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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樹禪師語錄卷第四

住四川遵義府海龍山古龍禪院語錄

順治十六年十月十五日,師受闔郡紳衿諸大護法,暨本山耆宿碩德等請延。

師至山門,云:「潑天門戶,八字打開,大地全該,十方獨步。」喝一喝,云:「賓主歷然,更無回互。」便入。

佛殿。「萬善雲臻,還識佛麼?一華百億國,一國一釋迦。」拈起坐具,大展三拜。

方丈。「諸大善知識,據此位中貴,圖羅龍打,鳳古龍新,長老到來,更不釘椿搖櫓,只可向毒蛇頭上抓癢,猛虎頷下解鈴。何故?」喝一喝。

上堂。指座云:「昔日聞此山,今朝登此座,敢問大眾:且道是同是別?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遂陞。拈香祝聖畢,次拈香云:「此瓣香第五回拈出,爇向爐中供養雙桂堂上本師破山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斂衣敷座。白椎竟,師云:「靈峰高挺,鶴不停機,古木參差,林棲彩鳳。今日山僧撥轉法輪,還有鶴不停機者麼?不妨出來相見。」僧問:「如何是出格一句?」師云:「雪山高聳似銀屏。」進云:「此意如何?」師云:「草鞋踏著寒。」問:「如何是向上事?」師云:「夫子不識字。」進云:「必定如何?」師云:「達磨不會禪。」問:「如何是海中龍?」師云:「洪水滔天。」進云:「如何是龍中海?」師云:「風恬浪靜。」師乃云:「不駕扁舟上釣臺,海山深處起雲雷,垂鉤千尺無餘事,直釣獰龍出海來。且道出後作麼生?豈不聞:雲從龍,風從虎,聖人出而萬物睹。」目視左右,震威一喝,云:「昔日瞿曇卻較些子,今日古龍又且不然。何故?慈風蕩蕩播今古,遍界歌謠祝聖君。」卓拄杖,下座。

上堂。僧問:「學道未成時如何?」師云:「好向深潭隱。」進云:「學道[1]已成時如何?」師云:「方堪出海來。」進云:「化龍則且止,今日相慶事如何?」師云:「日下彩雲浮。」僧禮拜,師乃云:「建法幢、立宗旨,須是出格人,方明向上事;要知向上事,還他出格人。今朝空谷上座特來古龍山中酬法要,恭請山僧高陞此座,自揣從來不開生藥舖,單單豈賣死貓頭?不如本分非鍼炙,觸著還他白汗流。雖然如是,蓋緣我萬峰老和尚有一則未了公案,不免拈出為諸人了卻。且道:如何是未了公案?」以拄杖豎起,云:「問取空谷上座。」卓一卓,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正法眼藏?」師云:「杖頭有眼明如日。」師乃云:「細雨霏霏,和風嫋嫋,春回天地,無限江山。錦繡暖到人間,經時草木新輝,柳眼陌上舒金,梅枝隴頭吐玉。頂冠著履,人人共荷皇恩;含齒載髮,箇箇均蒙治化。俊鷹快鷂,同明本地風光;起鳳騰蛟,齊樂昇平世業。蝌蚪文章,觸發神機妙用;雕蟲小篆,何曾昧卻天真?木童鼓掌,拍拍原非別調;石女謳歌,聲聲和出嘉音。大眾聞麼?不是老僧鼓弄唇舌。今朝天衢戒徒入山,請山僧陞堂,撥正初機眼目。烹金琢玉,須資作者鉗鎚;荷教扶宗,必須本分兄弟。雖然如是,且道:脫略乾坤,格外垂手一句又作麼生?」卓杖,云:「自從舞得三台後,拍拍原來總是歌。」下座。

上堂。僧問:「者事如珠走盤易,不如珠走盤難。」師云:「包贓叫屈漢。」進云:「盤珠走後又如何?」師云:「山河豈在鏡中觀?」進云:「三世諸佛亦在裏許。」師云:「你在甚麼處見三世諸佛?」僧一喝,師一喝。進云:「亦是痛處著錐。」師云:「正要你知痛癢始得。」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師舉拄杖示云:「且道有句無句?」進云:「有無不立。」師云:「此句何來?」僧作禮,師便打,乃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云:「不明向上者一著關捩子的人,猶如演若達多怖頭狂走,豈有是哉?所以老僧今日指出重重關捩,如諸佛智慧甚深無量,難解難入,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知,何況今日人人智慧現前,豈不高出聲聞小果一頭地也?若信得及目前關捩,則信得自[2]己關捩。何以為目前關捩?便是鐵鑄關前舉步登高易,未透趙州關者此心放下難,而到飛虎關頭橋斷路窮,別通消息始得。然雖如是,懸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心燈長不夜?」師云:「亙古分明。」進云:「物情皆有麼?」師云:「阿誰欠少?」進云:「為甚麼分十二類眾生?」師云:「一切惟心造。」問:「父母未生前在甚麼處安身?」師云:「名不得,狀不得。」進云:「既出母胎,即今又在何處?」師云:「春煙籠翠柳,淡月曉瓊梅。」乃云:「奇哉!奇哉!昨夜朔風起,人人徹骨髓,分明好境界,拈出對人舉。舉!舉!舉步不離腳跟下,眾生心佛無差互。」下座。

元宵,上堂。僧問:「人人慶賀元宵節,何故雨打上元燈?」師云:「天散雨花人不識。」進云:「意旨如何?」師云:「今夜星橋鐵鎖開。」乃云:「年年[3]佳節慶元宵,露柱燈籠話寂寥,惟有古龍分外別,杖頭明月指人高。」豎起,云:「見麼?有眼者通身見之不及。」卓杖,云:「聞麼?有耳者通身聞之不及。既是見聞不及,因甚麼年年元宵、處處燈火?只為分明易,反令所得遲。故作世諦翫賞,不能心花發明,所以十箇五雙依舊當面錯過,終不免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若向者裏會得,人人手執夜明符、箇箇知天曉,鶴頸自長、鳧頸自短,松直棘曲、鵠白烏玄,頭頭顯露、物物明心,翫燈元是賞燈者,燈火相傳直到今,更有一般親切處,分明千古上傳燈,遍界一花開五葉,枝枝香報太平春。」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第一諦?」師云:「簷前雨滴滴。」進云:「如何是第二諦?」師云:「耳聽明歷歷。」進云:「如何是第三諦?」師云:「打破舊乾坤,當下狂心息。」問:「如何是賓中主?」師云:「堂內自打鼓。」進云:「如何是主中賓?」師云:「草鞋腳底塵。」進云:「如何是賓中賓?」師云:「騎牛過孟津。」進云:「如何是主中主?」師打,云:「杖頭薦取。」進云:「賓主不立時如何?」師一喝,云:「不識好惡。」乃卓杖一喝:「佛法本無啟口,何故自揚家醜?分明棒喝交參,舉處令人知有。所以,雲門道:『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大眾!且道悟箇甚麼?若向者裏會得,箇箇超宗越格、人人耀古騰今,直教文殊、普賢擎拳合掌,釋迦、彌勒互相酬唱,正好向舉起處承當、妙悟處擔荷,便是百尺竿頭更須進步,不惟異日變化飛騰、雲雷相送,直到龍門興波作浪有分。雖然如是,且末後一句又作麼生?頓看頭角騰新望,穩上雲霄萬里高。」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古龍家風?」師云:「雲飛山有勢。」問:「世尊陞座,文殊拍椎,意如何?」師云:「好段真風。」進云:「拍椎下座,誰是誰非?」師云:「分身兩處看。」乃云:「上根利智者向一轉語中端的,一見一切見、一真一切真,孤峰頂上橫行、十字街頭縱步,不妨鬧市裏垂手、禪床上打眠,頭頭物物全身、剎剎塵塵大用,徹開頂門正眼電捲星馳,一明一切明、一悟一切悟,天上人間撥著冰消瓦解,目前無對待、物外有玄機,一塵飛而翳天朗耀、一芥入而覆地乘陰,獨步大方縱橫無礙,與三世諸佛無二無別、一切賢聖無彼無此,汝等諸人作麼生話會?不向海龍山上看,桃源擬在武陵溪。」下座。

上堂。「海龍山上,通天徹地;少室峰前,立雪成滯。若以眼見,佛祖覷之不及;若以耳聞,海口讚之不盡。所以,善財參德雲比丘,於妙高峰頂不見,後於別峰相見,[4]已落第二義也。若向者裏恁麼去,則千人萬人羅籠不住,方為英俊衲僧、參方上士;如或不然,空遊山水,百無所能,正好來喫老僧痛棒,致令直下桶底頓脫、三界平沉,得箇休歇,便是安樂自在法門也。大眾!正當恁麼時,祝聖一句作麼生道?惟祝一人常有慶,民歌四海樂無窮。」下座。

復住萬縣慈雲禪院語錄

康熙八年三月初七日。

山門。師云:「一去一回,箇箇腳跟點地;隨放隨收,人人鼻孔遼天。如何是入門一句?世代紫霞朝帝闕,長留玉笏鎮山門。」拽杖便入。

佛殿。云:「佛耶?法耶?本無二路;聖耶?賢耶?豈有兩般?者裏還有共相證據者麼?黃金殿上重相會,白玉階前話舊時。」

方丈。云:「去歲從茲別,今朝仍復來,去來惟不異,撥轉正眼開。」

上堂。拈香祝聖畢,次拈香云:「此一瓣香第六回拈出,爇向爐中供養雙桂堂上本師破山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斂衣就座。白椎竟,師云:「眾中莫有解吞栗棘蓬、跳出金剛圈者麼?不妨通箇消息。」僧問:「慈雲堂上大爐韝,烹佛祖、煉聖凡,還有奇特麼?」師云:「鑊湯中龍吟,爐燄中虎嘯。」進云:「如何是未出方丈一句?」師云:「龍蟠虎踞。」乃舉杖云:「見麼?若以此見,我載華獄而不重。」卓杖云:「聞麼?若以此聞,我振河海而不洩。既然不重不洩,然山之至高,內有重巒疊嶂、峭壁懸巖,而高不可窮,中藏獅子巨獸,故曰:峨峨兮若泰山。水之至深者,內有四溟九淵、浩渺洪波,深不可測,能容千里蛟龍之神鯨,故曰:洋洋乎若江海。便是山水之奇特,而動靜不忘於其間也,故曰:智者樂山,仁者樂水;智者動,仁者靜;智者樂,仁者壽。未免諸人各見一邊,不能融通一體,以為全機大用、觸處現成,能知天地之窮通,便識山水[5]佳趣。欲畫山,覿面那容眨眼觀?欲畫水,當機何處可相委?只此山水誠然畫,便得無窮大寶價。還有不落意下丹青、高出僧繇一頭地者麼?若也高出,宇宙縱橫天外看,乾坤盡在畫圖中。」結椎下座。

上堂。「不昧當年成道期,因知最上露玄機,聲名自是冠天下,世代褒封見紫泥。雲門道:『北斗裏藏身。』殊不知,一步闊一步,行行有見道之門;一層深一層,處處有出身之路。何以故?觀音有三十二應,凡有所求,必獲如意。若高懸古鏡,列萬象於臺前,一見一切見;橫按莫邪,截群機於句下,一聞一切聞。仍是老僧開作家爐鞴,演格外之真風,奮佛祖之鉗錘,紹圓明之宗範,直得如天普蓋,頭頭顯露;似地普擎,物物全彰。正恁麼時一句如何道?五色祥麟生盛日,九重丹鳳到天庭。」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慈雲境?」師云:「日色乍回春信暖。」進云:「如何是慈雲人?」師云:「山僧杖撥嶺頭青。」乃云:「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若如是印印石,而真參實悟人來亦與他一印印定;若如是印印泥,打破疑團者來亦與他一印印定;若如是印印空,而虛空粉碎、大地平沉者來亦與他一印印定;若如是印印水,而活鱍無礙、縱橫自在者來亦與他一印印定。大眾!且道四印之中還有透出無疑、越格超宗者麼?若有,始信百年三萬六千朝,返復原來是這漢;若無,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還有不離世間、不求兔角者麼?出來與老僧道;若無,不免老僧自道去也。」良久,云:「非但我今俱合煞,恒沙諸佛體皆同。」下座。

上堂。「腰包萬里到臺山,答者前三與後三,今日大疑方有悟,一輪明月照寒潭。所謂大疑必有大悟,小疑必有小悟。不疑不悟,且作麼生是悟處?淨裸裸,脫塵情;赤灑灑,無蓋覆。莫道見月休觀指,歸家罷問程。者麼到者裏,鬱蒸無處避,覿體相同;熏風自南來,披襟獨得。何以故?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同共如來合。仔細檢點將來,只悟得如來禪,未悟祖師禪。何為祖師禪?豈不聞仰山問香巖云:『近聞老兄有所悟入處,別道一句來看。』香巖云:『去年窮,未是窮;今年窮,實是窮。去年窮,有卓錐之地;今年窮,錐也無。』仰山云:『老兄只悟得如來禪,未悟祖師禪在。』巖云:『吾有一機,瞬目視伊,若人不會,更喚沙彌。』仰山云:『且喜老兄悟得祖師禪也。』」師云:「祖師禪與如來禪相去幾何?呵呵!如來禪,父母未生前;祖師禪,紅塵井底煙。且道:今時人與古時人是同?是別?若也道出,即是大疑,決有大悟處;若道不出,且作麼是大悟處?昨日高吟秋色裏,金英陶菊滿東籬。」卓拄杖,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臨濟金剛劍?」師云:「截斷眾流。」進云:「截斷眾流則且置,如何是楊岐栗棘蓬?」師云:「汝還解吞麼?」僧便喝,師云:「好一喝,落在甚麼處?」僧又喝,師便打,進云:「輕輕躡足龍門過,惹得春風動地來。」師云:「一釣便上。」乃云:「臨濟金剛劍,楊岐栗棘蓬,若人親薦得,無處不宗風。老僧今日陞堂,恁麼直指根源,為後人出箇手眼。若向者裏會得,豁開戶牖,明明古鏡高懸;光射斗牛,凜凜太阿橫按。」拈拄杖,云:「大眾!還識臨濟金剛劍麼?斬釘截鐵鋒鋩露,殺活臨機不讓人。」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進之無、退之有?」師云:「輕煙爭弄柳。」進云:「不進不退又如何?」師云:「薄雪始驚梅。」問:「如何是清氣?」師云:「來來往往觀花月。」進云:「如何是濁氣?」師云:「時時犬吠洞中春。」乃云:「山僧今日陞堂,無法可說,欲將諸子百家說來,又是古人糟粕;要將一大藏教說來,又是陳年故紙;擬將千百則公案說來,又是斬不斷葛藤。恁麼舉似諸仁者,也是杜鵑啼在深花裏。到此無說處,不如對拄杖子所說。」遂拈拄杖子卓一卓,云:「拄杖子隨行隨住,各隨所安。」下座。

上堂。師以拄杖卓一卓,云:「會麼?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都向者拄杖頭上放大光明,助發實相無相妙義。大眾值此,若能會得,拈起也萬境全彰,放下也一塵不立。」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問:「七處徵心即不問,八還辨見是如何?」師云:「悲風吹出千山外。」進云:「四大俱幻境,真空對誰宣?」師云:「流水長談萬古空。」乃云:「不萌枝上解辨春秋。既是不萌枝,安有解辨春秋?想是大雪紛紛下,何人識此時?一陽來復日,斜開三兩枝。所以,無影山前光吞日月。既是無影,焉有光吞?莫不是東方之既白,天地分其黑,漆桶盡掀翻,山河都照徹?且道徹個什麼?石頭瓦礫如來境,不礙金剛正眼明。」舉:「趙州和尚因僧問:『如何是道?』州云:『墻下底。』僧云:『我不問者箇道。』州云:『你問那箇道?』進云:『我問大道。』州云:『大道透長安。』」師云:「者僧問處,貪觀前途,錯過當面;趙州答處,猶如含元宮裏指路出長安。若是山僧則不然,若問:『如何是道?』向他道:『春到桃花紅十里,滿眶草色綠千山。』」下座。

過龍門寺,請上堂。僧問:「如何是龍門境?」師云:「年年三月桃花浪。」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日日雙眉不墮塵。」進云:「恁麼八字打開無回互。」師云:「不入驚人浪,難逢稱意魚。」乃云:「不到龍門院裏,安知浪暖桃花?既知浪暖桃花,深入龍門院裏。汝諸人到者裏還會得麼?若會得,不惟布縵天網打衝浪金鱗,始識臨濟三玄、三要、四料揀、四賓主、四喝、八棒,辨魔揀異,正眼分明,不致月巢鶴睡千年夢,雪屋人迷一色功。然雖如是,此猶是化門邊事。且龍門今日一句作麼生道?五色雲中觀彩鳳,九重天上看飛龍。」喝一喝,下座。

上堂。「諸佛智慧甚深無量,其智慧門難解難入,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知。所以者何?佛曾親近百千萬億無量諸佛而得道法,今日卻在山僧手中當陽拋出,輝天鑑地、耀古騰今,不惟拈花微笑、斷臂安心一一印可,如龍得水、似虎靠山,活鱍鱍無拘束、脫灑灑無罣礙,方能撥轉機輪、弘揚祖道。只如燈燈續燄、葉葉聯芳一句又如何道?紫衣著處君恩重,黃榜開時御墨鮮。」下座。

上堂。「轉得山河為自[6]己,觀來此道無窮極,而今自[7]轉山河,大笑乾坤通徹底。山河原在天眼裏,法身清淨等虛空,應物現形水月中,獅吼一聲芳草綠,緣回處處百花紅。」呵呵大笑,下座。

住貴州大興禪寺語錄

康熙九年十二月初一日湘穎門人請。

上堂,僧問:「從上宗乘即不問,三玄三要請師宣。」師云:「逐一問將來。」進云:「如何是第一玄?」師云:「藕絲孔裏大鵬翾。」進云:「如何是第二玄?」師云:「石虎山中抱月眠。」進云:「如何是第三玄?」師云:「三千剎海任同船。」進云:「如何是第一要?」師云:「草上蝦蟆休要跳。」進云:「如何是第二要?」師云:「眼裏瞳人拍掌笑。」進云:「如何是第三要?」師云:「清風明月常相照。」進云:「玄要[8]已蒙師指示,望垂說法利人天。」師云:「禮拜著。」乃云:「所謂遠問近對,無非妄情卜度;舉東明西,猶涉意識廉纖。到者裏,不可以智知、不可以意識。何以故?有時拈起也,一人高拱無為,十方坐斷;有時放下也,萬民欣歌有道,四海無虞。不惟封疆萬里、眼蓋乾坤,且超凡入聖一句作麼生道?過現未來同種智,萬象森羅笑點頭。」擲拄杖,下座。

上堂。揮拂子,云:「大眾!認作拂子正是逐色隨聲,到者裏若也會得,見色聞聲不妨百花叢裏繡鴛鴦,自從識得金針後,一任風吹滿袖香。」以拂子擊案,云:「到者裏方見今日上元[9]佳節一段風光,火樹銀花、星橋夜月,戶戶歌聲、家家絃管;其或未然,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春水深。」下座。

上堂。舉杖召眾,云:「見麼?若以眼見,文殊於此現身。」以拄杖卓一卓,云:「聞麼?若以耳聞,觀音於此應跡。何故?蜀魄連霄叫,鵽鳩長夜啼,圓通門大啟,何事隔雲霓?不以色相見,不以音聲求,還有透出聲色者麼?若也透出,白玉池中蛙擊鼓,青山雲裏鳥吹簫;苟或未然,蝴蝶夢中家萬里,杜鵑枝上月三更。」卓拄杖,下座。

解制,上堂。「諸仁者!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若向這裏會得,頭頭道合,法法歸真,以大圓覺伽藍為我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一事圓,千事萬事齊圓;一理悟,千理萬理齊悟。然雖如是,更有臨行一偈為眾舉似:楊花落盡子規啼,徐步他山水共溪,行腳不開如是眼,草鞋終被石頭欺。」下座。

   (楚南辰溪邑大岐嗣法門人照現,敬刊  本師和尚語錄第四卷。  康熙戊辰蒲月, 貴陽黔靈山弘福寺識。          西湖湯 振先鐫, 俊公書。)

敏樹禪師語錄卷第四終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嘉興】
  2. 【CBETA】己【CB】,巳【嘉興】
  3. 【CBETA】佳【CB】,隹【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佳【CB】,隹【嘉興】
  6. 【CBETA】己【CB】,已【嘉興】
  7. 【CBETA】己【CB】,巳【嘉興】
  8. 【CBETA】已【CB】,巳【嘉興】
  9. 【CBETA】佳【CB】,隹【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450《敏樹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