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山和尚語錄卷第二十
佛事
潤拙禪人火
「歷劫慈心恨未修,累他一衲便仙遊,問渠撒手歸何處?」乃擲下火炬,云:「勝熱門中得自由。」
圓聞衣庫火
「晨早雨琅琅,愁君上火場。忽地天垂祐,迴陰而作陽。佛聲浩浩,智火煌煌,相送圓聞往樂邦。生前有願如未了,再來典庫有何妨。」
無瑕比丘尼火
「一星烈火最無情,爇卻從前五障身,直下迥超塵世界,藕花國裏樂天真。」
道可典庫火
「典庫由來季未周,誰知一病便歸休?可憐十載勤劬志,都付人間逝水流。道可典庫!登我慶雲堂,摸著半邊之鼻;典我淨業客,未終三月之期。方冀天寧院裏大展功勳來,豈期生死海中打箇筋斗去?雖上座腳頭腳底去來本無繫縛,但我念昔念今,襟懷大有感慨。況囊無為[1]己之金,眾所共見;胸有作人之志,我乃獨知。今則臨岐撒手,快便難逢,平生造履,于此可見。即今轉身一句如何證據?」乃擲下火炬,云:「有願生前酬未了,火光三昧裏圓通。」
以虛上座火
「兩到天寧,三過華嶺,於禪於律,十分喫緊。無毛鷂子,止望沖天;無索稱錘,何期落井?」以火炬掣一掣,云:「丙丁童,善挈領,殷勤引拔歸安隱。」
澗木禪人火
「麥雖黃,蠶未老,問君歸,何太早?」驀豎火炬,云:「聊借此君助一程,幻緣都向今朝了。」
行堂素持禪人火
「禪家流但得杓柄在手,不惟舀得百千萬箇祖師著,即遊生死海、登涅槃山亦不為難事。即今是伊臨岐撒手底時節,且遊戲神通一句又作麼生道?」驀擲下火炬,云:「要得通身白汗流,先看火裏君洗澡。」
用堂禪人火
「性火真空,性空真火,驀地發現,君難避躲。休避躲,今朝正是,收因結果。但能不被五蘊[2]縛,東土西天無不可。」
龍秀禪人火
「執役叢林不憚勞,▢▢人數卻難逃,而今一火無情甚?」攛下火炬,云:「都▢▢前障業消。」
自修菴主火
「寄跡閻浮七二春,誰知一旦便歸真。殷勤乞得鄰家火,燎卻從前五障身。便恁麼,絕相親,回首塵寰是要津。乘風直達蓮花國,起止欣同上善人。」
子開禪人火
「平生多行力,垂老志不衰,五蘊山前路,端然藉子開。驀直去,絕徘徊,證得火光中三昧,直教諸佛歎奇哉。」
森森上座火
「望八老僧甚矍鑠,擬學趙州來行腳,那知纔到淮南寺,一病便登真極樂。」以火炬掣一掣,云:「智炬炎炎,心燈灼灼,珍重先覺覺後覺。」
衣碧上座入塔
「生緣八十六,蒂落瓜自熟。有子兼有孫,送入無生國。從今不預塵寰事,消受佛家清淨福。」
佛保道人火
「哀哉佛保!為人最好,纔欲披緇,一病便了。專期打箇筋斗來,依他昔日栽松老。恐後無憑……」以火炬打圓相,云:「立此存照。」
素真圊頭火
「東司頭後架上,汝執勞老愈壯,一病垂危,猶然不放,而今打斷葛藤,與汝一箇火葬。」
雷惟龍居士為先嚴調甫公請下火
「薰風拂拂夏初長,一棹遙遙入帝鄉,不謂中途波浪險,俄然覆卻渡頭航。恭惟大護法調甫居士,宦游五嶺,系出三韓,為人倜儻無羈,作事慷慨有度,掠地攻城聞于昔日,擎山持杵見之今時,作清泉護法之人,為華首皈依之子,方冀長光法社,永庇精藍,豈期使符方接于上都,而病魔忽起于中道,煩惱海中打翻筋斗去,解脫場裏奪得信符歸。即今群僧梵頌,闔宅傷悲,且作麼說箇入火得清涼底句?」驀擲下火炬,云:「纔觸烈燄便昇騰,此為寂住真三昧。」
惺源主規率諸大德請為三際越和尚入塔
師以拄杖指塔,云:「這關西老一生平慣用沒頭腦著子,雖則豎窮三際、橫亙十方,簡點將來,要且只明得法身量邊事,那知同條生也共相知、不同條死底還殊絕麼?諸仁若善成褫,不須湘南潭北覓充國黃金,即此層落落、影團團處,則吾弟神光不昧、萬古徽猷,豈不稱善繼善述也哉?如其不然,無相法身恐成埋沒。記得弟入滅時,使乎報我曰:『瘞葬法身有人矣,結集法眼亦有人矣。』今屈指三閱歲,雲龕孤冷,無一人過而問焉,則結集法眼又可知也。嗚呼!豈所寶者非賢,而所託者非人耶?天寧忝在同源,敢辭出一隻手?且末後一案又如何結斷?」驀以拄杖卓三下,云:「此吉祥地,為公歸藏,千秋萬載,安樂無央。」
醒悟尼大德請為梵音上座火
「梵音清雅真堪聽,一病何當久日纏。此際頓捐皮袋去,飄然逕直往西天。往西天,不留連,赤火光中綻白蓮。」
白梵主規火
這箇向北老,為人最孤硬,行腳將半生,未曾了本分。「縱云清白梵行是汝安身,那知觸目菩提為渠立命?而今冒雨方行,腳跟下正好爛搥一頓,且道是賞伊?罰伊?」遂擲下火炬,云:「自有丙丁童子為之作證。」
佛乾上座火
「寒風颯颯,寒雨霏霏,不惜泥水,送汝真歸。直得水裏火發,方知吾道稀奇。」驀擲下火炬,云:「普請諸人著眼。」
恒明主規火
「哀哉恒明,令我鍾情。見汝之來,喜不自勝;聞汝之去,泣不成聲。猶憶匡廬東鼓、延令慶雲,兩山大剎多藉汝成,況復道心堅固、德行清真,正堪輔弼吾道,何事忙裏抽身?尺頭雖曰稱短,臨岐可煞精神,願依栽松老子例,打箇筋斗到天寧。且道畢竟以何為記?」驀攛下火炬,云:「看取當陽這一星。」
明悟上座火
「生不欣,死不厭,就裏機關,智者明見。要知此際大神通,試看全身入火燄。」
相融禪人火
「這箇小瞎驢,忽染𢬼不斷,淹淹兩月餘,晝夜累人看。而今撒手歸,不上閻羅筭,且道具何三昧?」驀以火炬打圓相,云:「自從經過大冶來,悟得元宵是月半。」
李萬育居士火
以火炬打圓相,云:「此是現成公案,苟能入火不燒,便許你是箇烈漢,說甚生不欣、死何憾?從此打破情關,不須論尺頭長短;設或尚滯猶疑,且看山僧今日為汝決斷。」遂擲下火炬,云:「看。」
慧圓上座同姪滄水王居士請為知幻闍黎師入塔(字德先)
「知幻即離,幻無自性;離幻即覺,覺遍自他。即今春雨淋淋,一滴滴滴穿上座耳竅,且道還覺麼?若覺,則觀世音菩薩在汝頂上;其或未然,且歸石室裏安坐,時節彰時有德光。」
慧舟禪人火
「慧舟慧舟,生死海裏優游,而今拽斷篷索,到底不住中流。且道住在甚麼處?」乃以火炬打圓相,云:「請向這裏著眼。」
達[3]己禪人請為蒼雪大德火
「生不知來,死不知去。前路茫茫,無本可據。要有據,直須識取還源句。蒼然片雪點紅爐,烈火光中恣游戲。」
入塔
「大解脫門原無關鎖,雖然八字洞開,要且收放在我。」驀卓拄杖一下,云:「這裏拶得身入定,超三乘四果。」
海壽比丘尼火
「涅槃山峻,生死路遙,要得超越,須倩火燒。」驀下火炬,云:「不須別處尋解脫,精金煉後價偏高。」
繼賢沙彌火
「噫嘻!小子方得開蒙,來既有始,去何無終?今朝與汝記莂,臨岐切莫匆匆。」遂擲下火炬,云:「不用丙丁重復乞,天然性火徹真空。」
恒明主規入塔
「生住大伽藍,死入普同塔,若還不與麼,到底無合煞。恒禪今日歸,須防石頭滑,苟能一躂到,定超極樂國。」
靈一上座請為師元章法主火
「釋迦雙林入滅,達磨熊耳歸真,傳持一代時教,畢竟誰是其人?元章座主天資近道,履行存仁,正期布金繩于覺路,駕寶筏于迷津,不謂年方富而縮手,志未展以抽身,致無數人天隕淚,幾多眷屬傷神。嗚乎!豈斯文之將墜,此道之欲淪?天寧與公地隔吳楚,交昧平生,一旦投契,始自三春,方欣長水來踏覺瑯琊之路,可惜亮公又去馬簸箕之門,所以今朝不惜隻手,為公聊助一程。」驀豎火炬,云:「性火真空,性空真火,是汝本有自家珍。」
印之尼禪人火
「燃起無情智火,要焚有漏幻軀。直待灰飛煙滅,看他有底存餘沒存餘,送入無生國裏居。」
恕文禪人請為迦年沙彌入塔
「迦年迦年,憐汝于後,惜汝在先。自小披緇而志未立,及長涉世而命難堅。多分為情塵固蔽,障業牽纏。今日為君都了卻,須信人間別有天。」
定安禪人火
「遊遍三吳與兩浙,那知世念猶未歇。而今打入火光中,銷卻從前顛倒業。」
已仁禪人請為師水天上座火
「三十年前,學共同堂;三十年後,天各一方。今朝狹路撞著,空餘這片皮囊。水天老行腳早,不知那事可曾曉?如未曉,抖擻精神。」乃以火炬打圓相,云:「請向這裏了。」
入塔
「寒風颯颯,寒日輝輝,打開石戶,送汝真歸。且道歸後如何?」良久,云:「坐看天地老,笑指海山移。」
覺慧侍者請為師還初上座火
「生似寄,死如歸,生死真得不思議。今朝贈汝一星火,紅爐燄裏逞全威。」乃擲下火炬,云:「咄!照顧眉毛著。」
入塔
「這箇老山蠻,一生最性燥。生死海一踢踢翻,涅槃山一拳拳倒。行遍南嶽與天台,安身不如此地好。且道好在甚麼處?石門高鎖蘚苔封,近市紅塵飛不到。」
解應寶火
「舉世儘多素口者,十成難得素心人。汝既素心兼素口,真金入火愈鮮新。便恁麼,絕纖塵,但得通身無罣礙,還源當卜得通津。」
佛我上座火
「四大本空,五蘊非有,佛既不立,我自何來?若向這裏道▢一句,方知佛我上座向火燄裏轉大法輪。如其不▢……」驀擲下火炬,云:「試向這裏驗取。」
大乘園頭火
「金鋤不動土,靈苗當處生,是汝尋常作略。今日靈苗生矣,汝真箇不動那?」顧左右,云:「諸仁者!即今謂伊是生,一兆之形[4]已委;謂伊是死,菩提觸目全彰。要得證驗分明。」遂擲下火炬,云:「烈燄一星纔動著,通身煉得似黃金。」
道真尼禪人火
以火炬打圓相,云:「只這箇,非男女相,豈五障身?爾若相委,即名道真。所以臨岐飄然長往,撇下皮囊,惟有火葬親。」
汝近閣主火
「這箇老禪和,一生有盛作,晚歲過天寧,即住三層閣。續燄與添膏,傳佛燈寥廓,而今忙裏便抽身。」遂擲下火炬,云:「贏得神光腦後著。」
指月禪人火
「十日前,汝來甚驩然。十日後,汝去太駭然。一去一來渾莫測,浮雲身世總堪憐。今日歸根得旨,火裏迸出金蓮。急著眼,莫遲延,不須重指月孤圓。」
祖英、一輪二上座請為父母靈骨入塔
「生同堂,死同塔,世出世間都超越。問你從何得此緣,有子空門稱賢達。前導後引,左提右拔,殷勤送入無生國。從茲永謝塵寰事,是名觀自在菩薩。」
新竹上座火
「薙染空門歲月多,衲衣下事總蹉跎,而今打入火光去,急早回心禮佛陀。」
月修尼大德火
「月修日修時修,念念曾不停留。若問收因結果,試看臨末梢頭。涅槃[5]已證,生死何憂?」遂攛下火炬,云:「都來火光三昧裏圓周。」
省[6]己禪德請為師公融孚禪師入塔
「二十年前喜爾來,二十年後悲爾去。而今跨鶴復臨揚,好生聽取末後句。八字打開無縫塔,優哉游哉聊卒歲。」
受菴維那為師靜修老宿請入塔
「殘雪方融,陰雲未散,汝既歸真,時中好看。柳眼開,梅頭綻,一片風光雖可人,到頭猶自存涯岸。何涯岸,家山當下絕程途,歸去來兮猶不晏。」
允修比丘尼火
「這箇老尼,大有神辯,涅槃不欣,生死不厭。而今撒手西歸去,烈燄光中飛白練。」
普渡沙彌請為師本印上座火
「世界有成住懷空,人身有生老病死。本上座!汝昔亦曾說禪灝灝,即今生死到來,還能抖擻精神透關去麼?天寧有把無情智火,要將你四大幻軀、五蘊業窟一齊燒盡。正恁麼時,且道如何是你本來面目?」擲下火炬,云:「看取紅爐片雪春。」
純朴禪人火
「這箇獨眼龍,自小失依怙,削髮而披緇,卻又多所負。兩度生逃,逃不出白雲之門;一番死脫,脫便入黃泉之路。今日丙丁覿面逢,看伊回互不回互?」驀擲下火炬,云:「生前障業頓時消,好駕蓮車歸樂土。」
寶相尼火
「只此一幻軀,成全因五障。但了妄緣空,是名真寶相。只今撒手西歸,超出人間天上。諸人要識神通……」以火炬打圓相云:「試向這裏定當。」
恒實、宗胤、遐蔭三化主入塔
「同條生也還同死,始信從前願不違,撒手那邊何處著?到頭廬嶽是真歸。惟我恒實宗胤遐蔭三化主。生緣共里,[7]邗江南北豈殊途?秉戒同師,華嶺後先原一轍。所以把手入盂峰,不畏林寒澗肅;比肩為執事,惟知義讓仁謙。守身處,人人念似冰霜;荷眾時,箇箇心如鐵石。飲水茹荼而堅苦節,櫛風沐雨以任勤勞,方期鏡湖院裏長轉食輪,何難洪都管內廣宣慈化?詎意成績未奏,願海先傾,致使兄懷弟以啣悲,師念徒而飲淚。雖則幻生幻滅,固無傷于既往;為主為伴,還有望于將來。今者三點成伊,一真為界,匪共南陽矜式,聊與遮那標模。草木生輝、雲巒炫彩則且置,只如末後一句又如何分付?」良久,云:「五老煙霞封背面,黔崗端坐自安祥。」
法澄尼請為師祖真空大德火
「昨日交秋,今宵入滅,葉落歸根,不失時節。末山得力句,驗在目前;玅總真三昧,看取腦後。金剛燄裏悉圓通,生死涅槃俱不受。」
為恒慈禪德火
「接物以慈,是汝本願。歷盡勤勞,至今不倦。趙州公案,相期後日圓成;葛藤椿子,不謂今朝倒斷。西方此去路非遙,烈火光中須好看。」
直生啟禪人火
「樸實無過者漢,尋常自有功幹,手把斷索一條,往來綠楊堤畔。任是溈山牛、戴嵩牛,驀鼻穿來;管甚韓幹馬、支遁馬,從頭生按。都盧調治既馴和,更有一頭性最悍。長年累月費抽牽,夜來一拽鼻繩斷。夕陽影裏去無蹤,撇下皮囊待火鍛。」
祖器禪人入塔
「者箇無縫塔子分付來多少時也?若是知有者,便爾全身奉重,自然森羅稽首、群象趨朝,又何待南陽父子花擘而開,然後去無影樹下同船?未免太虛空裏翻成途轍。天寧今日更不周由者,也與汝箇瞥脫轉身。」驀喝一喝,云:「向者裏入。」
道廣禪人火
「薙染多年業未弘,無端撒手鬧藍中。長林淚灑雲天雨,孤鶴哀連海岱風。歸去也,太匆匆,歸根得旨信何通。踏翻勝熱門前路,劫外遙看舞六龍。」
徐氏夫婦二道人入塔
「全機在握,舒卷同時。其舒也,金烏玉兔交輝;其卷也,威鳳祥麟匿彩。直得龐公笤篱獲無漏智,龐婆梳子證堅密身。今者齊赴覺場,且轉功就位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煙霞生背面,星月繞簷楹。」
了空禪人入塔
乃指窣堵,云:「秪者箇乾坤未闢,早[8]已現成,但當局者不解就路而歸,致使伶俜累劫。天寧今日不惜隻手與汝八字打開,苟能不涉程途,直登寶所,任是權分諸道,自然尊顯一人,那待黃閣簾垂、紫羅帳合,方稱不落今時?即今時至理彰,轉身一句如何分付?」驀喝一喝,云:「看腳下。」
一雨禪人入塔
「寶印當風,豁開錦縫。密室相承,伏惟珍重。」
從吾老宿入塔
「者箇阿師一生平奉重尸羅猶如髻寶,謂是波離所使,其奈不知者道戒光落處,正擬開粥過歲與汝商量,詎意轉身神速,直得碧眼黃頭罔追蹤影。今者狹路相逢,落在者箇場裏,且道如何安置?」良久,云:「收拾凍雲封石戶,不教屐齒破苔痕。」
淨持上座火
「淨持諸佛戒,不與世同流。自入匡山裏,松間枕石頭。相期永為山長,不謂遽爾仙遊。」以火炬打圓相,云:「頂後圓光如薦得,去來生死等雲浮。」
久默上座請為師祖珂雪老宿下火
「七十餘年律身以正,末後真歸示寂滅定。田地穩密,公不攀熊耳之條;游戲神通,我卻行勝熱之令。說甚四大無我、五蘊無性,都盧一火焚之,直教毫末無剩。試看煙滅灰飛,畢竟珂雪老宿在何處安身立命?」遂以火炬打圓相,云:「直饒向這裏見得分明,據正眼觀來,也是重添缽柄。」
心如菴主火
「本來面非男女相,現前形是五障身。但了妄原無自性,何難即俗便成真。況乎長年積行,早歲脫塵,臨岐撒手,大有精神。」以火炬掣一下,云:「莫言此際神通別,烈火叢中轉法輪。」
聞思上座請為寶蓮闍黎封龕
「恭惟寶公闍黎,生平履行,惟德惟賢。其出塵也,實僧中之寶;其處俗也,亦火裏之蓮。持[9]己與寒潭比潔,待人共秋月爭妍。信手建箇梵剎,專為接待人天。今日功成歸去也,雲龕端坐自忘年。」遂封。
宗侍者起龕
「妙莊嚴路,如掌而平,既無坑坎堆阜,那有荊棘叢生?草鞋緊峭底直登寶所,楖栗肩橫底肯戀化城。宗侍者,仔細聽,珍重直透玄關去,莫向他山浪問津。」
佛瑞寮元火
「這阿師受性既純,秉質亦朴,接待水雲,大有方略。只因四大失調,所以疫痢頓作,不解一屙便了,秪管的的卓卓,直待一息不存,方始捐此皮殼。不須他處覓真歸,烈火叢中甚寥廓。」
聞臨禪人火
「生死非有,涅槃非無。爾今撒手,不涉二途。即今歸根得旨,試看雪點紅爐。」便攛下火炬。
靈徹禪人火
「汝昔腰包行腳,不識趙州略彴,而今歸到[10]邗江,方纔得箇下落。且道落在何處?」遂以火炬擲下,云:「試看末後這一著。」
入塔
「踢翻生死岸頭去,倒跨楊岐三腳驢,踏遍諸方無著處,到頭石室是安居。」
密行上座火
「生前立行以密,死後存心亦密,透過生死關頭,全不用一毫氣力,此是老禪一生修行,所以羅睺羅稱此為第一。」驀攛下火炬,云:「爍火光中入得身,霎時一雨清涼出。」
救生寺祥生上座入塔
「住福隆而福不隆,去救生而生不救。一朝四山相逼,直得通身漏逗。而今葉落歸根,免得許多生受。」遂喝一喝,云:「這裏拶得身入生死門頭,自然無咎。」(福隆祖和尚剃度。)
岳菴禪人請為師萬緣買辦火
「十字街頭行貨,識者能有幾箇?汝充買辦三年,絕勝尋常典庫,而今擺脫萬緣,直達無生一路。」乃豎火炬,云:「贈君一把無情火,珍重眉毛須照顧。」
入塔
「樹凋葉落正秋天,體露金風甚可憐,要識轉功就位句,赤條條地絕中邊。」
休微老禪火
「這阿師八十年空門混跡,則具體而微,要得圓同如來毫相,須是翻轉面皮。即今面皮翻轉也,作麼生得圓同毫相去?」遂擲下火炬,云:「皮膚脫落存真實,不筭如霜骨一堆。」
智善禪人火
「不生不滅體,乍雨乍晴天,相將送入紅爐裏,定移短壽作長年。且畢竟以何為證?」驀下火炬,云:「火裏蟭螟吞大千。」
圓照尼上座火
「真心衛護叢林久,此日偏多去後思,生死海原無著處,涅槃山定有登時。無明斷去憑圓照,覺性澄來在了疑,要得光前并耀後,丙丁為汝作先馳。」
真山禪人火
「樹凋葉落,體露金風,生死既幻,涅槃亦空。要識還源無別旨,全身打入燄爐中。」
明通侍者,火
「一年病得骨如柴,忙裏抽身大不該,今日打翻筋斗去,再來依樣有黃梅。且道如何是火後事?」遂擲下火炬,云:「秪有黃金骨一堆。」
可仁、偉珍二禪人為師本闍黎請入塔
「模範叢林[11]已四霜,而今失卻戒珠光。縱然直入黃金國,終是人間小歇場。寶所近,謾慞惶,誰道區區道路長。踏得故園田地穩,好花何處不馨香。」
以聞禪人火
「汝號以聞,聞箇甚麼?若謂返聞聞自性,性是甚麼破草鞋?更云性成無上道,道是甚麼閒家具?如是,則二途不立,中道何依?皮膚脫落盡,惟有一真實;其或未然。」遂擲下火炬,云:「且向烈燄光中薦取。」
泰興如生師為徒碧雲請入塔
「嶺梅初放早春天,囑汝歸途好著鞭。既到涅槃山裏住,定迴短壽作長年。」
興化爾聞上座請為師一隱老宿火
「者位尊慈,淨修榜樣,一隱昭陽,萬緣俱放。時節到來,不妨火葬,勝熱門中,十方通暢。燄後真金,全無色相,濁惡世中留不住,超然直踞蓮臺上。」
廣慧園頭火
「辛苦司園[12]已十年,钁頭翻轉舊時田。而今果滿功圓也,試看靈苗火裏鮮。」
行真、隱岳二禪德請為法幢、道淇二上座入塔
「無縫塔子,徹底玲瓏,湘南潭北,大有家風。黃金國不離當處,琉璃殿休問別峰,八字打開齊入得,始知萬類悉和同。」
佛選上座請為剃度國清山牧和尚入塔
「恭惟山翁法叔和尚,緇林名宿,法苑耆年。容止淵秀,誠堪標榜人天;骨格權奇,儘可規模佛祖。眾首[13]邗江,尚存芳躅;堂開台嶺,現有風規。道望方著於遐邇,閒情早厭乎煩囂。拂袖歸來,便爾趨寂。今則雲龕久閣,卯塔未營。肩鍬覓靈骨,雖無漸源;卜地得安貞,幸有妙總。大樹分枝,千花共艷則且置,且返本還源一句畢竟作麼生道?」拈拄杖卓一下,云:「一錐高卓青山裏,萬古人傳法脈長。」
修方禪人入塔
「死生如幻,去來如幻。達者知機,道業自辦。撒手臨岐雖自由,全身入土尤騰煥。今朝送爾入浮屠,永與雲山作主伴。」
問源侍者火
「一聲小玉夢初回,自昔曾經授記來。今日踢翻生死窟,玄關金鎖應時開。歸去也,莫疑猜,試看南詢小善財。勝熱門中拶得入,光前絕後實奇哉。」
文先副司火
「這漢一生孟浪,慣自當仁不讓,雖然歷遍百城,那識眉橫眼上?今朝撒手臨岐,頓了諸法無相。」驀以火炬掣一下,云:「聊借此君助一籌,樂邦直達無遮障。」
諦瑞玉衡二大德請為恒持禪人火
「叢林幹辦,貴在得人。聞汝小子,作事任真。方冀為人出手,不期遽爾抽身。壽既云短,道亦稱貧。不如打箇筋斗,補拙庶幾將勤。」
福山蓮脈上座請為師弟雲開禪人入塔
「江上涅槃,山中入塔。若不與麼,終無合煞。有合煞,湘潭捏聚渾無縫,歸去來兮苔蘚滑。」
六和禪德請為道存、願修二禪士及錢道人入塔
以拄杖指靈骨云:「一箇曾直山中歲,一箇曾典山中浴,二人同事復同心,一齊回向普同宿。更有一箇在家流,形雖混俗心超俗,鬧市紅塵不肯居,一心來住黃金國,證得分明共一真,不愧如來好眷屬。」
嘉定道明禪師請為先慈智庵尼入塔
以拄杖指窣堵波云:「此淨法界,一切無礙。今汝安居,得大自在。殷勤得子,導引歸真。不負佛云,孝名為戒。」
還度上座請為眾道人入塔
「談真則逆俗,順俗則違真,要得兩不相負,為君大啟慈門。且真俗不二一句作麼生道?」乃卓拄杖一下,云:「潭北湘南渾不顧,無影樹下是安身。」
四弘禪人請為師秉白上座入塔
「綠樹陰濃,青苔日厚,好箇轉身時節,切忌途中逗遛。不逗遛,急須走,歸到家山即便休,涅槃之樂真稀有。」
素修禪人請為卉木莊主入塔
「本有家鄉正好住,問君何事去都中。可憐一命無存也,到底還來入普同。本分事,在[14]己躬,葉落歸根信始通。識得此中真寂滅,石門何藉白雲封。」
麗中自筏二禪德送師曹源野鳳和尚入耆宿塔
「曹源一滴,流入三峰。既到祖翁田地,何妨密邇普同?生死不與清眾隔,從來佛祖有家風。」
燦宇王居士率男昇甫請為亡室起棺
「佛寶皈誠[15]已有年,惟憑一念攝諸緣,蓮花胎育法身淨,祗樹香培道行堅。立地證真忘久近,還家得路絕留連,剎那若欲歸安養,努力前途快著鞭。」
陶實甫居士為亡男請起棺
「曠劫無明最禍根,致令性地日長昏。籲天自昔嗟無路,叩佛于今幸有門。多生業障,累世冤魂,慈光靜攝一何存。轉身直入無生國,且待知恩再報恩。」
自覺禪人請為師越舟上座火
「昨日來汝甚矍鑠,今日去我大驚愕。人命危在呼吸間,始信佛言良不錯。羅㬋羅兒苦相請,乞我把火焚皮殼。星已明,日[16]已落,看取神光腦後灼。」
普同塔眾亡靈鍛骨
「大冶紅爐,烹佛鍛祖。任是鐵額銅頭,也知迴避無處。既無處,銷融頓入不思議,各依諸法空而住。」
重聖大德請為母重然比丘尼火
「六十三年,苦行心堅。一朝撒手,冷落秋天。送君咫尺歸安養,烈火光中綻白蓮。」
御輝侍者火
「哀哉光侍者,入室經二秋。南陽苦呼喚,只是不回頭。負汝負吾渾莫論,勝熱門裏且優遊。」
緒、嶷昆仲請為師智光上座封龕
「昔年秉戒共同師,別後天涯各異馳,方慶廣陵重聚首,那堪今日又分離?恭惟智光戒兄老禪師,生緣雙井,託跡文峰,為人一味謙恭,處[17]己多方整密。豈期寶坊甫畢,法馭俄歸?風號草木以啣悲,雲黯海天而帶憤。天寧昔稱聯裓,今處鄰封?聞訃以奔,小展知交之誼;撫龕而痛,大興風水之哀。今則一龕纔入,兩扇猶開,且作麼生得團圞無縫去?」良久,云:「聊備玄沙張白紙,重封密護自安祥。」
拈花諸大德請送本師天鏡和尚於月來集入塔
「雲去山河靜,月來天地輝。莫言樓閣閉,彈指得真歸。恭惟天鏡徹公和尚,燈分大樹,法紹拈花,慈雲悲雨以濟人,玉潔冰清而治[18]己。變瓦礫成釋梵之宮,生存至德;幻珠璣為法苑之寶,死有餘光。今者化緣既畢,樂國方登,且道如何是向去底事?」良久,云:「坐倚蜀崗存遠脈,行看[19]邗水匯長流。」
徹明上座入塔
「春風藹藹,春日熙熙,打開窣堵,送汝安居。」卓拄杖一下,云:「但向此中能撒手,管保無欲亦無依。」
子哲禪德為父母靈骨請入塔
「大道不分男女相,一法界中無兩樣。而今且喜得和同,立地證真成最上。有子能將道事親,殷勤請我開寶藏。」乃卓拄杖,云:「八字打開解脫門,一朝直入超無量。」(子禪以父母二靈骨共貯一袋,故云。)
天育禪人請為師正倫上座火
「行年七十復有一,一命何緣頓了畢?若云障業久難銷。」驀擲下火炬,云:「試看而今應手爇。」
重純、重瑞二禪人請為師道勤尼上座火
「人向龍華會裏來,汝從龍華會裏去,雖然撩起貴便行,可惜不會末後句。末後句,為君舉,火燄今朝轉法輪,幾人到此得公據?」
不昧大德火
「寶戒未登,涅槃先證。撒手便行,急如律令。此去南方遇丙丁,不須更問安身立命。」
頂生禪人請為涵輝、惠遠二上座靈骨入塔
「葉落歸根,來時無口,盧老風規,汝曾會否?一齊送向窣堵波,再來須打箇筋斗。」
定元上座請為了空禪人火
「四大本空,五蘊非我。一法既無,何用真火?」乃擲下火炬云:「人義道中,無可不可。」
不夜禪人請為師祖密岫上座火
「昔年[20]已登戒品,今冬復入經堂。三會龍華取證,六時梵貝敷揚。方期勝事成就,豈意病入膏肓。」以火炬掣一下,云:「宿障新殃俱掃盡,不勞乞火去南方。」
學及上座請為徒遜庵書記火
「廬嶽人來秋暮天,兄亡弟哭甚堪憐(九月念七,庵聞廬山祖西堂訃,痛哭不[21]已),而今弟去何人哭?午夜寒燈只老禪(庵受業師,住天寧)。惟我法侄書記禪師,氣類寒雲,形同槁木,印心于萬杉寺裏,脫鞴于大樹堂中。峻機無敵,當仁不讓于師;處眾存誠,持節堪標于世。大祖父之門,專期異日;發爨桐之淚,頓見今朝。嗚呼!公于生死為游戲,何有罣礙?但我念法社孤冷,寧無慘傷?今則鳥獸未鳴,雲天先泣(是日大雨雪),且全身入火一句又作麼生道?」遂擲下火炬,云:「鍛後精金無色相,須知別有好風光。」
受庵維那請為師靜修老宿火
「蕭蕭老衲,密密靜修,涅槃未證,生死先遊,踢倒玄關撒手去,聖不管兮凡不收。且道:如何是他脫體無依一句?」擲下火炬,云:「紅爐燄裏看優遊。」
古壇比丘尼封龕
以拄杖指靈龕云:「此處沒障難多吉祥,汝住此得安祥,說甚古壇月冷、雲樹孤芳?但自回頭看本地,天然一片好風光。即今末後一句,為禪極力提綱,從來不用無鬚鎖,只是玄沙紙半張。」
劉子卿護法率令嗣瞻麓請為先妣宋太夫人起棺
芳「樹鳥啼春夢醒,蓮臺人接雨花忙。乘時好自歸安養,休認娑婆為樂邦。急進步,莫徬徨,香花一路列成行。頭頭盡是金仙境,吉蔭兒孫萬[22]祀昌。」
調甫居士生前有願,欲葬三寶地,今於本寺東園覓得片地。當下葬時,其嗣惟龍請為掩土
「這一片地乃是過去諸佛之所住處,其基堅固金剛所成,黃金以為殿宇、白玉用作階砌,非證惟心淨土者不能有此最吉祥報,況乎[23]邗溝左繞、梅嶺右盤,永為安貞應地者哉?調甫居士今得其正脈,從此蔭兒孫則兒孫蕃盛、植福德則福德昌隆,蓋生前有願、沒後不忘乃爾。茲者承諸寶眷請法之誠,不妨更資一偈:憶昔古靈山,金仙曾有記,調甫大居士,超然登佛地。」
慧照寺行震、行靈二法嗣為師大鑑和尚請封龕
「六年駐錫淮南寺,剪棘披荊道力宏。最惜功程尚未半,那堪願海忽先傾。恭惟慧照堂頭和尚,江門嫡子,弁嶺親孫。應運住名藍,不憚捍勞忍苦。存心荷祖道,寧辭旰食宵衣。變瓦礫為釋梵之宮,機緣湊矣;芟荊蓁作象龍之窟,報齡促焉。正期慧照長懸,豈意神光忽[24]斂。[25]邗水人天,咸添慘戚;蜀崗風月,頓減清輝。雖然善知識以生死為遊戲之場,故長沙岑大蟲云:『不識金剛體,卻喚作緣生。十方真寂滅,誰在復誰行。』諸人若委悉,則慧照一靈長在。如其不爾……」良久云:「殷勤且為扃雲戶,留契湘潭無縫機。」
雨山和尚語錄卷第二十終
揚州天寧雨山思和尚塔銘(并序)
震旦初祖圓覺大師曰:「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躔,超然名之曰祖。」故凡紹斯位者,類多乘願命世,亞聖大人。故能俛仰以超諸有,談笑而起真宗。住法王家,持法王令。廣大以存心,勤苦以立教。接從上之脈,傳無盡之燈。道契宸衷,名滿天下。近世若我雨山和尚思公者,固無忝於超然過量之稱矣。公名上思,字雪悟,晚號雨山,族出泰州於氏。其先本吳人,明初遷於海陵,遂為泰州著姓。公生而凝重,不類常童。稍長,益自異。雅慕空宗,志存向上。乃走郡之天寧,以圖出世。時方丈恒和尚繼靈隱老人法化,大唱臨濟之道於淮南。衲子趨承,無間遐邇。大江以北,使三峰一燈炳耀不絕者,實自茲始。公以初機跌蕩爐鞴,疑情猛烈,寢食幾廢。恒每示以本色鉗鎚,恍然有得。時萬杉璞和尚居西堂,重與勘辨,極稱賞之。公時猶布巾芒屩,若盧行者之在黃梅,眾無知者。嗣後始就淨業菴,禮新開上人薙染,從恒和尚而納具焉。未幾,腰包南邁,謁具老人於靈隱,俾居近侍,親炙休光。敏勵操持,溫研不替。老人一日顧謂曰:「子之因緣,合在天寧,亟行無滯。為我子,為我孫,均不失為老僧印下物也。」公即日禮辭北返。恒遙見喜曰:「吾待子久,不意遲至今日。」複子纔放,即命領職。公愈謙抑,痛自鍼砭。去優居匱,舍佚就疲。食不充腴,衣常垢敝。荷眾忘形,混諸勞侶。其詣穩實,其學精深。間常語其同事曰:「實際理地著箇元字,早是涴汝胸臆。佛事門頭纔捨一法,不名滿足菩提。我非作業求佛,直欲自充其不欺之力耳。」聞者無不歎服。由是恒和尚益加器重,而心有所屬矣。比承記莂,遠即匡廬,危坐孤峰,嗒焉喪我。下顧塵寰,蠻爭觸鬥,恍煙雲之聚散,曾無累於虛明。如是者十年,名藍爭欲致之翹企而莫可得。歲丙午,聞恒和尚示寂,奔赴天寧,暫留謝墅。旋應延令慶雲之請,至則機用超然,說法充貴。諸方咸知宗門有人,而公忽厭塵囂,思歸舊隱。由彭蠡復匡廬,雪被冰床,刀耕火種,仰追古德住山家風,不肯呈身自鬻。學者非忘名位甘枯寂者不至也。既遷東鼓之法輪,舒城之白雲,皆不事緣飾,以道自娛。惟用本分接人,有識者甚稱其得宗師體裁。康熙壬[26]戌,維揚檀越諸山耆舊僉議,天寧一席非公不能振起,乃削牘命使,遠致懇誠。公念祖席不可久虛,輿情亦難終負,遂幡然而起。舒城善信擁道遮留,公以軟言慰諭,人得歡心,無不望塵下拜,刻頃致米千斛。即此可想見其平居善誘,慈惠及人之深矣。天寧恒和尚唱滅,繼席者擇乳未精,典型幾覆。公一至而翕然稱善,風動江淮,摧闢振興,不資餘力。山門內外,百廢具舉,見者恍疑彌勒從天而降,若移兜率於人間也。甲子十月,聖駕南巡至揚州,羽衛陳設,首幸天寧。公率萬指出迎,威儀整肅,閒假如常。時奏對詳明,皇情大悅,乃御書「蕭閒」二字以賜。臨行,又命侍衛齎金飯僧,公乃肇啟龍華,仰酬帝德,撾鼓陞座,具表謝 恩。 上復降旨賜額,仍用天寧名字,人咸以為希有遭逢,近世罕匹。公道力堅凝,不撓于物,雖造次危疑之際,泰宇自定。紛然酬應中,揮筆作書,事理條達,綽有餘裕,雅度汪洋,眾莫得而涯量也。昭陽檀護念公度世利生之心,肫肫如不容[27]己,又復愍其勤苦,乃私相謂曰:「吾鄉菰蒲煙水,鷗鷺可盟,有菴極樂者,足可為公逸老地,吾輩亦得藉以稱青松社主,不可俾濂溪佛印獨專美于當年。」因力致之,公亦欣然而往。席未暇煖,而海虞三峰之命旋至。公復念漢祖舊庭,眾方歸我,雖欲自愛,如慧命何?同香象之截流,徑趨彼岸;若神龍之降澤,豈揀枯枝?沛法雨之滂沱,起祖華之憔瘁,雖病者自敗其根莖,然弱者已超於兔馬。繼往開來,厥志甚偉。而維揚都人士重復致書,再申勸請,謂:「道因人重,根本詎可輕移?地以江分,彼此安能兼顧?」即欲大功不宰,退[28]己讓人,更期古路重揚,光前裕後。公韙其說,聿來蕪城。揚當南北要衝,舟車畢至,日未盥漱,戶履已盈。公素以荷法為[29]己任,始終不少懈息。有以假雞自雄、惑世亂真者,據關勘覈,殺活全提,要必死盡偷心而後放行。卒以勞瘁致疾,醫不能治,遂屏息諸緣,揮斥藥餌,惟囑左右黽勉進修,以護惜常住為念,餘皆置而不問。一日,忽問侍者:「今日是幾?」侍者祗對甫畢,乃遽起沐浴,泊然而化,實康熙戊辰仲春二月二十五日也,壽五十有九,臘三十九夏。嗣法門人廣元等前後十二人,手度弟子若干人,受具戒者若干人。至若虛往實歸、仰沾法利者,不可以數計。示寂之明年,塔全身於寺之西北隅。生平著述有九會錄行世。元繼席住山,能體先志,具狀來乞塔上之銘,余請授之顯者。元以余知公最深,辭不獲命,乃次其行略,序而銘之。銘曰:
臨濟三十三世嗣祖沙門前住靈巖華山曉青撰。 嗣法門人師昂元 耳圓音 懶餘勤 智勝慧 根潔蓮 月嶠璉 弘泰證 受菴明 豁菴徹 珊輝秀 旦文震 勇徹▢賜進士出身吏科掌印中正五品加四級侍 經筵、前福建道監察御史、戶部山東清吏司郎中、 郡人李宗孔篆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