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樹禪師語錄卷第八
嗣法門人 道崇編 道領錄
示偈
示眾
浮生大夢勿驕矜，富貴功名有愛憎，煩惱海中應自度，菩提岸上急須登。歸根得旨宜真悟，返本還源豈在能，絕學始知親切處，頓超五教與三乘。 四策
參禪參至貴，勿使途中廢，終日不還家，何年得及第？光陰痛可惜，佛法真難遇，奮力行將去，高人頭一地。 其二
參禪參至道，表裏須相照，穩坐破蒲團，掀翻生死竅。閻羅拘不得，佛祖位中妙，錫杖振空時，龍吟並虎嘯。 其三
參禪參至久，氣質渾無有，拄杖到頭來，芒鞋踏地走。明珠衣裏藏，照徹當人垢，如此透玄關，奮身終哮吼。 其四
參禪參至德，莫被諸緣惑，正念現前時，妄情自頓息。如舟到岸頭，似水含明月，如此用工夫，管教即日剋。 示尋源禪人
尋源不必問來由，擬議之間更可求，臨濟痛遭三頓棒，德山末後一機酬。安心斷臂巖前悟，踢指傷疼嶺上休，如是百川還海意，長江終日向東流。 示梅熟禪人
參禪貴在建奇功，下手工夫莫放鬆，此箇話頭如得力，從緣悟入豁然通。疑情打破塵勞盡，生死了時徹底空，若識老僧直截句，禹門三月碧桃紅。 示真空禪人
桃花洞口笑春天，為愛無塵須坐禪，莫逐金爐鉛汞鼎，休登玉閣指神仙。蓬萊嶼闊人難望，岱嶽峰高月易圓，若識本來真面目，靈雲依舊話親傳。 示大冶上座
大冶紅爐百煉金，鉗錘不假自精純，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示天如上座
天將夫子下瑤京，獨醒人間共此心，不落宮商顰一曲，分明千古有知音。 示天吼上座
吼出千巖果不疑，眼睜睜地露雙眉，威獰奪迅踞林外，便是西峰獅子兒。 示伯符上座
撥艸瞻風詣上方，知音何必細思量？沒絃琴調無生曲，不比陽春韻更長。 示天隱上座
雨笠雲瓢挂上峰，昔年曾慕闡吾宗，如今透徹祖師意，拄杖頭邊化活龍。 示圖徙上座
石徑苔青伴占梅，風霜不畏出塵埃，丰姿獨占群芳首，傲盡清寒關雪開。 示赤松上座
昔日劉侯隱赤松，攸攸挺秀拂清風，森森露滴千枝翠，大蔭光華宇宙中。 示河北書記
絕學之間意識忘，無心觸著便軒昂，有時吞卻玄沙虎，踞向人天不可當。 示二酉書記
二酉山前一卷書，弘通三教正堪殊，此中一點須親證，徹底原來半字無。 示賢一侍者
聖門超出便為賢，不落中間與兩邊，識盡見離全體露，豁然處處總方圓。 示不空禪人
不空空處是真空，坐破蒲團一竅中，忽地頂𩕳開正眼，金烏迸出海門東。 示燒丹道士
終朝下手用工夫，不識心空一物無，悟得長生真妙訣，翻身踢倒鐵紅爐。 示廓沖監院
監院從來獨爾勞，叢林不受一系毫，橫身赤骨元無染，始信闍黎智眼高。 示明宗禪人
眼前錯過腳頭忙，空把殘經誦兩行，要會祖師的的意，頓息情塵體自彰。 示三省禪人
陌上桃花今[1]已開，幾人錯過路頭來，東風不許靈雲笑，只要禪人脫草鞋。 示歸真禪人
洞隱當年倚石松，風吹耳畔悟圓通，如今粥飯成瓔珞，飽殺驢頭馬面農。 示恒忠徒孫
常侍師前不憚勞，風清月白便為高，而今苦行非他事，要識當年吹布毛。 示月省禪人
三心不住體如如，坐破蒲團一物無，夜靜寒雲渾自散，天邊迸出月輪孤。 示心空禪人
覿面提持奮用工，直須特地悟心空，猛然躍出寒潭裏，死水分明化活龍。 示際點禪人
不住城隍愛住山，刀耕火種白雲間，有時摸著祖師鼻，飽食高眠不等閒。 示微雪禪人
鴻音千里寄傳書，此日禪人知也無？莫怪老僧情面鐵，喬松帶露滴珍珠。 示一粒禪人
當爐不避火煙熏，烈燄光中猛用心，百煉銷鎔無渣滓，還丹一粒點成金。 示心丹道士
蒲團坐破不為憨，歷盡從前業海乾，徹底掀翻都放下，方知般若有靈丹。 示如山禪人
鶯啼二月正春天，陌上堤楊鎖翠煙，試問儂家曾薦否？祖師面目艸頭邊。 示劉輝宇居士
佛種根源是爾培，傾心仍不吝家財，法幢[2]已建功圓滿，不昧靈山授記來。 示周鳳吾居士
前推石輥上高山，步步相隨莫轉顏，努力必須直到頂，方知成佛剎那間。 示王光輝居士
紛然柳絮落寒山，就裏渾忘方寸間，徹後始知清夢骨，爛銀堆滿玉禪關。 示精一禪者
經行蜀地不尋常，紅日一輪覿體彰，因與春風露面目，江城三月翫堤楊。 示不浪禪人
湛水清清不浪波，相逢不必問如何，迴舟撥轉瀟湘岸，嘯月吟風唱棹歌。 示玉常禪人
行行谷裏鳥啼來，休指天台與五臺，柳眼乍舒新面目，分明薦取莫空回。 示直截禪人
摘葉尋枝汝不愛，揮斤獨喜身輕快，根源頓徹盡無餘，是則名為超物外。 示命士
鐵筆無情盡剖開，五行八字任安排，就中一點難並判，不逐陰陽造化推。 示素朴禪人
冒暑披炎特地來，更無一字與人猜，拈來便是茶條杖，點破頂門正眼開。 示程道元居士
詩書讀盡理何窮，貴在當人一句通，轉得千重並百匝，鶯啼綠柳與花紅。 示心田居士
拈起話頭問是誰，只須牢把絕狐疑，忽然打得疑團碎，便見從前舊面皮。 示桃花菴主
高坐巖頭莫放空，桃花溪裏笑春風，等閑換卻娘生面，鼻孔軒昂處處通。 示雨花禪人
山中纔見雨花新，一種清奇不染塵，帶露芬芳香遍界，風光無處不陽春。 示四山禪人
四山光照紫溪中，列列峰高迥不同，會得威音那畔事，金烏原不隔西東。 示玉祿禪人
一枕清高榻上眠，更無塵夢自安然，醒來惟有西山月，猶照玉人話未圓。 示相如禪人
高山頂上結茅廬，火種刀耕志可殊，自性了然非別意，一輪明月在天衢。 示柳上花居士
何山不帶夕陽斜，指點鶯啼柳上花，透脫根源無罣礙，莫疑春色在鄰家。 示葦渡禪人
當年一葦渡煙波，直至於今孰恁麼？少室巖前曾立雪，現成風月莫蹉跎。 示禪禪行者
禪禪禪，勿廉纖，水流歸大海，月落不離天。
示荷池禪人
疑情決了漫歸家，滿目風光莫浪奢，自得天真真受用，涅槃生死等空花。 示西極禪者
拈起話頭如鐵橛，逢渠直下自然徹，掀翻迷悟地天寬，恰是紅爐飛片雪。 示語莊禪人
肩囊負缽為尋師，試問闍黎卻是誰？驀地擔頭都折斷，雲山水月了無疑。 示雲臺全真
獨坐雲臺[3]已近天，幾經磨煉學神仙，如今不想飛身去，一顆靈丹養性田。 示一可雉髮
割愛辭親喜出家，孤峰頂上伴煙霞，蒲團坐破天邊月，驀地心開般若花。 示立雪禪人
覓心無處是心安，斷臂嵒前立雪難，直下一刀成兩段，令人千古骨毛寒。 示煙波行者
為問漁翁事若何，一生活計在煙波，而今要學操舟客，須向華亭浪裏過。 示拙木禪人
天地同根物一體，春來花發故園裏，杜鵑啼在月三更，幾箇聞聲醒徹耳。 示指秋禪人
江南歷遍二三秋，苦志蒲團得大休，看破靈雲瞪眼處，青山不動水長流。 示見如禪人
雲盡長空月正輝，不留朕跡徹玄微，若言親薦南泉意，猶落峰前第二機。 示不疑禪人
絕見離言得解空，芒鞋踏斷起清風，自家一片閒田地，何必重來問祖翁。 示法孫嵩月
即心即佛本安然，包括三千及大千，尊重祖翁親切處，不妨對爾又重宣。 示譚相還居士
佛性俱同狗子無，君心休執在冰壺，一回透徹根源後，傑出當年陸大夫。 示大乘禪人
枯木巖前冷似灰，一塵不立絕安排，凝然頓豁金剛眼，兔角龜毛不用栽。 示典座繼光禪人
南泉昔日打廚鍋，為問闍黎會也麼？破笊篱中若薦得，長河任攪作酥酡。 示靈源禪人
睿智聰明辯舌才，謾將毒口向人開，離微知見渾然斷，腦後分明便見腮。 示觀心禪人
欲參向上祖師禪，奮用工夫不可延，打破無明生死窟，一輪杲日出當天。 示香谷禪人
白雲芳草路漫漫，不憚風塵萬里艱，腳下無私輕點破，方纔透出趙州關。 示文學胡玉尺居士
東籬花發憶陶潛，驀遇高人來問禪，不落語言文字跡，金風體露月輪圓。 示文學胡君如居士
凜凜弘文氣相殊，歸宗曾把過泥塗，兩重公案君能會，月在長空照玉壺。 雜著
復相國文鐵菴居士
春城忽睹鳳來儀，必是皇家瑞應奇，蜀道花開香萬里，楚山雲接石三芝。傳燈見性張無盡，佛法留心曾叔遲，閣下雄風真大雅，壺漿不愧喜王師。 過桃花潭
平源一路入潭中，兩岸斜陽澹宕風，日暖三春侵水碧，桃花十里映堤紅。乘舟李白歸何處，送酒汪淪款乃通，擬未尋賢真錯落，不須隔水問漁翁。 贈無邊禪人
六十翛然老比丘，修行得力任優游，清高不涉侯門徑，節操終居大澤丘。青樹兩行空鳥道，白雲一片籠山幽，寒潭夜月常為伴，湛水蘆花一色秋。 復定川侯李栗陽居士
鉞鎮威嚴靜蜀川，名揚海宇越高賢，封疆只看千旗擁，敵勝曾為萬將先。掃蕩塵氛清社稷，安名布澤上凌煙，關西平定留功蹟，御殿飛泥指日遷。 三元峰
群山硌硌拱星遙，峙逼蒼穹值此高，萬里無雲天一色，千松有日鳳雙毛。文峰眼裏長添彩，洗墨池中出俊豪，莫謂尼師文武道，悠然突出遠塵囂。 薄暮望
海山高望晚霞流，一片孤城看未周，幾處霜風吹鐵笛，一天星月照松丘。寒梅帶雪花如玉，艸閣生香醉倚樓，遠睹夜遊無限意，何須特地上楊州？ 司馬瞿荒山居士過訪
洞閣曾經車馬過，繡衣放下到巖阿，龍團無煮蒿湯待，胡餅休嫌蕨粉多。石趣苔生明擊竹，日穿潭底照維摩，談心談到無心處，撫笑梁王憶達磨。 復御史郭還之居士
旅邸逢賢與俊英，相承握手話無生，佇看驄馬嘶芳艸，未識旌戈過蜀城。聞道收功推妙策，咸欽建蹟不加兵，何期再得同登眺，可訝清談格外情。 過武陵溪
尋源逕入武陵溪，遙指蓬茆路不遠，百谷松陰移日影，千林春色露花枝。秦時富貴君何避，晉國人家尚未知，物換星移曾幾度，漁舟還問故園時。 復侍御廖洄瀾居士
晴春何不過柴扉？艸色青青映翠微，嶺畔桃花堪溢目，雲生洞口待舒衣。泉飛瀑布分廚供，蕨採幽巖帶露肥，為報洄春深著意，階前槐柳發清機。 寓鐵鶴洞懷象崖法兄
雲山疊疊壯奇哉，洞口桃花幾度開，曠笑清風磨鐵樹，常窺明月照丹臺。法門昔日端獅子，祖道斯時有象崖，古曲一音相共和，餘生落落得徘徊。 擬桃源
罷釣溪邊盪小舟，桃花流水漫悠悠，棄榮天地無生計，惟適河山得自由。萬頃煙波驚宇宙，一鉤蘿月照寒丘，避秦高士知何處，滿目春光在上頭。 桃源村
不問仙蹤與故都，桃源何處覓樵夫，山通蜀上連三峽，水到人間去五湖。兩兩漁舟橫古渡，依依楊柳鎖茆廬，區區道是蓬萊境，笑倒高陽一酒徒。 山中偶韻
因僧問我祖師禪，向道山居不計年，瓦灶時煨三箇芋，荷衣自足一池蓮。懸巖幾見春花雨？明月長窺秋水鮮，茅屋不堪塵不到，閒同幽鳥共談玄。 白牛山
常把金繩拽不起，幾經高臥在乾坤，通身毛潤苔初長，遍體汗流雨洗痕。香艸任隨餐飽足，煙霞放曠懶歸村，梅花笛裏無心聽，萬壑風雲一口吞。 遊南川金佛山
古佛當年應跡來，南川瑞靄曙光開，奇峰一帶衝霄漢，錦水千尋湧翠堆。峭壁霞粧金世界，層巒霧擁玉樓臺，惟聞樹鳥清歌詠，寂寂鐘聲醒客懷。 贈隱木禪人
既愛幽棲結箇菴，悠然得此興來觀，泥牛啣月嫌天窄，木馬嘶風過嶺寬。缽盛溪雲常自足，杖探山色任相歡，爾今親見山僧面，莫向隱居木石安。 同相國呂東川居士遊大酉亭
閱盡江南亦未誇，名園怎似酉亭佳，危橋鎖住千尋浪，峽口橫開兩岸花。八面樓觀山海日，四門窗入晚煙霞，蓬萊浪苑何如此，幸是同遊物正華。 訪全子長隱士
為訪高人入翠岑，滿園秋色薜蘿深，松間鶴唳疑天籟，竹裏樵吟動客心。石趣流泉飛白雪，鳥啣山果出青林，常懷知[4]己[5]佳音妙，月下重彈太古琴。 贈內翰劉文季居士（別號醉和尚）
公今自稱醉和尚，斗酒百篇滄海量，或坐蒲團竹石間，或持竿釣煙波上。閑耕自愛築茆廬，笑傲雲山幽景況，不是風狂不是顛，神通遊戲光明藏。亦非羅漢亦非真，可與子瞻無兩樣，佛印當時輕放過，老僧今日無情棒。直下承當更不疑，脫略胸中真坦蕩，徹底了無元字腳，方能超出離諸相。 （嗣法弟子道樂陳朗居士捐資，敬刊 本師和尚語錄第八卷。 康熙戊辰蒲月， 貴陽黔靈山弘福寺識。）
敏樹禪師語錄卷第八終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450《敏樹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