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國啟真誠和尚語錄卷之二
嘉禾三塔寺小參（同門請）
「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啐啄同時，劍去久矣。且道是甚麼人發明向上事？」問答不錄。乃曰：「斤斧在手，遇水安橋；竿木隨身，逢場作戲。通方作者，理合如斯。至若兄呼弟應，各擅家聲；虎嘯龍吟，互相酬酢。或乘踞地獅子，哮吼巖巒；或跨回顧象王，縱威湖海。此是衲子尋常家計。若是山僧，又則不然。何故聻？一向幽棲荊南護國，曾無一字掛於諸方，雪髮雖爾撐天，腳跟曾未點地，猶懶鋤花弄月，惟思閉戶閒眠。今日策杖南遊，邂逅同門，至延茶話，凡齋廚笊籬缺漏、田舍钁柄短長，一一俱被覷破。既逢家裡人，還唱故鄉曲，而調拍相酬，有何不可？所以今日不致囊藏被蓋，直下八字打開，和盤托似諸人了也。」遂喝一喝，云：「還會麼？且道意作麼生？覿面拋磚圖引玉，相期錦上更鋪花。」
小參。「龍女一彈指頃，疾往南方無垢世界成等正覺，且道與禪門立地成佛是同是別？若道是同，此人眼目未開；若道是別，此人窮劫流浪，永無成佛之期。見前大眾為我說道理看。」
小參。「天高群象正，海闊百川朝，主伴重重現，何須嘆寂寥？笑他法昌、楊岐諸尊宿好不大方，殊不知衲僧家荒村破院、弔影孤形，一衲一盂無求於世，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鬼神莫測、榮辱無于，叵耐茫茫宇宙罕遇其人，苟遇其人則兩手分付。雖然如是，莫當等閒，欲垂海上任公釣，拼取閒身耐歲寒。」
垂問
舉：「船子和尚撥棹歌云：『別人只看采芙蓉，香氣長粘于指風，兩岸映，一船紅，何曾解染得虛空？』天目禮禪師拈云：『船子老人話作兩橛即且置，我且問你：諸人喚甚麼作虛空？』喝一喝。」師云：「大凡宗師家垂一言半句，莫不激揚本分，敲磕門風。看他二大老，眼觀東南，意在西北，拈頭綴尾，共顯規模，簡點將來，二俱不了，一箇兔頭戴角，一箇龜背刮毛。要見船子麼？」以右手拍膝云：「者裡是。要見天自麼？」以左手拍膝云：「者裡是。還見山僧落處麼？打破虛空，與汝相見。」喝一喝。
舉：「香嚴禪師示眾云：『此事如人上樹，口啣樹枝、腳不踏枝，樹下有人問西來太意，若答則喪身失命，否則又辜問意。』有虎頭上座出眾便言：『樹上則不問，樹下道將一句來。』香嚴大笑，歸方丈。」師云：「者老漢善排陷虎之陣，滿擬活捉生擒，直饒鐵眼銅睛，到者裡也須倒戈卸甲、納款受降有分，不料艸窠裡鑽出個輕輕一問，直得瓦解冰消一場麼㦬。然雖如是，莫道無事好持缽。」舉：「世尊因阿難持缽，乃曰：『當依七佛儀式。』難便問佛：『如何是七佛儀式？』佛召阿難，難應諾，佛云：『便恁麼去。』」乃云：「古怪在當時早有與麼消息，然雖世尊為人天師，不當見小利，既是家裏弟昆，何得以干戈相待？阿難亦善放憨，隨風倒舵。若是山僧，待云：『當依七佛儀式。』但輕輕向前云：『不合起動世尊。』不為瓦解冰消，要且一槌兩當。」以手招眾云：「如何是七佛儀式？便恁麼去。」
舉：「黃龍心和尚與夏公立極譚《肇論》，論會萬物為自[1]己，情與無情共一體。時有狗子臥香桌下，龍拈尺擊狗子並香桌，狗子有情則去，香桌無情則住。心云：『情與無情如何得成一體？』公立不能對。龍云：『纔涉思惟，便成賸法，何嘗會萬物為自[2]己哉？』靈巖慍禪師云：『黃龍老漢傷慈不少，公立如入寶山，空手而歸。』諸人要會萬物為自己，情與無情共一體麼？鎚殺有情狗子，碎卻無情香桌，盡情收拾一團束縛，拋向東洋大海，自然灑灑落落，然須更知有頂門一竅始得。」乃云：「抽釘拔揳即不無靈巖，爭奈傷鋒犯手何？如有情狗子仍叫他守夜，無情香桌留來支用。諸人要會萬物為自[3]己，情與無情共一體麼？但將擬議思量底一刀兩段，則十方空蕩蕩地，自然常光現前，喚甚麼有情無情與你為礙為緣？若是頂門一竅，且聽拄杖子著力。」擊香案，下座。
法語
太司馬蔡門一品夫人閔氏對靈法語。「體露金風一葉輕，韶華謝卻問前程。雲開野色清如水，萬里長空一鴈橫。來來未曾來，錦織太虛；去去實不去，月落潭水。恭惟誥封一品夫人，德符坤善，化成一家。慈惠居嫻，人稱女中堯舜；勤儉勷理，世仰閨閣丈夫。賢擬姬姜，正位乎內；淑過韋宋，較美於前。茲者正司馬公奉命南征，帥師滇黔，無內顧之憂者，蓋為夫人之內政所致，正宜克享珠冠，媲美珪璋。倏爾瑤池，請符卒至，所謂世間白髮惟公道，貴人頭上不曾饒。然雖如是，此一著子也不可錯過，況一門蘭桂森森，親秉遺訓，可為駢臻福禧。何故聻？花開果實，有始有終，古今一定之理。即今車馬雲集，棺槨之美、麥禮之肅，朝野將相莫不親往厚奠，閭閻士庶舉世咸稱。懿德寺叨司馬護法錫帶有年，值此瘞玉之秋，特拈西來大意於靈堂，以資太夫人逍遙蓮域，以證無量佛身。噫！啼鳥落花春夢斷，圓音一點亙古今。」
縣主岳考辛封君對靈法語。「哀哀三嘆蓼莪章，罔極方能一報償，緩急末後申薦取，始知源遠派流長。灼然欲報至德，須是親見本生爺娘始得。即此時也，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滄海浮漚變，人生夢一場。所以道：處生死流，驪珠獨耀於滄海；踞涅槃岸，桂輪獨朗於碧天。如是則人人頂門上放大寶光，個個赤肉團壁立千仞，況眉間有劍、肘後有符，任他長安正▢，須知我國宴然。即如皇清誥封宣威將軍辛公德勝大人，迺我縣令護法岳考，嗣續惟艱。生女門楣，實西蜀世胄；夔門閥閱，以勳臣歸清。由武并駐楚，耳順矍鑠，有楚丘之風；性本天資，賦浩然之氣。宜享介眉之期頤，倏爾蜨夢於莊周，辭祿養而就蓮胎，駕三車而出火宅。時茲歸窆之期，特筵齋供以奠。」以拂子打○相，云：「老封君！會麼？即今無面目漢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喝一喝，云：「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下定神州三百寨，倒騎鐵馬上須峰。」
陳門母子對靈法語。「釋迦降跡塵寰，示現雙林；孔聖周遊列國，仍返鄹邑；老君化遊函谷，夢於槐里。古云：『既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被生死之所流轉？』所以三教聖人亦不外此涅槃二字。惟是陳門張老孺人，真女中丈夫，具大人氣相，學佛多年，嚴精五戒，有台山婆子之風，恨未遇趙州勘破。伊子日生居士，幼叨庠序，修短顏回，臨危囑母以令伯祖妣撫孫公案，致伊姑媳相守，節操冰霜，頗奈其人而無其志。今二孫稍稍成立，冀得功成身退，無疾而終，亦人間希有之事，可謂學佛有效，因果分明，具衲僧手眼，撩起便行。今日母子同期還山，世人見之無不酸楚，以余觀之則不然也。昔宋丞相天祥文公抗大元三年而終，伊母靈柩在廣，致期同歸窆瘞，實乃忠孝感格千古之下，名垂青史，可與陳門母子同日而語也，豈不忠孝媲美乎？還山一事，無以為贈。」以拂子指棺云：「母子還山豈偶然？三生石上舊因緣，母啄子啐齊著力，大家同躋白雲天。」
縣令唐太封君法語。「汾水蜀山意渺茫，秦川歷歷泛瀟湘，銀山海嶽都拋卻，靈臺一點性偏長。切我監察御史太翁唐封君，迺西蜀巨擘，閥閱名家。其居官也，蒞任節度；其問壽也，享筭古稀。誕育子兮，為我荊南首邑，父母人龍，指日高擢五馬大夫，莫可定也。我節度使太翁，不愧明教，始終福慧人也。茲緣移柩至楚，登舟返蜀，僧叨護法有年，致期率眾以奠。」乃炷香云：「西來大意又重宣，覿面相呈豈偶然？會得其中關捩子，撒手逍遙極樂天。」
三府李護法對靈法語。「楚水燕山意偏長，特簡荊南夢一場，君恩母德都拋卻，贏得莊周何有方？四大原無主，五蘊本俱空，世事雲遷變，浮生一夢中。來來實不來，鴈過長空；去去實不去，影沉寒水。若也於斯悟得本來面目，又何須門外之遶？是以勝思惟梵天問不退轉天子云：『天子！我常於此國土不曾見汝。』天子云：『梵天！我亦於此國土不曾見我。』有我有汝，展轉難見，必竟如何見得分明？」舉拂子云：「老封君會麼？」喝一喝。「新筍看成堂下竹，落花都上燕泥梁，常憶上苑三春裡，子規啼徹百花香。」
機緣
僧問：「學人明知自心是佛、自心作佛，日用之中如何保任？」師打云：「會麼？」僧禮拜，師云：「一翳在眼，空花亂墜。」僧珍重，便出。師云：「只恐不是玉。」
僧問：「若論此事，覿體見成，因甚麼學人不會？」師云：「緊帩艸鞋。」僧禮拜，師云：「劍去久矣。」
僧問：「心佛眾生等無差別，如何不能洞然朗照？」師云：「水到渠成。」
僧問：「正恁麼時是甚麼人？」師云：「上是天，下是地。」僧禮拜，師云：「棒打不回。」
士問：「弟子生死不明，乞師開示。」師云：「好本天下同。」士禮拜，師云：「小出大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