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法門人德儒編

康熙二十六年丁卯九月十二日，郫崇縣主丘、闔縣紳衿、居士、功德主葉、張、永并及善姓等，請開建古道場蓮品山法忍寺。至山門荒基，眾善左右禮拜，胡跪合掌云：「願聞法音。」師以杖指云：「門庭高聳通天地，道場闊大納乾坤，恒沙諸佛一齊到，棒喝如雷接梵音。是則雖是未入門，瓦子敲打門以開，直入無把賓主和，打成一片千手眼。難辨真假通方士，稱佛稱祖難索摸，呼牛呼馬那管他？稱孤道寡，只要我得意脫灑。得意且置，如何是入門一句？荊棘闢開張大道，杲日當空獨照明，拄杖頭邊懸秦鏡，微塵剎土盡通靈。」至正殿基，仍禮跪云：「願聞法音。」師云：「唐宋元明古道場，幾經興盛幾經荒？朝綱紀正官民善，國泰時豐佛法彰。山僧到此，百物呈祥，龍吟虎嘯，獅吼象狂，四時有序，八節鏗鏘，土地伽藍各安方位，天王四聖勢復軒昂，監齋護法晝夜巡察，法忍佛法從此興揚。若論佛，過、現、未來十方一切諸佛，盡在人眉睫上運用神通，放光動地，無一時無一刻不是佛之興處也，切忌當面錯過。若論法，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海藏靈文，盡在諸人八識田中，隨心所轉、隨口所宣，無不是法揚處也，只須返聽自聞。且道法忍佛法興揚一句作麼生道？乍觀鵬飛如雲集，忽聞松聲似海潮。」至靜室佛前，以杖指云：「惟有者箇古老，一生行事顛倒。皇宮不會享福，靈山受盡苦惱。夜睹明星悟道，就向十方打之繞，四十九年說夢，末後拈花弄草。惹得五千退席，彌勒迦葉笑倒，一箇斂衣雞足走，一箇收囊兜率跑。喜得西天四七有六宗，東土二三出五老。到如今，普天之下豎剎竿，高山平地長香草。唯西蜀，遭劫殺，處處荒殘。者老漢，好造化，通身光皎。非是有作有為，蓋因無機無巧。為人只要箇心好，劫火到來，全身得保。十方到此，禮也是好，不禮亦好。」以拄杖

師誕日，上堂。至座，云：「宇宙之內，三寶為尊；佛法之中，聖諦第一。」喝一喝，卓一卓，云：「且道：者一喝、者一卓是為尊耶？第一耶？呵呵！是法住法立，世問相常住。」便陞。拈香，白椎竟，問答未錄，乃云：「者段光明無減增，隨機應世恒沙春，百家名姓重重數，內有如如不動尊。」舉杖示眾，云：「會麼？者裏會得，鍾離仙乃漢時大將，孔聖賢周末明人，釋迦不受皇宮福，願向十方度眾生；者裏不會，山僧只得指點分明，蘋果香圓樹上結，五金八石土中生，耕地犁頭生鐵瀉，兩箇八兩是一斤，山高大能藏金獅玉象，水深闊可住驪龍神鯤，人上人有佛心天子，賢中賢有出劫之尊，天崩時女媧鍊石能補，地動時未必鰲魚轉身。若論天地出處，青氣上陞為天宮，濁氣下降作地府，三界原來不久長，毘嵐風起無寸土，三災劫火一齊到，有情無情俱受苦。玉皇本是萬仙主，飛去西天求佛祖。眾生貪戀網羅中，如魚湯鍋任燒煮。只教法筵善姓，念佛參禪，見性超三界，明心離八苦。眼前不受閻君氣，自有光明一段普。甘草和根甜，黃連帶葉苦。」

上堂。師云：「德發出家不用修，一句彌陀百事周，而今覺得尋蹤跡，四生六道一齊休。若不尋條出身路，水底游魚終落鉤，去去來來無了日，鑽胎入腹幾驚憂。」舉拂示眾云：「惟有者箇道理，無來無去、不古不今，出自威音，虛空共體，日月同明。月有缺圓，日有降昇，唯此者箇無減無增，包羅天地，載覆乾坤。若向者裏會得，三途六趣化作極樂世界，十方剎土盡是蓮花化生；者裏不會，便把黑臉的呼成夫子、白髮的喚作老君。常聞世俗語，遍地有黃金，成仙成佛人修去，只要凡人肯用心。」

上堂。問：「天垂寶蓋祥光遶，地湧金蓮猊座新。林德覺薦父母，請師上堂。轉身踏著無生地，其意如何？」師云：「最尊貴。」進云：「泥牛啣月沉海底，木馬常嘶午夜風。」師云：「休造次。」進云：「某甲不然。」師云：「汝另開鼻孔。」進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師云：「誰家簾外無青天？」問：「八面玲瓏事如何？」師云：「顛倒騎牛看威風。」問：「踢起無油燈，照透石人心。」師云：「鬼火草不驚。」乃云：「平日世尊無卜度，雲從忽湧在兜率。大乘般若利諸天，涅槃報恩為母說。大孝目連願海深，度盡眾生成正覺。雖然如是，父母深恩尚能報，六道眾生亦可化，自性眾生欲度難。何也？多劫染習深厚者，點業心如輥槃珠，何時停佇？亦如灘下漚泡，速滅速起，無有了期。不遇明人點化，風捲波濤無日休。欲報父母恩者，莊經造像，燒香燃燈，為父母出家，參禪學道。佛言：『一子出家，九族生天。為父母修齋辦供，敬佛法僧。』」舉：「地藏菩薩前身為婆羅門女時，憶念生母，誠詣覺華定自在王如來塔前修齋上供，哀白世尊：『作何方便令得見母？』悲泣倒地。如來引其神識到阿羅賴，只見洪水滔天，汪洋大海，海邊鐵圍城高大無門，見無數鬼，問：『此是何所？我云何到此？』獄主曰：『非佛力、業力不能到此，是冥府第一層地獄。』女自思惟：『若要不經無間獄，不謗如來正法輪，我母生前謗毀三寶，是必在此獄中。』遂問無毒鬼王：『我母在此，欲得見麼？』王曰：『汝母生前作何事？是何名姓？』女曰：『我父婆羅門尸羅善，見我母生前行惡，譏毀三寶，名悅諦利。』鬼王聽罷，合掌贊聖女曰：『因汝向覺華定自在王塔前修齋上供，仰瞻佛力，生天三日也。』女合掌曰：『佛語不虛，假饒造罪過山嶽，只須妙法兩三行。』試問大眾：如何是妙法？」以杖一卓，云：「無心衲子閒談語，禪定現前文義深。」

上堂。師云：「今朝臘八佛成道，十方國土開宗教，四十九年無一字，落得頭陀悄地笑。百萬眾前那一笑，四七西天東二三，狂徒一夥諠譁譟，達磨至此指安心，得皮肉骨不成套，三禮無言得正傳，風恙縛身藥不效，無纏無縛欲何求？前言老也後言少，米熟候時用節簸。三振錫鳴述讓號，西川走出馬駒來，耳聾吐舌一齊到，脅下三拳北闡宗。名垂千古三玄要，正傳三十二歸儂，隱入蓮山因耋耄，堂中個個要參禪，參禪須把話頭抱。抱話頭，萬緣斷，工夫定要打成片，趙州四十心無雜，勇猛精進如交戰。抱話頭，莫放鬆，一日精勤一日工，兩手撥開牢關鎖，一腳踏乾水晶宮。抱話頭，要斟酌，斷妄除貪掃雜學，但起纖毫乖巧心，鉤引群魔難擺脫。抱話頭，如聖旨，日時限定全終始，倘若遲延事未完，苦惱逼身怨自^[3]己。抱話頭，看端的，拑柴擔水承誰力？一時不在如同死，撚指光陰休可惜。抱話頭，直如鐵，幻世情緣盡勦絕，千金難動道者心，直證菩提方可歇。抱話頭，站鐵石，莫被虛名浮利歙，自有隨身無價寶，磊山金換不能易。抱話頭，要細心，坐臥尋常辨假真，忽現佛魔心不動，穩若泰山誰敢侵。抱話頭，少輕狂，伶俐十分莊老郎，疑團不破休開口，問千答萬不為長。抱話頭，如錠釘，錠釘入木不移分，工夫稍得輕安處，先報國王水土恩。抱話頭，如走路，百尺竿頭更進步，剝盡芭蕉再下手，自度度人人自度。抱話頭，萬事灰，四大幻身假臭軀，借假修真得妙悟，法身處處放光輝。抱話頭，如護珠，切忌尋常有玷污，心淨即同佛土淨，半點瑕疵不丈夫。抱話頭，似秋水，滿月當空照徹底，分明好顆夜明珠，水深手短難拈起。抱話頭，真佛子，要將十二時辰使，喝轉黃河水倒流，崑崙嚇退三千里。抱話頭，如猛將，單刀匹馬翀前向，快駿加鞭得勝歸，進爵陞官欣快暢。抱話頭，凡轉聖，成佛成仙自^[4]己蹭，輥芥投針毫不差，頭頭拈起頭頭應。抱話頭，決證果，工夫融化無人我，忽然拶碎鐵鏝首，方信燈光原是火。呵呵！一生勤苦從今妥。偈曰：因緣時至悟門開，萬丈火坑跳出來，從此不疑心佛物，孤光獨照物情諧。物情諧，慢受王公虔禮請，先入深山保聖胎，貴賤智愚皆有分，除聾瘖啞與癡呆，縱然不及佛神用，悟明心地躲三災。珍重！」

上堂。「出家人好似冰凌高上行，荊棘叢中過，萬仞崖邊立，鑊湯爐內坐，眉毛剔起觀，橫身不搖簸，性命呼吸間，懸絲頃刻蹉，千日一齊明，放下塚頭臥，任憑天地老，那管乾元破，消磨塵劫非，蕩盡恒沙錯。古云：『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分明一箇凡夫俗子，若不百折千磨，安得成佛作祖？豈非容易小可？譬如礦石入於高廣大爐韝煉成生鐵，復入紅火地爐炒成熟，仍過鉗錘敲打九煉成鋼，方纔造成器皿，還要更加切磋琢磨、細細刨刮，無斑痕疤缺、內外光亮、美玉無瑕，時人一見便生歡喜愛慕之心，方可中用器也。是寶劍賣與烈士、農器賣與耕夫、刀斧賣與樵子、鉤釵賣與漁人，獵戶喜的利器、武將愛的鎧甲，一物必有一主。」舉起拄杖示眾：「唯有山僧者件寶貨不遇知音，誰能酬價？不如拋入長江大海，免遺形蹤，惹後昆論是道非。」擲下拄杖，下座。

上堂。師云：「拄杖近來不值錢，盲龜跛鱉紊同然，蹉跎蹶躓皆如此，耄耋扶行童作頑。除惡除兇方士柄，打牛打馬牧童權，如今棒喝終何用？高枕無憂樂歲年。返觀自性佛，腳下有燈傳。」拽杖下座。

上堂。云：「不是世人不善修，蓋緣近惡以成流，住居邊地性情野，生在中華仁義周。所以，人心如同輥盤珠，活潑潑、動玄玄，東蕩、西蕩，無暫停止。又如高山池水，決東從東流、決西從西流，即此謂也。向下流者易，昇上一步難；隨流造業易，群惡獨善難；修行念佛易，割愛除貪難；跳出火坑易，真參實悟難；剃髮染衣易，得遇明師難；站定腳跟易，錯行一步難；包含萬象易，開口說法難。若將十難易頭頭拈起、步步著，那怕不與三世諸佛同一鼻孔出氣？如或未然，業海無邊肯求渡，火坑萬丈跳出頭，醉夢不醒吾何奈？南北東西任遂流。世常云：醫藥從來不告門，茅廬三赴制乾坤。世間之事尚如此，出格威風豈讓人？」一卓，下座。

上堂。云：「利生設盡多方權，鐵壁銀墻誰去鑽？獨喜高強貪富貴，教分三路任君攀。所以，《藥師經》云：『求壽男女、富饒官位，種種可得；除魑魅、夢魍魎，件件可消。』若要打兇霸惡、欺良壓善、殺牲害命，不向外未，乃是自作受，豈不恐懼乎？驚怖乎？善哉！善哉！螻蟻尚且貪生畏死，人乃萬靈，豈不慚惶？聽頌：不貪世樂不求榮，地獄天堂一坦平，十惡門關行十善，思惟一切自圓成。」舉杖示云：「唯山僧者箇道理不假思惟。何也？但能纔擬議，甚隔千重山。」呵呵！下座。

上堂。師云：「昔日老胡語絕文，梁皇聽得返沉吟，藏形隱跡九年後，直指安心返故循。米熟三更傳缽去，滿堂撩亂四方巡，追巡庾嶺鹵將舉，物認主人方可擎。自愧無容為乞法，一言提惺復回程。曹源分派五家師，雙桂濟宗第一人，逆順化方難摸測，到頭一著甚分明。吾擔敏祖千斤擔，十省兩都歷化行，身住寶光心未了，不知何地展經綸？願分肢節供諸佛，頗恨一身徹骨貧。」舉杖，云：「幸得還有者個在。」一卓，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