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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寧法舟濟禪師剩語

提唱

師自金陵回,止天寧首座寮,時方丈久虛,眾請開法,因就僧堂中設座,指座云:「曲彔木床,寶華王座,是恁麼人,須恁麼坐」。喝一喝,陞座。拈香祝 聖罷,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八面玲瓏,全無縫罅,受雨露不越今時,歷風霜偏從劫外,秪因貴重值娑婆,佛祖不曾輕著價。且道不作賤、不作貴一句作麼生發賣?」拈起香云:「供養前住香嚴臨濟二十五代吉菴和尚,貴圖恩怨分明,不願續他宗派。」就坐,乃云:「世尊為開示一切眾生本來佛性故,出現于世,三百餘會,隨諸眾生根器所宜,漸說、頓說、密說、顯說、直說、喻說,包羅該括,無法不備。若論本來佛性,掉棒打月畢竟不曾著到,譬如箇傳神相似,雖傳得面目態度儼然如生,而動作謦咳實不能也。末後在靈山會上拈起一枝花的的相為,當時百萬人天一齊罔措,唯迦葉尊者霍然領悟,破顏微笑,不措一辭。世尊深慶本懷,乃言:『吾以清淨法眼、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正法將付於汝,汝當護持,無令斷絕。』自後祖祖相傳、師師相授,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以至五宗鼎沸、列剎悠分,自古迄今,凡據師位荷擔佛法之士,無有不是將這本來佛性離名離相、絕思絕議,直截指示,令人悟入者也。是法平等,無有高下。當知本來佛性,愚人與哲人平等,惡人與善人平等,乞丐人與巨富人平等,廝養人與尊貴人平等,博地凡夫乃至蠢動含靈,直下與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無不平等。但為無明妄想,種種顛倒,積劫以來,深埋厚障,致有六道升沈,千差萬別。然而本來佛性,未嘗不在各各當人應緣遇物處堂堂出現也。昔南天竺國異見王,嘗與波羅提尊者論佛性義,乃問:『佛性作用幾處出現?』波羅提尊者對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在胎為身,處世名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辨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遍現俱該沙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王聞說[1]已,心即開悟。且道作麼生是異見王悟處?」舉拄杖召大眾云:「見麼?」又卓拄杖云:「聞麼?若向這裏會得,大眾迷的便是異見王悟的,異見王悟的便是大眾迷的。突出無孔鐵鎚,打破上牢漆桶,更有甚事?若道佛性在眼處、耳處,山僧運拄杖處正是業識茫茫,喚奴作郎;若道佛性不在眼處、耳處,山僧運拄杖處亦是業識茫茫,喚奴作郎。且道佛性畢竟在甚麼處?咄!待三門外土山倒卓時,卻向汝等說破。」

歲朝,示眾。「茲辰日新、月新、歲新,山河大地、樓臺林苑氣象皆新,以至東街西市,笙歌隱隱、鑼鼓喧喧,車馬交馳、衣冠雜遝,雖遊童戲豎、長衫大袖莫不皆新,只有衲僧家各各腳跟下本命元辰狼藉在無明妄想之中、塵封坌裹,雖則多方求覓、勤苦施功,秪增其垢,不能直下振動發揚、斬新呈露,盡是沉埋佛種、孤負[2]己靈。惜哉!有志丈夫便從今日抖擻藏識中宿熏舊染諸惡習氣、眼見耳聞諸陳腐語,總作一束送放他方世界,猛將所參公案斬新提起,別作一種新年活計,不問一日、二日,一月、二月,一季、二季,乃至窮年,秪要這一句無義味話不生滲漏,綿綿而參、密密而究,究得到這一念子斬新裂破時,缽盂𨁝跳、杖子騰驤,南斗七、北斗六,天旋地轉,徹底一番新去,豈不快哉?雖然如是,且衲僧門下非新非舊這一著兒作麼生道?」喝一喝,下座。

佛涅槃日,示眾。「世尊於雙林樹下示現涅槃,天上人間、龍宮海藏,均分舍利起塔供養。且道是涅槃耶?是不涅槃耶?若道是涅槃,教中道:『常在靈鷲山及餘諸住處。』『我時語眾生:常在此不滅。』卻作如何理論?若道是不涅槃,即今在甚麼處?」拈拄杖云:「世尊在拄杖頭上放大光明、現大神通了也。若有人出來道:『和尚!這箇是拄杖,世尊在甚麼處?』劈面便打,也怪老僧不得。」

清明,示眾。「鷰語鶯啼,桃紅柳綠,風日晴和,春光滿目,一般富貴江山,卻有兩般境界。山僧雖則不管閒非,也與諸人說個間架:有的笙歌鼎沸,羅綺駢闐,人醉處玉樓窈窕,馬嘶邊翠艸生煙;有的向楸梧塚畔、松柏塋前,呼孃叫子,擗地號天,縱哽咽煩冤莫訴,任揮淚悲苦難宣。這兩般人,樂者樂徹心源,苦者苦入骨髓。山僧這裏看來,卻好個如幻法門、一相三昧。且如何是一相三昧?」卓拄杖,云:「愁人莫向愁人說,說與愁人愁殺人。」

四月八日,示眾。「遵布衲在藥山會中浴佛次,藥山問:『浴甚麼佛?』衲云:『浴這個佛。』山云:『只浴得這個,且浴不得那個。』衲云:『把將那個來。』山便歸方丈。兩個老漢境風浩浩,這個、那個分別不少。山僧即不然,待他道:『把將那個來。』便與驀頭一杓,管教他布衲渾身是水,永劫不乾。且置是事,只如教中道:『如來法身淨若虛空。』汝等諸人一杓、兩杓擬向甚麼處下手?若有下手處,不妨舉起杓頭;若是不堪下手,莫道一杓、兩杓,一滴也無著處。」舉杓,云:「且道這一杓向甚麼處下手?」便灌佛云:「智水湛然滿,浴此無垢人。」

結制,示眾。「諸方叢林,三月安居,萬緣澄寂,把定重關,銀山鐵壁,無一法從內出,無一法從外入,逼虛空直使銷亡,捻秤鎚定教流汁。山僧這裏功用雖同,門風卻別,且道有甚麼別?」拈拄杖,曰:「朝返三秦,暮遊百粵,要行便行,要歇便歇,一切處無結可解,一切處無解可結,把住也滿地冰霜,放行也一天風月。且道諸方是?這裏是?諸方與這裏事則不同,要且法無二致。雖然如是,若要踏著本地風光,須是將諸方與這裏的一齊拈卻,別作箇坐斷十方的活計使得。」喝一喝,下座。

精嚴寺佛開光,示眾。「南寺佛點眼,北寺佛放光,若作奇特商量,大似白日著鬼。咄!且置是事,只如教中道:『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又云:『佛身充滿於法界。』且道這光明向甚麼處點即是?」以拄杖作點勢,云:「今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

小參。「昨日有人從五臺來報道:『五百毒龍被蟭螟蟲一口吞卻。直得文殊大士措身無地,虛空王旁觀不忿,震威一喝,大地山河一時倒走。』山僧聞了,無言可辯、無理可陳,直是分疏不下。今日眾中還有定乾坤的手段也無?若有,出來相見。」良久,擊拂子,云:「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解制,示眾。「三月同遵聖制來,燈籠露柱漫相猜,今朝剔起眉毛看,贏得虛空笑滿腮。諸上座!九十日內以大圓覺而為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不必更論。只如堂中憍陳如尊者終日口忉忉地說甚麼法?」舉拂子,云:「莫是說這個麼?諸上座!既與尊者同堂共夏,應是同聞共見,何不出來與山僧說看?若道舌頭不動,說個甚麼?山僧今日忍俊不禁,索性與諸上座說破。」以拂子打一圓相,云:「廚庫走入僧堂中,山門吞卻佛殿脊。」

晚參,示眾。「精嚴寺裏撞鐘,府譙樓上擂鼓,同時顯大神通,穿透千門萬戶。大眾聞麼?若道不聞,爭奈鐘鼓分明,人人有耳?若道聞,將甚麼聞?即今鼓絕鐘消,聞的事作麼生?速道,速道。」卓拄杖,云:「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秋雨,示眾。「秋風淅淅秋雲作,秋雨綿綿連夜落,朝來急雨忽傾盆,驚起臺前睡石人。石人喃喃說夢事,側耳聽來無一字。秪為阿師性急,一棒當頭打出,忍痛走入虛空,拍手連聲叫屈。大眾!還有為石人雪怨者否?且作麼生是雪怨的事?」擲拄杖,云:「明日天晴,從頭說過。」

酬問

李大參鹿泉,問:「日常如何用功?」師曰:「飢時索飯,冷便添衣。」泉曰:「此外別何所作?」師曰:「兔角杖挑潭底月,龜毛繩縛樹頭風。」泉曰:「除卻語言文字,別道一句。」師以扇敲爐云:「這破香爐隨老僧多年在。」泉休去。次日復至,曰:「今日我在兜率宮來。」師曰:「兜率且置,今日彌勒說甚麼法?」泉托起茶甌曰:「只是這個。」師亦休去。

諸苧村問:「如何得明心見性?」師拈起拂子曰:「這個是甚麼?」村罔措,卻問師:「何年得此道?」師曰:「莫謗山僧好。」又問:「畢竟還得否?」師曰:「不得,不得。」

因群鴉鳴,有士問曰:「那一聲好,那一聲不好?」師曰:「我這裏摠是觀音入理之門。」

問:「萬物各具一太極,若見物時,太極在物處?在見處?」師曰:「太極且置,你將甚麼見物?」士擬議,師曰:「若然,森羅萬象,殺好疑在。」

楊祕圖問:「老師連日在此作甚麼?」師曰:「一物也無,當何所作?」圖曰:「若然,即閒坐也。」師搖手曰:「不恁麼,不恁麼。」圖曰:「如何是恁麼邊事?」師下禪床立,圖乃笑。

問曰:「道果有耶?果無耶?」師曰:「說有說無,二俱成謗。」曰:「何以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師曰:「得個甚麼?」

問:「如何是道?」師曰:「滿口道不出。」又理前問,師曰:「一番提起一番新。」

郡主平川郭公指壁間佛問曰:「此佛何不放光?」師曰:「光遍十方,未曾間斷。」公曰:「我何以不見?」師曰:「又放光也。」

因鳥過,有士問:「見的是甚麼?」師曰:「鳥。」士曰:「老師著物也。」師拈起拄杖,曰:「這箇聻?」士罔措。師曰:「卻是汝著物。」因掃地次,有士問曰:「下學何以上達?」師豎起笤帚,曰:「見麼?」士曰:「見。」師曰:「下學而上達。」

問曰:「宗乘中只貴見道,見道後有何利益?」師曰:「若不見道,千差萬別。」曰:「作麼生見?」師曰:「道若有見,萬別千差。」

有士奕棋,問曰:「如何下手方得棋妙?」師曰:「汝向黑白未分時下一著看。」士作下子勢,師曰:「妙手!妙手!」

師與王龍溪講次,溪曰:「老師閉口。」師曰:「閉口且從,且道鼻孔撩天作麼生閉?」溪曰:「多口阿師。」

問:「顏子何以聞一知十?」師曰:「十是滿數。顏子天資明粹,一處觸發,無處不通。譬如龍沾滴水,便乃沛然洪澍。」

問:「人心何以悅義理?」師曰:「義理元是此心流出,如母見子自然愛。」

周大尹桃村問曰:「近日看書,胸中覺有一物,莫成礙否?」師曰:「無礙。水中月影,當體是水;心中覺相,當體是心。公但於覺處深加體會,自然觸處虛通,感而順應。」

王一山問:「一菴先生討真心之訓,須如何討?」師曰:「須向討處明心,不可向心上加討。心只有迷悟,元無得失,討而有得,亦非真也。」又論陽明知行合一之訓,師曰:「知不差即是行,行不昧即是知。只是一事,說個合[3]己,似費手腳了,況他說乎?」

陸五臺問:「畫前元有易否?」師曰:「若無,庖犧氏將甚麼畫?」臺曰:「畫後如何?」師曰:「元無一畫。」臺曰:「現有六十四卦,何得言無?」師曰:「莫著文字。」臺曰:「請師離文字發一爻看。」師召臺,臺應諾。師曰:「這一爻從何處起?」

問:「聖人既生知,何故亦有所不知?」師曰:「聖人氣宇清虛,現行不能籠罩,是以應用泠泠,七通八達,若生而知也。」乃擊杖曰:「獨有這一著,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耳。」又曰:「不知而知,是諸聖不思議境界。若也議而後知,思而後覺,即外道矣。」

問:「至人無夢,何也?」師曰:「常人於現前虛幻分別境界,不知全體是夢,認為實有,而以昏寐中想心繫念、神識紛飛境界為實夢,所謂寤寐俱夢,夢中復作夢也。至人於自心境界如實而知,故於現前虛幻境界,妙用泠泠,通徹無礙,而睡夢中亦自明明而知,歷歷而覺,所謂寤寐一如者也。故至人無夢之說,非是有無之無,乃是無夢無非夢。夢與非夢,一而[4]已矣。」又問:「夢裏須臾,何以涉歷萬里?」師彈指曰:「千里萬里,總在這裏。」

陶鴈湖問:「聖人有妄念否?」師曰:「無。」湖曰:「既無,何用兢兢業業?」師曰:「兢兢業業,故無妄也。」

有官人問:「為政如何得無倦?」師曰:「榮辱得喪,毀譽是非,一切不管。但虛其心,行其所無事,便無倦矣。」

問:「終日喫飯,何故不曾咬著一粒米?」師曰:「喫飯的人,汝還曾見否?」

福州太守豹谷陳公問:「靜中有動,動中有靜,得見性否?」師曰:「動中有靜,靜中有動,如何得見性?」谷又問,師曰:「非動非靜處看。」谷行,師門送,谷曰:「莫外走。」師曰:「這裏有甚內外?」谷見修船者,問曰:「既是法舟,何用修補?」師曰:「那一隻不漏?」谷以手敲別船,師曰:「漏也,漏也。」

問:「二乘涅槃何以為不了義?」師曰:「為伊有涅槃相,一向住著,是以不了。如來涅槃不出不沒,應用縱橫而無所住。」

二守師泉劉公至,拈拄杖問曰:「這箇是誰的?」師曰:「是貧道的。」泉曰:「既是師的,因甚在我手中?」師曰:「將拄杖來,即向公說。」泉度拄杖,師接杖云:「公的在甚麼處?」泉以手整冠,師曰:「別道!別道!」泉笑而起。少頃,泉指几上草,問傍僧碧潭曰:「這草名甚麼?」潭曰:「吉祥。」泉曰:「還有吉祥者否?」潭以足按地曰:「此處最吉祥也。」泉曰:「師子窟中果無異獸。」

居士指達磨像問曰:「達磨面壁,意旨如何?」師曰:「何不問取達磨?」士曰:「達磨何在?」師轉身面壁。士曰:「何不答話?」師曰:「劍[5]已去矣。」

問:「何名如來?」師曰:「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曰:「爭奈理會不來?」師曰:「理會不來,亦無所去。」

問:「如何得不被酒困?」師曰:「知被困者,元不曾困。」曰:「只如范文正公酒後愈加嚴謹,如何?」師曰:「亦被酒困。」

施靜齋問:「一切法從這裏流出,是否?」師喝曰:「一切法且置,如何是這裏?」齋以扇擊椅,師曰:「居士曾到這裏麼?」齋拂袖便出(即無趁禪師是也)

湖州別駕熊南沙問:「設有人將劍來取師頭,師還躲避否?」師曰:「若有不眨眼底將軍,便有不怕死底和尚。」沙作揮劍勢,師放身便倒。沙曰:「好個阿師,死在劍下。」師起來呵呵大笑曰:「作麼?作麼?」

居士問:「四方上下有窮盡否?」師曰:「公試返觀,自[6]己心量有窮盡否?」士良久曰:「實無窮盡。」師曰:「世界亦然。」又問:「地獄是實有否?」師曰:「凡作了惡,歷歷自知,雖經久遠,憶持不忘,便是業鏡自心。明知是惡,不能自釋,便是閻羅法王。心地不空,地獄實有。心若空了,地獄隨空。」

嚴少渠問:「諸法從不思議流出,不思議從甚麼處流出?」師曰:「措大家。」問:「恁麼事作麼又問?」師曰:「不辭答汝,恐涉言詮。」

問:「此心何以能辨是非?」師曰:「心無取捨,能辨是非。如鏡無塵,能彰白黑。」

海道劉公舉茶甌問曰:「此是甚麼茶?」師曰:「謾公不得。」劉再徵之,師喚侍者接茶甌去。

唐司冠一菴問:「如何是本覺?」師曰:「昨離甚處?」菴曰:「湖州。」茶至,師拱手,菴便接。師曰:「恁麼分明,猶更問在。」菴點首。

張樵溪曰:「設遇驚恐之事,心還動否?」師曰:「動。」溪曰:「何以驗修行之力?」師曰:「若不動,便入枯禪。唯其觸著便知,撥著便動,而禍福利害,漠然如浮雲之過太虛,便是修行之力。」

問:「無眼耳鼻舌身意,意旨如何?」師曰:「父母未生前,道得一句即答。」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僧曰:「此是報化佛,如何是法身佛?」師曰:「莫著相。」又問:「如何是法?」師曰:「玉軸琅函非是法,闍黎問處太分明。」曰:「不會。」師召闍黎,僧應諾。師曰:「又道不會。」又問:「如何是僧?」師曰:「衲衣擁雪千山外,錫杖拖雲四海中。」曰:「還有向上事否?」師曰:「向下也無,說甚向上?」又問:「如何是道?」師曰:「天下衲僧行不到。」曰:「還有到者麼?」師曰:「錯。」曰:「乞垂方便。」師便打。又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竿木隨身,逢場作戲。」曰:「請師拈出。」師便喝。又問:「如何是本分事?」師展兩手,良久曰:「會麼?」曰:「不會。」師曰:「爭解恁麼道?」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近前來,向汝道。」僧近前,師曰:「添香著。」僧添香了,又問,師喝曰:「這漆桶!」又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古鏡分明含萬象。」曰:「來後如何?」師曰:「萬象分明古鏡中。」曰:「用來作麼?」師曰:「祖師若不來,埋沒古鏡。」又問:「四大離散時如何?」師豎起拳曰:「這箇不屬四大。」又問:「佛佛授手,祖祖相傳,不審傳箇甚麼?」師曰:「蘇盧蘇盧,悉利悉利。」

沙彌問:「如何是不立文字的佛法?」師召沙彌,彌應諾。師曰:「涉甚麼文字?」彌曰:「不會。」師曰:「賴汝不會,汝若有個會處,文字紛紛。」

溪上坐次,僧問:「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兩岸春風香不斷,一溪流水落花新。」僧曰:「爭奈學人不會。」師曰:「蜻蜓飛尚緩,蛺蝶舞偏忙。」僧曰:「和尚將境示人。」師震威一喝,僧禮拜。師曰:「未在,更道。」僧無語。師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普說

「大凡參學之士,盡謂無常迅速,生死事大,不憚勤勞,參尋知識,決擇正因,圖脫生死,往往多被逆順境緣因循流轉,不知不覺過了二三十年,業識茫茫,無本可據,一旦火風分散,宛轉漂零,依前混在生死海中,頭出頭沒,人天鬼畜都無自由,卻與不曾參學之人等無有異。其故何也?病在最初為生死之心不真不切,而所遇師德不青不黃,不問學者如何若何,汎將平生在冊子上記持的相似言語向伊胡說一上。學者既無切心,復不具眼,以心意識一時領會,便道佛法不過如此,不復知有本分鉗鎚,縱使遇之,他亦不識,一向在意根下思量卜度,扶籬摸壁,禾莠不分,金鋀莫辨。有認昭昭靈靈六塵緣影以為本命元辰,呈拳豎指,揚眉瞬目,不自知其非者;有認黑山下、鬼窟裏閉眉合眼,冥冥蒙蒙,以為靜勝三昧而耽味者;有馳騁文字,漁獵見聞,將他先聖糟粕之餘咀來嚼去,意識依通,不更求妙悟者;有的見祖師門牆高峻,不能鑽仰,以自見處引他世典理性諸文,漫證宗乘,非思議法,外以重附儒紳,內以輕印徒屬,使人天諸乘皆無定趣,而祖道西來番為孟浪,縱有悔悟之時,業[7]已不能改者;有的認無明現量為即心自性,有的認放曠不拘為隨緣無礙,以至破律儀、毀禁戒、無忌憚者;又有多少焦芽敗種,被邪師外道毒氣所傷,不堪救者。嗚呼!佛法到此,豈不深可悲痛也哉!山僧今日事不獲[8]已,引古人見道因緣,與大眾證據去也。昔道明禪師趁及六祖將奪衣缽,因提掇不動,乃曰:『我為法來,非為衣也,唯冀開示。』祖曰:『汝但[9]斂念,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明稟語,祖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阿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明當下大悟,遍身流汗,泣禮數拜,曰:『如人飲水,冷煖自知。』百丈大師侍馬祖,行次,見一群野鴨飛過,祖曰:『是甚麼?』丈曰:『野鴨子。』祖曰:『甚麼處去也?』丈曰:『飛過去也。』祖遂把丈鼻搊,負痛失聲,祖曰:『又道飛過去也。』丈於言下大悟。大珠禪師參馬祖,祖問:『來此擬須何事?』珠曰:『來求佛法。』祖曰:『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走作麼?』珠曰:『阿那個是慧海寶藏?』祖曰:『即今問我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無少欠,使用自在,何假外求?』珠於言下頓悟,自心不由知覺。水潦和尚參馬祖,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祖曰:『禮拜著。』水潦纔禮拜,被祖當胸踏倒,遂大悟,起來拍手呵呵大笑,曰:『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無量妙義,秪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去也。』敢問大眾:如何是四位尊宿悟處?眉橫鼻直,人人是同,不可謂古人別有奇特事也。」卓拄杖,云:「拄杖子忍俊不禁,為大眾說破了也。且道拄杖子說個甚麼?咄!若於山僧喝下見得,便見四尊宿悟處,便踏著本地風光,不被一切賢聖熱瞞,便不墮如上種種惡知見窠臼中;如其未委,須是參取個方便法門始得。千七百則葛藤,俱是古人入道方便之門。近來真師隱遁,宗社寂寥,唯是念佛一門直截簡易,諸方衲子參禪念佛者蓋十人而九矣。教中道:『人身難得,中國難生,佛法難遇。』現前緇白大眾以丈夫身生太平世,仗佛餘光熏聞大法,非可容易。人生百歲,七十者稀,中間修短不齊,報緣多故,一息不返,便是來生。無常卒然難可預定,今以非容易之身處難預定之日,豈不深可憂懼而猛省乎哉?諸仁者!正好趁四大強健、眾苦未到之時,直將一句阿彌陀佛把做一件天大的大事頓在面前:南無阿彌陀佛。隨又追云:念佛的是誰?如是逼拶之時,念念不間斷,念念無異緣,一切苦樂逆順境界、千態萬狀現在前時,此念佛心無少轉動,無少退屈,如握一柄金剛王寶劍相似,諸貪嗔癡、妄想顛倒、虛偽習氣盤據六根門首,內牽外應,為賊媒者,不問過去、現在、未來,一齊斬斷,單單只是個念佛之心,如大風輪,如大火聚,一切物存著不得,一切物向傍不得,山河大地都盧是阿彌陀清淨法身,明暗色空徹底是念佛人普光明藏。如是念時,孜孜尒,兀兀尒,念來念去,日久月深,驀忽間懸崖失腳,和個念的啐地斷去,便見淨穢兩邦無異無別,高低九品無欠無餘,十萬億土不隔毫端,諸上善人常相圍繞,金地寶池遍在微塵剎土,風林水鳥深譚不二圓音,阿彌陀佛從來奉覲。達磨祖師一場懡。到這裏,佛祖尚且不可奈何,何處更有生死可得?生死不可得,則涅槃不可得;生死、涅槃不可得,則眾生不可得、諸佛不可得,淨土、穢土亦不可得。沒量大人不妨於不可得處熾然往生,成就佛道,他方此界廣度含生。雖然如是,須知向上更有三世諸佛盡力道不得的句在。且道作麼生是三世諸佛盡力道不得的句?」擲拄杖云:「諦聽!諦聽!」

頌古

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

頌曰:

日生月落古乾坤,錦繡常明劫外春,分手一時輕攪動,二千年後尚煙塵。

世尊陞座,文殊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頌曰:

寶王陞處真風露,百萬人天方快睹,可憐表裏舊山河,都向文殊椎下破。

世尊因外道問云:「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據坐,外道讚曰:「世尊大慈,開我迷雲,令我得入。」作禮而去。後阿難問佛:「外道有何所證,而言得入?」世尊曰:「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頌曰:

外道雙埋陷虎機,恰逢師子振全威,干戈不動山河定,無限盲人穩步歸。

梁武帝問初祖曰:「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祖曰:「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祖曰:「不識。」帝不領悟。

頌曰:

廓然無聖絕機輪,打破重關百萬門,雨過落花紅滿地,行人猶自不知春。

三聖問雪峰云:「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峰云:「待汝出網來向汝道。」聖云:「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云:「老僧住持事繁。」

頌曰:

透網金鱗[10]已俊哉,漁人猶自下鉤來,金鱗插羽驚雷外,鼓掉翻從別浦回。

子湖云:「子湖有一狗子,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腳,擬議即喪身失命。」

頌曰:

子湖堂前一狗子,渾身劍戟為牙齒。多少銅頭鐵額人,來到子湖門下死。笑倒東村王大哥,伎倆全無不奈何。

興化因後唐莊宗幸河北,詔化問曰:「朕取中原,獲得一寶,未曾有人酬價。」師曰:「請陛下寶看。」帝以兩手舒襆頭腳,師曰:「君王之寶,誰敢酬價?」

頌曰:

中原至寶果然收,一段清光映襆頭,不是親遭興化老,至今高價有誰酬。

趙州因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僧曰:「上至諸佛,下至螻蟻,皆有佛性,狗子因甚麼卻無?」州云:「為伊有業識在。」又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有。」僧曰:「既有,為甚麼入這皮袋裏來?」州云:「知而故犯。」

頌曰:

趙州狗子無,東壁挂葫蘆;趙州狗子有,面南看北斗。未能一鏃破雙關,多少痴人隨語走。

南陽忠國師一日喚侍者,者應諾。如是三喚,者三諾。國師曰:「將謂吾孤負汝,卻是汝孤負吾。」

頌曰:

國師三喚響如雷,侍者連聲亦俊哉。卻憐杜宇空啼血,一片春光喚不回。

馬祖不安。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祖曰:「日面佛,月面佛。」

頌曰:

日面月面,飛星掣電。前溪一陣回風,流出桃花萬片。監院卻負馬祖,馬祖不負監院。

德山擔《金剛疏鈔》出蜀,至澧陽,路逢一婆子賣餅,山息肩買餅。點心婆指擔問云:「何物?」山云:「《金剛疏鈔》。」婆云:「吾聞經中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未審上座點那箇心?」山無語,遂指往龍潭,問曰:「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潭引身曰:「子親到龍潭。」

頌曰:

德山老漢,獨行無伴。婆子一拶,通身流汗。當時點處即翻身,何須更到龍潭畔。

百丈每上堂,有一老人隨眾聽法,眾退,老人不退。丈問:「汝何人也?」曰:「吾非人,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因學人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某甲對云:『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墮野狐身。今請代一轉語,貴脫野狐身。」丈云:「汝但問。」老人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丈云:「不昧因果。」老人於言下大悟,作禮曰:「某[11]已脫野狐身。」

頌曰:

不落不昧,莫生忌諱。師子咬人,韓盧逐塊。夜半蒼龍吸海乾,天吳海若俱逃避。野狐身,野狐身,從來墮脫皆三昧。

南泉因兩堂爭貓兒,泉提起貓曰:「道得即救取貓兒,道不得即斬卻也。」眾無對,泉便斬之。趙州自外歸,泉舉前話,州乃脫草履安頭上而出,泉曰:「汝適來若在,卻救得貓兒也。」

頌曰:

提起霜刀正令行,兩堂有眼只如盲。趙州特地呈高手,爭奈來提陣後兵。

百丈再參馬祖,祖於禪床角取拂子示之,丈曰:「只遮箇?更別有?」祖乃放舊處,曰:「你[12]已後將甚麼為人?」丈卻取拂子示之,祖曰:「只這箇?更別有?」丈以拂子挂舊處,祖振威一喝。丈後謂眾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日被馬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黃蘗聞舉,不覺吐舌。

頌曰:

江西一喝定綱宗,三日非唯百丈聾,直得鐵圍山倒走,至今消息不教通。

洞山冬夜果子次,問泰首座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且道過在什麼處?」座曰:「過在動用中。」山云:「侍者掇退果卓。」

頌曰:

拄天拄地黑如漆,動用之中收不得。首座當時失卻眸,堂堂大路生荊棘。

洞山示眾云:「夏末秋初,兄弟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始得。」又云:「萬里無寸草處且作麼生去?」後有僧舉似石霜,霜云:「出門便是草。」僧回舉似山,山云:「大唐國裏能有幾人?」

頌曰:

出門道路正迢迢,踏著山蹊禍便招,若是腳跟親點地,從教萬里盡蓬蒿。

牛頭栖石室,有百鳥銜花之異。四祖付法後,百鳥不復銜花。

頌曰:

昔年家富盡來親,今日無親秪為貧。自是主人行處別,非關百鳥不知春。
逼得優曇劫外開,宗師密語似驚雷。菴前風月依然在,百鳥銜花不更來。

湧泉欣因唐武宗廢教,在院看牛,疆、德二禪客於路次見泉騎牛不識,乃云:「蹄角甚分明,爭奈騎者不識。」泉驟牛而去。二禪客憩樹下煎茶,泉回下牛,乃問二禪客:「近離甚處?」云:「那邊。」泉曰:「那邊事作麼生?」禪客提起茶甌。泉曰:「此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二人無對。泉曰:「莫道騎者不識好。」

頌曰:

漫道騎牛不識牛,茶甌能放不能收。雖然蹄角分明在,野草青青滿地愁。

疏山聞大溈安和尚示眾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特入嶺到彼,值溈泥壁,便問:「承聞和尚有言:『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是否?」曰:「是。」曰:「忽然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溈放下泥盤,呵呵大笑,歸方丈,曰:「某甲三千里賣卻布單,特為此事而來,何得相弄?」溈喚侍者:「取二百錢與這上座去。」遂囑曰:「向後有獨眼龍為子點破在。」後聞婺州明招謙和尚出世(謙眇一目),徑往禮拜,招問:「甚處來?」曰:「閩中來。」曰:「曾到大溈否?」曰:「到。」曰:「大溈有何言句?」遂舉前話,招曰:「溈山可謂頭正尾正,秪是不遇知音。」師亦不省,復問:「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招曰:「卻使溈山笑轉新。」師於言下大悟,乃曰:「溈山原來笑裏有刀。」遙禮悔過。

頌曰:

大笑呵呵放下盤,家珍盡底付君看,卻憐未具仙陀眼,猶更栖栖說布單。
笑裏吹毛快露鋒,遭逢還似不遭逢。黃金爪下翻身轉,賴遇明招獨眼龍。

藥山采薪歸,僧指腰下刀曰:「鳴剝剝的是箇甚麼?」山拔刀作斫勢,僧忽悟。

頌曰:

鳴剝剝兮都漏泄,霜刀元是并州鐵。斫著堂前露柱腰,石人頂上流鮮血。

六祖風幡因緣。

頌曰:

不是幡兮不是風,扶桑夜半日輪紅。都緣輕把家私廢,落賺兒孫箇箇窮。

讚頌

釋迦讚

四十九年,三百餘會。口海滔天,雷音震地。直至于今猶鼎沸,剛道不曾談一字。贏得兒孫滿大唐,脫空箇箇無巴鼻。

文殊讚

電眸炯炯,雲鬢垂垂。賺善財飽經煙水,瞞文僖特舉玻璃。是文殊,非文殊,金毛師子奮全威。稽首如空,七佛之師。

普賢讚

大行願王,全無神變,念念攀緣,新新不倦。普眼在紅蓮座畔,怪底難逢;善財行毛孔剎中,驢年可遍。君不見,象王迴處好風光,物物齊彰菩薩面。

觀音讚

金剛三昧,普門圓通,極三際小彈指頃,括沙界一微塵中,熱惱邊灑天甘露,冤苦處吹吉祥風,是謂以大悲幢無礙解脫,現一切眾生喜見慈容,為舟為楫,於生死瀑流之中而響應無窮者也。

達磨讚

六宗電掃渾遊戲,東來要展撩天鼻,秪圖平地活埋人,不知觸忤梁皇諱。從此摧弓棄箭,慚惶滿面,賴遇神光,雪中覷見。白日青天拖閃電,安心一句雖方便。惹動干戈連赤縣,千載餘風猶未殄。

諸經頌

華嚴經頌(因桐岡禪人禮經請)

毘盧遮那佛華藏,十處十會一際法。一會含攝一切會,一切法入一法中。不起于座遍十方,十方塵剎同時遍。一一塵中諸佛剎,清淨眾會莊嚴海。譬如因陀羅網珠,重重無盡互含入。過去無始劫波前,至盡未來劫後際。相續無間熾然說,文字句義悉平等。如是廣大法界經,具足在一微塵內。如一塵內法界經,一切塵內經悉然。是為佛華毗盧藏,一切眾生咸具有。妄想顛倒所覆纏,全身在中自不覺。汝今景彼功德山,生死洄流屹然住。此法界海修多羅,過去多生[13]熏習。今於如來法末世,建立無畏法寶幢。頂及兩肘兩膝輪,現前禮拜毗盧藏。當其任運禮拜時,諸根諸塵遍法界。根等周遍法界時,此毗盧藏隨周遍。一身遍禮一切經,一切身禮經無盡。出過諸天供養雲,咸從汝身五輪湧。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度十地及等覺,遍法界海普賢門,一禮拜中盡融攝。何況日月歲數中,念念敬禮曾無間。念念開顯毗盧門,悲智行網恒無盡。海印三昧汝當入,游泳無邊妙香水。妙香水海叵思議,我說其義如蚊飲。

讀般若經妙相品

妙相是相,僧繇莫狀。妙相非相,森羅萬像。佛祖從來無伎倆,八字眉毛橫眼上。

讀寶積經

眾生在煩惱,諸佛證法寶。彼此不差殊,悟迷分醜好。清風匝地來,白日明杲杲。於此若生疑,東村問王老。

一字奇特經

一字何曾有,今披一字經。柳中鸚鵡語,雪裏鷺鷥行。

諸法本無經

諸法本無,此經元有。不落言思,作師子吼。今朝拈起貝多看,頗覺如來面皮厚。

閱大藏經完滿

龍藏五千篇,佛法全無有。秪這爛葛藤,多少人遭手?六六三十六,七七四十九。總為手中筌,鯉魚當面走。

雜頌

華藏世界圖

百千香水海,萬億蓮華藏。一一相攝入,如光如影像。二十重剎塵,於何有邊量?重重盡在一塵中,廣大細微同一相。

太極圖

量含太虛,理圓性覺。彌滿混融,寂寥昭廓。多少名人,錯下註腳。

堅密軒

堅密軒中事,佛祖說不出。非堅非不堅,非密非不密。見者眼拍盲,入者身命失。借問是何宗,九九八十一。

恕堂忠禪師像

欠應世緣,有超方略,氣貌安閒,風情洒落。曾參朴實頭禪,慣用龜毛兔角,莫輕這箇阿師,鼻孔無人摸索。

梅谷墨禪師乞語

形山有一寶,尋常多不識。梅花谷裏人,一笑知端的。能呈鎮海珠,解獻荊王璧。拈卻凡聖心,掃空真妄跡。大地無一塵,大海無一滴。今我說伽陀,龜毛添數尺。

有嘲予好談,以偈自解。

終日喃喃無可說,萬像森羅同曲折。朝來石女唱伽陀,惱得虛空面門裂。全提句子更淆訛,早是山僧懶饒舌。

贈王左江居士

默默無言意若何,不知何處自盤窩。若將無事為無事,無事還如有事多。

答西丘笑菴竺源諸子問

道本無為豈屬修,有修頭上更添頭。虛空若使還加柄,野草閒花正好愁。
將謂衣中有寶珠,衣穿方信寶珠無。前年尚有無珠說,今日無珠說也無。
內不尋思外不求,大千沙界一毫收。塵塵剎剎蓮華藏,認著依然是外頭。
人人心上古彌陀,末法人中不信多。念念他方求佛去,不知念念是彌陀。

閒居四首和墨林

活計只隨緣,山邊與水邊。問余何所作,叉手向君前。
小小一菴居,心寬自有餘。夜來江月照,內外摠空虛。
細草堪敷座,垂蘿便作門。雖無車馬客,長對聖賢文。
頭白骨稜嶒,重嵒曳杖登。有人山下望,應道石梁僧。

潔山一宿辭去

永嘉一宿覺,潔山一宿禪。聖凡無異法,今古亦同然。水月明虛相,風林領妙詮。莫言傳有法,無法是真傳。

示雪洲坐禪

坐禪秪為明心性,不明心性坐何禪?坐若便為禪道了,石頭成佛[14]已多年。
工夫不間四威儀,聽板聞鐘好下疑。打破未生時面目,卻來爐畔受鉗鎚。

節堂辭去

子今辭去勿塗糊,佛法從來徹底無。但得無無無亦掃,閒忙逆順摠工夫。

示冬谿牧牛

諸緣放下一心休,好看溈山水牯牛,倘有犯人苗稼處,只須輕把索頭收。
收來放去著心情,生處調馴熟處生。鼻孔驀然和索斷,平田淺草任縱橫。
橫拈寶劍凜生秋,說甚溈山牧甚牛?疆宇肅清歸去也,將軍端不為封侯。

山居

青山層疊水潺湲,小搆茅菴學住山,火種刀耕能稍給,不須持缽到人間。
白雲非是有心期,冉冉相隨過小溪,歸到菴中雲亦到,數聲啼鳥夕陽低。
山迥林深月到遲,雲嵒磬響定回時,一篇佛法無人薦,剛被松間子鶴窺。
蘿薜成門掣不開,深林曲徑少人來。晚來風起雲飛動,無數松花點翠苔。
竹鑪火熾茶初熟,衲子敲門飯正香,自喜同聲無異響,不將佛法更商量。
茶罷相將一杖藜,偶逢樵客立移時。憑君莫向人間說,此處多應世未知。

示宜興證無為

汝來求我法,我法但隨緣。坐臥經行處,無非祖佛禪。非空非是有,非正亦非偏。的的真頭面,泠泠日用邊。

示學者誦金剛經

金剛般若波羅蜜,都從性海中流出。若將文字認為經,恰似盲人看白日。

和雲東詠雨

雨聲歷歷敲窗急,好片虛空不沾濕。音聲自性不思議,剛把虛空盡收拾。
雨聲歷歷敲窗急,舜若多神耳通濕。從教日炙與風吹,有甚工夫去收拾。

陶侍御見湖論知字

知知知是妄,妄在豈真知?知到無知後,心花吐萼時。

弔谷泉禪師

分手忽多時,淪亡更可悲。行孤緇素仰,詩好縉紳推陽羨龕何在,龍淵塚漫遺。秪應名不死,長作後人師。

聞董蘿石訃

數年不見寄詩篇,此夕聞君了世緣。想得去來心[15]斷,藤蘿依舊石門前。

示璇月溪

自性天真佛,還從自性求。諸根施妙用,要自一機抽。有法非為法,無修乃是修。始終無退轉,定入聖賢流。

焚香

數日無人過,焚香獨自居。敝裘遮幻妄,粗飯補飢虛。北里笙竿動,南鄰鼓樂餘。若論真受用,應是不如予。

樂閒誦心經有省

之子工夫密用中,等閒不露一針鋒。今朝笑裏通消息,熨斗煎茶銚不同。

過古溪禪師塔院

道人遷化後,花落寺門閒。人見聽經鹿,如今在別山。

贈靜愛山

愛山愛水未須誇,寂靜心中吐妙花。一炷定香飄几案,數聲清磬發煙霞。

睡覺

月轉星移睡正濃,誰家痴犬吠茅叢?分明只是西風響,將謂人來在此中。

示老者

身體龍鍾雪滿頭,資生世念不能休。如何四大將離散,前路漫漫卻未憂。

示少年

學道還須年少身,每因年少誤青春。若言年少堪憑仗,荒塚應無年少人。

示滄萬川

萬派都從一派流,萬川還到海中收。看得真源無滴水,青天湛湛月輪秋。

語溪後學比丘明聞攷訂

天寧法舟濟禪師剩語終

法舟濟和尚行狀

師諱道濟,字法舟,生思賢里張氏。少爽拔,未嘗入鄉校,而義辯宿成,為里中所異。年十八,忽猛省,白父母求出俗,勿許,遂日夜坐,不事生產。又三年,潛入天寧寺為行者。時默堂宣禪師受寶月和尚法印,歸自繁昌,法筵龍象,蹌蹌濟濟,師服勤之餘,多所諮訪。久之,詣東禪依昂公薙染。昂法叔吉菴祚禪師者,默堂子也,知見精確,而道行清苦,師折節事之。古德入道因緣,朝夕參叩,以為不至古人休歇田地不止。偶行廊廡間,聞佛殿磬響,豁然契悟。尋趨方丈,菴望見,笑曰:「子著賊也。」師曰:「賊[16]已收下。」曰:「贓在甚處?」師振坐具,曰:「狼藉,狼藉。」曰:「這掠虛漢,狼藉個甚麼?」師喝一喝,便歸眾。菴喜,印可之。繼謁古印、雲峰諸師,日益深奧。至長安覺王寺,受請為第一座,室中秉拂橫機無所讓,武林諸名山宿學宗老氣為之索,師年方二十八也。由武林還桂錫龍淵景德寺,寺當杭、蘇要衝,於是議募米飯,十方衲子言出響從,檀施傾委。師應機演化,雷動電激,章縫緇素諸乞言者憧憧然,川陸並湊,殆無虛日。閱三年,徙鹽官俱胝故院,尋徙武康雙髻禪菴。嘉靖初,中貴人張永請出世金陵安隱,僧問:「如何是安隱境?」師曰:「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又問:「如何是安隱家風?」師曰:「石虎山前鬥,泥牛水底眠。」僧曰:「不會。」師曰:「用會作麼?」上堂,舉拂子召大眾云:「見麼?」又擊拂子云:「聞麼?既是舉起便見,擊著便聞,妙真如藏,非思非議,應用泠泠。奇哉!奇哉!汝諸人自不丈夫,顧乃傍人門戶,求知求見,韜晦家珍,甘為寒乞,將謂諸聖別有奇特事也。廣額屠兒颺下屠刀,便云:『我是千佛一數。』豈有曲折作知見耶?丈夫子何不恁麼便擔荷去?」其指法徑要,大都類此。由金陵抵陽羨,堵司城,館諸園,參承之士麇從景附,戶外之屨恒滿。由陽羨還檇李,雲寄天寧暨靈光諸剎,所至倡率同志為圓覺期,諸有緣者觀感興起,而鑪錘之間築著鼻孔者,時有之矣。繼又買舟南湖,信風而舵,不決攸往,舟之所向,歡聲載途,舟之所背,罔不自失。舟三年棄去,入湖之弁山居之,復自弁山歸天寧禪堂,遂終老焉。師為人氣韻疏逸,而禮度閒雅,律身之謹,造次瑣屑,動循規檢,祈寒盛暑,操執無少替。蔬果錢帛之入,必以均同居,同居之人春風披拂,不自知其意之消也。性恬靜,未嘗誤干謁,隨緣遷轉,前後二十餘所,解包之後,不更出門戶。處大眾,析大疑無礙之辭,波騰雲涌,夜以繼日,曾不少惓,而燕閑之日,泊然危坐,若不解語者,此其大凡也。師持祕章,旦晚嚴甚。先是,俱胝院廢,有井故甘美,又利浴繭,偶孕婦就洗,致震雷墜石以覆,且百年矣。師至,嘅曰:「院破可完,井石不可起,非食所也。」以咒禱之,試一撼,石走以側,再撼之,不復走,因得半井。至于今,里人誇之。其居雙髻,以堂濱池也,每晨夜誦,有蛙跳池上,及窗而息,若注聽者。經止,咯咯跳入水,如是者逾月。居天寧堅密軒,時有梵僧來,師假榻相與禪寂。夜二鼓,見三神人,峨冠緋衣,雍雍而入。師怪問之,皆曰:「吾伽藍神也,以二師入深禪定,故來謁耳。」[17]已遂不見。其之弁山,弁山泉故竭,將他徙,旦視之,泉滿矣。感通類又若此。倭之變,所居堂客兵喧溷,堂左有隙地,諸士友為搆別室以棲之。自是任真而放,雅同流俗,嬉笑怒罵,縱橫自調,而人不能測矣。庚申之秋,寢疾且革,或勸起坐,或請說偈,師曰:「此皆文飾,非無事也。」以手搖曳而逝,年七十有四。坐五十二夏。溯寶月至于臨濟,師為二十六世,緇白受教蓋千餘人,入室弟子如淵、大芹輩,僅數十人耳。茶毗後,塔其骨于別室中南嚮。別室今廣為禪悅堂,而塔如故。所說法語偈頌等若干言,門人正雨輩今亦鋟梓。於乎!師言與行事,蓋無忝於禪宗。昔之能振禪宗者,言有述,行有銘,率假重於當代聞人,故能施於後世。今吳聞人甲天下,而門下未有能致片言之榮,以謨不朽,則門下之罪也。或曰:「璨大師終身不言姓氏,而其光逾熾,何哉?」由是言之,則吾儕謨報先師以垂不朽者,蓋有在矣!蓋有在矣!

嘉靖四十二年秋朔門人方澤和南謹狀

(直隸蘇州府吳縣 佛弟子朱袞,奉為先考衍禧參軍 先妣徐氏孺人,捐貲敬刻法舟和尚語錄一卷。釀雲丘淨孝助板,長洲金日升書,金陵蔣成榮刻。天啟乙丑僧自恣日, 姑蘇兜率園 識。)

宗門一著子,惟貴眼正。殺活之機,如舟放狂浪中,縱橫自在;又如獅子王食獸,了無剩肉。若也悟處不真、入處不正,未免傷風犯手,得不畏乎?法舟和尚向磬聲邊摸得些子,如龍得水,便興波作浪,活卓無依,應機撇脫,猶春風之在花柳,轉見新鮮。彼時雙髻峰安頓何國土中?不識曾見此老一面否?

徑山千指菴圓信跋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嘉興】
  2. 【CBETA】己【CB】,巳【嘉興】
  3. 【CBETA】己【CB】,巳【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已【CB】,巳【嘉興】
  6. 【CBETA】己【CB】,巳【嘉興】
  7. 【CBETA】已【CB】,巳【嘉興】
  8. 【CBETA】已【CB】,巳【嘉興】
  9. 【CBETA】斂【CB】,歛【嘉興】
  10. 【CBETA】已【CB】,巳【嘉興】
  11. 【CBETA】已【CB】,巳【嘉興】
  12. 【CBETA】已【CB】,巳【嘉興】
  13. 【CBETA】已【CB】,巳【嘉興】
  14. 【CBETA】已【CB】,巳【嘉興】
  15. 【CBETA】已【CB】,巳【嘉興】
  16. 【CBETA】已【CB】,巳【嘉興】
  17. 【CBETA】已【CB】,巳【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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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491《天寧法舟濟禪師剩語》,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