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南暐禪師語錄序
住溫州接待禪寺
康熙三十五年丙子五月初五日,師受溫郡縉紳周公長茂等公請入院。
山門。「解脫門開,周圍天壁。龍象交參,如何委悉?」卓拄杖,云:「從斯入者,永無退失。」
彌勒。「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驀然相撞著,元來是者賊。」顧左右云:「賊!賊!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韋馱。「感應三洲,隨方顯跡。內外障消,全仗渠力。若有非為,曲不藏直。」
佛殿。「洞山言端,雲門語的。今日新長老,當陽重舉出。」展坐具,作禮三拜。
伽藍。「廣大道場,盡是木頭土塊。法門者般寥落,你也不生慚愧。直須賓主同心,方顯靈山一會。」
祖師。「西天東土,一隊禿奴,神光性燥,達磨心粗。」插香云:「以此驗今時,正宗赤手扶。」
據室。卓拄杖云:「據此室,行此令,橫按莫邪,高懸寶鏡,佛祖魔軍,側耳諦聽。」復卓一卓云:「咄!」當日眾護法請上堂。拈疏云:「識得一,萬事畢,一毫端上通消息,者消息也要維那重宣出。」宣疏畢,指法座云:「寶華王座作麼陞步?直下無私,向上一路。」拈香祝聖畢,次拈香云:「此瓣香惠眾萌芽,嵩巖增長,不受護國深培,[1]卻承靈隱滋養,業風吹到普陀,頓教遍界芬芳。今日信手拈來,爇向爐中,專伸供養現住普陀鎮海堂上傳臨濟正宗第二十八世上別下庵統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2]斂衣就座。宗要和尚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杲日當空,光明赫奕,朗耀祖燈,宗風振起,花雨繽紛,普天匝地,隨處稱尊,有權有實,主賓照用,殺活臨時。」豎拄杖云:「所以木上座有時在孤峰頂上,合水和泥,不背一人;有時在鬧市街頭,青眉白眼,不向一人。敲空作響,擊木無聲,全體作用,點鐵成金,非涉神通玄妙,[3]卻緣公案現成。惟願大家出手,扶起破裂沙盆。」召眾云:「還有出手者麼?更聽一頌:珠懸鎮海乾坤靜,斗拱星辰朗太虛,本地風光輝宇宙,一輪紅日遶須彌。」結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師下座。
元旦,上堂。問:「昨日今朝即不問,新年一句請師宣。」師云:「爆竹一聲催臘去,梅花幾點送春來。」進云:「不新不舊一句又作麼生?」師云:「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進云:「新年舊歲蒙師指,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師云:「拈起驢頭尾上安。」進云:「恁麼則眉橫鼻直去也。」師云:「切莫錯認。」問:「如何是第一義?」師云:「未禮拜前向汝道了。」進云:「禮拜後如何?」師云:「有棒不打你。」僧禮拜,乃揮拂子,云:「一念萬年,萬年一念,綿綿密密,打成一片,憑他說前論後、換舊添新,戴新帽、著新衣,高拱手、深作揖,拜張三、謝李四,列錦鋪花,擎拳舞掌,觀燈翫月,色色隨緣。設若未能,切須看箇話頭,如銀山鐵壁,左不得、右不得;如嚼鐵饅頭,吞不得、吐不得;如夜入暗室,進不得、退不得。忽然時節到來,鴉鳴鵲噪,爆竹一聲,自然推門落臼,如杲日麗天,無所不照,者纔是真新年也,頭頭受用,物物現成。然雖如是,且道:新年到來,舊歲從甚處去?」拈拄杖,過左手,云:「從者裏去。新春從甚處來?」拈拄杖,過右手,云:「從者裏來。正恁麼時,不來不去、不新不舊一句又作麼生?心包太虛,懷藏日月。」
上堂。「寒梅帶雪池塘外,綠柳拖金曲水邊。簫管聲中發妙旨,煙霞堆裏絕言詮。」卓拄杖,云:「露柱燈籠開口笑,本無新舊落人間。」
法雨老和尚書到,上堂。舉書云:「只者箇千里傳來,蒙師眷注,文不加點,肘後符露八字,打開無盡倉庫。接待者裏,雖是藏無粒米雲廚,餐餐充足,龍蛇混雜,凡聖同居,不能弘揚祖道,豈把法門塗污?遙念吾師深恩,恒把衣珠衛護。正當恁麼時,日用無私一句又作麼生?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恒月、文光兩上座領眾信朝海歸,請上堂。問:「卓錫九山閒覺路,法壇大啟梵王宮。有一箇全體作用、不涉程途的,到來如何接待?」師卓拄杖,云:「白棒赤條條。」進云:「臨濟三玄,更請曲垂方便。」師云:「聽爾葛藤。」進云:「如何是第一玄?」師云:「呈橈薄海浪滔天。」「如何是第二玄?」師云:「杖敲潭底月嬋娟。」「如何是第三玄?」師云:「離岸橫撐無底船。」「如何是第一要?」師云:「梵音洞口羊腸道。」「如何是第二要?」師云:「栴檀林裏金獅哮。」「如何是第三要?」師云:「眼底聞聲向上竅。」進云:「玄要齊拈無箇事,九天雲淨鶴飛高。」師云:「又恁麼去也。」乃揮拂子,云:「勝地名山,一毫端出,萬派朝宗,鎮海獨步,梵音現相,磐陀趺坐,佛國天然,栴檀馥郁,說法圓通,因緣會遇,四眾臨筵,切忌錯過。」復拂一拂,云:「正當恁麼時,在家舍不離途中。在途中不離家舍一句作麼生?千里特來呈舊面,相逢相見笑呵呵。」擲拂子,下座。
退院,上堂。拈拄杖云:「昨日今朝事不同,江心船便好開篷,一雙窮相持竿手,到處垂綸秪釣龍。」曳杖便行。
住無錫慈雲禪寺。
康熙三十九年庚辰七月十二日,師受邑侯李公護法,闔邑縉紳黎媚鄒公、勗如楊公等公請,暨方丈老人慈命入院。
三門。「要津把斷,栖泊無從,豁開戶牖,聊通一線。」卓拄杖便入。
佛殿。「惟吾獨尊。往者不可諫;未說一字。來者猶可追。幹蠱雲門較些子,人情分上且施為。」展具作禮。
伽藍。「沙盤成破,杓柄短長,叢林巨細,惟君承當。」插香,云:「爇此一瓣無餘事,只圖重起熱心腸。」
祖師。「終朝都盧著嘴,成得甚麼邊事?從今放開兩道眉,方始有些生氣。」
方丈。「拈一放一,拿三道三,此是本師老人打鳳羅龍的所在。暐上座子承父業,且作麼生展演?」卓拄杖,云:「男兒自有沖霄志,不向如來行處行。」是日,請上堂。拈疏,云:「七縱八橫,明明歷歷,文彩齊張,開權顯實。若還未辨端由,[4]卻聽當陽表白。」指法座,云:「須彌山,獅子座,欲登便登,要坐即坐,擬議思量,當面錯過。」顧視左右,云:「如何是不錯過的?」喝一喝,遂陞。拈香祝聖畢,次拈香,云:「此瓣香,芳蒂靈根,冰清玉潔,威音那畔了無枝葉,法雨堂中常為此切。第二回拈出,爇向爐中,專申供養前領高峰、現住普陀、永壽、聖因、徑山及當山堂上六坐道場傳臨濟正宗第二十八世本師上別下庵統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5]斂衣就座。弘慧大師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以拂子拂一拂,云:「道本無言,因言顯道。眾中若有顯道者,不妨出來相見。」本悟大師問:「蛟龍喜得風雲際,頃刻昇騰上九霄。如何是昇騰一句?」師云:「麗珠光燦爛,蟾桂影婆娑。」進云:「分身宇宙行慈化,垂手塵寰剔慧燈。此是方丈老人尋常作略,今日新和尚分中如何施設?」師云:「一株玉樹綻新花,滿眼看來無異色。」進云:「聖天子頒臨宸翰,老和尚命授法幢,吾兄如何擔荷?」師云:「願同化日光天下,力振宗風遍大千。」進云:「可謂掀翻海嶽行新令,不須鼓動口唇皮。」師云:「借光始得。」乃云:「行無慮,住無憂,東甌卓錫過明州。繽紛法雨吾師化, 御賜慈雲逸興優。墻壁生光新意氣,輝煌殿閣舊春秋。堯天舜日今猶昔,滿路歌謠樂未休。群生且道承誰力?人我雙忘理事周。鯤鯨得水成龍去,萬類[6]沾恩得自由。」拈拄杖卓一卓,云:「雙徑高峰齊喝彩,不風流處也風流。」再白槌,師下座。
開爐,西堂慧通大師領許氏夫人請上堂。問:「為國開堂即不問,說戒安禪事若何?」師云:「錦上鋪花又一重。」問:「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如何是慈雲境?」師云:「萬歲臺前光燦爛。」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鬧市街頭高著眼。」進云:「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還有事也無?」師云:「向下會取。」乃卓拄杖,云:「鉗錘在握,爐韝風高,頑銅鈍鐵,觸著鎔銷,三賢十聖,腦裂頭焦,更加一頓,法器堅牢,躍冶莫邪,出匣吹毛,殺佛殺祖,斬盡狐妖,縱橫自在,任運逍遙,要見便見,覿體相遭,思量擬議,地遠天遙。」復卓一卓,云:「會麼?若還不會,更為頌出:西堂為眾婆心切,許氏齋僧插髻高,親得一回白汗出,黃金萬兩一時消。」
說戒,浙江撫軍張大護法請上堂。師以拂子打圓相,云:「形同法同,天同地同,聖同凡同,僧同俗同,山河大地一切皆同。大眾還信得及麼?若信不及,與你葛藤一上,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心性無染。大地眾生各有一段光明,輝天鑑地,耀古騰今,不變不遷,無向無昔,修證不無,染污不得,雲收雨霽,杲日當空。雖然,猶是體上相應,更須單刀直入,大用現前,胡來胡現,漢來漢現。且道如何是即今的大用?蘇州有,常州有,無錫城畔,惠澗東流,萬法為侶,吸盡西江,擎茶洗缽,通身靈妙,觸目文殊三昧,滿耳圓通面門,慈雲境界超群,優波離置在甚麼處?今日大檀設齋,少頃持缽應供。」
說戒,琇如大師請上堂。問:「法雨宗風即不問,目前一句是如何?」師云:「王令已行天下遍,將軍塞外絕煙塵。」進云:「即今設供飯僧有何祥瑞?」師云:「財法二施。」問:「雪覆千山即不問,五家宗旨請師宣。」師云:「五家無宗旨。」僧擬問,師便打,僧喝,師連棒打退,乃云:「應供波離說向伊,披衣展缽莫遲疑,若能覿體承當去,三世如來把手攜。」復舉:「世尊一日敕阿難:『食時將至,汝當入城持缽。』阿難應諾,世尊曰:『汝既持缽,須依過去七佛儀式。』阿難便問:『如何是七佛儀式?』世尊召阿難,阿難應諾,世尊曰:『持缽去。』」師云:「世尊持缽,慈雲展缽,且道是同是別?今日琇大師設齋,大眾食時切忌向鼻孔裏入。」卓拄杖,下座。
佛成道,洪滋大德請上堂。卓拄杖,云:「釋迦老子,苦行生疲。睹星悟道,偷心未死。指東話西,不識羞恥。堪笑雲門,痛處加錐。」復卓一卓。
上堂。豎拂子,云:「只者箇,三世諸佛說不著,歷代祖師說不著,天下老和尚說不著。」拂一拂,云:「山僧即今說著了也。眾中還有信得及者麼?」擊禪床,下座。
小參
小參。問:「向威音前道則觸,向威音後道則背,如何是不觸不背的句?」師云:「覓火和煙得,擔泉帶月歸。」進云:「眉毛分八字,鼻孔向下垂,如何是超格的句?」師云:「難得到者地位。」進云:「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師云:「且喜領話。」問:「丹霞燒木佛,意旨如何?」師云:「親見丹霞始得。」進云:「院主因甚眉鬚墮落?」師云:「多少人向者裏疑著?」進云:「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師云:「逢人切莫錯舉。」進云:「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師云:「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進云:「罔明是初地菩薩,因甚出得女子定?」師云:「莫謗他好。」僧打○相,云:「還出得者箇麼?」師云:「敗闕不少。」問:「如何是真實境?」師云:「昨日雨,今日晴。」進云:「如何是虛妄境?」師云:「未開口前早[7]已錯。」進云:「其如寶珠池終日開口,紫霞峰未守點頭。」師云:「明眼人難瞞。」乃云:「照用雙行,殺活並舉,大開爐鞴,點鐵成金,饒他踢倒紫霞峰、吸乾寶珠池,向紅爐裏著腳、烈燄中安身,到者裏只教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緩緩地將渠腦後一捏,然後東西自辨、南北自分,便覺胸包天地、見出古今。者些且置,圓期一句究作麼生?」喝一喝,云:「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小參。「殘冬方去,春色初來,法王號▢▢用安排,堪笑東君多漏泄,雪凝東嶺露梅腮。」
解七,小參。豎竹篦,云:「金能剋木,木能生火,信手拈來,烹佛烹祖,照用同時,不背不觸。」召眾,云:「背觸且置,七期告圓一句又作麼生?」眾舉首,旋風打散。
元旦,小參。「年年正月初一,箇箇眉橫鼻直。」橫按拄杖,云:「若向者裏見得,一一何勞拈出?」
除夕,小參。「臘月三十,年窮歲畢,野鬼閑神,自生荊棘,十聖三賢,魂飛膽裂,彌勒釋迦,倚墻靠壁。」卓拄杖,云:「只得木上座心不負人,面無慚色。且道分歲一句又作麼生?」良久,云:「玉燭銀燈光燦爛,來朝齊賀太平年。」上元,文光上座請為雪友禪宿對靈小參。「雪老闍黎出處甚奇,西域靈山移來者裏,妙用無窮,不可思議,忽爾知歸,方寸不離,特拈一偈,覿面提持。偈曰:昔年苦行赤條條,獨立孤標萬象超,言下頓圓無漏智,輝輝燈月甚逍遙。」
小參。「雲門餅,趙州茶,粗中有細。渴時飲,饑時餐,大用現前。若涉擬議,麵裏有沙。」
秉拂
大士誕日,受囑秉拂。「莫謂龍天推出,漫言果熟香飄,昔在萬八峰前獨薦,今向普陀崖畔承當,只因符到奉行,故爾當機不避,啐啄同時,乾坤震應,正令全提佛祖家風。今值大士聖誕,四眾雲臻,諸兄推舉暐上座提唱向上宗乘,若論者一著子,豈可輕易?因堂頭和尚嚴命,不敢辜負人天,眾前豈肯囊藏?正當恁麼時,直得與諸兄露箇消息去也。」舉拂子,云:「諸佛諸祖自此授受,從劫至劫無有得失,還見麼?」擊拂子,云:「大庾嶺頭提不起,而今遍界不曾藏。」
機緣
師參靈隱,因僧問碩和尚:「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如何是無為法?」靈便打。僧云:「既是無為法,因甚麼顯大機大用?」靈云:「你道大機大用是有為法麼?」僧無語。靈置一甕于方丈前,命眾各作拈頌,投入甕中,如有出格見解者,即付缽袋。眾投畢,首座問靈云:「者一甕未知有幾箇好的?」靈云:「半箇也無。」座云:「和尚看過了麼?」靈云:「隔甕子看過了。」靈問師云:「你道隔甕子作麼生看?」師打靈一掌云:「用甕子作麼?」靈呵呵笑云:「是汝始得。」師拂袖便出。
師參護國夢和尚,呈頌次,夢云:「生從何來?」師云:「新生月照天。」國云:「死從何去?」師云:「路在腳頭邊。」國云:「生來死去,是同是別?」師云:「苦瓜連根苦,甜瓜徹蒂甜。」國打云:「苦瓜連根苦,甜瓜徹蒂甜。」師云:「明眼宗師因甚隨人起倒?」
師到雪竇,弘遠和尚問:「甚處來?」師云:「天台來。」竇云:「護國國清安否?」師云:「太平萬年。」竇云:「石橋因甚麼作兩橛?」師云:「和尚何得掩耳偷鈴?」竇云:「你還不知麼?」師云:「豈敢妄通消息?」竇云:「如何是真消息?」師低頭喫茶。竇云:「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又作麼生?」師云:「東西十萬,南北八千。」
師在雪竇為茶頭,一日,雪竇上堂,師出問:「撥塵見佛事如何?」竇云:「你是箇死貓兒。」師云:「獅子兒也不識。」竇云:「試哮吼看。」師云:「只恐驚殺野狐狸。」竇拈棒,師便喝。竇歸方丈,召師至,問云:「適來者一段公案,你還記得麼?」師作聽勢,竇打一掌,云:「是賞你?是罰你?」師云:「老老大大,伎倆如此。」竇云:「燒茶去。」師近前扭竇鬚,竇云:「你又腳荒手亂作麼?」師云:「冷灶裏一把,熱灶裏一把。」竇云:「東[8]摸西[9]摸,有甚了期?」師云:「鑊湯無冷處。」
師回惠眾剃度,法師問:「諸方為子說甚麼?」師云:「請法師珍重口門。」法師云:「曾到溈山麼?」師云:「到。」法師云:「水牯牛事作麼生?」師云:「和泥合水,拖犁拽杷。」法師云:「我問子水牯牛,子便道拖犁拽杷;問汝如何是佛?作麼生道?」師向露柱作女人拜云:「珍重!」法師罔措,師拍掌而去。
師到澄心,洪明和尚豎竹篦問:「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畢竟喚作什麼?」師云:「顛倒不少。」洪便打,師奪竹篦云:「速道!速道!」洪良久,師打地云:「放過則不可。」
師參法雨老人,雨問云:「從甚處來?」師云:「金陵來。」雨云:「曾到報恩麼?」師云:「曾到。」雨云:「報恩塔放光也未?」師云:「換[10]卻天下人眼睛。」雨豎拳云:「還換得者箇麼?」師云:「正眼難瞞。」雨云:「如何是正眼?」師指旁僧云:「者瞎驢!」雨便打,師便喝;雨又打,師禮拜。
師在法雨板首寮打七次,法雨老人遣侍者送竹篦三塊,者云:「內有一塊是和尚的。」師問雨:「適纔侍司道:『內有一塊是和尚的。』未審是那一塊?」雨云:「第四塊是。」師豎竹篦,云:「者一塊聻?」雨云:「總任裏許。」師遂打,云:「恁麼則借婆衫子拜婆年。」
師與天柱和尚同入堂,柱云:「好一堂師僧,沒箇大徹大悟的。」師云:「瞎漢!那箇不是大徹大悟的?」柱云:「瞎漢!那箇是大徹大悟的?」師召眾云:「者兩瞎還有親疏也無?」眾無語,師代云:「一對跎子相逢著,世上于今沒直人。」
法雨老人入堂,垂問:「無夢無想主人公在甚麼處?」眾無對。師就地臥,作鼾聲。雨云:「好瞌睡!」師云:「者老漢話頭也不識。」師問法雨:「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雨云:「一株老梅樹,兩箇大丫叉。」師云:「只得其體,不得其用。」雨云:「汝作麼生?」師舉足便行。雨云:「意旨如何?」師云:「多時不洗,臭氣熏人。」
師問僧:「如何是本來面目?」僧云:「喫茶。」師云:「昨日道喫茶,今日又道喫茶。」僧無對。師代云:「怎奈明日何?」
法雨問師:「山僧心痛,子還醫得麼?」師云:「和尚是無心道人,從甚處痛來?」雨驟步歸方丈。師云:「者老漢被我一問,直得口啞。」旁僧云:「莫謗和尚好。」師打僧一掌。僧云:「為甚麼打某甲?」師云:「寄與堂頭和尚。」僧云:「何故?」師云:「切忌裝模作樣。」
法雨從徑山歸,集眾出迎次,師問眾:「古德云:『有一人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在家舍不離途中。』因甚麼又要鳴鐘擂鼓迎接和尚?」眾下語不契,師代云:「怎奈老漢披毛戴角何?」
師問僧:「你在那一寮?」僧云:「藏樓上。」師云:「當何職事?」僧云:「香燈。」師云:「香燈事作麼生?」僧云:「滿室香雲人定後,半窗明月夜來遲。」師云:「本分事聻?」僧云:「鐘板分明。」師便打。
師問沙彌:「甚處來?」彌云:「松雲庵來。」師云:「誰叫你來?」彌云:「自己來。」師云:「誰是你自己?」彌云:「我聻?」師云:「我是阿誰?」彌云:「法成。」師云:「未有名字以前喚作甚麼?」沙彌無對,師喝出。
師遊山次,見巖上有慧濟禪院四字,問僧云:「慧濟在甚麼處?」僧云:「前去半里。」師指巖云:「者裏是甚麼所在?」僧無對。師云:「只因太近。」有童子云:「只因太遠。」師云:「過在甚麼處?」童云:「路徑太多。」師云:「你的路頭在甚麼處?」童以棍子畫地云:「在者裏。」師云:「從此入者不得忘[11]卻。」童云:「不忘[12]卻。」師云:「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僧問:「獅子窟中無異獸,因甚麼野豬、兔、鹿成群?」師云:「家無滯貨不富。」僧禮拜,師云:「會麼?」僧擬議,師托開云:「野豬兒。」
師入堂,僧問:「無夢無想,主人公在什麼處?」師云:「甕裏何曾走[13]卻鱉?」僧云:「秪如夢想到又作麼生?」師云:「惺惺著。」僧拂袖便行,師云:「你見箇甚麼道理?」僧便喝,師云:「切忌妄承當。」
東甌蔣總戎問師云:「得業何處?」師云:「普陀。」蔣云:「普陀是別庵和尚麼?」師云:「是。」蔣云:「甚處人?」師云:「西蜀。」蔣云:「多少眾?」師云:「或千餘,或十百。」蔣云:「因甚如此?」師云:「法無定相。」蔣云:「師是何處人?」師云:「台山。」蔣云:「數聞有金身羅漢,因甚麼杳無消息?」師云:「護法何得貴耳賤目?」蔣云:「某實不識。」師云:「果然。」
僧問:「和尚諭僧:『直夜行,不打燈者下簽。』忽遇箇雙目不見的人作麼生?若不下簽,又違和尚令;若下簽,他又是箇光明。畢竟如何即是?」師云:「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
僧問:「毛吞巨海,因甚麼大樹被水沖去?」師云:「若不賣俏,怎得風流?」
僧問:「芥納須彌,因甚麼皇上賜琉璃瓦數十萬,蓋菩薩頂不遍?」師云:「法門廣大。」
僧問:「法雨寺居大洋海中,為甚麼無水喫?」師云:「阿誰欠少?」
僧問:「海上橫行底人,腳跟下因甚麼乾巴巴地?」師云:「月穿潭底水無痕。」
僧問:「名山受天下人供養,閻羅老子索飯錢,或將金銀錢寶、頭目髓腦等物與他,他一切不要,畢竟將甚麼與他?」師云:「數本敲窗花有意,幾竿對客竹無心。」僧擬議,師云:「切莫向鬼窟裏作活計。」
僧問:「馬見便嘶,驢見便撲,永壽橋上石獅子鎮日相對,因甚麼不怒?」師云:「同道者方知。」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冬瓜藤上結葫蘆。」進云:「葫蘆有多少子?」師豎拳云:「一箇。」進云:「恁麼正欠參在。」師云:「還我話頭來。」僧罔措,師便打。
拈
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已明,如喪考妣
「明與不明,普化搖鈴;哀與不哀,裂石迸灰。無有一人著緊,好似擔雪填井。若道恁麼便是,總是依樣畫餅。大眾!盡力道不出底句,還有人道得麼?試出道看。其或未然,留與諸方檢點。」
青林挑柴
「若作出坡會,狼籍不少;若作道理會,弄巧成拙。當時若遇[14]暐上座,一到便罵:『者野狐精,以己方人。』待他纔開口,一棒打殺。何故聻?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國師三喚侍者
「國師三喚,如蟲禦木;侍者三應,偶爾成文。秖如國師道:『將謂吾孤負汝,誰知汝孤負吾。』意作麼生?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