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松操禪師語錄卷第五
住安慶寶嚴山雲際寺語錄
闔山請上堂。拈香。「此一瓣香，造化三才，總持萬象，祝一人之睿算，兆億姓之謳歌。此一瓣香，道秉賢良，德存忠孝，奉為皇家柱石，永成佛國金湯。此一瓣香，非正非偏，一度焚來毒似鳩；離名離相，五番爇出烈如砒。供養越州雲門顯聖堂上洞宗正傳第二十九世百愚斯老和尚，不惟出處分明，且貴本源有自。」斂衣就座。白椎竟，師云：「金雞宿水，啼聲聲而石屋嵐橋；石蚌含珠，光燦燦而考峰峙錫。人天承蔭覆，遠遺宋世槐陰；凡聖得交參，近現吳中石像。於此廣大門風威德自在，時時為諸公發向上機、轉第一義，更欲山僧搖脣鼓舌堪作甚麼？祇緣一向遠遊，到處提攜，今日歸來了無一字，敢借拂子威光別顯神通去也。」揮拂，云：「一別寶嚴三十年，孤笻萬里任翛然，祇知去日眉橫眼，依舊回時耳墜肩。雲散東林猶吐月，石環西澗尚鳴泉，風光似昔誰相委？祖意從來不變遷。」喝一喝。復舉：「投子同禪師因僧問：『如何是一大事因緣？』子云：『尹司空請山僧開堂。』」師云：「投子雖則答處孤危、用處峻峭，人情佛事兩得周全，簡點將來不無滲漏。有問新雲際：『如何是一大事因緣？』但云：『龍袖拂開千聖眼，金毛獅子奮全威。』」復白椎，下座。
聖節，上堂。「前佛後佛，佛心無量。不論頂天履地，祇宜玉出崑岡。人王法王，王道同彰。任他含齒戴髮，盡是率賓歸王。一人有慶，萬壽無疆。一佛出現，千佛讚揚。未審讚揚甚麼？化被草木，賴及萬方。」
回里掃墓，闔族請上堂。「無為至孝異常，未審諸人會否？欲酬罔極深恩，須識本來父母。灼然識得本來父母落處，則知自己落處；知得自己落處，則明佛祖落處；明得佛祖落處，便可橫身宇宙、獨步大方，提出格之機、行逸群之令，不動微塵坐寶王剎，不舒長舌轉大法輪，俾人人達本生緣，使箇箇知恩有地。所以道：流轉三界中，恩愛不能捨，棄恩入無為，真是報恩者。大眾！祇如山僧別去三十餘載，今日自遠回鄉，作麼生與本來父母相見？」良久，云：「白雲千里人回首，紅葉一谿霜滿天。」
父忌日，上堂。「父有出塵心，年深未得遂；兒無出世心，為覓父歸地。遍尋不見蹤，薙染代其志；今經三十年，晨夕未常易。處處得逢渠，頭頭得奉侍；春去與秋來，面目曾無二。昔救方家數十人，千金不受咸稱義；年年九日菊花新，剩有東籬常作忌。」（甲戌之變，救方玉華等，厚報不受。）
古璞侍者薦親，請上堂。「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古人與麼說話，未免轉涉多岐。」拈拄杖，云：「父母非我親，者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者是最道者。能從者裏洞徹玄微，大海長河一任攪為酥酪，刀山劍樹直教變作瓊林，無淨上可求、無娑婆可棄、無涅槃可證、無生死可了。其來也，月映滄海；其去也，雲過太虛。雖然，若是不去不來又作麼生？」卓一卓，云：「鸞鳳不棲無影樹，峰巒一帶海雲遮。」
母忌日，上堂。「出家非是惜閒身，矢志空門報二親，不向天宮為說法，豈從地府示前因？花開九夏萱初放，香綻三秋桂乍新，我母音容恒不改，何須問佛定蓮生。」便下座。
示眾。「鯤化而為鵬，魚化而為龍，然而鯤之與鵬、魚之與龍未始有二也，良由養性情、變氣質故耳。性情不養，終成凡鳥；氣質不變，卒為困魚。安得有摶風激水、拏雲攫霧之用哉？爾等既入空門，大不容易，必須削人我、屏是非、絕名利，五色無以昏其眸、五音無以亂其聽、千機無以攪其神，出處行藏使人莫測。若是正眼看來，猶未是向上事。且作麼生是向上事？」喝一喝，云：「青林有雀安知鵠？碧海非鯤不化鵬。」
祈晴，上堂。「連朝風雨溼天關，浸爛衲僧鼻不乾。」喝一喝，云：「放教一輪紅日現，乾坤無處不開顏。大眾見麼？」卓拄杖，下座。
上堂。舉：「瑞巖海禪師造雲居，居問：『甚麼物恁麼來？』巖於言下大悟。有頌曰：『雲居甚麼物？問若頭恍惚，直下便承當，猶是生埋沒。』」師云：「喫官酒，臥官街，當處死，當處埋。」擊香几云：「他時後日，莫受人瞞。」
示眾。「欲壘九層之臺，一簣為始；欲行千里之路，一步為初。今晚是結制之初，人人正宜磨礱志氣、抖擻精神，發大疑情、起大勇猛，無論一七二七、一期兩期，辦取一片鐵石身心、拌取一條赤窮性命，將昔日在諸方所學所得尖新語句、錦繡文章一放放下，縛作一團，拋去東洋大海，置之莫顧，單從無義味話頭上立定腳跟，與之抵捱將去，似鐵壁銀山一般，過不得要過、打不通要通，直待人境寂、心法空、是非盡、情識忘，久久純熟，自然解脫。如洞山睹水、雲門折足、臨濟還拳、溈仰撥火、法眼詞窮，皆是偷心泯絕、知解脫落，能所俱盡、得失兩忘，似空合空、如水投水，既非勉強，安用拍盲？到此縱饒識得古人領悟之易，亦當知古人未領悟時之難。苟知其難，則自至古人之易；苟不知其難，欲效古人之易，何異螢光擬附太陽，非其類也？是則是矣，大丈夫漢有衝天志氣，肯被難易所束？且作麼生得不涉難易？到者方知。」
因事示眾。「法門清淨戒為先，卻病緣何定假煙？若使膏肓煙可治，盧醫不待古今傳。急改過，莫留連，從此通身俱放下，僧規還可繼前賢。」
上堂。問：「就語接人，隨機利物。機語且置，如何是君？」師云：「化日山川麗，仁風雨露新。」「如何是臣？」師云：「舟楫當時望，鹽梅命世才。」「如何是臣向君？」師云：「咫尺親金殿，從容下玉堂。」「如何是君視臣？」師云：「鳳展臨花暖，龍爐到處香。」「如何是君臣道合？」師云：「山河天眼裏，世界法身中。」進云：「五位已蒙師指示，同歸化育又如何？」師打，云：「知恩者少。」乃云：「虛玄大道，無著真宗，就語接人，隨機利物。夜明簾外，父子功齊；寶鏡堂前，君臣道合。一機一境，宛轉旁參；一唱一酬，協通兼帶。通方上士舉起，便知中下之機。更聽一頌：駐蹕青霄泛鐵船，絲綸滿載孰能傳？夜深不泊東西岸，棹轉珊瑚吐碧蓮。」卓拄杖，下座。
除夕，小參。「晨早起來，大殿、僧堂各各和南聖眾，為他一年將盡，夜梅似開而不開；中過已後，影堂、祖塔處處行香作供，為他萬里未歸，人天欲雪而不雪。後巷前街，蟭螟眼中放夜市；東村西舍，大蟲舌上打鞦韆。碌碌與忙忙，看看日又夜。大眾！雲際與麼舉揚，還有祖師意也無？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值雪，上堂。「大雪紛紛下，柴米都長價，葡萄架俱燒，嚇得𥴻籬怕。休要怕，有安排，梁空正欲尋知[1]己，一片白雲谿上來。」
元宵，小參。畫此○相，云：「盡法界是一真燈，遍塵區是一雲際，諸佛在此轉大法輪，列祖於中建立宗旨。東是知事，琉璃滿腹藏明月；西為頭首，菡萏通身放寶光。後曰方丈，十分桂魄千門曉；前謂水雲，萬斛蓮花一夜開。若是伶俐衲子，於中一撥便回，始信古今燈一碗，照天照地幾人知？」
佛涅槃，上堂。「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2]已，寂滅為樂。大眾！三文錢娶箇黑老婆，頭不梳、面不洗，知他是凡是聖？」喝一喝，下座。
清明，上堂。「冬至寒食一百五，桃紅李白花無數。本來父母不曾藏，何必墳前閒訴苦？」
晚參。舉：「首山念禪師示眾云：『若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且道喚作甚麼？速道！速道！』」師云：「觸不得，背不得，拿三道三，以楔出楔，洞在機先，間不容髮。咄！莫輕忽，沖霄須是遼天鶻。」
辭眾。「昨宵枕上作得一偈，非圓證古明今，抑且應時及節，諸公還願聞麼？麻衣靸履皂通身，自號羲皇古上人，禮樂文風拘不得，倒騎驢子下桐城。」
至竹林菴，自恒禪士請上堂。「即心即佛，松直棘曲；非心非佛，填溝移嶽。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龜毛拂子繫清風，兔角杖頭挑白日。非風動，非幡動，北俱盧州設齋，南贍部洲應供。是船行？是陸行？藕穿平地為荷葉，筍過高原作竹林。大眾！於此明得，船子扁舟渡洙水；於此不明，性空鐵笛響雲間。有箇漢出來道：『明又爭得？不明又爭得？』山僧向他云：『得與不得，只待九峰點頭，然後卻向汝道。』」
至廣福禪院，珂月參頭請上堂，問：「廣福院中宣正法，青村谿畔水長流，如何是源遠不竭？」師云：「一派千流演。」「如何是截斷眾流？」師云：「千流一派收。」進云：「達磨西來，○還有者箇麼？」師打，云：「者是甚麼？」進云：「也要和尚證明。」師云：「不勞再驗。」乃云：「山僧向在山中，祇見山中佛法雲生疊嶂、霧鎖層巒、虎嘯清風、龍吟皓月，石頭大底大、小底小，法身長者長、短者短，一一天真，非從人得。今來海畔，祇見海畔佛法一派千流演、千流一派收，氣結蜃樓、潮飛駿驥，時或源遠不竭、時或截斷眾流，一一明玅，不必外尋。○且道：者箇是山中佛法耶？海畔佛法耶？只恐分疏不下。」
至玉山，眾護法請上堂。「談玄談玅，無殊指鹿為馬；行棒行喝，何異畫餅充饑？打地擎[3]叉，瞞盰佛性；張弓架箭，儱個真如。」豎拂，云：「爭如者箇獨脫無依，獲大神變，常在家舍，不離途中；雖在途中，不離家舍。一語一默，無非直指單傳；一放一收，自是全提大用。未審是甚麼物得與麼奇特？」擊香[4]几，云：「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遠歸上堂。舉：「黃龍南禪師出城歸院，示眾云：『去時一谿流水送，回來滿谷白雲迎，一身去住非去住，二物無情似有情。』」師云：「黃龍老漢雖然見有送迎，未免情存背向。山僧自別陽[5]羨、渡蕪陰、泛潛川、過桐谿，因酬生身、剃度、得戒三大事，事畢方回，亦有一偈：去日芒鞋獰似虎，歸時拄杖活如龍，年來三事都酬畢，笑引風雲入畫中。」
再住常州國山善權寺語錄
師因陳氏彊豎旗竿於法堂右首，乃抴杖出山，郡邑當道同眾紳衿護法革其斂、整其規，躬送入院，請上堂。拈香，云：「此一瓣香，至仁至聖、至貴至尊，端為祝延聖躬萬安。此一瓣香，奉為朝野公卿以為己之心為人，人人自在；現前檀護以出世之心經事，事事圓融。此一瓣香，遇險則堅、逢彊則銳，曾已五回爇出，何妨六次拈來？供養皋亭山佛日寺洞宗正傳二十九世百愚斯老和尚，舒卷固然在己，縱橫原不由入。」斂衣就座。衍慶和尚白椎竟，師云：「飄然一杖出雲端，為占官基豎幟竿，今日仍歸常住地，山林不改舊時觀。還有共相證明者麼？」問：「雪逞風威，白占山林能幾日？」師云：「眾眼難瞞。」進云：「雲乘雨勢，黑漫天地有多時。」師云：「殷鑒不遠。」進云：「與麼則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師云：「點石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卻是非難。」拈拄杖，云：「者裏看得透、識得破，任他雪逞風威、雲乘雨勢，千年聖蹟頃作凡祠，咸云頭上無天，要顯真中有俗。幸得晴空日出，遍界光輝，郡邑檀那復歸古剎，非謂大洋詎細？為明獅窟絕狸，雖則情理難容，何妨殺人可恕？要知道本無言，須識因言顯道。所以，世尊將佛法付囑國王、大臣，豈意二千年後善權堂上一會靈山儼然未散？大眾！正與麼時如何委悉？」復卓一卓，云：「八千子弟今何在？一統江山屬帝乾。」白椎，下座。
結制，上堂。「金剛圈，栗棘蓬，羅籠跛鱉盲龜。木札羹，鐵餕餡，打發閒神野鬼。若是煆煉五湖衲子，鉗錘四海英靈，善權又且不然。」喝一喝，云：「多虛不如少實。」
句容黃護法為母華誕，請上堂。「法無定相，遇緣即宗；道在尋常，由人施設。」豎拂，云：「者位尊慈頊，向瑤池王母一時遊遍四天下，然後復還本處。矢口而吟，曰：『布雲霞之澹蕩兮，煥乎其有文章；鳴風月之肅清兮，飄隴梅之馨香。茲時也，有人焉，履冰雪而凌霜，出類兮，似川之媚；拔萃兮，如山之琅。登從心之地兮，出素筵以稱觴；節松柏之操兮，獨標傑而流芳。奏法樂兮，非笙而忽簧，孰知其壽域以造乎無疆？』是汝諸人還知善權者段因緣麼？今朝護法設齋，直須各各飽餐。」
佛成道，上堂。「六載勞形，贏得骨露皮穿；一夕星燦，便乃造妖捏怪。誇大口，多衒賣，累他僧僧俗俗，受利受害。不肖雖忝為遠代兒孫，要且無喜無憂，無嗔無愛。端的緣何至如斯？行人更在青山外。」
元旦，靈一禪德領眾請上堂。「簾捲東風拂曉天，幽鳥語谿邊，聲聲鼓角遠相連，咸歌大有年。說甚道？論甚禪？風光滿目前，撫掌同來笑碧巔，無事小神僊。」復舉甘贄行者入南泉設齋時，黃檗為首座因緣，師云：「首座釘樁搖櫓，見處偏枯；行者通身賣富，情存背向。爭似雲間蔡居士設齋行嚫？毋固毋必，飽食諸人，年年相見，歲歲相逢。」
剖塵悅眾為師祖周忌請上堂。「白雲澹蕩梅花瘦，碧澗深澂夜月明，此乃是你生平受用從來本有性靈。杖藜不住雲間寺，轉步南辰北斗看，此亦是汝去世三周放下全身消息。澗月禪德！你還會麼？」喝一喝，云：「僊彩筆端描不就，數聲黃鳥更幽然。」
上元，解制，上堂。「揭天錦繡，壓地樓臺，風醉笙歌，香飄羅綺。進一步覷著時，祇恐不是玉；退一步踏著時，是玉也大奇。直饒七縱八橫，東涌西沒，草鞋似虎，拄杖如龍，離墨峰頭未肯放過。且道利害在甚麼處？芳草寸心須努力，休教辜負好春光。」
上堂。「固窮守寂，衲子家風；附熱趨喧，常人活計。卻笑適千里者，三月褁糧；適百里者，宿春糧。爭似此間日日絕糧，也不見有箇慍色；食前方丈，亦不見有些動容。正是：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大眾！除卻喜憂，那箇是性？咄！劍去久矣。」
祈雪，上堂。「一年時事今將畢，為問蒼天何不雪？好覆千山與萬山，片片飛來應時節。應時節，向誰說？金剛腦後三斤鐵。」
普請老和尚塔上栽松，示眾。「朝來二月旦，不用深思算，祖意甚分明，吾道只一貫。塔上請栽松，钁邊仔細看，看破事如何？木雞啼夜半。」
佛涅槃，上堂。「涅槃、生死等是空花，佛及眾生皆為剩語。」喝一喝，云：「涅槃耶？生死耶？佛耶？眾生耶？大眾！設有一法過於此者，皆為剩法。」復喝一喝，下座。
南岡獨立和尚至，引座，上堂。「為師壘塔累終朝，幸有同門遠慰勞，驀地相逢惟一笑，人情爭似道情高？大眾！還識者一笑麼？任是奔流度刃，罕搆其機；霹靂翻身，難逃點額。當知三世諸佛橫說豎說，不曾道著一字；歷代祖師全提半提，不曾接得一人。雖不接得一人，各各眉橫鼻直；雖不道著一字，言言玉轉珠迴。玉轉珠迴，縱隔多程而舌同一音；眉橫鼻直，縱離多載而心同一志。未審有何奇特，便能威德如然？慇懃請說其中意，打鼓報君君自看。」
浴佛，上堂。「天宮不住降王宮，平地無端鼓黑風；祇為當初多捏怪，年年惡水灌無窮。」
結夏，小參。「綠暗紅稀日漸炎，無邊好景逐時遷，慇懃莫與輕虛擲，一去風光不再還。須急薦，謾遲延，善權覿面為君宣，山家四月閒人少，纔了桑麻又插田。」
天中節，上堂。「一抽三，二添四，黃牛角向天，八腳垂過鼻。」師云：「五祖固然逞盡神通，仔細看來，太竭力生。善權不比諸方，水綠山青道泰，千殃百忌無拘，放教人人瀟灑。何故？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弁山且拙和尚訃至，上堂。「道被湘江，化行吳越，門庭高峻，機用超群。幾微而振，五家直指之宗；自隱而彰，三藏欲湮之旨。貝成珠網，不時彩鳳集山城；玉作金圈，無限錦鱗來澤國。千差一照，萬化皆如，去住翛然，縱橫無礙。然則法雨既停於此土，慈雲又布於他方，現前諸公諒己不言而喻矣。祇如末後道：『弁峰撒手歸，赤蝀穿牛斗。』又如何論量？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闌干。」
祈雨，上堂。「天時久不雨，憂動士民心，拄杖化龍眾，油然起作霖。且道雨從何來？」卓一卓，云：「切莫打溼老僧袈裟角。」
上堂。問：「水汎蓮華，風飄蘋葉，不問箇中消息，何為誕生王子？」師云：「天然真智處皇宮。」「如何是朝生王子？」師云：「出語驚群協古風。」「如何是末生王子？」師云：「十載柴門深履踐。」「如何是化生王子？」師云：「一鞭霜雪定寰中。」「如何是內生王子？」師云：「九重深密孰知名？」進云：「江上一聲吹玉笛，調高流水唱新豐。」師云：「不勞讚歎。」乃云：「天然真智處皇宮，出語驚群協古風，十載柴門深履踐，一鞭霜雪定寰中，更有內生人不識，沉沉古殿莓苔封。」喝一喝，云：「他時後日切忌錯舉。」
謝雨，上堂。「昨朝乾爆爆，今日黑漫漫，還是神通妙用？為復法爾如然？」良久，云：「蚯蚓抹過東海，蝦蟆跳上梵天。」
小參。「參禪無別訣，只要生死切。穿衣喫飯是生死，迎賓待客是生死，思善思惡是生死，修慧修福是生死，行住坐臥、一動一靜，無事而非生死。」喝一喝，云：「是生死耶？非生死耶？於此親切一番，自然旋嵐偃嶽而常靜，江河競注而不流，埜馬飄鼓而不動，日月歷天而不周，無修無證、無悟無迷，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欲覓生死解脫之相了不可得。畢竟如何？」喝一喝，云：「井底蝦蟆吞卻月。」
自省禪德薦親，請上堂。「非法不說法，法說無非法，一法印森羅，寧有法不法？如是，則煙渚雲林時吐廣長舌相，霞峰霧沚常談少室心宗，提挈四生直至菩提之岸，津梁萬有為架六度之橋，今古恆如，孤明獨運，來去既然絕跡，死生何處安排？」良久，云：「萬綠叢中藏不得，清風影裏露全身。」
解夏，上堂。「知是者般事便休，更嫌何處不風流？文殊三處過長夏，迦葉拈椎不自由。苟不超然物外，頓明本地風光，任爾蒲團竹几通宵坐，掃地焚香白晝眠，亦是繫駒伏鼠。直饒心將流水自清淨，身與浮雲無是非，未許通宗趣極。祇因你被十二時辰使，不能使得十二時。且十二時如何使得？」乃屈指，云：「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為何末後不道？參。」
吳護法誕日，請上堂。「金風乍起，玉露垂珠，斗轉銀河，星臨南極，古今大意歷歷圓融，佛祖真機明明顯現，天以之高、地以之厚、山以之青、水以之秀、智以之樂、仁以之壽，於此明得莊嚴無量、智慧無量、壽命無量、眷屬無量。」驀豎拂，云：「大眾！你道者箇還有壽量也無？萬年松在祝融峰。」
誕日，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皇宮，及其離也，出身猶可易；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及其出也，脫體道應難。引得後人不曰是非海裏橫身入，則云狼虎群中自在行。莫若善權四十八年前天上無雙月，四十八年後人間只一僧，恰值今日又且如何？」卓拄杖，云：「閒攜一杖山前立，終日嘻嘻等箇人。」
徐太夫人請上堂。問：「千里遠來呈舊面，全提法要示新機，向上宗乘即不問，設齋請法事如何？」師云：「秋老月將華。」進云：「祇如財、法二施，阿誰分中消得？」師云：「風高日又出。」進云：「恁麼則端坐受供養，施主常安樂。」師云：「也須吞得下、吐得出始得。」問：「寂寂惺惺時且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一句？」師云：「不得鴈來賓，焉知九月一？」進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師云：「葉飄嶺上楓，花綻籬邊菊。」進云：「恁麼則當陽突出真面目。」師云：「耳聽終難會。」乃云：「秋老月將華，風高日又出，葉飄嶺上楓，花綻籬邊菊。既知不是心，盡道亦非佛，識得此根源，萬般事已畢。諸人要識根源麼？不是鴈來賓，焉知九月一？」
都寺誕日，請上堂。「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虎嘯乃風生，龍吟便霧起。於此有人焉，股肱堅其志，風霜十五秋，素懷終不易。於今知命年，慶祝乏人事，想諸供養中，惟法供養最。供養即不無，如何是法味？」良久，云：「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風動天地？」
蔣太史誕日，請上堂。問：「慶誕偶遇深秋，畢竟有甚佛法？」師云：「野楓映日而紅。」進云：「相呈覿體，不隔毫端，父母未生，是何面目？」師云：「雙瀑噴空而下。」進云：「恁麼則正眼豁開，全身獨露。」師云：「好與一分饅頭。」乃云：「誕遇深秋，有甚佛法？野楓映日而紅，疏竹和煙而緣。父母未生，是何面目？雙瀑噴空而下，千峰拔地而高。正眼豁開者，移花兼蝶至，好與一分饅頭；機思遲鈍者，買石得雲鐃，亦好與他一分饅頭。因甚如此？佛法原來無兩樣。」
重九，上堂。「國山雲淨看晴期，洞口聲寒橘綠時，香醉赤萸浮北海，英飛黃菊笑東籬。深林犬吠人行早，邃谷煙流鶴到遲，摘得一枝霜下傑，等閒莫使曉風吹。大眾，會麼？會則兩兩不成雙，不會則三三自成九，會與不會且過一邊。」拍案，云：「相逢若是淵明士，把手高歌歸去來。」
師因有僧倚勢枉求當道，吞謀常住，上堂。「惟道惟微，帝推帝位於天下；惟心惟危，僧占僧居於世間。上古未聞，於今罕見。不是貪嗔出世，安能遍界縱橫？所以從周錄云：既得浙西之隴矣，又望荊谿之蜀焉。真如秦人之蠶食六國地，不盡不休也。今日看來，果然其事。任他誑求當道，約束有司，說是說非，分門分戶，身佩三玄甲冑，口銜七事干戈。明合暗合，休言人不測；逆行順行，自是己難瞞。直饒弄到帝王家，總是一場乾打鬨。須識衲僧行處，如火銷冰；獅子遊行，不求伴侶。何必假豪貴之威權，壞法門之綱紀？大眾！善權若與之，縱彼貪心逾熾；不與之，增他嗔念益多。畢竟如何？但將冷眼觀螃蟹，看彼橫行到幾時？」（癸丑九月十九日）
退院，上堂。「善權繼席已三年，輔弼叢林謝眾賢，堪笑者僧丁倒甚，好因緣是惡因緣。所以世尊捨頭目腦髓，化彼貪恚眾生；菩薩捨國城妻子，化彼愛欲眾生；圓覺聲聞捨貢高我慢，化彼人我眾生。善權今捨名山大剎，還是化貪恚愛欲耶？為復化人我謀占耶？者裏定當得出，動若行雲，止猶谷神，去是住時因，住是去時果。設或未然……」卓拄杖，云：「且看去路，一身輕似葉；不為高名，千古重如山。」抴杖便行。（癸丑十一月十三日）
（弟子德 備資敬刻 方丈和尚語錄第五卷。伏願匡襄祖道， 同明般若正因；扶樹宗風，共植金 剛種智。）
寒松操禪師語錄卷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