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暉洲旲禪師隨錄小參卷之六

到玉田縣圓通禪院,金光先、蔡文魁暨眾檀信請上堂。僧問:「藍田種玉即不問,圓通消息為舉揚。」師云:「不是苦心人不知。」進云:「恁麼則綠水波中從現瑞,紅蓮舌上復重光。」師云:「即今覿面[1]已相呈。」進云:「法性海中為雨露,千華臺上起清風。」師云:「猶落第二頭。」問:「臨濟宗風即不問,西來大意請師宣。」師云:「臘梅吐玉蕊,寒鵲哢嬌聲。」進云:「人人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如何是無位真人?」師云:「貧兒思舊債。」進云:「學人諸日參見知識不得入處,乞和尚直指。」師云:「老僧從來不曲說。」進云:「恁麼則火向石中取,冰從水上生。」師云:「海枯石爛,汝在甚麼處?」僧擬議,師打云:「鈍漢。」乃云:「海枯石爛盡,獨露法王身。青鬱鬱,碧林林,百草頭邊古佛心;孤迥迥,澄湛湛,三世如來全體現。井底蝦蟆吞月光,鯰魚咬破烏龜面,分水夜叉擊一椎,鐵嘴烏兒頻嗟歎。歎莫歎,老僧與汝重批判。」喝一喝,云:「白雲遶座飛,普請著眼看。」

天津衛放生院尼曇裔禪師、信士呂大純請上堂。慧濟和尚問:「慧印全提列寶珍,一番拈出一番新,爾今既坐盧能位,端的請師拂鏡塵。」師云:「表裏無私。」進云:「如何是放生境?」師云:「庭前蘭桂連枝秀,池內芙蕖帶葉鮮。」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游蜂對對穿花舞,弄蝶爭妍撲面狂。」進云:「自從識的枝頭意,花綻鳥啼總是春。」師云:「莫眼花。」乃云:「曇花異味豈尋常?妙裔離塵越眾芳,匝地氤氳盈宇宙,凌空瑞靄影斜陽。風吹石臼談三昧,鳥噪鴉鳴是道場,萬像森羅齊作舞,堆阜瓦礫悉生光。從來亙古無埋沒,一段真風處處彰。」以拂子打圓相,下座。

師住聖嚴寺閱藏期,郝交乾請上堂。僧問:「夏末秋初即不問,如何是聖嚴境?」師云:「鳥棲樹頭巢,犬守柴門臥。」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閑刈堂前草,勤澆園內花。」進云:「正當恁麼時如何?」師云:「千林黃葉墜,四野稻禾香。」乃云:「金風漸爽,玉露垂珠,遍地稼穡自成熟,卻被廬陵生機悟,米價高低任君酬,暑往寒來歸何處?歸何處?六六原來三十六。」

師住盤山古中盤正法寺西堂寮,眾請秉拂。「若論這一著子,猶如擊石取火、鑽木生煙,猛然金星發現,光明普照大千,無遮無礙、無正無偏,騰今貫古、越聖超凡,隨緣設席,化利人天。但要自[2]己腳跟下明得這一著子,不須東尋西覓,洗臉摸著鼻孔,喫飯咬著舌頭,方知達磨老漢航海東來,不曾謾人。」喝一喝,下座。

永平府地藏禪院眾新戒請小參。僧問:「世尊說法已十九年,未曾說著半字,今請和尚陞座,又說些甚麼法?」師云:「莫謗老僧好。」進云:「既無半字,為甚麼又有五千四十八卷?」師云:「莫謗世尊好。」進云:「恁麼則晴天轟霹靂,旱地起波濤。」師云:「早[3]已沒頭沒額。」僧問:「古德云:『念佛一聲,[4]漱口三日。』未審佛有何過?」師云:「真金雖貴,落眼成翳。」進云:「為甚麼又勸人念佛?」師云:「為止兒啼。」進云:「若有大根器人來,如何指示?」師云:「坐斷兩頭。」乃云:「若是這般語話,大似望空著楔、將肉剜瘡,箇箇鼻孔撩天、人人腳跟踏地,欲談則談、欲默則默,更要指示箇甚麼?若道本自現成,不假造作,為甚麼問著十箇,更有五雙不知落處?於此辯的分明,與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把手共行,同一鼻孔出氣。苟能未然,更待來年蠶麥熟,羅候羅兒與一文。」

天津衛般若院眾新戒請小參。「臘梅綻,暖氣暄,楊柳翩翩舞翠煙,木童唱箇無音調,驚起泥牛吼破天。誰知臨濟正法眼,無端滅卻瞎驢邊?」喝一喝。

盛京楊家寺眾禪者請小參。「獨坐蕭然絕世塵,更無毫髮可呈君,欲知箇裏風光處,花笑鳥啼總是春。」

盛京楊家寺晚參。僧問:「世尊三昧,迦葉不知,如何是和尚的三昧?」師云:「飯罷經行摸瘦腹,閑遊松下捋蒼髯。」問:「如何是佛?」師云:「眉高耳長。」進云:「如何是祖師意?」師云:「少林山下雪齊腰。」乃云:「本自如如,何須特地?古今山河、古今日月、古今草木、古今人倫,明明歷歷,一點也謾你諸人不得,更來這裏討箇甚麼分曉?欲知奧語玄談,都有十二分教註解分明,老僧又不是座主之奴。下去!」便歸方丈。

王愛民請小參。「向上一著,末後一句,到這裏總是撐天拄地沒量底道理,亙古亙今,明明歷歷,一點也埋沒不得。茲因諸人情識深厚,愛鎖纏縛,迷失自家珍寶,向他外邊馳逐。若是箇英靈漢,聞山僧恁麼道,從前無明愛鎖一齊頓斷,直下承當,更無他事。不見古人道:『打開自[5]己寶藏,拈之不盡,用之無窮。』諸人面前如何施設?」喝一喝,云:「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

優婆夷實清請小參。「至理圓,沒拘[6]束,逢場便作無生曲,聲歌古調遣誰知?露柱燈籠堪薦取。亦非佛,亦非祖,獨露堂堂無可睹,和身透出頂門關,大地山河無寸土。」

萬善為眾小參。「天寒地寒,處處安然;滴水滴凍,萬緣皆共。到這裏有甚閒工夫指示與人?總然徹底風光,未有衲僧氣息在。且道:如何是衲僧氣息?」良久,云:「毒。」

元旦,小參。「一年春一度,一度一年春,莫非者箇事,何必更多云?不多云,八兩原來是半斤。」

早參。「欲學般若智,須發上品心,萬緣悉殄滅,何處不超倫?若道此箇法門別無奇路,只要發勇猛心,憤無上志,朝參暮究,究到無疑之處,豁然雲消霧散,明鏡當臺,胡來現胡、漢來現漢,表裏洞然,了沒瑕玷,向那十二時中灑灑樂樂,自管行將去,更有甚麼事?若不如是,非但一生空過了,就到驢年也難逢。」

晚參。「廓然無聖,一呼一應,蟭螟飛上梵天,老鼠走入油甕,不是法爾如然,亦非神通妙用。」良久,云:「本來一段閒田地,那堪缽柄重拈弄?」

授沙彌戒,顯奇請小參。師舉:「阿難入廛托缽,世尊曰:『當依七佛儀式。』阿難問曰:『如何是七佛儀式?』世尊喚阿難,阿難應諾,世尊曰:『托缽去。』」師云:「世尊見境發機,阿難聞風撲影。雖然一呼一應,賓主歷然,且道七佛儀式還有也無?」良久,云:「急著耳覷。」

公案橋,天仙院,小參。「草蘺蘺,花熳熳,風吹綠柳叢,露滴桃萼面,添的鷬鸝遶樹啼,聲聲漏洩春無限,嶺上石人笑點頭,千眼大悲覷不見。覷不見,蕩蕩皇風成浩瀚,萬別與千差,吾道一以貫。」

師住石佛寺,早參。僧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畢竟是箇甚麼字?」師云:「今朝臘月一。」進云:「意旨如何?」師云:「曆日甚分明。」進云:「明箇甚麼?」師云:「寒風徹髓。」僧擬議,師云:「時節也不知。」乃云:「八不八,以不以,箇中那事可堪比?滿天風雪骨毛寒,此是經題真意旨。」喝一喝。

尼性寶薦嚴,請小參。問:「萬物皆有無常,還有不遷的物麼?」師云:「舌頭在口。」進云:「生死海中依何為舟航?」師豎起拂子。進云:「如何是涅盤真心?」師擲下拂子。進云:「恁麼則有星皆拱北,無水不朝東。」師云:「也是隨人腳跟轉。」乃云:「脫落皮膚達本源,一微塵裏遍三千,歸來不是兒孫事,自有神光照膽寒。與麼會得,舉起則千光共耀,放下則萬派歸源,須是大根大器方能明得這著子。所以,七珍八寶種種不從外得,總在當人分上。到這裏,人法雙忘、聖凡俱泯,非但閻王老子覷不見,就是千手大悲也摸𢱢不著。且道:畢竟在甚麼處聻?」良久,云:「寂滅光中舒妙相,九重天外吼真風。」

小參。「若向百尺竿頭進步,只須截斷腳下絲頭,方然得箇入處。若不如是,總然句意精通,未免墮坑落塹。且道腳跟下一句又作麼生?」喝一喝,云:「東勝神洲持缽,西牛賀洲應供。」

真空薦親請小參。「休把紅塵將自纏,挺然迥出更逢源,通身脫灑歸何所,三界遊來一念間。」

胡應魁為慈母請對靈小參。「正值重陽無射時,飄飄紅葉墮丹墀,當機莫問還鄉事,菊放東籬慰所思。」

尼元理為薦胞兄,請小參。「靉靉愁雲彌宇宙,飄飄霓雪落階前,其中有箇真消息,舉似亡靈作指南。」以拂擊案一下,云:「已逝于公還會麼?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百千剎土,自他不隔於毫端。且道:正當恁麼時,畢竟在甚麼處?」喝一喝,云:「東山雲接西山霧,南甸雪連北甸霜。」

杜文智為薦母請小參。「欲登上品,只須頓悟本性根源,直入蓮池,當下徹開塵勞羈鎖,方乃頭頭是妙、步步通衢,一段神光騰今貫古。向因一點業識牽纏,迷失自家珍寶,妄生男女之相,墮在愛欲海中,生死漂沉,無窮輪轉。但能回光返照,契悟真常,人間天上信步逍遙,寶地蓮池由心自娛。且道不被生死所轉一句又作麼生?」以拄杖畫一畫,云:「從此箇中親薦得,九霄雲外任縱橫。」

張義公為薦父請師對靈小參。「殘菊香盡所風寒,吹卸園林落葉丹,朱豔[7]已隨秋影去,惟留狼籍動悲慘。且道一傑居士即今在甚麼處聻?」良久,云:「丹桂枝頭絕影相,竹窗橫月照人寒。」

成憲同胞弟葛永祥為薦母請師小參。僧問:「六律鏗鏘,香雲靉靆,薦揚一句請師垂示。」師云:「鐵輪天子寰中敕,帝釋宮中放赦書。」進云:「薦揚已後居何國土?」師云:「綠楊枝上鶯啼翠,青草池塘魚躍瀾。」乃云:「今朝正值立春節,梅柳香飄無間歇,綠水青山悉讚揚,頻頻何待更饒舌?不饒舌,萬卉枝頭蚤漏洩。」以拂子打○相,云:「唱氏靈魂還會麼?若向這裏一言便契、萬法皆空,更道甚麼涅槃生死之名、男女人我之相?塵勞業識總是本地風光,這邊那邊無非當人境界,迥脫根塵一句又作麼生?」喝一喝,云:「畫堂繡枕渾閒事,月照幽窗影自孤。」

碧修為慈母請秉拂。「撒手全無依,堂堂沒覆藏,豁然達彼岸,何必話途長?不行花下路,豈坐萬年床?九重雲散淨,一月印千江。」揮拂下座。

佟吉年為薦弟婦,請小參。「大道本無男女相,至真那復有支離?茲因緣愛沉生死,愛盡忘緣越聖級。且道達本歸源一句又作麼生?」良久,云:「泥牛眠海底,木馬上須彌。」

小參。僧問:「大雪嚴寒,人人向甚麼處迴避?」師曰:「雪窟裏。」進云:「丹霞燒木佛,院主為甚麼眉毛墮落?」師云:「脫體風光。」進云:「不經嚴霜苦,爭得桃李香?」師曰:「狂花刺眼。」舉:「教中云:『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師云:「這箇老古錐,雖然處陰休跡,未免賊身蚤露。且道:既是無我、人、眾生、壽者,現今坐立儼然,孤明歷歷地,說法、聽法,賓主交參,復是阿誰?」豎拂子,云:「還見麼?」喝一喝,云:「還聞麼?見乃親見,聞乃親聞,既是聞見分明,又欠少箇甚麼聻?咄!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好看陌上二三月,那箇枝頭不帶春?」

垂問

萬善堂中,因甚鉗椎惡辣?

既結戒壇,波離尊者還在甚麼處?

荷花夏月開。因甚蓮花,院裏卻無。

大雨時行,為何久旱,甘霖不降?

師至長春,曰:既是長春,為甚秋風葉落?

開示。「真玉無瑕,真金無價,參學須具參學眼,莫向邪師被眼遮。諸兄弟們,參須實參,悟須實悟,更莫辜負平生[8]己靈好。豈不聞昔日可大師,博覽詩書,廣通經論,還向少室庭前立雪斷臂,纔得安心。臨濟老祖初參黃蘗,苦喫痛棒,並無退悔,為法忘軀,建立千古宗旨。時人床頭未溫,話頭未熟,強與為師,便道我會,自讚毀他眇無賢聖,落得空腹膏肓,真是焦芽敗種,就是妙手神仙也難療治。這樣禿奴,打死千箇萬箇,更有甚麼過犯?若論佛祖門頭,須是銅頭鐵額的漢子,不懼惡辣鉗椎,方能了脫大事。所以道:若不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噴鼻香?誠哉斯言,急須努力。」

開示。「凡學道之人,不可避懶偷安,光陰莫要虛度。當知施主供養欲求福祉,身穿不織衣,口喫不耕食,正好努力修行。行到山窮水盡之處,方知自[9]己一段光明不曾外得。且道那箇是自[10]己光明?」以拂子揮一揮,云:「若向這裏會得,處處任縱橫,事事無忌諱。」

示眾。「欲學此道,先要自[11]己腳跟穩實,向十二時中綿密不漏,凝然一片,十聖三賢莫能窺測,天魔外道亦難摸𢱢,行而無所行,住而無所住,打破生死窟,透出無生路,在在縱橫,處處解脫,雖歷無窮劫,只麼如如地方可建立宗旨,拔楔抽釘,能令諸人直下承當,豈非小緣?珍重,珍重。」

示念佛參禪無二。師云:「若論禪淨兼修,別無奇特,只要放下身心,忘言絕慮,各向本參念佛是誰?徹底掀翻,疑情頓破,心鑒圓明,了無瑕瞖,頭頭總是西方,步步無非極樂。若將經文之中求生淨土,聲色堆裏覓討根源,猶如水中捉月、鏡裏尋花,枉廢身心,虛消神氣,與之此道遠之遠矣。不見古人云:『水即是冰,冰即是水。』若要棄水覓冰,全無是處,認賊為子、喚奴作郎,抵盜法財、蠲消寶藏,此是生死之大患也。更有一等愚漢,朝禮暮誦,只要面見彌陀,金光接引,卻不知阿彌陀佛現在說法、現在度生,朝朝對面、夜夜同眠。不見祖師云:『此土人求生西方,西方人求生何國?』古人只教休心息念,更無餘事,有念盡是煩腦鎖,無念喚作清淨身。一念心起,觸途成滯;一念心滅,大千通徹;一念心嗔,業火燒身;一念心喜,愛水漂溺。乃至三界二十五有悉是夢幻浮漚、空花陽燄,但有虛名,都無實意。」喝一喝,云:「若向這裏醒得,非但了脫平生,也不辜負先聖。珍重。」

師一日示眾曰:「做工夫者猶如在萬丈崖前行步,但若絲毫失足則便喪身,東倒西歪,驢年出得去麼?所以先聖權宜教你將一句話頭抱在胸中,朝參暮究,究到山窮水盡之處,豁然地,方知秤錘原是鐵鑄成,丈夫原是男兒所作,將那千金重擔平空放下,江南塞北任意遊行,柳巷花街由心自娛,灑灑樂樂做一箇無事閑人,豈不快哉?」

示眾。「風颯颯,雪片片,凍得山門入佛殿。賴得老僧眠蚤來,普請諸人著眼看。看任看,春來依舊水湛湛。」

示眾。「清淨真如,何勞更覓?著衣覺寒,喫飯知飢,飲水知渴,困時覺睡,從今至劫,無欠無餘。還會麼?咄!識得平常日用間,不須更問西來意。」

入室機緣

僧入,師問:「吾有一句,不容擬議。若道不得,打斷脊背。速道!速道!」僧喝,師云:「那裏學這虛頭來?」僧復喝,師打出。

僧入,師問:「汝從那裏來?」進云:「堂裏來。」師云:「世尊說甚麼法?」進云:「也只恁麼底。」師云:「恁麼底是箇甚麼?」進云:「念七念八。」師云:「何不道九?」僧擬開口,師驀頭打出。

僧入,師問:「汝名甚麼?」進云:「弟子性珍。」師云:「何不呈上老僧?」僧展兩手,師云:「瓦礫不勞拈出。」僧無語,師打出。

僧入,師云:「世尊降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是何意旨?」進云:「通身顯露。」師云:「為甚麼又周行七步,目顧四方?」進云:「為伊獨尊。」師云:「既是獨尊,雲門棒下不肯放過。」僧罔措,師打出。

僧入,師問:「汝參的甚麼話頭?」進云:「本來面目。」師云:「如何是你本來面目?」進云:「蚤辰喫粥,晌午喫飯。」師云:「何不還老僧飯錢?」進云:「今日不著便。」師云:「卻來[12]誆飯喫。」直打出。

僧入,師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將甚麼對?」進云:「一拳拶碎須彌山。」師云:「山門頭金剛為甚麼笑汝?」進云:「也不放過。」師云:「過在甚麼處?」僧禮拜,師直打出。

僧入,師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畢竟是箇甚麼?」僧云:「是箇沒量的漢。」師云:「為甚麼在老僧手裏?」進云:「非但和尚,人人少不得。」師云:「為甚麼汝卻落空?」僧無語,師直打出。

僧入,師問:「有拄杖子與你拄杖子,無拄杖子奪你拄杖子。」僧提起坐具拂一拂,師云:「此是風力所轉,終須敗壞。」僧云:「請師指示。」師打出。

僧入,師問:「汝從那裏馱這死漢來?」僧喝,師云:「這一喝落在甚麼處?」僧云:「歸堂向和尚道。」師云:「也是強作主宰。」打出。

僧入,師問:「年頭月尾如何過?」僧喝,師云:「蝦跳不出斗。」僧禮拜,師云:「勞而無功。」打出。

僧入,師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達磨西來,所為何事?」進云:「也知和尚今日婆心太切。」師驀頭一棒,僧擬議,師云:「不識痛癢漢。」直打出。

問答機緣

僧問:「弟子諸日做工夫,未審向甚麼處下手?」師打一棒,僧罔措,師云:「漆桶不快。」

僧問:「諸日走紅塵,不識自家珍。如何是自家珍?」師云:「待汝出得紅塵向汝道。」僧云:「出也,請師道。」師云:「道甚麼?」僧曰:「慈悲何在?」師云:「抱贓叫屈漢。」

師住盛京楊家寺結夏,戶部莽公來參,師拈起一枚果送與公,公曰:「吾這裏也有。」師曰:「護法從甚麼處得來?」公曰:「也知和尚有此一問。」師曰:「是誰聻?」公纔拈起茶盞,侍者將鐘內水撒於地,師曰:「淨地不可污。」公罔措,師曰:「請茶。」

侍衛阿護法來參,阿曰:「滿堂僧眾是作甚麼?」師曰:「打七。」阿曰:「本自現成,打七又圖箇甚麼?」師曰:「只教他休[13]去歇去。」阿曰:「和尚還休歇也未?」師曰:「不從休歇。」阿曰:「和尚利益人天,教化眾生,為甚麼還不休歇?」師曰:「老僧若休,著甚麼人教化?」阿便禮。

師住寧遠州地藏寺,結冬,禮方院來參,師曰:「護法貴姓?」院曰:「臊達子無姓。」師曰:「護法無性,將甚麼治國?」院曰:「不知,請和尚慈悲。」師彈指云:「還委悉麼?」院曰:「意旨若何?」師曰:「能殺能活,能縱能奪。」院曰:「請和尚更道。」師展兩手云:「道甚麼?」院作禮。

駐防佐領楊文政來參,曰:「人人都言有箇佛性,弟子不知佛性在甚麼處。」忽然城內連聲炮響,師曰:「是甚麼響?」政曰:「炮響。」師曰:「又道不知。」政從此生疑。

禮部傅公、戶部馬護法、佐領張護法一日來參,傅公問:「和尚是宗?是教?」師曰:「宗。」公曰:「常聞宗門只言見性成佛,性作麼生見?」師拈起拂子,云:「見麼?」公曰:「不知。」師擲下拂子,曰:「提起放下,歷歷分明,有甚麼遮礙?」公曰:「若論此事,只須心似枯木寒灰,死中發活,方能識得。」師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復曰:「人人腳跟下自有一段光明,輝天鑒地,耀古騰今。不見老儒道:『人之初,性本善。』所以本來清淨,不受污染,皆因妄想執著蓋覆而不能見得。若向語言文字之中別作生涯,向外馳求,而與此道遠之遠矣。儒教云:『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但向[14]己尋,莫向他覓。」佐領張護法問:「人之初,性本善,如何是性本善?」師曰:「殺人不眨眼。」張曰:「既是善知識,為甚麼作這等見解?」師曰:「太平原是將軍致。」張曰:「和尚也不敢承當。」師曰:「好事讓與他人。」

師到樂亭古皇院,師遇一僧,問:「汝號甚麼?」僧曰:「古峰。」師曰:「既是古峰,為甚麼被人踏如微塵?」僧彈指,師云:「也是強來掙命。」師良久,云:「大師受那箇咐囑?」峰曰:「達崙。」師曰:「達崙鼻孔有多長?」峰喝,師曰:「如一人在萬丈深井,不假寸繩,如何救得此人出井?」峰曰:「我有無底籃。」師云:「這等模樣,還來這裏衝禪?」師擘面一掌,峰擬議,師復打兩掌。

師在雄關慈愍庵,問僧:「汝從甚麼處來?」僧曰:「京都。」師曰:「聖主在甚麼處?」僧曰:「某甲來時,聞說出冷口外去。」師曰:「衲僧家五戒也不持。」僧無語。師復問一僧:「上座親近那箇老人來?」僧曰:「摩竭和尚。」師曰:「摩竭陀國親行此令,上座為甚麼清規不守?」僧曰:「某甲過在甚麼處?」師曰:「汝為甚麼撞倒露柱,惹得燈籠揚聲大叫?」僧罔措。師曰:「同坑無異土。」

師在三韓千山,見一病僧來。師曰:「上人從那裏發足?」僧曰:「川場。」師曰:「還帶得人蔘來麼?」僧曰:「和尚用他作麼?」師曰:「老僧見汝病深。」僧曰:「弟子無病,只有一箇冷疾今犯。」師曰:「實說不遭殃。」僧禮拜曰:「乞和尚慈悲。」師打一棒曰:「先喫一付消食化氣丹。」

請益

僧問:「釋迦、彌勒猶是他奴,未審他是阿誰?」師曰:「搬磚的是張三,擔瓦的是李四。」僧曰:「且道是法身也?是報身也?」師曰:「駕車負重。」僧問:「古德云:『念佛一聲,[15]漱口三日。』未審佛有甚麼過?」師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僧曰:「為甚麼又勸人念佛?」師云:「以楔出楔。」

僧問:「如何是屋裏佛?」師曰:「老鼠眠洞裏。」僧曰:「如何是門外佛?」師曰:「癩狗臥高牆。」僧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梁王殿上道不識,少室山下卻安心。」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是若何?」師曰:「天寒水凍。」僧曰:「見後是若何?」師曰:「日暖冰消。」

師住[16]剌兒山朝陽寺,僧問:「如何是朝陽境?」師曰:「路曲山更嶮。」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燒炭又擔柴。」

師一日在殿前經行,惺博近前作禮,師曰:「作甚麼?」惺曰:「學人悟了一箇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師拈起拄杖云:「這箇是甚麼?」惺曰:「拄杖子。」師曰:「喚甚麼作天地同根?」惺無語,師連打兩棒。

僧問:「春移夏景即不問,正當炎暑請師宣。」師曰:「三伏不是重陽節。」僧曰:「學人不會,乞師再指。」師曰:「火裏尋冰。」

師到燕京嚴淨寺,居士問:「無夢無想主人公在甚麼處?」師扣齒,士曰:「文殊是七佛之師,為甚麼出女子定不得?」師曰:「只為他是七佛師。」士曰:「罔明是初地菩薩,為甚麼出得女子定?」師曰:「只為他是初地。」士曰:「不是。」師曰:「不是箇甚麼?」士云:「不會。」師曰:「正好不會。」

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浮圖八面懸金鈴。」僧曰:「以何為驗?」師曰:「風動震雷音。」

僧問:「和尚有好話,慈悲弟子兩句。」師曰:「道有,恐汝信不及。」曰:「和尚慈悲,焉敢不信?」師曰:「寒時向火,熱時乘涼。天陰備柴,天晴晒。汝若信得,別無商量。」

師一日同眾擇菜,一僧便問:「如何是本來身?」師拈起一科菜曰:「土厚菜肥。」僧罔措,師劈面打曰:「騙飯喫漢。」

師在場中打穀,一僧擔著行李討單,師曰:「單則有,只是不留行腳僧。」僧曰:「為甚麼不留?」師曰:「為汝肩頭特重,放不下。」僧曰:「不識和尚。」便禮,師曰:「空著草鞋。」

殿主從法堂過,師問:「從那裏來?」主曰:「殿裏來。」師曰:「釋迦老子說甚麼?」僧豎起苕帚曰:「者箇。」師曰:「何不道那箇?」僧擬議,師打。

師到盛京楊家寺,與王僧錄、關護法共茶。關問曰:「和尚法駕東臨,所為何事?」師曰:「千鈞之弩,不為鼷鼠。」關曰:「和尚高隱甚處?」師將手內茶盞擲於棹上。關不解,復問。師曰:「盤山。」關曰:「聖君腳下,信重佛法者多。遼外人境荒野,非旦佛法難信,就是儒禮會者也稀。」師曰:「處處春風鳴翠柳,人人鼻孔大頭垂。」僧錄問曰:「和尚從山幾時發足?」師曰:「山僧一步也不曾移。」錄曰:「為甚麼不曾移?」師曰:「大地無寸土。」錄曰:「和尚向甚麼處居止?」師曰:「無剎不現身。」錄曰:「請和尚顯現處看。」師便打。錄同關作禮而退。

咐囑知藏天璽印禪人

諸佛心印,非色非空。信手拈來,付汝流通。

暉洲旲禪師語錄卷之六下

代古

舉:「安國師一日喚侍者:『將犀牛扇子來。』者云:『破也。』」師云: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者無)對。

代云:「若還和尚,只恐驚群。」

舉:「昔有一僧到曹溪,因守衣缽僧提起衣云:『此是大庾嶺頭提不起底。』僧云:『如何在上座手裏?』僧無對。」

代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舉:「昔有一道士在殿前背佛而坐,僧云:『道流!莫背於佛。』道云:『大德!本教中云佛身充滿於法界,教我向甚麼處坐?』僧無對。」

代云:「向道士鼻孔裏坐。」

別古

舉:「南泉住菴時,一僧到,師乃曰:『某甲上山作務,請齋時作飯自喫了,卻送一分來。』其僧齋辦自喫了,卻將家事一時打破,仍就床臥。師伺久不來,遂歸,見僧臥,師亦去一邊臥,僧便起去。師住後云:『我往前住菴時,有一箇伶俐道者來,直至而今不見。』」

別云:「直至而今,不可更見。」

拈古

世尊未離兜率,[17]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18]已畢。

拈云:「悉達漏逗不少,誰知弄巧成拙?正眼觀來,未免風塵滿面。」

舉釋迦夜睹明星。

拈云:「瞿曇卻被明星打失眼睛,檢點將來,也是夢中說夢。」

舉世尊纔陞座,有一女子坐在佛前,文殊盡其神力出,女子定不得,罔明卻至,彈指而出。

拈云:「水朝海,雲歸山,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舉:「世尊一日坐次,見二人舁豬子過,乃問云:『這箇是甚麼?』人云:『佛具一切智,豬子也不識。』佛云:『也須問過。』」

拈云:「世尊雪上加霜,二人隨風倒柁。當初老僧若見世尊與麼問,將豬子向伊面前一捔便行,管教倒疑三十年。」

舉:「世尊拈花,迦葉微笑。」

拈云:「世尊揚風撒土,迦葉眼裏著砂,雖然各展風規,未免卻成話把。」

舉:「文殊請佛再轉法輪,佛言:『吾住世四十九年,未曾說著一字。』」

拈云:「文殊逆風張旛,世尊見孔著楔,這兩箇漢雖然一賓一主顯露當陽,未免傍觀者哂。」

舉:「殃拙魔羅托缽,至一長者家,值產難因緣。」

拈云:「世尊應病與藥,長者拋磚得玉,尊者傳言送語,打失眉毛。還會麼?白雲原是無心物,卻遇清風出洞來。」

舉:「經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拈云:「見非是見,空花陽燄;見猶離見,霹靂閃電;見不能及,土中洗泥。還知世尊落處麼?覓火和煙得,擔泉帶月歸。」

天衣舉《金剛經》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法眼云:「若見諸相非相,即不見如來。」

拈云:「風來樹響,水長船高。」

舉:「達磨初至梁國,武帝問:『朕造寺度僧,有何功德?』祖曰:『實無功德。』帝曰:『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祖曰:『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祖曰:『不識。』帝不領,祖遂度江至魏。」

拈云:「武帝眉毛長,祖師舌頭短,仔細觀來二俱失。」

舉:「僧問清源:『如何是佛法大意?』源云:『廬陵米作[19]價。』」

拈云:「清源雖然徹底婆心,未免境上作活,帶累這僧不了。當時若問老僧:『廬陵米作麼價?』擘面一拳。且道是甚麼價?」

舉:「雲居道膺禪師令侍者送褲與一住菴道者,者云:『自有孃生褲。』竟不受。居復卻令侍者去問:『孃未生時著箇甚麼?』道者無對。後遷化,燒舍利持似居,居云:『直燒得八斛四斗,不如當下一轉語好。』」

拈云:「雲居見水擒龍,道者龍頭蛇尾。若是伶俐者,問:『娘未生時著箇甚麼?』翹起一足,云:『可憐,可憐。』侍者擬議,擘面一拳打出門外,管教那老漢倒退三千里。」

舉:「城東老母,與佛同生,不欲見佛,每見佛來,即便迴避,東西南北,悉皆是佛。母遂以手掩面,乃至十指掌中,總皆是佛。」

拈云:「一翳在眼,空花亂墜,還識老母意麼?從來不借三光照,自有神珠亙古明。」

舉:「古德食油餈。」

拈云:「南泉與庄主誑惑人不少,侍者孟八郎。若是伶俐衲僧,問他:『是甚麼滋味?』擬議不來,擘面一掌,管教吞吐不下。」

舉:「南泉、歸宗、麻谷三人同去見忠國師,至途中,南泉就地畫一圓相云:『道的則去。』歸宗坐在圓相裏,麻谷作女人三拜。泉云:『恁麼則不去也。』」

拈云:「三箇把手上孤峰,未免傍觀者哂。且道誰是傍觀?」喝一喝。

舉:「僧問投子:『一大藏教還有奇特事也無?』投子云:『演出大藏教。』僧復問,一宿云:『演入大藏教。』」

拈云:「這一對擔板漢雖然收放不無,難為這僧一生空過。」

舉:「前寶壽問後寶壽:『父母未生[20]已前,阿那箇是汝本來面目?』後寶壽罔措。一日,在市見二人相爭,有一人相勸云:『你得恁麼無面目?』壽豁然大悟。」

拈云:「風卷雲散,瓦解冰消,直下無私,當陽獨露。這漢雖然悟去,還會他恁麼無面目也未?」

舉:「遵布衲在藥山浴佛次,山云:『汝浴得這箇,還浴得那箇麼?』遵云:『把將那箇來。』」

拈云:「遵布衲不算奇特,若有人問著老僧:『你浴得這箇?還浴得那箇麼?』提起一杓熱水,擘面澆去,管教老漢無立地分。」

舉:「僧問趙州:『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如何是此性?』州云:『四大五蘊。』僧云:『此猶是壞底,如何是不壞之性?』州云:『四大五蘊。』」

拈云:「長空無異色,洪波徹底清。」

舉:「仰山指雪獅子云:『還有過得此色者麼?』雲門云:『當時便與推倒。』雪峰云:『雲門只解推倒,不解扶起。』」

拈云:「仰山捏目生花,雲門、雪峰一倒一起,未免向境上作活計。還會他三人的意麼?不因一事,不長一智。」

舉:「南泉問座主:『講甚麼經?』主云:『《彌勒下生經》。』泉云:『彌勒甚麼時下生?』主云:『現在天宮,未來。』泉云:『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

拈云:「南泉擔板,座主支離。若問:『彌勒甚麼時下生?』向伊道:『高著眼。』若云:『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豎起拳云:『這箇從甚麼處來?』待伊擬議,攔腮便掌,管教有理難伸。」

舉:「修山主垂語:『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此語具一理二義,若人辨得出,不妨與佛祖位中有箇入處;若辨不得,莫言不疑。』」

拈云:「全身沒影相,遍界不曾藏,看來這漢只顧逆風揚波,不覺灰塵滿面。還識修山主意麼?韓盧咬殺金毛獸,三腳驢兒上九重。」

舉:「僧問天龍:『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身?』龍云:『山花開似錦,澗水綠如藍。』」

拈云:「這僧將頭覓頭,天龍把土作金,一對郎當不少。若問萬善即不然,向伊道:『蟭螟吞香象,蚯蚓鼓風雷。』」

舉:「洞山聰因僧問:『既是四州大聖,為甚麼在揚州出現?』山云:『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拈云:「洞山雖然偏正不無,未免途中所轉。萬善即不然,若問:『既是四州大聖,為甚麼在揚州出現?』向伊道:『清燈輝暗室,明月照高樓。』」

舉:「乾峰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即往徑山去。』峰云:『分付維那,來日不得普請。』」

拈云:「日暖花開,風寒葉落,一人山頭鼓浪,一人井底揚塵。雖然各不相違,未免驚群動眾。」

舉:「趙州一日從殿上過,乃喚侍者一聲,者應諾。州云:『好堂功德。』者無對。」

拈云:「為憐三尺子,不惜兩莖眉。」

舉:「聖壽云:『月半前用鉤,月半後用錐。』僧問:『正當月半是如何?』壽曰:『泥牛踏破澄潭月。』」

拈云:「不居鬧市,不住孤峰,兩無取捨,任運騰騰。會麼?閒來打一盞,何處不縱橫?」

舉:「趙州令僧洗缽因緣。」

拈云:「者僧土上加泥,趙州舌頭拖地,還識者僧悟處麼?不著漁父引,怎得見波濤?」

舉:「洞山垂語云:『體得佛向上人,方有說話分。』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山云:『非佛。』法眼云:『方便呼為佛。』」

拈云:「日出乾坤耀,風動浪花生。」

僧問:「葉縣省雪山童子捨身為求諸行,此行如何?」師云:「掉臂街頭走,仰面見青天。」曰:「恁麼即迷人尋著向城路也。」師曰:「此人入地獄,萬劫出應難。」

拈云:「不是擒龍手,焉能入虎穴?」

頌古

拈花微笑。

拈花舉處得機先,滿目春光斂笑顏,百億天龍難領解,有何教外落人間?

世尊一日坐次,見二人舁豬子過,問:「這箇是甚麼?」其人言:「世尊具一切智,豬子也不識。」世尊曰:「也須問過。」

瞿曇無事強生端,擲下寒江一釣竿,水淺夜深焦不餌,扁舟且自過蘆灣。

文殊白椎。

好箇文殊令再申,一椎拶斷葛藤根,果能緯地經天手,漏泄枝頭無限春。

《楞嚴經》云:「佛謂阿難:『若能轉物,即同如來。』」

若人轉物即如來,野草閒花處處開,冥坐靜觀無異色,分明大地絕塵埃。

《金剛經》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幽居晏坐默無言,夜靜更深月影寒,不覺西風黃葉墜,無言童子口喃喃。

阿育王問賓頭盧尊者:「曾見佛來?」尊者掀起眉毛,「會麼?」王罔措。

清波汲動月鉤寒,若箇知音把釣竿,香餌不吞空點額,徒勞躍浪禹門關。

那吒太子析骨肉還父母因緣。

幻色不是色,真空不是空,皮膚脫落盡,八面顯玲瓏。

文殊問無著。

日映峰巒雲霧彌,金毛閃出露全威,當機不具金剛眼,纔到靈山是也非?

馬祖翫月。

清虛月朗管弦繁,處處樓臺楊柳煙,一等清音雲樹裏,就中曲調不同看。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

雲門乾屎橛,凡聖俱超絕,無事御街遊,杖頭挑白月。

德山托缽。

一撥當陽便轉迴,太虛何處著思惟,世間多少癡男子,卻寄枯椿待兔歸。

破灶墮為灶神說法因緣。

靈從何起聖何來?棒下超然眼自開,弗是灶公親點破,幾乎將業自活埋。

玄沙因僧問:「如何是親切事?」師曰:「我名謝三郎。」

如何親切事,覿面不曾藏,江頭垂釣客,原是謝三郎。

趙州狗佛性。

道有也不多,道無也不少,趙老兩重關,為君注破了。

樓子聞唱。

諸日區區尋徑途,誰知衣內有明珠,忽聽窗外鶯聲囀,去住縱橫任卷舒。

黃龍三關。

我手何似佛手,推落南辰北斗,回頭日午三更,驚起金烏便走。

我腳何似驢腳,乾坤任我伸縮,蹋翻大海沒蹤,折角泥牛咆哮。

人人有箇生緣,放去收來目前,[21]已任呼驢喚馬,總是閫外威權。

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炙豬左膊上。

和風吹動百花芳,到處遊蜂暗度量,陣陣清香何處覓,一枝紅杏出東牆。

僧問萬善:「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一切聖凡居何國土?」師便打。

劣形殊像兩無差,犬吠驢鳴共一家,佛祖位中留不住,漁公依舊宿蘆花。

佛事

為毘盧瑞亭禪師起龕。「炎熱薰風六月天,荷花開放滿林泉,瑞公纔欲貪遊賞,忽地嚴霜落葉殘。恭惟毘盧堂上瑞亭法兄禪師,龍池嫡系,盤山真傳,紫蓋峰前打失鼻孔,福城東際大設法筵,正宜善導化利,偶爾波逝歸源,群迷失度,曷勝悲慘?諸仁者!還知和尚今日復現無量德像、就路還家的消息麼?」以拄杖打○曰:「乾坤直攝毫端上,不涉程途遍大千。」

秉炬,喝一喝,云:「一句當陽迥絕儔,通身不挂纖毫頭,大冶爐中須信步,毘盧頂上任優游。」攛下火炬。

為兼然秉炬。「兼然,兼然,急著耳觀。娑婆三十二,今日萬緣完。疾惺惺,莫顢頇,真空在處顯威嚴。」攛下火炬,曰:「孃生布袋悉焚卻,一曲歌遙忘舊顏。」

入塔。「萬緣放下,當處解脫。本來位次,何用造作?」以拄杖指塔曰:「箇裏常存元不變,孤光炯炯照山河。」便入。

為張得慶起棺。「生死涅槃無別說,臨時只要萬緣撇,山僧今日指路歸,佛與眾生無二轍。」豎拄杖,曰:「得慶居士還知路頭麼?」復擊棺一下,曰:「驀直去。」(引行)

為廣福自修上座入塔。「秋天冷落夜長長,路上行人返故鄉,且道故鄉在甚麼處?」擲下骨襯,曰:「豁開無縫當軒坐,幾度風來幾度涼?」

為天寧現玉起棺。「風颯颯,雪片片,山河大地如白練。堂堂體露[22]已分明,且問行人薦不薦?」豎拄杖曰:「須知隨處是家鄉,步步行行登彼岸。」

秉炬。「逐日忙忙忙不徹,忙忙今日以何消?當陽薦得無生意,烈燄光中長異苗。」以火炬打圓相,曰:「一道紅光纔舉起,虛空寶月徹凌霄。」

為寶覺李居士起棺。以拄杖擊棺一下,喝一喝,曰:「擊碎無明窩臼,迥出業識根苗,通身了沒影相,[23]己任獨步青霄。起。」

秉炬。「真生無可生,真滅何曾滅?截斷兩重關,紅爐飛片雪。」攛下火炬。

常禹門為薦祖母,請起棺。「豁開頂門正眼,方識竿頭進步。且道臨行一句如何指示?」喝一喝,曰:「起。」

略狀

暉洲旲禪師,灤州樂亭劉氏子。胎不茹葷,誕而凝靜。十一歲母逝,父送依韓家道曉空薙髮。十八歲發心閉關,跪諷《法華》,至〈安樂行品〉「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頓然生疑。赴盤山參了宗見,將胸中所疑請問,見便打。以此疑情越發,行住坐臥執定一箇話頭,時刻不放。值七,見落堂,問云:「父母未生已前,如何是你本來面目?」師云:「月白風清。」見曰:「月落後又作麼生?」師轉身歸位,見休去。中秋同眾翫月,見令著語,師以手畫圓相,呈偈云:「碧天雲淨智光圓,洞徹玄微絕正偏;萬戶千門悉仰賴,威嚴空寂照人間。」見首肯之,即出源流記莂,命書記寮,五載。隨見赴天津放生院,晉西堂,三載。戊辰,出住灤州萬善、高山石佛、盛京華嚴、寧遠地藏、青山朝陽、樂邑聖嚴,隨緣化度二十餘年。偈曰:「幻海之中駕小舟,金圈直把釣鰲頭;任他汲浪千層湧,摝盡滄波始便休。」

康熙壬午季春穀旦,板送嘉禾楞嚴般若堂流通。

灤州萬善恒如大師送令師暉洲和尚錄板入藏請楞嚴。

峻峰和尚陞座法語:「鉗錘佛祖,還憑過量之人;模範人天,須是超方之作。然雖如是事,全憑恁麼人;若非恁麼人,難肩恁麼事。如我暉洲法兄和尚,數踞名藍,道風盛被於金臺;四眾欽崇,法化弘敷於燕地。或一毫端上現寶王剎,一微塵裏轉大法輪,說法若神龍出海,垂機似香象渡河,永絕滲漏,不留朕跡。幸我法姪恒如大師,不憚數千之遙,將伊師和尚數十年橫說、豎說、熾然說、無間說,一總拈撒楞嚴藏海,遍界流通,庶使祖燈永耀,慧日長明。今日敦請山僧陞以此座,舉揚箇事。大眾!且道即今又作麼生?水歸大海波濤壯,雲到蒼梧氣象雄。」下座。

侍者實偉記錄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嘉興】
  2. 【CBETA】己【CB】,已【嘉興】
  3. 【CBETA】已【CB】,巳【嘉興】
  4. 【CBETA】漱【CB】,𠻳【嘉興】
  5. 【CBETA】己【CB】,巳【嘉興】
  6. 【CBETA】束【CB】,朿【嘉興】
  7. 【CBETA】已【CB】,巳【嘉興】
  8. 【CBETA】己【CB】,已【嘉興】
  9. 【CBETA】己【CB】,巳【嘉興】
  10. 【CBETA】己【CB】,已【嘉興】
  11. 【CBETA】己【CB】,已【嘉興】
  12. 【CBETA】誆【CB】,𩢼【嘉興】
  13. 【CBETA】去【CB】,【嘉興】
  14. 【CBETA】己【CB】,巳【嘉興】
  15. 【CBETA】漱【CB】,𠻳【嘉興】
  16. 【CBETA】剌【CB】,刺【嘉興】
  17. 【CBETA】已【CB】,巳【嘉興】
  18. 【CBETA】已【CB】,巳【嘉興】
  19. 【CBETA】麼【CB】,【嘉興】
  20. 【CBETA】已【CB】,巳【嘉興】
  21. 【CBETA】已【CB】,巳【嘉興】
  22. 【CBETA】已【CB】,巳【嘉興】
  23. 【CBETA】己【CB】,巳【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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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460《灤州萬善暉州昊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11-04。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