七五經,南傳卻編到《增支部》去了[92]。現以二部共同的來說:《中部》有〈分別品〉(一二經),《中阿含經》也有〈根本分別品〉(一〇經),相同的有九經,僅缺《一夜賢者經》;其他的《施分別經》、《諦分別經》,也都在《中阿含經》中,這可說是二部最一致的部分。「分別」的內容是多方面的,有屬於偈頌的顯了解說,如(一三一)《一夜賢者經[93],(一三二)《阿難一夜賢者經》,(一三三)《大迦旃延一夜賢者經》,(一三四)《盧夷強耆一夜賢者經》。有屬於業的分別,如(一三五)《小業分別經》,(一三六)《大業分別經》。(一三八)《總說分別經》,是禪定的分別。如(一三七)《六處分別經》,(一三九)《無諍分別經》,(一四〇)《界分別經》,(一四一)《諦分別經》,(一四二)《施分別經》,都可以從經名而知道分別的內容。依此分別的不同內容去觀察時,如(一二二)《空大經》,有內空、外空、內外空、不動的次第修習。(一〇五)《善星經》,(一〇六)《不動利益經》,說到不動、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處的進修次第。(五二)《八城人經》,(六四)《摩羅迦大經》,說到「十一甘露門」。(一一一)《不斷經》,說舍利弗(Śāriputra)修習九次第定。《中阿含經》的(一七六)《行禪經》,(一七七)《說經》,都廣敘四禪,四無色定的修習——退、住、昇進、得解脫的差別。這些,都有關於禪定的分別(還有其他經文,這[94]裡只略舉其要)。無諍分別,也就是空的分別。須菩提(Subhūti)是無諍行者,如《中阿含經》卷四三《拘樓瘦無諍經》(與《無諍分別經》相當)(大正一.七〇三下)說:

「須菩提族姓子,以無諍道,於後知法如法。知法如真實,須菩提說偈,此行真實空,捨此住止息」。

無諍與空行有關,如(一二一)《空小經》,(一二二)《空大經》,(一五一)《乞食清淨經》(說一切有部編在《雜阿含經》),都闡明空行的實踐意義。如(五六)《優波離經》,(一〇一)《天臂經》,(一二九)《賢愚經》;《中部》所獨有的(五七)《狗行者經》;中阿含經》的(一二)《惒破經》(一八)《師子經》:都是有關業的分別,而又多數與尼犍Nirgrantha)弟子有關。《中阿含經》立〈業相應品〉(一一——二〇經),南傳多數編入《增支部》。這些業的分別,為後代「業」論的重要依據。又如(二八)《象跡喻大經》,是諦的分別,而其實是(苦諦的)五取蘊的分別。《中阿含經》([95]九七)《大因經》,是緣起的分別,但南傳編在《長部》中。(一一五)《多界經》,是界、處、緣起、處非處的善巧分別。這些法的分別,一部分明顯是佛弟子的分別,無疑的是「中」部的重心所在。

「法」與「毘奈耶」(發展為「阿毘達磨」與「阿毘毘奈耶」),為原始佛教的兩大部門。法與律分化了,所論究的對象,完全不同,但卻是彼此呼應的。當時佛教界所用的方法論,最重要的就是分別(vibhajya)。結集的教法,是有關身心定慧的修證,教制是有關自他身語的清淨,都需要從分別中,得到明確無疑的理解。分別,不只是分析的,也是明辨抉擇的。如舍利弗答大拘絺羅(Mahākauṣṭhila)問的(四三)《毘陀羅大經》,法授(Dharmadinnā)比丘尼答毘舍佉(Viśākhā)問的(四四)《毘陀羅小經》,非常接近阿毘達磨([96]Abhidharma)。舍利弗說:入滅定而不得究竟智的,死後生意生天,優陀夷([97]Udāyin)一再的反對這一意見[98]。質多羅象首(Citra-Hastirohaputra)在大家論阿毘達磨中間,不斷的插入自己的問難,受到大拘絺羅的呵責[99]。這二則《中阿含經》文,南傳編入《增支部》;但《中部》(一〇三)《如何經》也明白說到「論阿毘達磨」[100]。這表示了以「分別」為論宗的阿毘達磨,已在初步的開展中。分別不只是蘊、處、界、緣起、諦、業、禪、道品——「法」需要分別,與法相應的毘奈耶,也需要分別。如《戒經》的解說,《銅鍱律》稱為〈經分別〉;其中,比丘的名〈大分別〉,比丘尼的名〈比丘尼波羅提木叉分別〉。《摩訶僧祇律》作〈波羅提木叉分別〉。《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藏譯的名〈毘尼分別〉,〈比丘尼毘尼分別〉[101];這可見「分別」是治律的重要方法。《戒經》的「文句分別」,「犯相分別」,是戒經解說的主要內容,都採用不厭其繁的辨析法。阿毘達磨的發展,類集不同主題而稱之為犍度([102]khaṇḍa),如《八犍度論》;《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也是分為十四犍度的。在律典方面,戒經以外的制度,也類集為一聚一聚的,《銅鍱律》與《四分律》,是稱為犍度的。總之,分別法義,分類,纂集,是阿毘達磨與(阿毘)毘奈耶所共同的。這一傾向發展起來,佛法就成為明確的,條理嚴密的。從部派佛教看來,凡是重律的,就是重阿毘達磨的(也有程度的不同)。重法的大眾部([103]Mahāsāṃghika),雖傳說有論書,而竟沒有一部傳譯過來,至少可以說明大眾部是不重阿毘達磨的。律藏方面,也只有根本的《摩訶僧祇律》,分出的支派,即使有些出入,而大體還是這一部律。大眾部是重法的,不會重視那種嚴密分析的學風。《中》、《長》、《增[104]壹》的集成,在七百結集時代。那時,以「分別」來論法、治律的學風,在佛教中是主要的一流。《中部》的集成,顯著的表達了這一傾向。明確、決定,就是被稱為「對治猶豫」的特徵。對初期大乘經來說,與《中阿含經》的關係,是並不密切的。

第二項 長阿含經

《長阿含經》(《長部》)是破斥外道的[105],但重在適應印度的神教要求,而表彰佛的超越、崇高、偉大。佛弟子信佛敬佛尊崇佛,是當然的。在《中部》中,或說如來是等正覺者(法是善說,僧伽是正行者),是從知見清淨,離貪寂靜中理解出來[106]。或見如來四眾弟子的梵行成滿,而表示對三寶的尊敬[107]。波斯匿王(Prasenajit)見眾弟子的終身修行梵行;比丘們和合無諍,身心喜悅健康;肅靜的聽法,沒有弟子而敢駁難世尊的;即使還俗,也只有責怪自己;尊敬如來,勝過了對於國王的尊敬。從弟子們的言行中,理解到佛是真正的等正覺者:這是讚佛的最佳範例[108]!或有見佛的相好具足,而對佛表示敬意[109]。這一類的讚歎,是依佛法的特質而讚歎的。但在《長阿含經》中,讚佛的方式,是適應世俗的。如佛的弟子善宿(Sunakṣatra),認為佛沒有現神通,沒有說明世界的起源,不能滿足他的宗教要求[110]。在一向流行神教的印度,因此而不能信佛,應該是有這種人的。佛法的特色,就是不用神通神變,記心神變(知人心中的想念),而以「教誡神變」化眾生[111],這正是佛的偉大!但世俗的神教信仰者,不能接受,於是佛法有了新的方便來適應他們。一、以「記說」來表示神通:「記說」未來事,就是預言。如預記裸形者伽羅樓(Kaḷāramaṭṭaka)的犯戒而死;裸形者究羅帝([112]Korakkhattiya),七天以後,會腹脹而死,生在起屍鬼中。婆羅門波梨子 [113]Pāthikaputta,自己說有神通,預言他不敢來見佛[114]。釋尊預記華氏城(Pāṭaliputra)未來的繁榮[115];預記彌勒(Maitreya)的當來成佛[116]。如記說過去事,那就是《長部》(一九)《大典尊經》,(一七)《大善見王經》,(一四)《大本經》,(二七)《起世因本經》等。二、以神境通來表示神通:或在虛空中往來[117];或「右手接散陀那(Sandhāna居士置掌中,乘虛而歸」[118];或以神力渡過恒河(Gaṅgā[119];或使「因陀羅窟自然廣博,無所障礙」,能容納無數天人[120];或使脚俱多河([121]kakudhā)的濁水,變為清淨[122];佛涅槃後,伸出雙足,讓大迦葉(Mahākāśyapa)禮足[123]。在《長部》中,神通的事很多,梵天[124]Mahābrahman)也現神通[125]「沙門婆羅門以無數方便現無量神足,皆由四神足起」[126],四神足是依定而發神通的修法。神通原是印度一般所信仰的,《長部》的重視神通,引發了兩項重要的信仰。一、「神通延壽」:如《長阿含經》卷二《遊行經》(大正一.一五中)說:

「諸有修四神足,多修習行,常念不忘,在意所欲,可得不死一劫有餘」[127]

修四神足的,能延長壽命到一劫,或一劫以上,所以阿羅漢入邊際定的,能延長壽命[128]。後來的四大聲聞、十六阿羅漢,長住世間的傳說,由此而流傳起來(也可以與修定的長生不老說相結合)。修四神足是可以住壽一劫以上的,[129]啟發了佛壽不止八十歲的信仰。二、「普入八眾」:《長阿含經》卷三《遊行經》(大正一.一六中)說:

「佛告阿難:世有八眾。何謂八?一曰剎利眾,二曰婆羅門眾,三曰居士眾,四曰沙門眾,五曰四天王眾,六曰忉利天眾,七曰魔眾,八曰梵天眾」。

「我自憶念,昔者往來,與剎利眾坐起言語,不可稱數。以精進定力,在所能現。彼有好色,我色勝彼。彼有妙聲,我聲勝彼。彼辭我退,我不辭彼。彼所能說,我亦能說;彼所不能,我亦能說。阿難!我廣為說法,示教利喜已,即於彼沒,彼不知我是天是人。如是至梵天眾,往反無數,廣為說法,而莫知我誰」[130]

「八眾」——人四眾、天四眾,源出《雜阿含經》的〈八眾誦〉。人中,婆羅門教說四姓階級,佛法不承認首陀羅([131]śūdra)為賤民,以沒有私蓄的出家者——沙門(śramaṇa)來替代。天四眾是:梵、魔(māra)、三十三天、四大王眾天,四王天統攝八部鬼神。八眾,統括了人與神的一切。依經說,佛不知多少次的到八眾中去,就是「現種種身」,而所現的身,都比一般的要高明。與他們坐起言談,就是「說種種法」,當然比他們說得更高妙。這樣的往來談論,他們竟不知道是誰。佛的神通變現,不但可以變現為種種天身、人身,而也暗示了一項意見:在剎利、婆羅門、居士——在家人中,沙門——通於佛教及外道的出家人中,梵天、魔天、帝釋、四大天王、龍、夜叉等鬼神中,都可能有佛的化身在內,當然我們並不知道有沒有。化身,原是印度神教的一種信仰,在佛法中漸漸流行,將在大乘佛法中興盛起來。

世界的起源,是神教——婆羅門教及東方沙門團的重要論題,但這是佛所不加說明的——「無記」(avyākṛta)。世界的來源,個體生命的來源,還有未來的歸宿,《雜阿含經》總合這些問題為「十四無記」。在著重身心修證的,於佛法有所悟入的,這些當然沒有戲論的必要。但在一般神教者,及重於仰信的佛教者,是不能滿足的,如善宿及鬘童子(Māluṅkyāputra),就是這類的人。關於世界起源,《波梨經》舉出了印度的古代傳說:梵(自在)天創造說;耽著戲樂(或譯「戲忘」)說,意亂(或譯「意憤」)說,無因緣說[132]。過去起源,未來歸宿,印度的宗教家,唯物論的順世派([133]Lokāyata),提出各式各樣的見解。將這些異說條理而組織起來的,《中部》(一〇二)《五三經》。關於未來的,是「死後有想」、「死後無想」、「死後非想非非想」、「死後斷滅」、「現法涅槃」等五大類。過去的,是「常無常」等四句,「邊無邊」等四句,「一想異想」四句,「有苦有樂」四句(這部經,說一切有部應該是屬於《長阿含經》的)[134]。《長部》的(一)《梵網經》與(二九)《清淨經》,也條理而敘述了這些異見[135]。其中,關於過去的「常無常」論,「邊無邊」論,「無因緣」論,都解說為出於禪定的經驗或推理。禪定中見到某一境界,而就此論斷為「常無常」等。這可說事出有因,只是論斷的錯誤。解說他而又破斥他,顯出了佛的崇高偉大!關於起源,還有《長部》(二七)《起世因本經》,《長阿含經》譯名《小緣經》。對於這一世界的初成,以及社會發展過程,有所說明。這主要是說明剎帝利種姓,是比婆羅門種姓更早的。常童子([136]Sanatkumāra)——梵天說:「人類種姓中,剎帝利殊勝;明行具足者,人天中最勝」。這一頌,本出於〈八眾誦〉的〈梵天相應〉[137],代表東方的觀念,王族(政治)勝過了婆羅門(宗教)。佛法是種姓平等論的,但對婆羅門自以為高貴的妄執,就以社會發展說,剎帝利早於婆羅門的見解來否定他。《長部》(三)《阿摩晝經》,也採用同一論法,並說明釋迦族的來源[138]。後來,綜合《起世因本經》、《阿摩晝經》的所說,而更擴大的結集出來,就是《長阿含經》末後的《世記經》。

《長部》是以婆羅門(沙門)——印度宗教為對象,佛法透過天神的信仰而表示出來。印度傳統的宗教,重行儀是祭祀的,重理智是解脫的宗教。婆羅門的犧牲祭,佛法從來就不表贊同。在《長部》中,從祭祀的神教,而引導到人生道德的宗教。如(三一)《教授尸伽羅越經》中,善生([139]Siṅgālaka)奉行父祖傳來的禮拜六方。佛教他,離十四種罪惡,然後禮拜六方,六方是:東方父母,南方師長,西方妻子,北方朋友,下方傭僕,上方婆羅門、沙門(宗教師)。人與父母、師長等,各有相互應盡的義務(中國稱為「敦倫盡分」);盡人倫應盡的義務(也可說責任),才能得生天的果報。又(五)《究羅檀頭經》,對重視祭祀的婆羅門,教他不要殺傷牛羊,也不可為了祭祀而加重僕役的勞作,只要用酥、油等來祭祀。這樣,「少煩雜,少傷害,比之犧牲祭,功德更多」[140]。還有比這更好的祭祀,那是時常供養祖先,供養僧眾,三歸、五戒。不否定神教的名目,卻改變他的內容,佛是溫和的革新者。重智的宗教,引出世間起源,死後情形,涅槃等問題。條理而列舉異見,批評或加以融攝,引上佛法的真解脫道。著重於適應印度的神教,所以《長部》與天神的關係,非常密切。如(一六)《大般涅槃經》,佛將涅槃時,娑羅林四周十二由旬內,充滿了大力諸天[141]。(一八)《闍尼沙經》,(一九)《大典尊經》,都說到三十三天,四天王集會,大梵天來,示現種種的變化,而這都是天神傳說出來的。(二一)《帝釋所問經》,帝釋與五髻(Pañcaśikha)來見佛。《雜阿含經.八眾誦》,有四位淨居天來讚佛的短篇[142],《長部》擴編而成鬼神大集會的(二〇)《大會經》。(三二)《阿吒曩胝經》,是毘沙門(Vaiśravaṇa)天王,為了降伏惡神,說護持佛弟子的護咒。天神的禮佛、讚佛、護持佛弟子,〈八眾誦〉已經如此了,但《長部》著重到這方面,無意中增加了過去所沒有的內容。

《長部》所有的獨到內容,可以略舉四點。一、佛法的出家眾,是禁欲的;在家人受了八關齋戒,也要離淫欲,不許歌舞與觀聽歌舞。佛對遮羅周羅那羅(Talapuṭa Naṭa)聚落主說:歌舞戲笑作種種伎」,能引起人的貪瞋癡縛,不是生天的善業[143]。原始佛教是「非樂」(與墨子的意境相近)的,推重樸質無華的生活。但《長部》(一六)《大般涅槃經》中,末羅(Malla族人以「舞踊、歌謠、奏樂……」等,供養釋尊的遺體[144]。《長部》(二一)《帝釋所問經》,帝釋的樂神五髻,彈琉璃琴,作歌來娛樂世尊。五髻所唱的歌,是綜合了男女的戀愛,三寶的敬愛;以男女間的戀愛,來比擬對三寶的敬愛。五髻曾見到犍闥婆([145]Gandhabba)王耽迷樓([146]Timbaru的女兒——跋陀([147]Bhaddā),一見鍾情,念念不忘。五髻將自己對跋陀的愛念、對三寶的敬愛,結合而作出這首歌。這樣的歌曲,竟然得到了佛的讚美[148]!嚴肅的,樸實無華的佛法,漸漸的引入了世俗的歡樂氣氛。二、出家人住在阿蘭若處,如知見不正確,意念不清淨,修行沒有方便,都會引起妄想、幻覺;或犯下重大的過失;或見神見鬼,弄到失心發狂;或身心引發種種疾病,如《治禪病秘要法》所說那樣[149]《長部》(三二)《阿吒曩胝經》,毘沙門天王,因為比丘們修行時,受到邪惡鬼神的嬈亂,所以說阿吒曩胝([150]Āṭānāṭiya)的護經([151]rakkha)。護經是列舉護法的大力鬼神,如修行人誦習這部護經,就能鎮伏邪惡的鬼神,而得到了平安。這是印度舊有的,他力與咒術的引入佛法。《長阿含經》是法藏部([152]Dharmaguptaka)的誦本;法藏部立「禁[153]呪藏」,是重咒術的部派。《長部》的《大會經》,只是列舉敬信三寶的鬼神名字,而《長阿含經》的《大會經》,就作「結[154]呪曰」[155]。因為誦念護法鬼神的名字,會得到善神的護持,與誦咒的作用一樣。三、婆羅門,或譯梵志,原語作 [156]brāhmaṇa,是四種姓之一。婆羅門是印度的祭師族,有晚年住到森林中,或遊行各處的,又被稱為沙門。但在釋尊時代,婆羅門是傳統宗教的婆羅門,沙門是東方新興的各沙門團。釋尊及出家的佛弟子,也是沙門,但與外道沙門不同;也不妨稱為婆羅門,但不是以種姓為標準的婆羅門。可以說,釋尊(阿羅漢們)才是真正的沙門,真正的婆羅門。所以經上說「沙門」、「沙門義」,「婆羅門法」、「婆羅門義」[157]都是依佛而說的。《雜阿含經.八眾誦》,諸天每稱佛為婆羅門,如讚佛說:「久見婆羅門,逮得般涅槃,一切怖已過,永超世恩愛」[158]。此外,在《梵書》、《奧義書》中,人格神 [159]Brahmā,是世界的創造者,人類之父,一般譯為「梵天」。而作為萬有實體的 brahman,一般譯作「梵」。其實是同一名詞,只是作為宗教的神,宗教哲學的理體,有些不同而已。佛的出世說法,是否定婆羅門教的神學——《奧義書》的梵,而在適應一般信仰中,容忍梵天的存在,不過這是生死眾生,請佛說法者,護持佛法的神。但在《長部》中,流露了不同的意義,如(二七)《起世因本經》(南傳八.一〇三)說:

「法身與梵身,法體與梵體,此是如來名號」。

同本異譯的《長阿含經.小緣經》說:「大梵名者,即如來號」[160]《中阿含經.婆羅婆堂經》說:「彼梵天者,是說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梵是如來,冷是如來,無煩無熱、不離如者是如來」[161]。梵天就是如來,多少有點梵(神)佛的語意不明。就以《長部》的文句來說,法身與梵身,法體與梵體,都是如來的名號,這至少表示了,「法」與「梵」是同義詞。梵,是《奧義書》所說的萬有本體;解脫是小我的契合於梵。法,是釋尊用來表示佛所證覺的內容,證悟是「知法入法」。佛教所覺證的「法」,難道就是婆羅門教所證入的「梵」嗎?「梵」與「法」,作為同義詞用的,還有《長部》(一)《梵網經》末所說:此經名「梵網」、「法網」[162]。《長阿含經》譯作「梵動」、「法動」[163]。又如「轉法輪」,是佛法中特有的術語,而又可以稱為「轉梵輪」。「梵輪」的名稱,是與「十力」、「四無所畏」有關的,表彰佛的超越與偉大[164]。推崇佛的崇高,為什麼要稱「法輪」為「梵輪」?那應該是為了適應婆羅門文化。「法」與「梵」作為同一意義來使用,當然是為了攝化婆羅門而施設的方便。但作為同一內容,佛法與婆羅門神學的實質差別性,將會迷糊起來!還有,《長部》(二六)《轉輪聖王師子吼經》(南傳八.七三、九四)說:

「自洲,自歸依,勿他歸依!法洲,法歸依,勿他歸依」[165]

《長部》的《大般涅槃經》也這樣說[166]。自歸依的「自」,巴利語作 attan,梵語作 [167]ātman,就是「我」。雖然,「自依止」可以解說為,依自己的精進修行。但在《奧義書》中,[168]ātman——我,是與梵同體,而被作為生命實體的。自依止與法依止,不正是「我」與「法」,也可作為同義詞嗎?如將法身與梵身,法體與梵體,法網與梵網,法輪與梵輪,我依止與法依止,梵是如來,綜合起來看,佛法與梵我合化的傾向,當時已經存在,而被集入《長阿含》中;這對佛法的理論體系,將有難以估計的不良影響!四、上面說過的普入八眾,說明了佛現人天種種身,暗示了種種人天中,都有佛化現的可能。在家與出家,佛與鬼神,佛與魔,都變得迷離莫辨了。總之,到了七百結集時代,部分傾向於適化婆羅門的經典,主要編入《長部》中。雖然是破斥外道的,但一般人會由於天神、護咒、歌樂,而感到「吉祥悅意」。如不能確認為「世間悉檀」——適應神教世間的方便說,[169]那麼神化的陰影,不免要在佛法中擴大起來。

第三項 增壹阿含經

漢譯《增壹阿含經》,全部四百七十二經。譯者當時是全憑記憶,沒有梵本,所以前後雜亂,而且是有缺佚的[170]。經文所引的「因緣」、「譬喻」極多,又有大乘思想,難以推想為古典的原形。銅鍱部([171]Tāmraśāṭīya)所傳的《增支部》,「增支部共九千五百五十七經」[172]。近代學者省掉了(推演)一部分,還有二千經以上[173],與《增壹阿含經》不成比例。不同部派所傳的聖典,竟有這樣的差異!「增」、「中」、「長」——三部的集成,雖略有先後,而都代表了七百結集時代的佛教。那個時代,僧伽佛教已成為主流,所以《中部》與《增支部》,與律制有關的,都集入了一部分。〈增壹阿含經序〉說:「諸學士撰此(中與增壹)二阿含,其中往往有律語」[174]。銅鍱部是重律的學派,所以律制被集入的也就更多。「阿毘達磨」的論風,已漸漸興起,「數法」更受到重視。分別為多少類,或統攝為多少類,是容易將問題弄明白的。本經或約法說,或從人說。如銅鍱部的《人施設論》;《舍利弗阿毘曇》的〈人品〉,內容都是取材於這部經的。「多聞」,也成為修學佛法的重要項目。本經是依《如是語》(《本事經》)為依據,而遠源於《雜阿含經》的「如來記說」。「如來記說」特重於信——四證淨;念——三念、四念、五念、六念;布施;戒行——十善、十不善;慈心,導入出世的解脫[175]。《增支部》多舉法數分別,對不善而說善,使人向善向解脫。古人說:「為諸天世人隨時說法,集為增一,是勸化人所習」[176]。教化是一般的教化,使人信解。這是「各各為人悉檀」,古人稱為「為人生善悉檀」,表示了本經的特性。

現在舉二則——「如來記說」的經文,以說明《增支部》所有的重要意義。一、《雜阿含經》有鍊金的比喻,《大正藏》編號一二四六、一二四七;在《增支部》中,合為一經[177]。(一二四六)經上說:鍊金師,先除去小石、[178]粗砂;次洗去細砂、黑土;再除去金色的砂;加以鎔鍊,還沒有輕[179]軟、光澤、屈伸如意;最後鎔鍊成輕[180]軟、光澤、屈伸如意的純金。這比喻「修增上心」的,先除三惡業;次除三惡尋;再去三細尋;再去善法尋;最後心極光淨,三摩地寂靜微妙,得六通自在。在這鍊金喻中,金礦的金質,本來是純淨的,只是參雜了些雜質。鍊金,就是除去附著於金的雜質,顯出金的本質,輕[181]軟、光澤、屈伸如意。依譬喻來解說,修心而達到清淨微妙、六通自在,也只是心本性的顯現。雜染心由修治而清淨,《增支部.三集》(七〇經),與中阿含經.持齋經》同本,說到修「如來隨念」、「法隨念」、「僧隨念」、「戒隨念」、「天隨念」,心斷雜染而得清淨,舉了「洗頭」、「洗身」、「洗衣」、「拂去鏡面灰塵」、「鍊金」——五喻[182]。這一思想,《增支部》大大的發展。〈一集〉第三品、一經起,到第六品、二經止,都以「修心」為主題。心的修、修顯、修多所作;心的調、守、護、防;心的謬向與正向;心的雜染與清淨;以水來比喻心的濁與不濁;以栴檀來比喻修心的調柔堪用;心的容易迴轉;心的極光淨為客隨煩惱所雜染,離客隨煩惱而心得解脫。末了,如〈六品〉(一、二經)(南傳一七.一五)說:

「比丘!心極光淨,為客隨煩惱所雜染。無聞異生不能如實解故,無聞異生無有修心」。

「比丘!心極光淨,與客隨煩惱(離)脫。有聞聖弟子能如實解故,有聞聖弟子有修心」

這一經文,大體與《舍利弗阿毘曇論.心品》所說相同[183]。依此說,心雖為客塵煩惱所染汙,而心卻是與客塵煩惱相離的,也就是「心性本淨」的。《增支部》沒有說「本性」,但說「心極光淨」,而意義完全一樣。「三學」中,定學名「增上心學」(adhicitta-śikṣā),定與心有特殊意義。在定學中,除雜染而得內心清淨;依此才能發慧、發神通。現證解脫是要如實智慧的,然在當時形成的修道次第,都是依戒而修禪定,得四禪,然後說「具三明」,或說「具六通」,或說「漏盡解脫」[184]。傳說釋尊的成正等覺,也是先得四禪,然後發三明的。至於怎樣的如實觀,引發現證(阿毘三昧耶),在這次第中,並沒有明顯的說到。似乎得了四禪,心清淨,就可以現證解脫似的。那個時代,重慧解的傾向於阿毘達磨的分別,重行的傾向於禪定的「修心」。離染心,得淨心,依衣、鏡、水、金等比喻,引出了「心本光淨」的思想,成為《增支部》的特色。不過這一經說,大眾部([185]Mahāsāṃghika)與分別說部([186]Vibhajyavāda)系經是有的,說一切有部([187]Sarvāstivāda)經卻沒有,所以引起義理的論諍。「心性本淨」,有一點是明確的,就是從「心」學的世間譬喻而來。另一點是:《增支部》對不善而說善,在誘人類向善的意義上,心淨說是有價值的!如《成實論》卷三(大正三二.二五八中)說:

「心性非是本淨,客塵故不淨。但佛為眾生謂心常在,故說客塵所染則心不淨。又佛為懈怠眾生,若聞心本不淨,便謂性不可改,則不發淨心,故說本淨」。

《成實論》約「為人生善」說「本淨」,在修學的實踐上,是很有意義的。《增支部》心本光淨的思想,在部派中,大乘佛法中,有著最深遠的影響!

二、《雜阿含經》「如來記說」,佛化詵陀迦旃延([188]Sandha Kātyāyana)經,說「真實禪」與「強梁禪」,是以已調伏的良馬,沒有調伏的劣馬,比喻深禪與世俗禪[189]。詵陀,或譯刪陀、𨅖陀、散他。與詵陀迦旃延氏有關的教授,傳下來的僅有二則。另一則是佛為詵陀說:離有離無的正見——觀世間緣起的集與滅,而不落有無的中道[190]。車匿(Chanda)知道了無常、苦、無我、涅槃寂滅,而不能領受「一切行空寂、不可得、愛盡、離欲、涅槃」。阿難(Ānanda為他說「化迦旃延經」,離二邊而不落有無的緣起中道,這才證知了正法[191]。這是非常著名的教授!龍樹(Nāgārjuna)《中論》,曾引此經以明離有無的中道[192]。這一教授,《相應部》沒有集錄,編在《增支部.十一集》第十經[193]。這部經,在當時流行極廣。如《增支部.十集》的六.七經;〈十一集〉的七——一〇經,一九——二二經:一共十經,都與詵陀經說的內容相關。在《中部》,是第一《根本法門經》,與《中阿含經》(一〇六)《想經》相同。這一教授而被稱為「根本波梨耶夜」([194]Mūlaparyāya),可見在法門中的重要性。同一內容而已演化為十餘經,然足以代表原形的,還是《詵陀迦旃延經》。《瑜伽師地論.菩薩地.真實義品》,引這部經來證明離言法性,文句也相同。現在摘錄《雜阿含經》卷三三(大正二.二三六上——中)所說:

「如是丈夫,不念貪欲纏,住於出離,如實知,不以貪欲纏而求正受。亦不(念)瞋恚、睡眠、掉悔、疑纏,……不以疑纏而求正受」。

「如是詵陀!比丘如是禪者,不依地修禪,不依水、火、風、空、識、無所有、非想非非想而修禪;不依此世,不依他世,非日(非)月,非見、聞、覺、識,非得、非求,非隨覺、非隨觀而修禪。詵陀!比丘如是修禪者,諸天主、伊溼波羅、波闍波提,恭敬合掌,稽首作禮而說偈言:南無大士夫,南無士之上!以我不能知,依何而禪定」!

「佛告跋迦利:比丘於地想能伏地想,於水、火、風……若覺、若觀,悉伏彼想。跋迦利!比丘如是禪者,不依地、水、火、風,乃至不依覺、觀而修禪」。

經中先說明,要離貪欲等五蓋,不可以五蓋來求正受(三昧)。修禪要先離五蓋,是佛法中修禪的一般定律。次說修禪者應不依一切而修禪;如不依一切而修,那就印度的大神,天主(Indra是帝釋天,伊溼波羅(Īśvara)是自在天(梵天異名),波闍波提([195]Prajāpati)是生主,都不能知道「依何而禪定」。原來一般的禪定,必有所依緣的禪境,所以有他心通的諸天,能知禪者的心境。現在一無所依,這就不是諸天世俗心境所能知道了。接著,佛為跋迦利([196]Bādari增支部》作詵陀)說明:不依一切而修,是於一切想而伏(「除遣」)一切想。依一切法離一切想,就是無所依的深禪。經中所說不依的一切,也就是一般的禪法。地、水、火、風,依此四大而修的,如地、水、火、風——四種遍處;如觀身四大的不淨,如「持息念」的依風而修。空、識,也是遍處。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處,是四無色定。此世、他世、日、月:一般世俗禪定,或依此世界,或依其他世界,或依日輪,或依月輪而修。這都是有依有想的世俗定,與《楞伽經》所說的「愚夫所行禪」:「譬如日月形,鉢頭摩深險(蓮華海),如虛空火燼,修行者觀察。如是種種相,外道道通禪」[197]相合。見、聞、覺、識(知),是六根識。在禪法中,有依根識的直觀而修的。得與求,是有所求、有所得,甚深禪是無求無得而修的。隨覺、隨觀,覺觀即新譯的尋、伺。依世俗定說,二禪以上,沒有尋、伺。約三界虛妄說,三界都是尋、伺所行。這所說的一切,都不依止,離一切想的深禪,與大乘所說,般若現證時能所雙忘,沒有所緣緣影像相,是沒有什麼不同的。

無所依禪,在當時,在後代部派中,當然會有不同的解說與修法。現存的漢譯聖典中,就有附有解說的。如《別譯雜阿含經》,或推論為飲光部([198]Kāśyapīya)的誦本。關於佛為詵陀迦旃延所說,與《雜阿含經》相同;為薄迦梨所說一段,略有增附,如經卷八(大正二.四三一上)說:

「佛告薄迦梨:若有比丘深修禪定,觀彼大地悉皆虛偽,都不見有真實地相。水、火、風種,……亦復如是,皆悉虛偽,無有實法。但以假號因緣和合,有種種名。觀斯空寂,不見有法及以非法」。

所說不是經文不同,而是附入了解說。為什麼不依一切?為什麼除一切相(在心就是想)?因為這一切都是虛妄無實的,只是因緣和合的假名。「不見有法及以非法」,就是不取有相與無相。從因緣而有的,假名無實;深觀一切空寂,所以離有離無。這是以佛為詵陀所說的——離有無的緣起中道觀,解說這不依一切,離一切相的深禪。拿詵陀法門來解說詵陀法門,這應該是最恰當的了!還有《阿毘達磨俱舍論》,引有該經的偈頌,如卷二九(大正二九.一五四中)說:

「世尊於雜阿笈摩中為婆羅門婆拕梨說:婆拕梨諦聽!能解諸結法,謂依心故染,亦依心故淨。我實無我性,顛倒故執有。無有情無我,唯有有因法,謂十二有支,所攝蘊處界;審思此一切,無補特伽羅。既觀內是空,觀外空亦爾,能修空觀者,亦(二?)都不可得」。

《俱舍論》所引的,跋迦利比丘,成為婆拕梨婆羅門。《別譯雜阿含經》也有偈頌,但內容大為不同。《俱舍論》所引的經頌,廣說無我,並依空觀,觀內空、外空(出《中部》《小空經》、《大空經》)。內外都不可得,是離一切想、無所依的一種解說。有因緣而沒有我,「法有我無」,符合說一切有部的見解。這雖也說到空觀,但與《別譯雜阿含經》的法空說,意義不同。《增支部》所集的十經,除(十一集第十經)「詵陀」經,與《雜阿含經》一致外,也都提出了解說,或是佛說,或是舍利弗(Śāriputra)說的。提出的解說是:不起一切想,是以「有想」為方便的。這是說:修得這一深定,並非不起想所能達成,而先要依「有想」為方便,才能獲得這樣的深定。「有想」是:

「阿難!此比丘如是想:此寂靜,此殊妙,謂一切行寂止,一切依定棄,愛盡,離貪,滅盡,涅槃。阿難!如是比丘,獲得如是三昧,謂於地無地想……無意所尋伺想,而有想」[199]

「我於有滅涅槃,有滅涅槃,或想生,或想滅。譬如火燃,或燄生,或燄滅。……時我想有滅涅槃,有滅涅槃」[200]

這可說是以涅槃為觀想的。第一則,與說一切有部,滅諦四行相:「滅」、「靜」、「妙」、「離」相近。涅槃是這樣的微妙甚深,沒有地水火風等一切想相。所以除遣一切想,獲得與涅槃相契應的深定。不依一切而修定,伏一切想,是要以涅槃無相觀為方便的。第二則是:修者要想「有滅涅槃,有滅涅槃」。「有」是生死,生死的止息滅盡是涅槃。「有滅涅槃」的觀想,如火燄一樣,想生,想滅。想生想滅,生滅不住,如想滅而不生,就契入無相的深定。法藏部[201]Dharmaguptaka)等見滅諦得道[202]「無相三摩地能入正性離生」[203],依此經說而論,是相當正確的!

《中部.根本法門經》相當的,是《中阿含經》的《想經》,與異譯《佛說樂想經》[204]《中阿含經》卷二六《想經》(大正一.五九六中——五九六下)說:

「若有沙門,梵志,於地有地想,地即是神,地是神所,神是地所。彼計地即是神已,便不知地。……彼於一切有一切想,一切即是神,一切是神所,神是一切所。彼計一切即是神已,便不知一切」。

「若有沙門,梵志,於地則知地,地非是神,地非神所,神非地所。……彼於一切則知一切,一切非是神,一切非神所,神非一切所。彼不計一切即是神已,彼便知一切」。

「我於地則知地,地非是神。……我不計一切即是神已,我便知一切」。

依《想經》所說,不論什麼法,如於法有法想,那就是神,不離神與神所。神,是「我」的古譯。想,表示是世俗的認識。依名言相,取總相、一合相的是「想」。如以為確實如此,那是不能真知一切法的。我與我所,隨世俗的一合相而起。如依「蘊」來說,那「地即是神」,是即蘊計我。「地是神所,神是地所」,是離蘊計我。無我無我所,就是於一切法無想的意思。於一切法無我我所的,能如實知一切法。這一解說,是順於說一切有部的。末了,佛又以自己(「我」)的無我我所,能知一切法為證明。《想經》分為三類,但在《中部.根本法門經》中,是分為四類的(南傳九.一——六)

  • 無聞凡夫──想,思惟

  • 有學────知,思惟

  • 阿羅漢───知,不思惟……貪瞋癡滅盡

  • 如來────知,不思惟……知有緣生,生緣老死;一切渴愛滅,離染,滅,捨,棄

依這部經說,凡夫是於法起想,依想而起思惟。有學沒有取相想,所以能知,但還有思惟。阿羅漢與如來,如實知一切法,不但不起想,也不依思惟而知。阿羅漢與如來,是真能知一切法的。在認識上,分別了凡夫、有學、無學聖者的差別。《增壹阿含經》九法中,也有這「一切諸法之本」法門,與《根本法門經》同本,但也只分為三類:凡夫、聖者、如來[205]。「根本法門」所說的一切法,與《詵陀經》大同。在四無色前,加大梵天、果實天等。沒有「此世、他世、日、月」,而有「一、多、一切」,那是一想、異想、種種想。求與得與「涅槃」相當。這是從不依一切,無一切想的分別而來。

第三節 信心與戒行的施設

第一項 戒學的三階段

《中》、《長》、《增[206]壹》集成的時代,對於修學的歷程,主要是三學——「戒」、「定」(或作「心」)、「慧」的進修次第。經中對於戒學,有三類不同的說明。我在《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中,曾加以列舉[207],現在更作進一層的說明。戒學的三類是:一、「戒成就」:如《中部》(五三)《有學經》;(一〇七)《算數家目犍連經》;(一二五)《調御地經》。所說「戒成就」的內容,是:「善護波羅提木叉律儀,軌則圓滿,所行圓滿,於微小罪見大怖畏,受學學處」[208]。《中阿含經》沒有《有學經》;而《調御地經》與《算數目揵連經》,與「戒成就」相當的,是:「當護身及命清淨,當護口意及命清淨」[209]。二、「四清淨」:如《中部》(三九)《馬邑大經》;《中阿含經》(一四四),《算數目揵連經》,(一九八)《調御地經》。四清淨是:身行清淨,語行清淨,意行清淨,命行清淨。清淨是「仰向(公開的)發露,善護無缺」的意思[210]。三、「戒具足」:如《中部》(五一)《[211]乾達羅迦經》,(七六)《[212]刪陀迦經》,(三八)《愛盡[213]大經》,(一一二)《六淨經》;《中阿含經》(一八七)《說智經》(與《六淨經》同本),(八〇)《迦絺那經》。《增支部》的《優波離經》,也相同[214]。所說的「戒具足」,依《六淨經》敘述如下[215]

  • 1.離身三不善業、語四不善業

  • 2.離植種、伐樹

  • 3.離非時食,離歌舞觀聽,離香華鬘莊嚴,離高廣大[216]床,離受金銀

  • 4.離受生穀類,離受生肉

  • 5.離受婦女、童女,離受奴婢,離受羊、[217]雞、豚、象、牛、馬,離受田、地

  • 6.離使命奔走

  • 7.離買賣,離偽秤、偽斗、偽貨幣

  • 8.離賄賂、虛偽、騙詐、欺瞞,離割截、毆打、繫縛、埋伏、掠奪、暴行

「戒具足」的內容,與《長部》(一)《梵網經》的「小戒」相合[218]。《長部》自(一)《梵網經》,到(一三)《三明經》,經中都有「戒」的說明,而《梵網經》又分為「小戒」、「中戒」、「大戒」——三類。「中戒」是離植種伐樹,過多的貯蓄,歌舞戲樂,賭博,過分的貴重精美,閒談,諍論法律,奔走使命,占相禁厭。「大戒」是遠離對解脫無益的學問,特別是宗教巫術的種種迷信。《長阿含經》與《長部》的相同部分,共十經,只有《阿摩晝經》詳細敘述了戒法[219],其他的雖說到而都簡略了。屬於法藏部([220]Dharmaguptaka)的《四分律》,以迦旃延[221]Mahākātyāyana)不受慰禪國([222]Ujjayinī)憂陀延王([223]Udayana)的不如法的布施為因緣,「為諸比丘說大小持戒犍度」[224],大體與《長部》的《沙門果經》相同。拿「小戒」來說,《長阿含經》與《四分律》,比起《長部》,沒有(4)離生穀與生肉,也沒有(2)植種伐樹;但在離身語七不善業下,卻增列了「離飲酒」。屬於說一切有部([225]Sarvāstivāda)的《中阿含經》,與法藏部所傳相合,但又缺離詐欺、隱瞞等。在上面所見的經典中,「戒成就」、「四清淨」、「戒具足」——三類,是對「戒」的不同敘述,而又都是出家者的「戒」。但後來,這三類漸漸被結合起來。如《中阿含經》的《迦絺那經》,先說:「受比丘學,修行禁戒,守護從解脫,又復善攝威儀禮節,見纖介罪常懷畏怖,受持學戒」;接著說離殺生等身語不善業等[226]。這是「戒成就」與「戒具足」的結合。又如《長部》(二)《沙門果經》說:「出家,善護波羅提木叉律儀,住持戒,精勤正行,見小罪而怖畏,受學學處。清淨身業、語業具足,命(生活)行清淨具足」。什麼是「戒具足」?這才列舉身語七不善業等[227]。這是「戒成就」、「四清淨」,「戒具足」的大聯合。然在《長阿含經》的《阿摩晝經》,《四分律》的「大小持戒犍度」,都只是「戒具足」。可見《長部》所說的,本來只是「戒具足」,而後來又加上「戒成就」與「四清淨」。大概認為「意清淨」不屬「戒」法,所以把「意清淨」省去了!

對於出家者的「戒」,經中用三類不同的文句來敘述,這三類有什麼不同呢?1.「戒成就」的內容,是「守護波羅提木叉,……受學學處」,是約比丘(比丘尼)律儀說的[228]。學處([229]śikṣāpada、波羅提木叉([230]Prātimokṣa),都是「律藏」所說比丘所應受學的戒法。這是「持律者」(vinayadhara)所集的戒律,是先「受戒」而後持行的。2.「戒具足」的意義不同,沒有說學處、波羅提木叉,而列舉遠離身語七不善業等。《中部》所說的「戒具足」,就是《長部》《梵網經》所說的「小戒」。《長部》以(沙門)婆羅門為化導對象,所以增列一些出家者所應離的——過多的貯蓄,過分的精美,賭博、嬉戲等;以及婆羅門教所說,無關於解脫的種種學問——明(vidyā)。依根本部分(「小戒」)來說:遠離殺、盜、淫、妄、酒,就是在家優婆塞[231]upāsaka)的「五戒」。五戒加離非時食,離香華鬘嚴身,離歌舞觀聽,離高廣大[232]床,就是「八關齋戒」。再遠離受持金銀,就是沙彌「十戒」。這是沒有制立學處(「結戒」)以前,比丘們所奉行的「戒」。在當時一般沙門的行為軌範中,佛弟子自動實行的合理行為。所以都說「遠離」,而沒有說「不許」。受八關齋戒的優婆塞們,都是這樣想:阿羅漢這樣的離殺生,我也要這樣的一日一夜離殺生……。可見遠離身語的不善業,是當時比丘的行為準則;這就是「八正道」中的「戒」。佛初期開示的「中道行」,就是八正道。八正道中有「正語」、「正業」、「正命」,內容就與「戒具足」(小戒)相當,如《中部》(一一七)《大四十經》《中阿含經》(一八九)《聖道經》《中阿含經》卷四九《聖道經》(大正一.七三六上——中)說:

「云何正語?離妄言、兩舌、麤言、綺語,是謂正語」。

「云何正業?離殺、不與取、邪淫,是謂正業」。

「云何正命?若不求無滿意,不以若干種畜生之呪,不邪命存活;彼如法求衣被,……如法求飲食、[233]床榻、湯藥,諸生活具,則以法也,是謂正命」。

《大四十經》以「欺騙、饒說、占相、騙詐、求利」為邪命[234],更與「小戒」相合。「正語」、「正業」、「正命」,是佛弟子初期「戒具足」的主要內容。後來,佛制立「受具足」,制立「學處」,制立「波羅提木叉」,於是聖者們初期的「戒」行,漸演化為出家而沒有受具足的,沙彌們所奉行的戒法。扼要的說,在成立「受戒」制以前,聖者們所奉行的,是八正道中的戒行。「持律者」重視受戒、持戒——僧伽紀律的戒法;而「持法者」(dharmadhara)——重法的經師們,對初期聖者們的戒行,依舊傳誦結集下來,存著無限的尊重與景仰!3.四清淨,是身行清淨、語行清淨、意行清淨、命行清淨。身清淨、語清淨、意清淨——三清淨,也名三妙行。內容是:身清淨——離殺、不與取、婬;語清淨——離妄語、兩舌、惡口、綺語;意清淨——無貪、無瞋、正見[235]。三清淨就是十善;四清淨是十善加正命,比「戒具足」增多了無貪、無瞋、正見——意清淨。雖然,身語七善被稱為「聖戒」[236],無貪、無瞋、正見,是七善的因緣[237],可說意三善(淨行)是身語善行的動力。但佛法所說的「戒」,不只是身語的行為,更是內在的清淨。在修道的歷程中,列舉四種清淨,意清淨不能不說是屬於「戒」的。

「戒」是什麼意義?依中國文字說:戒是「儆戒無虞」(書大禹謨);「戒慎恐懼」(大學);「必敬必戒」(孟子);「戒之在色」、「戒之在鬥」、「戒之在得」(論語);以兵備警戒叫「戒嚴」:都是戒慎、警戒的意思。以「戒」字來翻譯梵語,主要有二:一、學([238]śikṣā)、學處([239]śikṣāpada,古來都譯為「戒」。如初戒的「戒羸」、「不捨戒」,原文為「學羸」、「不捨學」。如「眾學法」,原語是種種的應當「學」;犯了也稱為「越學法」。這些學法,是二百五十戒(學處)的一部分。制立學處,古譯為「結戒」;學處是學而有條文可資遵循的。學而不許違犯的,古譯為「戒」,於是戒有「戒除」、「戒絕」的意義了。「學」被譯為戒,所以佛法的三增上學,也被譯為「三戒:無上戒戒、無上意戒、無上智戒」了[240]。三增上學與「學處」(戒)的關係,如《雜阿含經》卷二九(大正二.二一二下)說:

「尊者跋耆子……白佛言:世尊!佛說過二(應作「一」)百五十戒,令族姓子隨次半月來,說波羅提木叉修多羅,……我不堪能隨學而學。佛告跋耆子:汝堪能隨時學三學不?跋耆子白佛言:堪能」[241]

當時,制立的學處(戒),已超過了一百五十戒。跋耆子(Vṛjiputra)覺得太煩瑣,自己學不了。佛說:[242]那麼簡要些,能學三種學——戒嗎?在這一經文中,發見學處的過於法律化,形式化,為某些學者所不滿。如大迦葉(Mahākāśyapa)問:「何因何緣,世尊先為諸聲聞少制戒,時多有比丘心樂習學?今多為聲聞制戒,而諸比丘少樂習學」[243]?制戒(學處)少,比丘修學而證入的多;現在制戒多了,修習證入的反而少。這一事實,與跋耆子的意見是相通的。佛說的「戒」,應重視[244]啟發人的樂於修習,而不能只依賴規制來約束。學與學處而被譯為「戒」的,流散而眾多,所以歸納為三學。

三學中的「戒」學,原語尸羅([245]śīla),尸羅是譯為「戒」的又一類。尸羅譯為「戒」,原義如《大智度論》卷一三(大正二五.一五三中)說:

「尸羅,(此言性善)。好行善道,不自放逸,是名尸羅。或受戒行善,或不受戒行善,皆名尸羅」。

《大毘婆沙論》與《菩提資糧論》,各列舉了尸羅的十種意義[246]。有些是依譬喻說的,重要而相同的,有:

《大毘婆沙論》《菩提資糧論》
1.清涼義3.清涼義
2.安眠義4.安隱義,5.安靜義
3.數習義1.習近義,2.本性義

《菩提資糧論》說:「尸羅者,謂習近也,此是體相。又本性義,如世間有樂戒、苦戒等」。「習近」,就是《大毘婆沙論》的「數習」。不斷的這樣行,就會「習以成性」,所以說「本性」。這是通於善惡,也通於苦樂的。現在約「善」說,不斷的行(習)善,成為善的習性,這就是尸羅。這種善的習性,「好行善法」,是樂於為善,有向善行善的推動作用。「不放逸」,「於所斷修防修為性」[247]。對於應斷除的不善,能防護不作;應修的善法,能夠去行。所以增壹阿含經》說:「無放逸行,所謂護心也」(約防惡說)[248]。尸羅是善的習性,所以說「此言性善」,是戒的體相。有力的防護過失,修習善法,成為為善的主動力。尸羅,可說是人類生而就有的(過去數習所成),又因不斷的為善而力量增強。所以不論有佛出世——「受戒」的,或沒有佛出世,或佛出世而不知道——「不受戒」的,都是有尸羅——戒善的。「十善道為舊戒。……十善,有佛無佛常有」[249],就是這個意義。尸羅是不必受的,是自覺的,出於同情,出於理性,覺得應該這樣去做。經中所說遠離身語的七支善法,就是這樣,例如:

「斷殺生,離殺生,棄刀杖,慚愧,慈悲,利益哀愍一切眾生」[250]

「若有欲殺我者,我不喜。我若所不喜,他亦如是,云何殺彼!作是覺已,受不殺生,不樂殺生」[251]

意淨行的無貪、無瞋、正見,也是這樣,如說:「無貪,不貪他財物;屬他物,不應屬我。無瞋,無怒心,於有情無怨、無害、無惱、安樂」[252]。正見是對世間(出世間)法的正確了解。總之,尸羅——「戒」是善性,有防惡向善的力量。「戒」是通於沒有佛法時,或不知佛法的人,這是十善是戒的主要意義。

十善是尸羅——「戒」,通於有佛法及沒有佛法的時代。如十善化世的輪王,多數出於沒有佛法的時代。十善分為身、口、意三類,正是印度舊有的道德項目[253]。釋尊肯認十善是「戒」,而以戒、定、慧三學的「八正道」為中道行。初期的「戒具足」,近於「禮」,依一般沙門行,而選擇更合理的為戒——「正語、正業、正命」。然佛法所說的尸羅,與一般泛泛的善行,應該是多少不同的。要習性所成的善性,有「好行善法,不自放逸」的力量,才顯出尸羅——戒的特性。生來就「性自仁賢」,是少數人;一般人卻生來為習所成的惡性所蒙蔽,所參雜,都不免要為善而缺乏力量。一般人的奉行十善,都是或經父母、師友的[254]啟發,或是宗教,或從自身的處事中發覺出來。內心經一度的感動、激發,於是性善力大大增強,具有防護過失,勇於為善的力量,這才是佛法所說的尸羅。所以戒是內在的,更需要外緣的助力。釋尊重視自他展轉的增上力,知道集團的力用,所以「依法攝僧」,制立學處、律儀。一般說:律儀與學處,是外來的約束,而戒(尸羅)是自覺的,內發的,似乎矛盾,而其實也不盡然。尸羅,要依外緣助力,發生防惡、行善的作用;而制立的律儀,正是外緣的助力。如受具足戒的,依自己懇篤的誓願力,僧伽(十師)威力的加護,在一白三羯磨的作法下,誘發善性的增強,也就是一般所說的「得戒」。律儀(saṃvara)是「護」,正是尸羅作用的一面,所以律儀都稱為戒。後代律師們,多少忽視了戒的通於「有佛無佛」;忽視了性善的得緣力而熏發,偏重於戒的從「受」而得[255],於是問題發生了。如成立「受具足」制度以前,佛弟子出家而證果的不少,又怎能成就戒善呢?於是成立了「善來得」,「見諦得」等名詞。重於「受」,重於學處及制度的約束,終於形式化而忽視性善的尸羅。受戒,除了團體制度外,著重於激發與增強性善的力量,這非受戒者為法的真誠不可。等到佛教發展了,利養多了,出家者的出離心淡了,為道的真誠也少了;受戒的不一定能發戒,受了戒也不一定能持,也許根本沒有想到受持。憑一點外來的約束,維持僧團體制,比丘們的戒功德,從那[256]裡去生起增長呢!

《中》、《長》、《增[257]壹》所傳的三類戒法,可說是佛教戒法的三個階段。第三階段是:由於出家弟子的眾多,不能沒有僧伽和合(團體)的紀律;部分行為不正不善的,不能不制定規律來禁約。「依法攝僧」而制立律儀戒,就是「戒成就」。定型的文句為:「善護波羅提木叉,……受學學處」。第二階段是:釋尊起初攝化弟子,還沒有制立學處、制說波羅提木叉、制受具足的時代。那時佛弟子奉行的戒法,就是「戒具足」——八正道中的正語、正業、正命。定型的文句,如《長部》(一)《梵網經》所說的「小戒」。第一階段是:釋尊從出家、修行、成佛、轉法輪以前的「四種清淨」——身清淨、語清淨、意清淨、命清淨。「四種清淨」可通於一般(在家)的十善行;「戒具足」可通於一般沙門的正行;「戒成就」是佛教有了自己的制度,禁約。佛教出家戒法的發展,有此三階段。初期的「四種清淨」(十善及命清淨),與第二期八正道中的正語、正業、正命,是一貫相通的(四清淨中的意清淨,在八正道中,就是正見、正思惟、正念、正定等)。由於十善是通於一般的,所以被看作人天善法。八正道是出離解脫的正道,所以說是出世的無漏功德。其實,十善與八正道是相通的。如《中部》(一一七)《大四十經》,對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都分為有漏福分、無漏聖道二類[258]。而《雜阿含經》,以為八正道都有世俗有漏有取、出世無漏無取二類[259]。世俗的、有漏的福分善,也就是人天善法。十善——戒,作為人天善法的,經說固然不少,然也有通於出世的。如《雜阿含經》說:十善是「出法」,(度)「彼岸法」,「真實法」[260]。《增支部》說:十善是「聖法」[261],「無漏法」[262]「聖道」[263],「應現證」[264]。在《雜阿含經》與《增支部》中,對十善與八正道(《增支部》加正智、正解脫為「十無學法」),是以同樣的意趣與語句來說明的[265]。十善通於無漏聖法,是聖典所明確表示的,所以《雜阿含經》卷三七(大正二.二七三上)說:

「離殺生乃至正見,十善業跡因緣故,……欲求剎利大姓家,婆羅門大姓家,居士大姓家,悉得往生。……若復欲求生四王、三十三天,乃至他化自在天,悉得往生。所以者何?以法行、正行故,行淨戒者,其心所願,悉自然得。若復如是法行、正行者,欲求生梵天,……乃至阿伽尼吒,亦復如是。所以者何?以彼持戒清淨,心離欲故。若復欲求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乃至第四禪具足住。……欲求慈悲喜捨,空入處……非想非非想入處。……欲求斷三結,得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漏盡智(阿羅漢),皆悉得。所以者何?以法行、正行故,持戒、離欲,所願必得」。

《中部》(四一)《薩羅村婆羅門經》,大致相同[266]。十善是「正行」、「法行」,是「淨戒」,是生人中大家,諸天,得四禪以上的定(及果),得四果的因緣。十善淨戒,是戒——尸羅的正體,是戒的通相;其他一切戒善,不過依此而隨機施設。所以《大智度論》說:「十善為總相戒。……說十善道,則攝一切戒」[267]

從原始佛教的三類戒學,可以結論為:「四清淨」——十善與命清淨,是戒(尸羅)學的根本。釋尊出家修行的生活,就是這樣的戒。十善是固有的,而釋尊更重視「命清淨」。反對欲行與苦行,而表示中道的生活態度,也包括了(通於在家的)如法的經濟生活。「戒具足」——正語、正業、正命,是從教化五比丘起,開示八正道的戒學內容;這也是在家所共行的。上二類,律家稱之為「化教」。「戒成就」,由於一分出家者的行為不清淨,釋尊特地制立學處,制威德波羅提木叉,就是「制教」。到這,出家與在家戒,才嚴格的區別出來。佛教的戒學,曾經歷這三個階段。七百結集——集成四阿含時,雖是僧伽律制的時代,但比丘們的早期生活——阿蘭若處、八正道,與釋尊修行時代的出家軌範(十善加命清淨),還在流傳而沒有忘卻,所以「持法者」就各別的結集下來。平川彰博士《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見「初期大乘佛教的戒學」,十善為尸波羅蜜多,離邪淫而不說離淫,因而重視初期大乘佛教的在家意義[268]。在家在大乘佛教中,是有重要地位的。然十善戒的「離邪淫」,約通於在家(並不只是在家)說;如《聖道經》說正業為「離殺、不與取、邪淫」[269],難道可說八正道的戒學,局限於在家戒嗎?十善為菩薩戒,應該注意十善的原始意義。戒律,自大迦葉(Mahākāśyapa)強制的決定:「若佛所不制,不應妄制;若已制,不得有違」[270],流於形式的,繁瑣的制度。重法的大眾部系,是不能完全同意的。如[271]雞胤部([272]Kukkuṭika)一切「隨宜」,等於捨棄了律制。因為「隨宜住處」,不用「結界」,那佛教的一切軌則,都無法推行了。重法學派不滿「制教」,而嚮往「制教」以前的——正語、正業、正命為戒,或身清淨、語清淨、意清淨、命清淨為戒,就與十善為戒的大乘戒學相通。不滿論師的繁瑣名相,不滿律師的繁瑣制度,上追釋尊的修證與早期的生活典範,為大乘佛教興起的重要一著。如忽略這一意義,而強調在家者在初期大乘的主導地位,是與初期大乘經不合的!

第二項 信在佛法中的意義

「信」(śraddhā),在「佛法」——根本佛法中,是沒有重要性的。因為傳統的,神的教說,才要求人對他的信仰。釋尊從自覺而得解脫,應機說法,是誘發、引導,使聽者也能有所覺悟,得到解脫,這是證知而不是信仰。所以佛說修持的聖道,如八正道,七菩提分,四念住,四神足,四正斷,都沒有信的地位;一向是以「戒、定、慧」為道體的。如舍利弗(Śāriputra)見到了馬勝([273]Aśvajit)比丘,聽他所說的「因緣偈」,就有所悟入,這[274]裡面是用不著信的。這一意義,表示得最明確的,如《雜阿含經》卷二一(大正二.一五二下)說:

「尼犍若提子語質多羅長者言:汝信沙門瞿曇得無覺無觀三昧耶?質多羅長者答言:我不以信故來也。……質多羅長者語尼犍若提子:我已……常住此三昧,有如是智,何用信世尊為」[275]

質多羅(Citra)長者不是信仰瞿曇(Gautama)沙門——釋尊有「無覺無觀三昧」(即「無尋無伺三摩提」),而是自己證知了無覺無觀三昧,能夠常住在這樣的三昧中。對長者來說,這不是信仰,信仰是沒有用的。這充分表示了佛法的特性。

佛法重自證而不重信仰,但在佛法廣大的傳揚起來,出家弟子多了,也得到了國王、長者們的護持。那時的宗教界、社會大眾,希求解脫,或希求現生與來生的福樂,饑渴似的仰望著釋尊,希望從釋尊而有所滿足。這種對佛的敬仰、愛樂心,與一般宗教的信心,是有共同性的。「信」終於成為道品的內容,在精進、念、定、慧之上,加「信」而名為「五根」、「五力」。起先,這是對佛的信心,如說:

「聖弟子於如來所,起信心,根本堅固,諸天、魔、梵、沙門、婆羅門,及諸世間法所不能壞,是名信根」。

「若聖弟子於如來(發)菩提心所得淨信心,是名信根」[276]

信,是對如來生起的淨信心,確信是「應供、等正覺、……天人師、佛、世尊」。優婆塞的「信具足」,也是「於如來所正信為本」[277]。信佛,進而信佛所說的法,如《相應部.根相應(南傳一六下.五二)說:

「若聖弟子,於如來一向信是如來,於如來之教說無疑」。

由信佛、信佛所說法,進一步而尊重恭敬僧伽[278]。信佛、法、僧的三歸依,應該是與僧制的成立相關的。經中有但說歸依佛的,如:

「我是尼俱陀梵志,今者自歸,禮世尊足」[279]

「梵志從座起,……向佛所住處,合掌讚歎:南無南無佛、世尊、如來、應供、等正覺」[280]

《五分律》說到:「諸比丘一語授戒言:汝歸依佛。又有比丘二語授戒言:汝歸依佛、歸依法。又有比丘三語授戒言:汝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281]。這些記錄,各部律雖並不一致,但從歸依佛,歸依佛、法,進而歸依佛、法、僧,初期佛教的進展過程,是應該可以採信的。

歸依三寶,是對佛、法、僧的信(願)心。佛教應用「信」為修持方法,憶念而不忘失,稱為「佛隨念」、「法隨念」、「僧隨念」,簡稱「念佛」、「念法」、「念僧」。信念三寶不忘,到達「信」的不壞不動,名為「佛證淨」、「法證淨」、「僧證淨」。念佛、法、僧,是這樣[282]

「聖弟子以如是相,隨念諸佛,謂此世尊是:如來、阿羅漢、正等覺、明行圓滿、善逝、世間解、無上丈夫、調御士、天人師、佛、薄伽梵」。

「聖弟子以如是相,隨念正法,謂佛正法:善說、現見、無熱、應時、引導、近觀、智者內證」。

「聖弟子以如是相,隨念於僧,謂佛弟子:具足妙行、質直行、如理行、法隨法行、和敬行、隨法行。於此僧中,有……四雙八隻補特伽羅。佛弟子眾,戒具足、定具足、慧具足、解脫具足、解脫智見具足。應請、應屈、應恭敬、無上福田,世所應供」。

佛、法、僧證淨,就是依此隨念而得不壞的淨信。起先,只是歸依三寶,三隨念,三證淨——「三種穌息處」[283]。「隨念」與「證淨」,有相同的關係,如三隨念加戒,成四念,或作四證[284]。三法(證淨)成就,還是四法(證淨)成就?佛弟子間曾有過異議,但決定為:「於佛不壞淨,於法不壞淨,於僧不壞淨,聖(所愛)戒成就」[285]。多數經文,只說「聖所愛戒成就」,沒有說「聖戒證淨」。如《法蘊論》與《集異門論》,解說四證淨,也只說「聖所愛戒成就」,而沒有解說「證淨」,如佛、法、僧證淨那樣。所以,三證淨是信心的不壞不動,而聖所愛戒是佛弟子所有的淨戒[286]。但到後來,佛、法、僧、戒,都稱之為證淨,也就是從隨念戒而得證淨了

「信」有一般宗教的信仰意味,也就有類似一般宗教的作用。在這方面,「隨念」與「證淨」,大致是相通的,現在也就總合來說。為什麼要修「三隨念」、「四證淨」?一、對於病者,主要是在家患病者的教導法,使病者依「隨念」、「證淨」而不致陷於憂苦,因為死了會生天的[287]。二、在曠野,在樹下、空舍,「有諸恐怖心驚毛豎」,可依三隨念而除去恐怖[288]。三、聽說佛要離去了,見不到佛了,心[289]裡惆悵不安,也可以念佛、法、僧[290]。依念佛,念佛、法、僧,四證淨,而不會憂苦恐怖不安,經中曾舉一比喻,如《雜阿含經》卷三五(大正二.二五四下——二五五上)說:

「天帝釋告諸天眾:汝等與阿須倫共鬥戰之時,生恐怖者,當念我幢,名摧伏幢。念彼幢時,恐怖得除。……如是諸商人:汝等於曠野中有恐怖者,當念如來事、法事、僧事」[291]

這是從印度宗教神話而來的比喻。世間上,確有這一類的作用,如軍隊望見了主將的軍旗,會勇敢作戰。如軍旗倒下(或拔去)而看不到了,就會驚慌而崩潰下來。念佛,念佛、法、僧,會感覺威德無比的力量,支持自己。一般宗教的神力加被,就是這樣。所以信的應用於修行,意味著「自力不由他」的智證的佛法,一部分向他力的方向轉化。

說一切有部([292]Sarvāstivāda)的正義,「四證淨」是證智相應的。《集異門論》說:「諸預流者,成就此四」[293],所以是無漏的。然在《雜阿含經》、《相應部》中,稱此四為「四天道[294];是「福德潤澤、善法潤澤、安樂食」[295];依文義來說,不一定是無漏的。由於一部分人傳說為無漏的,所以《瑜伽論》解說天道為「第一義清淨諸天」[296]。如依經文,顯然是通於有漏的,如《雜阿含經》卷三〇(大正二.二一七下——二一八上)說:

「若聖弟子,於佛不壞淨成就,而不上求,……心不得定者,是聖弟子名為放逸。於法、僧不壞淨,聖戒成就,亦如是說。如是難提!若聖弟子,成就於佛不壞淨,其心不起知足想,……若聖弟子心定者,名不放逸。法、僧不壞淨,聖戒成就,亦如是說」[297]

經說分為二類:如成就這四者,不再進求,「心不得定,諸法不顯現」,那是放逸者。如能更精進的修行,「心得定;心得定故,諸法顯現」,就是不放逸者。這可見,成就這四者,還是沒有得定,沒有發慧的。不過進一層的修習,可以達到得定發慧,就是無漏的預流(或以上)果。放逸的一類,這四者是成就的,但決不是無漏的。又如《雜阿含經》卷四一(大正二.二九八下)說:

「有四須陀洹分。何等為四?謂於佛不壞淨,於法、僧不壞淨,聖戒成就,是名須陀洹分[298]

這四法是須陀洹——預流分,是趣入預流的支分、條件,並不等於預流果。與經說「親近善男子,聽正法,內正思惟,法次法向」,是須陀洹支分一樣[299]《相應部.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二八六——二八八)說:

「若聖弟子,於五怖畏怨[300]讎止息;四預流支成就;以慧善觀善通達聖理,能自記說:我於地獄滅盡,畜生滅盡,餓鬼趣滅盡,得須陀洹,不墮惡趣法,決定趣向三菩提」[301]

成就這四者,可能會放逸停頓下來;要以慧通達聖理,能進而得定發慧,才能得預流果。不過成就了這四者,不但於三寶得堅固不壞的信心,又成就聖戒,所以不會再墮三惡道,一定能得預流果。原始佛教為一般人說法,修四不壞淨,可免除墮落惡道的恐怖,一定往生天上,能成就聖果(與大乘佛法,以念佛法門,往生淨土,決定不退無上菩提,意趣相同);並非說得了四預流支,就是預流果了。後代解說為與證智相應的淨信,稱為「證淨」(avetya-prasāda),應該不是原始佛教的本意。《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一〇三(大正二七.五三四下)說:

[302]脇尊者曰:此應名不壞淨。言不壞者,不為不信及諸惡戒所破壞故。淨謂清淨,信是心之清淨相故,戒是大種清淨相故」。

[303]脇(Pārśva)尊者是禪師、經師,好簡略而不作不必要的推求[304]。依他說:這不是「證淨」而是「不壞淨」。「不壞淨」梵語為 [305]abhedya-prasāda,與「證淨」的語音相近。依「不壞淨」說,只是信心的堅固不壞,與「信根」的定義相合,也與「信根」的地位(至少是內凡位)相當。在部派佛教中,信根的意義,也是有異說的。如「分別論者執信等五根唯是無漏」[306],而說一切有系是通於有漏的。約「信」心所而論,部派間也意見不一。如說一切有部、赤銅鍱部([307]Tāmraśāṭīya,以為信是善心所。《成實論》以為:信是通於三性的;「是不善信,亦是淨相」[308]因迷信而引起內心的寧定、澄淨,在宗教界是普遍的事實;但由於從錯謬而引起,所以迷信是不善的。《舍利弗阿毘曇論》,立「順信」與「信」為二法:「順信」是善性的;「信」是通於三性的[309]。在一般的「信」(śraddhā)以外,又別立純善的「順信」,不知原語是什麼。《法華經》的信,是 bhakti,不知是否與「順信」相同?總之,將「信」引入佛法中,由於與一般宗教的類似性,在說明上,不免引起佛教界意見的紛歧!

修學而趣入預流果的方便,經說有二類:一、「親近善友,多聞正法,如理思惟,法隨法行為四預流支,約四諦說證入,是重於智證的方便。二、「於佛不壞淨,於法不壞淨,於僧不壞淨,成就聖戒」為四預流支,是以信戒為基,引入定慧的方便;證入名得「四證淨」。這二者,一是重慧的,是隨法行人,是利根。一是重信的,是隨信行人,是鈍根。這是適應根機不同,方便不同,如證入聖果,都是有信與智慧,而且是以智慧而悟入的。如《雜阿含經》說:

「於此六(處)法,觀察忍,名為信行。……若此諸法,增上觀察忍,名為法行」[310]

「若於此(五蘊)法,以智慧思惟、觀察、分別忍,是名隨信行。……若於此法,增上智慧思惟、觀察、忍,是名隨法行」[311]

或依信佛、法、僧說,如《雜阿含經》卷三三(大正二.二四〇上——中)說:

「聖弟子信於佛言說清淨,信法、信僧言說清淨,於五法增上智慧、審諦堪忍,謂信、精進、念、定、慧,是名聖弟子不墮惡趣,乃至隨法行」。

「聖弟子信於佛言說清淨,信法、信僧言說清淨,(乃至)五法少慧、審諦堪忍,謂信、精進、念、定、慧,是名聖弟子不墮惡趣,乃至隨信行」[312]

原始佛教中,雖有此二流,而依「五根」來統一了信與慧;只是重信與重慧,少慧與增上慧的不同。將「信」引入佛法,攝受那些信行人,而終於要導入智慧的觀察分別忍,才符合佛法的正義。近代學者,發見「於佛證淨,於法證淨,於僧證淨,聖(所愛)戒成就:不墮惡趣,決定向三菩提」,似乎與觀四諦理而悟入不同,因而誇大的重視起來。有的解說為:四證淨是為在家人說的。其實,四不壞淨是適合為一般在家人說的,而不是專為在家人說的。這二類,不是出家的與在家的差別,而是正常道與方便道;為少數利根與多數鈍根;為叡智與少慧的不同。信,在釋尊涅槃後,將在一般人心中更重要起來。

校勘註

  1. 【印順】《雜阿含經》卷二八(大正二.二〇二下)。《增支部.十集》(南傳二二下.一七三、一七五、一八二)。
  2. 【印順】《相應部.因緣相應》(南傳一三.一五四——一五五)。
  3. 【印順】「慧」,在七菩提分中名「擇法覺支」;八正道中名「正見」、「正思惟」;五根、五力中名「慧根」、「慧力」;四神足中為「觀神足」;四念住中,念住就是「念慧」。
  4. 【印順】《雜阿含經》卷二六(大正二.一八三中——一八五上)。《相應部.根相應》(南傳一六下.五六——五七)。
  5. 【印順】《相應部.根相應》(南傳一六下.五六)。
  6. 【印順】《雜阿含經》卷一四(大正二.九七中)。《相應部.因緣相應》(南傳一三.一八〇)。
  7. 【印順】《雜阿含經》卷一二(大正二.八三下)。
  8. 【印順】《相應部.因緣相應》(南傳一三.三六——三七)。
  9. 【印順】《瑜伽師地論》卷九三(大正三〇.八三三上)。
  10. 【CBETA】avitathatā【CB】,avitathāta【印順】
  11. 【CBETA】anayatathatā【CB】,anaññathātā【印順】
  12. 【印順】《相應部.諦相應》(南傳一六下.三五三、三六一)。
  13. 【印順】《增壹阿含經》卷一二(大正二.六〇三上)。
  14. 【印順】《雜阿含經》卷一五(大正二.一〇三下)。《相應部.諦相應》(南傳一六下.三四一——三四五)。
  15. 【印順】緣起說不限定為十二支,十二支說得詳備些,所以為一般所通用。
  16. 【CBETA】duḥkhaskandha【CB】,duḥkhaskandhāḥ【印順】
  17. 【印順】《中阿含經》卷七《象跡喻經》(大正一.四六四中——下)。《中部》(二八)《象跡喻大經》,作「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愁悲苦憂惱苦、求不得苦:略說五取蘊苦」(南傳九.三二九)。
  18. 【印順】《相應部.因緣相應》(南傳一三.一三〇)。
  19. 【印順】或合六處與觸,曰「六觸處」,為九支說。
  20. 【印順】《雜阿含經》卷八(大正二.五四上)。《相應部.六處相應》(南傳一五.一一一)。
  21. 【印順】《雜阿含經》卷一二(大正二.八一中)。《相應部.因緣相應》(南傳一三.一六六)。
  22. 【印順】《中阿含經》卷二四《大因經》(大正一.五七九下)。《長阿含經》卷一〇《大緣方便經》(大正一.六一中)。《長部》(一五)《大因緣經》(南傳七.一三——一四)。《佛說大生義經》(大正一.八四五中)。
  23. 【印順】《相應部.因緣相應》(南傳一三.一五一——一五二)。
  24. 【印順】《雜阿含經》卷一二(大正二.八三下——八四上)。《相應部.因緣相應》(南傳一三.三四——三五)。
  25. 【印順】《雜阿含經》卷三三(大正二.二四〇中)。與此相同的經,《相應部》集為〈無始相應〉。
  26. 【印順】《雜阿含經》卷一七(大正二.一二一上)。
  27. 【印順】《相應部.蘊相應》(南傳一四.三三——三五)。
  28. 【印順】《雜阿含經》卷一〇(大正二.七一上)。
  29. 【印順】《雜阿含經》卷九(大正二.五六中)。
  30. 【印順】《雜阿含經》卷一一(大正二.七二下)。
  31. 【印順】《雜阿含經》卷一二(大正二.八三下)。
  32. 【CBETA】壹【CB】,一【印順】
  33. 【CBETA】裡【CB】,裏【印順】
  34. 【印順】《瑜伽師地論》卷三(大正三〇.二九四上)。
  35. 【印順】《瑜伽師地論》卷八五(大正三〇.七七二下)。《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卷三九(大正二四.四〇七中)。
  36. 【印順】拙作《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六六六——六六七)。
  37. 【CBETA】Tāmraśāṭīya【CB】,Tāmraśāṭīyāḥ【印順】
  38. 【CBETA】六【CB】,[-]【印順】
  39. 【印順】拙作《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六八六——六八九)。
  40. 【印順】拙作《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五二九——五三三)。
  41. 【印順】拙作《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六二九——六九四)。
  42. 【印順】《阿毘達磨順正理論》卷四四(大正二九.五九五上)。
  43. 【CBETA】裡【CB】,裏【印順】
  44. 【印順】《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一二六(大正二七.六六〇上)。
  45. 【印順】玄奘所譯《本事經》,與銅鍱部所傳《小部》的《如是語》,為同一類型經本。
  46. 【CBETA】跡【CB】,迹【印順】
  47. 【印順】拙作《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五八六——五九一)。
  48. 【印順】拙作《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五七三——五八五)。
  49. 【CBETA】壹【CB】,一【印順】
  50. 【印順】《增支部.四集》(南傳一八.二九三——二九七)。《增壹阿含經》卷二〇(大正二.六五二中——六五三上)。《毘尼母經》卷四(大正二四.八一九下——八二〇中)。《長部》(一六)《大般涅槃經》(南傳七.九九——一〇二)。《長阿含經》卷三《遊行經》(大正一.一七中——一八上)。《十誦律》卷五六(大正二三.四一四上——中)。《薩婆多部毘尼摩得勒伽》卷六(大正二三.五九七下——五九八上)。《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卷三七(大正二四.三八九中——三九〇中)。
  51. 【印順】《長部》(一六)《大般涅槃經》(南傳七.一〇二)。
  52. 【CBETA】Sthavira【CB】,Sthavirāḥ【印順】
  53. 【印順】《十誦律》卷五六(大正二三.四一四上)。《薩婆多部毘尼摩得勒伽》卷六(大正二三.五九七下——五九八上)。《毘尼母經》卷四(大正二四.八一九下——八二〇上)。
  54. 【CBETA】Sarvāstivāda【CB】,Sarvāstivādāḥ【印順】
  55. 【CBETA】avadāna【CB】,apadāna【印順】
  56. 【CBETA】Sumaṅgalavilāsinī【CB】,sumaṅgalavilāsinī【印順】
  57. 【CBETA】Papañca-sūdanī【CB】,papañca-sũdanī【印順】
  58. 【CBETA】Manoratha-pūraṇī【CB】,manoratha-pūraṇī【印順】
  59. 【CBETA】Sāratthapakāsinī【CB】,saratthapakāsinī【印順】
  60. 【CBETA】siddhānta【CB】,siddhânta【印順】
  61. 【CBETA】[-]【CB】,大【印順】
  62. 【CBETA】壹【CB】,一【印順】
  63. 【印順】《薩婆多毘尼毘婆沙》卷一(大正二三.五〇三下——五〇四上)。
  64. 【CBETA】那麼【CB】,那末【印順】
  65. 【CBETA】壹【CB】,一【印順】
  66. 【印順】《中阿含經》卷三六《瞿默目揵連經》(大正一.六五四下——六五五上)。《中部》(一〇八)《瞿默目犍連經》,十法作:具戒、多聞、知足、四禪、六通成就(南傳一一上.三六四——三六六)。
  67. 【印順】《中部》(一〇四)《舍彌村經》(南傳一一上.三一九——三二七)。《中阿含經》卷五二《周那經》(大正一.七五三下——七五五下)。
  68. 【印順】《中部》(六七)《車頭聚落經》(南傳一〇.二六八——二七二)。《中阿含經》缺,見《增壹阿含經》卷四一(大正二.七七〇下——七七一下)。
  69. 【印順】《中部》(一四六)《教難陀迦經》(南傳一一下.三八六——三九九)。《中阿含經》缺,見《雜阿含經》卷一一(大正二.七三下——七五下)。
  70. 【印順】《中部》(六九)《瞿尼師經》(南傳一〇.二八八——二九五)。《中阿含經》卷六《瞿尼師經》(大正一.四五四下——四五六上)。
  71. 【印順】《中部》(一四二)《施分別經》(南傳一一下.三五六——三六四)。《中阿含經》卷四七《瞿曇彌經》(大正一.七二一下——七二三上)。
  72. 【印順】《中部》(五五)《耆婆迦經》(南傳一〇.一三一——一三六)。
  73. 【印順】《中部》(二一)《鋸喻經》(南傳九.二二三——二二六)。《中阿含經》卷五〇《牟犁破群那經》(大正一.七四四上——七四六中)。
  74. 【印順】《中部》(六五)《跋陀利經》(南傳一〇.二三九——二五四)。《中阿含經》卷五一《跋陀和利經》(大正一.七四六中——七四七中)。
  75. 【印順】《中部》(七〇)《枳吒山邑經》(南傳一〇.二九五——三〇〇)。《中阿含經》卷五一《阿溼貝經》(大正一.七四九下——七五〇中)。
  76. 【印順】《中部》(六六)《鶉喻經》(南傳一〇.二五四——二五八)。《中阿含經》卷五〇《加樓烏陀夷經》(大正一.七四〇下——七四二上)。
  77. 【印順】《中部》(一五)《思量經》(南傳九.一六〇——一七七)。《中阿含經》卷二三《比丘請經》(大正一.五七一下——五七二下)。
  78. 【印順】《中部》(二二)《蛇喻經》(南傳九.二三七——二四四)。《中阿含經》卷五四《阿梨吒經》(大正一.七六三中——七六四下)。
  79. 【印順】《中部》(三八)《愛盡大經》(南傳九.四四五——四四九)。《中阿含經》卷五四《𠻬帝經》(大正一.七六六下——七六七下)。
  80. 【CBETA】《中部》(一五)《思量經》(南傳九.一六〇——一七七)。《中阿含經》卷二三《比丘請經》(大正一.五七一下——五七二下)。【印順】同上注[12]。
  81. 【CBETA】軟【CB】,輭【印順】
  82. 【CBETA】《中阿含經》卷二九《柔軟經》(大正一.六〇七下——六〇八上)。《增支部.三集》(南傳一七.二三四——二三七)。【印順】《中阿含經》卷二九《柔輭經》(大正一.六〇七下——六〇八上)。《增支部.三集》(南傳一七.二三四——二三七)。
  83. 【印順】《中部》(二六)《聖求經》(南傳九.二九〇——三一三)。《中阿含經》卷五六《羅摩經》(大正一.七七五下——七七八下)。
  84. 【印順】《中阿含經》卷一一《頻毘娑邏王迎佛經》(大正一.四九七中——四九八下)。
  85. 【印順】《中部》(一二三)《希有未曾有法經》(南傳一一下.一三九——一四八)。《中阿含經》卷八《未曾有法經》(大正一.四六九下——四七一下)。
  86. 【CBETA】本起【CB】,[-]【印順】
  87. 【CBETA】《中部》(一二八)《隨煩惱經》(南傳一一下.一九一——二〇七)。《中阿含經》卷一七《長壽王本起經》(大正一.五三二下——五三九中)。【印順】《中部》(一二八)《隨煩惱經》(南傳一一下.一九一——二〇七)。《中阿含經》卷一七《長壽王經》(大正一.五三二下——五三九中)。
  88. 【印順】《中阿含經》卷二八《瞿曇彌經》(大正一.六〇五上——六〇七中)。《增支部.八集》(南傳二一.一九四——二〇二)。
  89. 【印順】《中阿含經》卷九《瞻波經》(大正一.四七八中——四七九下)。《增支部.八集》(南傳二一.七〇——七九)。
  90. 【CBETA】Sarvāstivāda【CB】,Sarvāstivādāḥ【印順】
  91. 【CBETA】Tāmraśāṭīya【CB】,Tāmra-śātīyāḥ【印順】
  92. 【印順】拙作《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七〇七——七一七)。
  93. 【印順】此下依《中部》經說。凡《中阿含經》所獨有的,別為標出。
  94. 【CBETA】裡【CB】,裏【印順】
  95. 【CBETA】九七【CB】,九九【印順】
  96. 【CBETA】Abhidharma【CB】,abhidharma【印順】
  97. 【CBETA】Udāyin【CB】,Udāyi【印順】
  98. 【印順】《中阿含經》卷五《成就戒經》(大正一.四四九下——四五〇下)。《增支部.五集》(南傳一九.二六八——二七二)。
  99. 【印順】《中阿含經》卷二〇《支離彌梨經》(大正一.五五七下——五五九中)。《增支部.六集》(南傳二〇.一五一——一五二)。
  100. 【印順】《中部》(一〇三)《如何經》(南傳一一上.三一一)。
  101. 【印順】拙作《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一八五——一八七)。
  102. 【CBETA】khaṇḍa【CB】,khandha【印順】
  103. 【CBETA】Mahāsāṃghika【CB】,Mahāsaṃghikāḥ【印順】
  104. 【CBETA】壹【CB】,一【印順】
  105. 【印順】《薩婆多毘尼毘婆沙》卷一(大正二三.五〇四上)。
  106. 【印順】《中部》(四七)《思察經》(南傳一〇.四九——五三)。《中阿含經》卷四八《求解經》(大正一.七三一中——七三二上)。
  107. 【印順】《中部》(七三)《婆蹉衢多大經》(南傳一〇.三二五——三二七)。《雜阿含經》卷三四(大正二.二四六中——二四七上)。
  108. 【印順】《中部》(八九)《法莊嚴經》(南傳一一上.一六〇——一六六)。《中阿含經》卷五九《法莊嚴經》(大正一.七九五中——七九七中)。
  109. 【印順】《中部》(九一)《梵摩經》(南傳一一上.一七九——一九一)。《中阿含經》卷四一《梵摩經》(大正一.六八五上——六八八下)。
  110. 【印順】《長部》(二四)《波梨經》(南傳八.三——四)。《長阿含經》卷一一《阿㝹夷經》(大正一.六六上——六六中)。
  111. 【印順】《長部》(一一)《堅固經》(南傳六.三〇二——三〇五)。《長阿含經》卷一六《堅固經》(大正一.一〇一下——一〇二上)。
  112. 【CBETA】Korakkhattiya【CB】,Korakṣata【印順】
  113. 【CBETA】Pāthikaputta【CB】,Pathikaputra【印順】
  114. 【印順】《長部》(二四)《波梨經》(南傳八.八——三四)。《長阿含經》卷一一《阿㝹夷經》(大正一.六六下——六九上)。
  115. 【印順】《長部》(一六)《大般涅槃經》(南傳七.五〇)。《長阿含經》卷二《遊行經》(大正一.一二下)。
  116. 【印順】《長部》(二六)《轉輪聖王師子吼經》(南傳八.九三)。《長阿含經》卷六《轉輪聖王修行經》(大正一.四一下——四二上)。
  117. 【印順】《長部》(二四)《波梨經》(南傳八.三四)。《長阿含經》卷一一《阿㝹夷經》(大正一.六九上)。又《長部》(二五)《優曇婆邏師子吼經》(南傳八.七二)。
  118. 【印順】《長阿含經》卷八《散陀那經》(大正一.四九中)。《中阿含經》卷二六《優曇婆邏經》(大正一.五九五下)。
  119. 【印順】《長部》(一六)《大般涅槃經》(南傳七.五三)。《長阿含經》卷二《遊行經》(大正一.一二下)。
  120. 【印順】《長阿含經》卷一〇《釋提桓因問經》(大正一.六三中)。《長部》(二一)《帝釋所問經》(南傳七.三〇六——三〇七)。
  121. 【CBETA】kakudhā【CB】,Krakuṣṭha【印順】
  122. 【印順】《長部》(一六)《大般涅槃經》(南傳七.一〇七——一〇八)。《長阿含經》卷三《遊行經》說:使濁水清淨,是雪山鬼神的神力(大正一.一九下)。
  123. 【印順】《長阿含經》卷四《遊行經》(大正一.二八下)。
  124. 【CBETA】Mahābrahman【CB】,Mahābrahmā【印順】
  125. 【印順】《長部》(一八)《闍尼沙經》(南傳七.二一八——二二〇)。《長阿含經》卷五《闍尼沙經》(大正一.三五中——三六上)。
  126. 【印順】《長部》(一八)《闍尼沙經》(南傳七.二二一)。《長阿含經》卷五《闍尼沙經》(大正一.三六上)。
  127. 【印順】《長部》(一六)《大般涅槃經》相同(南傳七.七一)。
  128. 【印順】《阿毘達磨發智論》卷一二(大正二六.九八一上)。
  129. 【CBETA】啟【CB】,啓【印順】
  130. 【印順】《長部》(一六)《大般涅槃經》(南傳七.七八——七九)。《中部》(一二)《師子吼大經》(南傳九.一一八)。
  131. 【CBETA】śūdra【CB】,śudra【印順】
  132. 【印順】《長部》(二四)《波梨經》(南傳八.三六——四三)。《長阿含經》卷一一《阿㝹夷經》(大正一.六九上——六九下)。
  133. 【CBETA】Lokāyata【CB】,Lokâyata【印順】
  134. 【印順】《中部》(一〇二)《五三經》(南傳一一上.二九七——三〇四)。
  135. 【印順】拙作《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七四四——七四五)。
  136. 【CBETA】Sanatkumāra【CB】,Sanaṃkumāra【印順】
  137. 【印順】《相應部.梵天相應》(南傳一二.二六〇)。《雜阿含經》卷四四(大正二.三二二下)。
  138. 【印順】《長部》(三)《阿摩晝經》(南傳六.一三七——一三八)。《長阿含經》卷一三《阿摩晝經》(大正一.八二下——八三中)。
  139. 【CBETA】Siṅgālaka【CB】,Śngālaka【印順】
  140. 【印順】《長部》(五)《究羅檀頭經》(南傳六.二一〇)。
  141. 【印順】《長部》(一六)《大般涅槃經》(南傳七.一二二)。《長阿含經》卷三《遊行經》(大正一.二一上)。
  142. 【印順】《相應部.諸天相應》(南傳一二.三六——三七)。《雜阿含經》卷四四(大正二.三二三上——三二三中)。
  143. 【印順】《相應部.聚落主相應》(南傳一六上.四——五)。《雜阿含經》卷三二(大正二.二二七上——二二七中)。
  144. 【印順】《長部》(一六)《大般涅槃經》(南傳七.一五二)。《長阿含經》卷四《遊行經》(大正一.二八上)。
  145. 【CBETA】Gandhabba【CB】,gandharva【印順】
  146. 【CBETA】Timbaru【CB】,Stumburu【印順】
  147. 【CBETA】Bhaddā【CB】,Bhadda【印順】
  148. 【印順】《長部》(二一)《帝釋所問經》(南傳七.二九八——三〇六)。《長阿含經》卷一〇《釋提桓因問經》(大正一.六二下——六三上)。《帝釋所問經》(大正一.二四六中——二四七上)。《中阿含經》卷三三《釋問經》(大正一.六三三上——下)。
  149. 【印順】《治禪病秘要法》(大正一五.三三三上以下)。
  150. 【CBETA】Āṭānāṭiya【CB】,Aṭānāṭiya【印順】
  151. 【CBETA】rakkha【CB】,Rakkha【印順】
  152. 【CBETA】Dharmaguptaka【CB】,Dharmaguptāḥ【印順】
  153. 【CBETA】呪【CB】,咒【印順】
  154. 【CBETA】呪【CB】,咒【印順】
  155. 【印順】《長阿含經》卷一二《大會經》(大正一.八〇上——八一中)。
  156. 【CBETA】brāhmaṇa【CB】,Brahmaṇa【印順】
  157. 【印順】《相應部.道相應》(南傳一六上.一八〇——一八二)。《雜阿含經》卷二八.二九(大正二.二〇五中——下)。
  158. 【印順】如《雜阿含經》卷四八(大正二.三五〇下)。
  159. 【CBETA】Brahmā【CB】,brahman【印順】
  160. 【印順】《長阿含經》卷六《小緣經》(大正一.三七中)。
  161. 【印順】《中阿含經》卷三九《婆羅婆堂經》(大正一.六七四上)。
  162. 【印順】《長部》(一)《梵網經》(南傳六.六八)。
  163. 【印順】《長阿含經》卷一四《梵動經》(大正一.九四上)。
  164. 【印順】《中部》(一二)《師子吼大經》(南傳九.一一三——一一七)。《雜阿含經》卷二六(大正二.一八六下——一八七上)。《增支部.四集》(南傳一八.一五)。《增壹阿含經》卷一九(大正二.六四五中——下)。
  165. 【印順】《長阿含經》卷六《轉輪聖王修行經》(大正一.三九上)。
  166. 【印順】《長部》(一六)《大般涅槃經》(南傳七.六八——六九)。《長阿含經》卷二《遊行經》(大正一.一五中)。
  167. 【CBETA】ātman【CB】,ātama【印順】
  168. 【CBETA】ātman【CB】,ātama【印順】
  169. 【CBETA】那麼【CB】,那末【印順】
  170. 【印順】拙作《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七五七——七六〇)。
  171. 【CBETA】Tāmraśāṭīya【CB】,Tāmraśātīyāḥ【印順】
  172. 【印順】《增支部.十一集》末(南傳二二下.三五二)。
  173. 【印順】拙作《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七六〇)。
  174. 【印順】《增壹阿含經》經序(大正二.五四九上)。
  175. 【印順】拙作《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七六五——七八六)。
  176. 【印順】《薩婆多毘尼毘婆沙》卷一(大正二三.五〇三下)。
  177. 【印順】《雜阿含經》卷四七(大正二.三四一中——三四二上)。《增支部.三集》(南傳一七.四一六——四二四)。
  178. 【CBETA】粗【CB】,麤【印順】
  179. 【CBETA】軟【CB】,輭【印順】
  180. 【CBETA】軟【CB】,輭【印順】
  181. 【CBETA】軟【CB】,輭【印順】
  182. 【印順】《增支部.三集》(南傳一七.三三六——三四二)。《中阿含經》卷五五《持齋經》(大正一.七七一上——七七二中)。
  183. 【印順】《舍利弗阿毘曇論》卷二七(大正二八.六九七中)。
  184. 【印順】拙作《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七三八——七三九)。
  185. 【CBETA】Mahāsāṃghika【CB】,Mahāsāṃghikāḥ【印順】
  186. 【CBETA】Vibhajyavāda【CB】,Vibhājya-vādināḥ【印順】
  187. 【CBETA】Sarvāstivāda【CB】,Sarvāstivādāḥ【印順】
  188. 【CBETA】Sandha Kātyāyana【CB】,Sandha-kātyāyana-gotra【印順】
  189. 【印順】《雜阿含經》卷三三(大正二.二三五下——二三六上)。《別譯雜阿含經》卷八(大正二.四三〇下——四三一上)。
  190. 【印順】《雜阿含經》卷一二(大正二.八五下——八六上)。《相應部.因緣相應》(南傳一三.二四——二五)。
  191. 【印順】《雜阿含經》卷一〇(大正二.六六中——六七上)。《相應部.蘊相應》(南傳一四.二〇七——二一二)。
  192. 【印順】《中論》卷三(大正三〇.二〇中)。
  193. 【印順】《增支部.十一集》(南傳二二下.二九四——二九八)。
  194. 【CBETA】Mūlaparyāya【CB】,Mula paryāya【印順】
  195. 【CBETA】prajāpati【CB】,Prajāpatī【印順】
  196. 【CBETA】Bādari【CB】,Bhakalī【印順】
  197. 【印順】《楞伽阿跋多羅寶經》卷二(大正一六.四九二上——中)。
  198. 【CBETA】Kāśyapīya【CB】,Kāśyapīyāḥ【印順】
  199. 【印順】《增支部.十一集》(南傳二二下.二九一)。
  200. 【印順】《增支部.十集》(南傳二二上.二〇九——二一〇)。
  201. 【CBETA】Dharmaguptaka【CB】,Dharmaguptāḥ【印順】
  202. 【印順】《雜阿毘曇心論》卷一一(大正二八.九六二上)。
  203. 【印順】《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一八五(大正二七.九二七下)。
  204. 【印順】《佛說樂想經》(大正一.八五一上——中)。
  205. 【印順】《增壹阿含經》卷四〇(大正二.七六六上——中)。
  206. 【CBETA】壹【CB】,一【印順】
  207. 【印順】拙作《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七三八——七三九)。
  208. 【印順】依玄奘的譯語。
  209. 【印順】《中阿含經》卷五二《調御地經》(大正一.七五八上——中)。卷三五《算數目揵連經》(大正一.六五二中)。
  210. 【印順】《中阿含經》卷四八《馬邑經》(大正一.七二四下)。
  211. 【CBETA】乾達羅迦【CB】,迦尼達拉【印順】
  212. 【CBETA】刪陀迦【CB】,薩尼達迦【印順】
  213. 【CBETA】大【CB】,[-]【印順】
  214. 【印順】《增支部.十集》(南傳二二下.一二三——一二四)。
  215. 【印順】《中部》(一一二)《六淨經》(南傳一一下.一四——一五)。
  216. 【CBETA】床【CB】,牀【印順】
  217. 【CBETA】雞【CB】,鷄【印順】
  218. 【印順】《長部》(一)《梵網經》(南傳六.四——七)。
  219. 【印順】《長阿含經》卷一三《阿摩晝經》(大正一.八三下——八四下)。
  220. 【CBETA】Dharmaguptaka【CB】,Dharmaguptāḥ【印順】
  221. 【CBETA】Mahākātyāyana【CB】,Mahākātyāyāna【印順】
  222. 【CBETA】Ujjayinī【CB】,Ujjayanī【印順】
  223. 【CBETA】Udayana【CB】,Udyāna【印順】
  224. 【印順】《四分律》卷五三(大正二二.九六二中——九六三下)。
  225. 【CBETA】Sarvāstivāda【CB】,Sarvāstivadin【印順】
  226. 【印順】《中阿含經》卷一九《迦絺那經》(大正一.五五二中——五五三下)。
  227. 【印順】《長部》(二)《沙門果經》(南傳六.九五)。
  228. 【印順】《瑜伽師地論》卷二二(大正三〇.四〇二上——中)。
  229. 【CBETA】śikṣāpada【CB】,sikṣāpada【印順】
  230. 【CBETA】Prātimokṣa【CB】,prātimokṣaṇa【印順】
  231. 【CBETA】upāsaka【CB】,upâsaka【印順】
  232. 【CBETA】床【CB】,牀【印順】
  233. 【CBETA】床【CB】,牀【印順】
  234. 【印順】《中部》(一一七)《大四十經》(南傳一一下.七八)。
  235. 【印順】《增支部.十集》(南傳二二下.二一三——二一五)。《雜阿含經》卷三七(一〇三九經)相近(大正二.二七一下——二七二上)。
  236. 【印順】《雜阿含經》卷三七(大正二.二七三中——下)。
  237. 【印順】《雜阿含經》卷三七(大正二.二七四中)。
  238. 【CBETA】śikṣā【CB】,sikṣa【印順】
  239. 【CBETA】śikṣāpada【CB】,sikṣapada【印順】
  240. 【印順】《佛說鼻奈耶》卷一(大正二四.八五一中)。
  241. 【印順】《增支部.三集》(南傳一七.三七八)。
  242. 【CBETA】那麼【CB】,那末【印順】
  243. 【印順】《雜阿含經》卷三二(大正二.二二六中——下)。《相應部.迦葉相應》(南傳一三.三二七)。
  244. 【CBETA】啟【CB】,啓【印順】
  245. 【CBETA】śīla【CB】,sīla【印順】
  246. 【印順】《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四四(大正二七.二三〇上)。《菩提資糧論》卷一(大正三二.五二〇上——中)。
  247. 【印順】《成唯識論》卷六(大正三一.三〇中)。
  248. 【印順】《增壹阿含經》卷四(大正二.五六三下)。
  249. 【印順】《大智度論》卷四六(大正二五.三九五下)。
  250. 【印順】《增支部.十集》(南傳二二下.二一三)。
  251. 【印順】《雜阿含經》卷三七(大正二.二七三中)。《相應部.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二三六)。
  252. 【印順】《增支部.十集》(南傳二二下.二一四)。
  253. 【印順】平川彰《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所引(一五六)。
  254. 【CBETA】啟【CB】,啓【印順】
  255. 【印順】《增支部》也偏重受學學處的戒。
  256. 【CBETA】裡【CB】,裏【印順】
  257. 【CBETA】壹【CB】,一【印順】
  258. 【印順】《中部》(一一七)《大四十經》(南傳一一下.七三——七九)。
  259. 【印順】《雜阿含經》卷二八(大正二.二〇三上——二〇四上、二〇四下——二〇五上)。
  260. 【印順】《雜阿含經》卷三七(大正二.二七四下——二七五上)。
  261. 【印順】《增支部.十集》(南傳二二下.二二二)。
  262. 【印順】《增支部.十集》(南傳二二下.二二五——二二六)。
  263. 【印順】《增支部.十集》(南傳二二下.二三〇)。
  264. 【印順】《增支部.十集》(南傳二二下.二三六——二三七)。
  265. 【印順】《雜阿含經》卷二八(大正二.二〇二下——二〇四下)。又卷三七(大正二.二七四下——二七六上)。《增支部.十集》(南傳二二下.一四六——二三六)。
  266. 【印順】《中部》(四一)《薩羅村婆羅門經》(南傳一〇.七——八)。
  267. 【印順】《大智度論》卷四六(大正二五.三九五中)。
  268. 【印順】平川彰《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四二二——四九二)。
  269. 【印順】《中阿含經》卷四九《聖道經》(大正一.七三六上)。
  270. 【印順】《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三〇(大正二二.一九一下)。
  271. 【CBETA】雞【CB】,鷄【印順】
  272. 【CBETA】Kukkuṭika【CB】,Kaūkuttikāḥ【印順】
  273. 【CBETA】Aśvajit【CB】,Aśvajta【印順】
  274. 【CBETA】裡【CB】,裏【印順】
  275. 【印順】《相應部.質多相應》(南傳一五.四五三——四五五)。
  276. 【印順】《雜阿含經》卷二六(大正二.一八二中、一八三下——一八四上、一八六上)。《相應部.根相應》(南傳一六下.一二)。
  277. 【印順】《雜阿含經》卷三三(大正二.二三六中)。《相應部.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二九九)。
  278. 【印順】《相應部.根相應》(南傳一六下.六五)。
  279. 【印順】《長阿含經》卷八《散陀那經》(大正一.四九中)。
  280. 【印順】《雜阿含經》卷二〇(大正二.一四一下)。
  281. 【印順】《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一六(大正二二.一一一中)。
  282. 【印順】依玄奘譯文,如《阿毘達磨法蘊足論》卷二(大正二六.四六〇上——中、四六二上、四六三上)。
  283. 【印順】《雜阿含經》卷四一(大正二.二九八上)。《相應部.預流相應》,作「四種穌息處」(南傳一六下.三二一)。
  284. 【印順】四隨念,見《雜阿含經》卷三〇(大正二.二一六中——下)。《相應部.預流相應》作四證淨(南傳一六下.二九五——二九六)。
  285. 【印順】《雜阿含經》卷三三(大正二.二三九中——下)。《相應部.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二六二——二六六)。
  286. 【印順】《阿毘達磨集異門足論》卷六(大正二六.三九三下)。《阿毘達磨法蘊足論》卷三(大正二六.四六四下)。
  287. 【印順】《雜阿含經》卷三七(大正二.二六九中——二七〇下)。又卷四一(大正二.二九八上、二九九中——下)。《相應部.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二二三——二二六、二七七——二八五、三一九——三二三)。
  288. 【印順】《雜阿含經》卷三五(大正二.二五五上、二五四下)。《相應部.帝釋相應》(南傳一二.三八二——三八六)。
  289. 【CBETA】裡【CB】,裏【印順】
  290. 【印順】《雜阿含經》卷三三(大正二.二三八中——下)。《增支部.十一集》(南傳二二下.三〇三——三〇八)。
  291. 【印順】《相應部.帝釋相應》(南傳一二.三八二——三八六)。
  292. 【CBETA】Sarvāstivāda【CB】,Sarvāstivādāḥ【印順】
  293. 【印順】《阿毘達磨集異門足論》卷六(大正二六.三九三下)。
  294. 【印順】《雜阿含經》卷三〇(大正二.二一六上——二一七上)。《相應部.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二九五——二九六)。
  295. 【印順】《雜阿含經》卷三〇(大正二.二一四下——二一五上)。又卷四一(大正二.二九九上——中)。《相應部.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二九二——二九四)。
  296. 【印順】《瑜伽師地論》卷九八(大正三〇.八六八上)。
  297. 【印順】《相應部.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三〇二——三〇四)。
  298. 【印順】《相應部.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二五三——二五四、二八七)。
  299. 【印順】《雜阿含經》卷四一(大正二.二九八下)。《相應部.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三一四)。
  300. 【CBETA】讎【CB】,讐【印順】
  301. 【印順】《雜阿含經》卷三〇(大正二.二一六上)。
  302. 【CBETA】脇【CB】,脅【印順】
  303. 【CBETA】脇【CB】,脅【印順】
  304. 【印順】拙作《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三一七——三一九)。
  305. 【CBETA】abhedya-prasāda【CB】,abhedya-p.【印順】
  306. 【印順】《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二(大正二七.七下)。
  307. 【CBETA】Tāmraśāṭīya【CB】,Tāmraśātīyāḥ【印順】
  308. 【印順】《成實論》卷六(大正三二.二八八上)。
  309. 【印順】《舍利弗阿毘曇論》卷一(大正二八.五二六下、五三〇下)。
  310. 【印順】《雜阿含經》卷三一(大正二.二二四中——下)。
  311. 【印順】《雜阿含經》卷三(大正二.一六上)。
  312. 【印順】《相應部.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二七一——二七四)。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印順法師佛學著作集》Y0035《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版本日期 2025-09-04。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