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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潔瑩禪師語錄卷第二

住浙江湖州弁山龍華禪寺

順治戊戌五月初八,師受請,於八月二十八日入院。山門。「重重無盡樓閣門、重重廣博無礙門,只此一門,諸人到者裏還識得麼?」拽杖便入。

佛殿。「黃金殿上光千界,白玉階前秪一僧,殷勤大展施三拜,有路還他最上登。」

伽藍。「神則明,明則靈。佛法不怕爛[1]卻,四時仰賴殷勤。」

祖師。「花開五葉,一桂彌昌。彼此不了,家醜外揚。你也沒量罪過,我也沒量罪過,權且上香。」

據室。「此吾開山老人拈兔角杖,握肘後符,斷衲僧命根,碎凡聖窠窟之處。今日不肖忝繼芳蹤,都道不入虎穴,爭得虎子?而不知智與師齊,減師半德。到者裏,須知別無奇特,要且令不虛行,縱使戴角擎頭,祥麟威鳳,也不免一齊穿[2]卻。」

即日,眾護法請上堂。師拈疏曰:「截斷機先蘊奧,迥超量外縱橫。諸佛說不到底,無量百千三昧盡向此中漏泄了也。還委悉麼?設或未然,仰煩維那宣過。」指法座曰:「三萬二千師子座,此座獨尊;百千萬億人天眾,舉眾瞻仰。向上一路,從無一人踏著新弁山,今日踏轉去也。」遂陞座。拈香祝聖畢,復懷中拈出香曰:「此一瓣香,越城戒珠寺裏脫去枝葉,天台弁嶽銷鑠皮膚,崆峒南雲[3]卻成枯樁,洪都百丈又非枯樁。於古洞山埋沒一十三載,後至楚地,狼狼藉藉置於匡山之頂,棄為度外。不意逼到者裏,只得重新拈出,供養本寺開山中興百丈傳達磨正宗第三十八世,入就先師大和尚,用酬法乳。」[4]斂衣就座。玄素和尚白椎竟,師曰:「若論第一義,六代開士、三世聖人無啟口處,即使雷轟痛棒、猛奮熱喝,只是箇指宗之極,更若海口舌航、雲興瓶瀉,亦只喚作空裏攀花、水中捉月,總不若法兄和尚一椎擊碎,直得如天普蓋、如地普擎,不資餘力,令人人悟知本有、箇箇了證元因,鱗甲羽毛各挺無邊妙相,土木瓦石咸融不二真心,到者裏更說甚麼一義二義?秪如不涉化門一句又作麼生?」良久,曰:「化行宇宙山川外,人在堯天雨露中。」僧問:「楚吳豎拂[5]已多秋,無限風光當地酬,哮吼一聲雲霧集,蒼然如益滿皇洲,是何境界?」師曰:「太湖波浪三千闊。」曰:「斬新條令又作麼生?」師曰:「一棒一條痕。」曰:「一句無私該宇宙,頓教八表盡沾恩。」師曰:「不為分外。」玄素和尚結椎,師便下座。

師到海印,破闇和尚請上堂。僧問:「嶽頂日懸今古迥,庭前秋色紫霞彰。正當此際,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門外千峰碧。」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闍黎自不明。」曰:「賓主歷然又如何?」師曰:「兩眼對兩眼。」曰:「恁麼則鹿苑家聲遠,吳興氣象新。」師曰:「今日且放過。」乃曰:「靈符在握,依倚渾忘。寶鏡潛輝,迥無攀仰。森羅圓顯,海印發光。林木池沼,皆演法音。若更向錦上添花、文中布彩,正不異荷布鼓過雷門。縱使捩轉向上機,奔走龍象;放開頂𩕳竅,蹴踏狻猊。到者裏亦不敢動著。何故?山間自有人與你拈出。」

海印和尚至,引座。「把斷要津,衲僧無啟口處。放開一線,浪走天下闍黎。山僧入院[6]已將一月,不曾改聲易調,別轉機輪,開張正眼。若欲洞明大法,智融三世,不移跬步而歷剎塵香海,不動一念而昇彌勒閣門,得大受用,得大總持,須真正導師曲垂方便始得。」

立兩序,上堂。「荷眾推誠,全藉英賢作者;提綱挈領,必須本分兄弟。呼為肘臂,互作主賓。鐵蒺藜從教遍地生苗,金剛圈不礙隨時拋擿。直得敲唱雙行,節拍相湊,同期祖道重光,共展無為大化。正恁麼時,且道功歸何所?」以拄杖向空裏畫㊂㊂,曰:「不須重註破,爻象自分明。」

開爐,上堂。「封[7]卻拄杖頭,納須彌於芥子而不為迫;結解布袋口,促千差於一念亦不為拘。苟能使銕壁崩頹、銀山透出,則見花開枯木不是人間之境,果熟祇林亦非天上之春。」卓拄杖,曰:「不許銕牛眠古路,爭石女夢初回?」

上堂。「適纔陞座,今又上堂。一彩兩賽,雪上加霜。」豎拄杖曰:「胡達磨過去了也,憨彌勒笑倒了也。向上一竅,莫錯商量。衲僧頂門重著楔,水遠山高沒處藏。」擲拄杖下座。

能仁雲松和尚至,上堂。「結制[8]已來三日,昨夜診候,病非一端。有精進者,蓋色騎聲;懷懵懂者,醉眠聲色;有自得者,迷於勝妙境界。更有一種昏沉褁定,排遣不開,散亂交攻,卓截不住,因此掉舉轉換,閉眉合眼,被識陰區宇、幽隱妄想之所汩沒。此都病在膏肓,難於療治,苟非耆婆妙手,不能用其妙藥。今幸能仁和尚在此,正好殷勤請施方便。」

資福伴我和尚至,上堂。「山僧一自家國晏然之後,即使人天獻花無路,鬼神窺覷無門。夜來偶夢智積菩薩語拄杖子曰:『滿堂龍象,多有久修梵行,久積善根,身心寂靜,動默一如者。只因住著無為,不入正受,是以不獲如來清淨隨順覺性。恰值起七,各各大生精進,大發勇猛。我觀三千大千世界,無有芥子許非是菩薩眾捨身命處。』拄杖子曰:『不然。我觀三千大千世界,觸著磕著,無微塵際,非是此菩薩眾放身命處。』正辯論時,被山僧一喝曰:『總是徐六擔板。』二人被喝,鑽入諸人眼睛鼻孔裏去也。大眾且道:是夢耶?非夢耶?若非法身大士,不能相諳。幸然資福和尚光明洞徹,山僧為汝等先容,必然另資鞭影,別下鉗錘。」

長至,上堂。「冬至月前,葉落千峰;冬至月後,芳塵萬彙。正當今日,一陽初動處,萬物未生時,人人頂門壁立真風,箇箇眼光爍破天下。未審此片田地還有添減也無?」良久,曰:「真淨界中纔一念,閻浮早[9]已八千年。」

朱崧崖居士誕辰,請上堂。「天不能蓋,地不能載,陰陽不能消長,劫數不能成壞,故曰有物渾成而不知其所終。你看他文殊在母腹中見十大吉祥,善財在母腹中見無量寶藏,須菩提在母腹中見識藏皆空。且道居士在母腹中見箇甚麼?靈然還見覺,幸不昧前因。」

師到佛川,請上堂。顧視左右,曰:「大眾會麼?知音達士卓卓寧彰,增一絲毫不得、減一絲毫不得,而況人人眼碧、箇箇眉瞠?即我先兄離言和尚於此大開爐韝、密運鉗錘,接納四來、奔走龍象,也只得箇虛而靈、寂而妙。弁山雖則握寰中正令、展格外風規。」驀以拄杖懸空,曰:「陡使須彌岌峇、海水騰波,令一切魚龍咸知性命,到者裏亦總不必。何故?」以拄杖靠璧,曰:「一齊分付憨姪和尚。」

立都監,上堂。「佛祖大機統歸掌握,人天面目盡屬交參。若乃大啟風規,廣資玄唱,即釋迦、彌勒只好各展化儀,文殊、普賢都來皆任走使。若是破沙盆左提右挈,金剛圈豎四橫三,須我都寺濟姪始得。」

解制,上堂。「一向滴水滴涷,古佛堂中冰清玉潔,流通分內截斷舌頭,瞥爾一塵乍啟,只得冰河發燄,枯木生花,幽蘭騰百億之芳,寒梅布千林之玉,人人布袋橫開,箇箇芒鞋緊捎,到者裏不守方隅,豈坐大勳?雖然,憧憧四海參尋者,幾個行來到地頭?」

祈晴,上堂。「攝境歸空,徒布陰雲古道;驅魔使佛,亦非坐見紅輪。邇來陰雨綿連,雨月餘日,乾城濕[10]卻半邊。衲僧憑何節目,不被打濕眉毛?」擊拂子,曰:「收取好。」便下座。

開山老和尚忌日,上堂。「夜半一輪紅日杲,天明玉兔上青霄,萬年靈鶴枯松上,不敢依稀取次描。既不敢描,今日所為何事?」良久,曰:「體盡功忘渾至化,就中恩怨最難消。」

章夫人供法衣,上堂。師舉衣曰:「多子塔前圍底,至今收不得。雞足山前捧底,至今開不得。怎如弁山手裏,要開便開,要收便收。收也古釋迦不前,開也新彌勒不後。正恁麼時,作麼生是迦葉親聞底事?」良久曰:「聞得又值箇甚麼?」

丹御法姪請上堂。「千峰不能掩其機,通途絕朕;萬有莫能彰其句,遍界難藏。金峰法兄單提此令,二十年道振虔南,十餘載重整谷山,一旦疲於津梁,猶且悲乘不倦。」以拂子打○曰:「於此普為法界人天,恒轉無盡法輪。還見麼?妙容雖不動,光燭本無偏。」

至顯聖,百愚和尚請上堂。「寰中正令,不屬指呼;格外風規,寧資餘力?而今客聽主裁,實難為喚鹿成馬,而況宗祖覺場,聖凡輻輳?不待正按旁提,箇箇預知向上;呼三應兩,人人各自知時。縱使展一輪普應群機,如月映千江;舉一令協行化外,似春榮萬卉,總也不如我法兄和尚舌覆三千。」

至曹山,浹水和尚請上堂。「若論第一義諦,適來法兄[11]已為諸人入水入泥了也,向上十成事[12]已為諸人徹困了也。若更欲弁山放風前箭、下腦後鎚,撒沙撒土,轉見狼藉。」便下座。

至道林,鏡愚和尚請上堂。「孤峰頂上目視雲漢底,常在十字街頭入廛垂手;十字街頭橫開布袋底,常在孤峰頂上把斷要津。所謂餌垂香海,只釣獰龍;格外玄機,為求知[13]己。今日主令客行,難為話會。幸有佛祖行說不到底一機,舉來塞責。」遂舉拄杖,曰:「設有箇仙陀出來道:『漏逗不少。』弁山但鼓掌大笑,曰:『將謂無人證明。』」

三祖訃至,上堂。拈訃曰:「破闇和尚把斷要津,為諸人徹困去也。苟能於此見得,即知我法兄未出母胎,能[14]已畢。雖則生緣五十七歲,千方垂手,來不曾來;坐道場一十三處,一旦抽身,去不曾去。人人知得本有,箇箇歸恩有地。設或未委……」擲下訃曰:「同風一段苦心事,徒令千古冷光輝。」

天界浪和尚訃至,上堂。舉訃狀召眾曰:「你看天界老漢,向者裏乘大願輪示現受生,具龍樹、馬鳴之辨慧,無一義而不伏異降魔;等文殊、觀音之悲智,無一剎而不應身說法。行道四十餘年,障狂瀾於既倒,名喧宇宙;坐道場五十三處,回古風於漸熄,道邁諸方。仰冀永延慧日,何期遽爾歸真?大眾還知老漢去處麼?」以拂子打○曰:「於此會得,萬丈圓光亙古亙今;設或未委,三界長夜莫堪斯時。哀哉!哀哉!」

結制,梁拄石、潘成吾二護法請上堂。「拈一句向父母未生以前、天地未分之際,與諸人通箇消息,不異搦管窺天。幸茲二鎮臺以無畏施諸四來,敦請山僧舉揚般若,令人人證大三昧、獲大安隱。苟向未開口前一提提去,管取三十三天一時退位。秪如獨脫迥超不落今時又作麼生?重開微笑拈花眼,信是靈山一會人。」

上堂。方到法堂,未就座,乃曰:「提持此事,二千年前釋迦老子早[15]已先我一著,無端被文殊一椎,不勝狼藉。及後藥山老漢依樣畫貓,冷地被院主一拶,轉見不堪。弁山今日更不雪上堆霜。何故?字經二寫,烏焉成馬。」便轉身歸方丈。

雲節老宿入塔,請上堂。「淨眼不生花,三界絕周遮,裂破光明藏,塵塵總是家。大眾!秪如平田不住、弁嶽不來,因甚又道塵塵是家聻?明人面前不必說夢。」

上堂。「今朝臘月五,用處超今古。打破趙州關,擊碎雲門普。驚出南山鱉鼻蛇,趁起大蟲咬殺虎。當陽不善箭穿楊,笑煞他家井覷驢。」便下座。

上堂。「沉沉鳥道,孤峰自是無人;寂寂玄途,冰壺那能有象?正恁麼時,直饒古鏡潛輝,渾忘影象;深宮罷漏,永絕攀躋,猶未是到家底事。秪如虛玄不犯,宛轉偏圓,又且如何?夜半木人敲月戶,天明石女撞金鐘,頭頭相見不相識,背看扶桑那畔紅。」

上堂。「鷺鷥明月兩同倫,雪色梅花一樣真,衲子清貧休入夢,等閒落眼便成塵。所以道:一片清光休教戀影,千峰寒色莫可棲神。到者裏轉一步,踏翻故國之秋,突出家山之奧,則見杲日光生、冰河發燄,始可在花石軒中、虛白堂裏持論向上底事。不然,縱使蓮花從口艷,到頭終是一凡庸。」

元旦,上堂。僧問:「鏡清道有,那裏是新年頭有底佛法?」師曰:「野色惟新霽,山光露舊容。」曰:「明教道無,既是問荅分明,因甚道無?」師曰:「月明三十夜,不許暗人行。」曰:「鏡清、明教,未出有無窠窟。有問和尚:『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未審如何抵對?」師曰:「莫言無指的,傾腸[16]已向君。」乃曰:「歲朝初一,真風壁立。萬象騰輝,溪山滿目。到底野老不知其名,達磨渾然不識。畢竟如何?纔有梅花便不同。」

解制,上堂。「衲僧家去任優游,總是故鄉深處;水牯牛東西岸畔,無非舊閣閒田。一任逍遙,隨方樂逸。前途忽有人索你納官家苗稅,作麼生抵對?富珍未解機先使,他後休矜徹骨貧。」

邵氏五旬兼薦夫金處士請上堂。僧問:「彌勒峰頭毫光燦燦,華林堂上瑞氣騰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朝看東南,暮觀西北。」曰:「八字眉分五嶽秀,如何是人中境?」師曰:「萌芽皆在土,何處不春風?」曰:「破衲袈裟搭半肩,今朝特出法王前,如何是人中意?」師曰:「堂堂皆現事,重復與君傳。」師良久,曰:「恁麼會得,則知無陰陽地上枯木長春,八功德池中蓮敷九品。設或未委,更向第二頭為諸人顯示。」豎拂子,「會麼?靈臺寶網金繩界,接引無非淨業人。」

永遠尼為師東明八旬,請上堂。「春回大地,萬卉爭奇,雖添化母之勞,金剛正體不增一絲毫;秋老園林,千峰歷落,雖肅威音之狀,金剛正體不減一絲毫。更說甚麼喬松古柏嘗垂不老之青,白鶴玄猿永共遐齡之算?」豎拂子,曰:「者箇還有數量也無?」擊一下,曰:「收。」

顯聖百愚和尚至,上堂。「石傘消息,置弁陽則光吞萬象;青龍行止,即寶珠而氣迥諸塵。直得天搖地震,獅子巖前枯木回郢陽之秀,象王峰頂芳草騰白玉之霞。若是眼中觀色、耳處聆聲,不待山僧出方丈,一機全荷。若或小見狐疑、滯在見聞,終不免坐井窺天、拘墟藐海。苟非郢匠,莫可揮斤;不遇耆婆,終難云妙。哲人既降,是汝眾等莫大因緣,當整虔誠,恭求決擇。」

王智眼居士請上堂。撫禪床曰:「法音經耳,功報彌劫,直得梵音清雅,令人樂聞。天人以此興供,如杲日臨於冰霜,無罪不消;凡聖以此交參,如春風播於寰宇,無福不增。正恁麼時,心心不相到,又如何通信?空生不解巖中坐,惹得天花動地來。」

師誕日,請上堂。僧問:「華嶽連天秀,黃河徹底清,較之無量壽,不翅一微塵。如何是無量壽?」師曰:「除[17]卻喬嶽蒼松外,一任時人著眼看。」曰:「弁嶽春高風度古,一年一會慶華辰。」師曰:「家家門前火把子。」乃曰:「陰陽纔兆之初,難忘彼此;父母未生[18]已前,無法可說。剩得閒閒六不收,那管滄桑與機軸?秪如架石鞏弓、栽多福竹,意在於何?六六依然三十六。」

浴佛,上堂。拈杖曰:「釋迦老子來也,有箇漢眼不欲見、耳不耐聞,只欲一棒打殺,貴圖太平,雖則家清顯孝子,殊不知正是人貧義短。爭似今日一眾,眼見不異錦上添花,耳聞不異風中鼓樂,此所謂國富民饒,在衲僧分上畢竟如何?」靠杖曰:「杓柄從來一樣長。」

請首座、都寺,上堂。「從上來事,達磨老祖盡令提綱,只得箇不識;六祖大師盡力舉來,只得箇不會。古德又謂:『有則奇特因緣,只是分疏不下。』者夥漢一箇箇只解把住嘮嚷,不善隨機應物。弁山者裏無機不被、無法不圓,設有問:『楊岐三腳驢,日行多少?』但道:『問取都監寺。』『衲僧鼻孔畢竟闊幾許?』『問取堂中第一座。』」

結夏,上堂。「二千年前閉門作活,百二十日劃地成牢,古今常笑婆伽婆之為人,致令天下人出他圈繢不得。弁山九十日與大眾遊戲神通,大光明藏指鹿為馬;二六時出息入息,三昧正受證龜成鱉。且道燈籠露柱還有為人處也無?」遂喝一喝,曰:「參!」

解夏,上堂。豎拂子,曰:「箇雖無欠亦無餘。」拂拂,曰:「究竟誰能海嶽枯?」擊拂,曰:「金鎖掣開玄路絕。」作○,曰:「大千何處不毘盧?還有會得恁麼一回底麼?設或未然,切忌道弁山解夏來。」

住廣陵平山棲靈禪寺

順治辛丑仲秋,師退弁山,在焦山受廣陵諸護法洎道弘監院請,住平山。上堂:「三生石畔舊淆訛,今日相看沒柰何。舉措莫教閒話會,大家[19]賡續廣陵歌。」遂拈疏曰:「還有向者裏解唱和者麼?於此和得,則知善財執手經無量劫,樓閣門開見三世因。其或未然,當陽剖露。」僧問:「牢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因甚又受平出請?」師曰:「此心能有幾人知?」曰:「大眾瞻之仰之?」師搖手曰:「與汝無分。」便下座。至九月初八日入院。

上堂。拈疏曰:「此是山僧同鄉人的三昧,謂之大音輪義海,維那好與拈出看。」宣疏畢,指法座曰:「摩竭陀國親行此令,新平山只得按下雲頭,重垂一相去也。」遂陞座。拈香祝聖畢,又拈曰:「曠劫循塵,不覺一旦返本還源。四回拈出,供養弁山先師上瑞下白和尚。」遂[20]斂衣就座。孤朗和尚白椎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顧左右曰:「還委悉麼?向椎未舉[21]已前見得,則知釋迦老子未離兜率[22]已般涅槃,不起樹王而陞忉利。知此光景,亦知山僧五十年前未入胞胎,早[23]已唱罷還鄉曲子,又那堪說甚麼出家苦行、參訪行腳、悟道修因?大似夢中說夢,一場笑具。若向椎舉後覓取一義二義,總是捫空尋響,取笑旁觀。即今還有箇第三義諦,借借不借借的句,普施諸人。」驀豎拂曰:「會麼?當陽截斷千差路,妙應塵塵亙古今。」僧問:「目富千峰秀,胸清一帶流。如何是棲靈境?」師曰:「古今觀不盡,一任往來看。」曰:「一條白棒橫天地,敢使聞風盡[24]已降。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擊鼓陞堂傳底事,相尋未必盡知音。」曰:「不假威權力,天然位至尊。如何是誕生王子?」師曰:「天上天下。」曰:「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如何是朝生王子?」師曰:「化外自權衡。」曰:「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如何是未生王子?」師曰:「莫言闤闠不相識,覿面堆堆鑒者稀。」曰:「戎夷蠻貊分諸國,盡在吾王化育中。如何是化生王子?」師曰:「不循諸要道,人人仰至勳。」曰:「八方歌有道,萬姓樂無為。如何是內生王子?」師曰:「密室無高下,相將不得名。」曰:「人境王子蒙師指,末後全提事若何?」師曰:「入院事繁,且記三十。」孤朗和尚結椎,師便下座。

當晚,小參。「一去家邦三十年,滄桑無復問因緣。今朝來到平山寺,笑看威音那畔邊。大眾!且道威音那畔是甚麼人主持?」遂舉如意,曰:「山僧今日初到,人事浩繁,不閑與諸兄弟客話。」

青龍百愚和尚請上堂。「向上有關,機前無朕,七佛祖師到者裏未可輕展一綸。惟我法兄和尚乘廣大願,插莖標,建寶剎,坐微塵,轉法輪,多處增,少處減,走十方龍象,奔八表英賢,頓令平山入十方國土統向一毛孔中,一毛孔透入無邊香水海,重起古華亭垂綠波之線,復見老性空品銕笛高風。是則故是,讚也不必。何故聻?班門前何必弄斧?」

結制,道弘監院請上堂。「古道寥然不自由,冰寒水冷半峰頭,清貧衲子咸相聚,北斗南窺笑展眸。你看諸方浩浩開爐,亙天烈燄,一箇箇爭前向火烘烘度活,終不免被火爐神看破。平山者裏初住,百無一有,雖則水冷冰寒、滴水滴凍,卻也有件好處,凍得一箇箇徹骨徹髓,冷灰裏滾出一粒豆爆,[25]卻也被火爐神笑著。何也?莫道陽春有腳人難見,須知枯木花開分外奇。」

辛丑冬,師在廣陵平山,受江西眾護法請住雲巖。上堂。「方到平山解弊袍,又承書幣遠相招。洵知造物由懷抱,數分深雲慰寂寥。」拈疏召眾曰:「此是不忘靈山付囑的金剛圈、栗棘蓬,還有吞透得的麼?其或未委,率性拈出。雲巖乃洞上老祖家山,今秋承闔州護法、諸山本寺眾耆宿等專誠遠招,山僧因上先君墓壟,少展孝思,不意廣陵諸檀護扳住平山。雖則山色溪聲無可云喻,音聲相即,而近塵遠剎有可堪承,直得淺草平坡渾皆祖意,孤峰絕巘總一真機。且隨緣不變一句又作麼生?彌綸有界融今古,妙應無方沐霢霖。」僧問:「放行把住兩悠悠,祖道重開不自出。古調未曾歌塞外,獅音早[26]已震洪州。秖如朕兆未分[27]已前,和尚如何分付?」師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曰:「與麼則蘆花分兩岸,雪月不齊明。」師曰:「莫將閒話杷,引笑路邊人。」

長至,上堂。僧問:「寒催落木山山迥,霜染凋林處處花。一陽始復即不問,滴水滴凍事如何?」師曰:「冬不寒,臘後看。」曰:「蜀岡嶺與摘星樓覿面相逢去也。」師曰:「猶有二十四橋花夜月在。」乃曰:「一陽於子,獨回天地之心;節屆書雲,昭融萬化之本。直得人間天上瑞氣氤氳,劫外今時祥光絡繹,更說甚麼三山峰頂靈蹟依然,廿四橋邊煙花錯綜?且應時納祐一句又作麼生?朔風嚴歲律,和氣樂雍容。」

退院,上堂。「夢身[28]已罷水雲津,一坐平山十二旬,舉世梅花開笑眼,依然密室不知春。」拈拄杖,曰:「大眾!你看他為無為而現空花萬行,作無作而啟水月大悲,更說甚麼動若行雲,止猶谷神?若是箇打破情關識鎖的,則知既無心於動靜,寧有象於去來?若是卸卻閒名剩影的,則知去來不以象,故無器而不行;動靜不以心,故靡感而不應。是知象非我出,金石流而不焦;心不我生,劫火燄而不熱。到者裏說甚麼彼自紜紜,於我何為?如何是法住法位的句?」靠拄杖,曰:「本是深山人,還向深山去。」

校勘註

  1. 【CBETA】卻【CB】,郤【嘉興】
  2. 【CBETA】卻【CB】,郤【嘉興】
  3. 【CBETA】卻【CB】,郤【嘉興】
  4. 【CBETA】斂【CB】,歛【嘉興】
  5. 【CBETA】已【CB】,巳【嘉興】
  6. 【CBETA】已【CB】,巳【嘉興】
  7. 【CBETA】卻【CB】,郤【嘉興】
  8. 【CBETA】已【CB】,巳【嘉興】
  9. 【CBETA】已【CB】,巳【嘉興】
  10. 【CBETA】卻【CB】,郤【嘉興】
  11. 【CBETA】已【CB】,巳【嘉興】
  12. 【CBETA】已【CB】,巳【嘉興】
  13. 【CBETA】己【CB】,巳【嘉興】
  14. 【CBETA】已【CB】,巳【嘉興】
  15. 【CBETA】已【CB】,巳【嘉興】
  16. 【CBETA】已【CB】,巳【嘉興】
  17. 【CBETA】卻【CB】,郤【嘉興】
  18. 【CBETA】已【CB】,巳【嘉興】
  19. 【CBETA】賡【CB】,𢋫【嘉興】
  20. 【CBETA】斂【CB】,歛【嘉興】
  21. 【CBETA】已【CB】,巳【嘉興】
  22. 【CBETA】已【CB】,巳【嘉興】
  23. 【CBETA】已【CB】,巳【嘉興】
  24. 【CBETA】已【CB】,巳【嘉興】
  25. 【CBETA】卻【CB】,郤【嘉興】
  26. 【CBETA】已【CB】,巳【嘉興】
  27. 【CBETA】已【CB】,巳【嘉興】
  28. 【CBETA】已【CB】,巳【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453《元潔瑩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