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休和尚敲空遺響卷第五
尺牘(上)
與張稚恭中翰
日者獲聆高論,盡袪塵惑,如輪王髻珠光輝照耀,使人胸次豁然。歸坐山房猶似對維摩於丈室,笑翅不二之旨,曼殊首肯,然光風霽月亦孔昭於塵世外矣!惟時桂吐小山、梨翻大谷,正護法懸弧令旦,想稱觴祝頌,世禮如然。方外人無以為贈,唯借日月千秋燭、乾坤萬歲山為護法壽,不知階下石肯為我一點頭否?附芹將意,遠存誠敬,又當相原攝受於燒豬之偈可也。一笑。
謝劉君朗文學惠紙
日外叨愛過多,復以剡藤見惠,雅誼何駢繁也?第不慧書慚懷素久矣!畫虎不成,文愧契嵩,亦知去古甚遠,既勉效雲門之詠,只恐遺玉版之羞。忘懷受施,僅此佈謝。
與霞源紫谷和尚
三冬來,奇怪雪花片片不落別處,林下人豈獨衲被蒙頭,而爐頭榾柮已煨盡寒灰矣!賓主句無人撥著,匪但寒毛卓豎,唯吾兄坐斷孤峰,渾忘一色,弟又焉得不念及哉?近日長安甚鬧,其如我國晏然,想興居山中自是無恙,俟雪開山徑,自當作不請友也。附《風穴志》、《恣▢草》二冊,照入不贅。
與張稚恭
前過嘉慶,厚擾純陀,歸來毛孔不啻七日香也。謝謝!聞令郎鐵筆精妙,欲求賤名一方,不識肯惠然否?元、愚二公之詩,清新俊逸,莫敢追塵,恃愛續貂,貽笑弗恤,想經慧照矣!拙稿序成就便付梓,若不屑荒居,籃與過我一敘何如?
與張水若太學
曩於嘉慶寺獲瞻叔度丰儀兼領大教,清濁澄淆何啻汪洋千頃之陂?誠令人鄙吝自消,信林宗之言非謬也。見貽佳什,行吐風雲,字落珠璣,跨李杜而直上;超王孟而無匹。性情卓絕,新致英奇,但獎譽過情,實增汗愧。彼時拙稿,原取笑於大方,何期令尊老護法不棄?吳江楓冷,概然冠以碩文,真如大還一粒點鐵成金耳,匪但有光宗社亦千秋賴以不朽。今災梨[1]已竣,印裝二冊,特呈慧覽。附《風穴老人語錄》一部,並祈照入不既。
與黃珍伯文學
日昨飽味冰廚,兼示董、黎二先生法帖名畫,歸來若寐神遊,如處峰巒疊嶂間,而流泉決決宛在耳根、花鳥紛紛錯雜眼底,神與境會,宿痾頓愈八九,信云輞川去疾,真得忘我於形骸之外也。謝謝!
與華陰孫長發明府
奉教訪仙峪。明日,緊峭草鞋,偕二三子撥草瞻風,詢峪而進,約三里許,兩山相合,仰天如線。樵子曰:「此龍頭峽也。」一潭澄鏡、雙橋跨流,絕壁千尋、孤危萬仞。石岐草淺,非無路而自迷;樹轉山回,別有天而可見。松岩垂畫、水氣生霧,鳥語猿啼,憫者心惕。加以巉巖峻嶮、棧道凌空,舉足防跬步之危、側身有擦耳之慮,目無他瞬,手亦畏攀。飛流激湍,㟏岈滂瀨,浪花噴雪,聲震若雷。立視魂驚、過者毛豎,李白之詠《蜀道難》又不若大華之仙峪矣!沿流而進約三十餘里,山水忽分,徑若飛蛇,捫蘿附葛而上者又約有十餘里,一巖高敞,中有石室,量不滿丈,與太華西蓮峰對峙。面橫秦嶺,雪爛堆銀,滑石青苔最難履踐,若非拄杖得力竟不能到。一龕跼蹐,尚可容身,往來口蜋,似乎不便。意欲西行,不及趨座奉辭,倘有住處,嗣客截逵。率草聲謝,不備。
復甯文伯文學
別來有數月矣!積悰區懷,思欲與足下輪談半晌,竟不可得。偶辱來貺,信念曷當?謹登供僧以廣檀施,走筆布謝,語不多及。
復張愚公文學
前日南歸,途間中暑,腹內覺熱,調息不暇,損辱佳篇。披覽燦然,焱絕炳煥,譬如追風逐電,度越山海,固所以殊絕駑駘者也。返復週旋,載歌載詠,墨淪紙弊,手不能釋。謹韞櫝珍藏,奉為鴻寶,謝謝未一。
與邊乾行醫士
前駕過敝寺,適分衛遠出,失候為歉。時當溽暑,僧患痢疫甚多,聞足下靈臺夢▢,妙劑通神,懇垂青囊之手而令萎樹回春,則恩同再造矣!
與趙連城郡丞
客秋邂逅於涇陽之南原興福寺,一言針芥,如舊識[2]已,正切引領,忽聞喬遷西安,雖地隔匪遙,其奈失我所天,別去咫尺千里,佇想用勞耳!然鏡心陳跡,良悅於中,不以形疏致澹,悟涉則親,所以暮雲春樹,企仰殷殷,不能不借楮伸訊也。春風保愛,會晤何時?
復劉介菴太史
鄉也枉顧廣教,獲聆驚世絕俗之論,舒嘯於蒼松翠柏之間,朔風驟至,萬籟俱響,霞明渭水、雪霽終南,滿目真機,非盡心上士孰能領略?護法胸羅萬象,觸處洞然,會境物為自性、收詩料於目前,一一從毛錐子上放光射我,至令泉石輝映、山鬼驚號,感佩悠悠。別去咫尺,聞問少通,景行高山,徒增懷結。想畢郢為秦中勝地,得紫谷和尚闡化於其間,又得護法極力匡持,可謂靈山有約,賓主相得。不慧德雖有慚,而亦不愧其居之有鄰也,願護法詩酒之餘,常當借座紫老,不可吝惜寶帶而獨讓蘇長公也。倉卒裁復,不盡所言。
與張稚恭(四首)
拙思一冊,錄塵郢削,間有可裁者,祈不吝繩墨,其不可者去之,幸無結喜歡緣而令我心眯也。借驪珠一耀,頑石頓令生輝矣!荷荷!
又
不披俉來者有數月許,日望嵯峨,雲樹蒼然,其遐思為何如也?自歸,飽飯閒眠無所世事,思再欲與功甫居士說,上大人可能稅駕得相過否?
又
昔有越僧,慕吳中唐高士畫,以紙一幅作詩寄之。詩云:「寄將一幅剡溪藤,江面青山畫幾層?筆到斷橋流水處,石邊添個看雲僧。」唐讀詩,欣然揮灑,如詩意以復之。不慧近日獲繭紙一幅,依模脫墼,不能作越僧詩,得隨意揮灑幸矣!冀即惠愛何如?
又
自違台教,▢集心茅,企仰斗山,寤寐頻勞耳!前雖晤顏,以他事匆匆別去,愚衷未吐,鬱鬱至今,不得不白之於護法也。嚮承雅誼以兜率見召,是以蚊負泰山實不勝任。入院[3]已來山門無補,有辱明鑑,赧愧何如?彼時疾欲告退,但任當年現役未敢啟齒,所以委僧住持,辦納國課,恐貽累他人,故延至今日,現年[4]已過,得進言者。不慧久居方外,塵事少干,豈能學稼而困於老農者耶?祈護法垂兜羅綿手,放支亭之鶴,令得翱翔於雲漢,則感戴萬萬矣!恃在知愛,率草奉辭,另招僧住可也。含毫情塞,諸不申具。
與張水岩
晤教還山,滿擬行期尚遠,俄傳明日遂行,俶裝何太速乎?然此行有可喜者,南州獅子窟也,叢席轟轟,到日可姑置塵習,稅駕一參,倘能如商英老踏翻溺器,及第心空,得個禪狀元歸來,庶不孤此一往。松陵重邑也,既佐令叔必有所司,唯酒無量多失,是戒也。兜率院事想付託得人,駕行矣!不獲躬趨祖餞為歉。溽暑道長,伏惟健仮。
與華州懷雅社諸公
甲寅冬,晤眾護法於西郊之映雪堂,數載積悰,未攄萬一,而暮色促人歸去,念別[5]已來指又三屈矣!烽煙日作、音問少通,每於風晟月夕遙望少峨,惟有馳想耳!料個中人,雖處塵勞烈燄中,自有一段冰雪襟懷超出乎世外也。向有俚言,今[6]已災木,便附二冊,供諸公一笑,幸勿投之水火。倘社中近有新裁,不妨遠一寄我。
寄張水若
別去,日月如駛,載及有餘矣!道途修阻,音問久疏,未諳體中何如?霞瞻永歎,佇想用勞。八月初旬得手教,披尋返復,恍若晤顏,洵以越俗之標獨恬世外,令人懽足方寸,但云佛法未到圓明無礙時,覺塵務攖心,未為樂耳!此誠於法不苟、出語無妄。此事須是盡情放下,單提話頭,向念纔起處既便照破,久久自然打成一片。於應事接物之際,如鏡照像、如鳥飛空,隨處發生、當處滅盡,任他塵務冗來有何攖礙?所以楊大年、張子韶、趙清獻、馮濟川輩,勘破世間這等勾當,都來一筆勾銷,能真履實踐到與麼田地,得大自在,圓明無礙者,只是個放得下耳!足下直將話頭,二六時中,動靜閑忙、折旋俯仰默默提撕,但與麼做去,心期滿處驀然冷灰豆爆,不患不到古人地位也。兜率賦重差繁難以支應,已解院事,近日遷居廣教。義真來吳,肅裁奉聞,餘不盡禱。
復聖泉滄涵和尚
前辱綸墨,問老人信息,雖傳言紛紛,尚在芒昧中,未敢為確,聞恒崖春中又復往洛矣!風穴去此只千餘里,雖間關修阻,然商旅往來亦可順寄。昨歲有書數番,年餘並無回音,不知有何故也?適慧林來,復承教示,存問過厚,感愧益甚,恨身不生羽,無可奈何耳!比來法運艱險,人心忌刻,桃花風絮,逐浪隨流,幸吾兄高尚其志,法門始覺不孤,如弟僭妄取笑大方,不無仰愧。龍天寶界訛傳,萍蹤難定,亦聽之自然而[7]已,▢人信息,嗣有的音,自當馳報。此復。
復張稚恭
日外與令郎遇諸塗,傾蓋數語,分袂各去,一西一東,未聞出疆消息。昨抵暮,問松持書到,始知有松陵之行。讀寄別詩,真不啻牟尼晃耀,光照三千耳!初住廣教,人事冗繁,不獲躬趨歌驪,此心為歉。勉強續貂,專僧代餞,想以方外見愛,恃不我較。歸期何時?原頭日望,不盡依依。
與靈石任水菴明府
甲寅冬,幸晤護法,適榮任山右,驪駒載道,不慧亦返策惘中。念別已來,掌指四屆矣!屢欲裁候,以間關修阻,雲樹之思只望河分注耳!歲一之口,偶貴治民客於西安者,詢知德政洋溢,生佛爭傳,不慧不覺舞蹈生歡,蓋護法明良會遇之時,乃我苾芻林泉依憑之日也。如風穴祖庭,承護法金湯之力,法幢興起,二十年來祖道重光。後值護法出山,先師於丁[8]巳四月亦抽身長往示寂新蔡,訃聞想備悉矣!先師與護法交稱慕逆,平生道行唯護法最為詳悉,其塔上之銘,非護法大手筆則不能盡述也,未諳雪兆兄曾詣彼請銘塔否?因[9]便肅函以致遐思,附拙刻二種、里言二律,恃在知愛,敢陳芻薨,惟冀台鑒。不宣。
復李雪木先生
不慧粥飯庸流,長日閉門打睡,何乃枉駕辱顧,兼護伊蒲?不惟飽德而飫教,開茅益我良多,復貽佳什,韻製兼美,不減盛唐。來教索和,是欲匱嫫毋於文茵而比妍娵閭也。恐負雅誼,只得勉強塞白,誠遺笑不恤。附拙刻四種,祈罷琴書時省覽亦有補益。扇書乏筆,禿頭報命,真衲僧本色佛事也。呵呵!
復吼林鯨侄禪師
客巖冬,邂逅於藥王祠,水乳針芥不期而合,此亦大有不可思議者也。別後常懷道愛,中心不忘。近聞長安士庶賴公婆心拯拔,鉗錘肯綮,人人知有向上事,誠為正眼豁開,津梁有在,不獨障回來學之狂瀾,即斯世之大光明幢又在大力躬行興起,是所望也。[10]佳刻領到,謝謝!此復。
復孫克明居士
別久深思,言不能喻。昨接翰教:「始信於吾道漸有進益,但云不覺意路邪行,無繩自縛,何能久久親近動靜一如為歎」者,誠知居士向道之心甚篤耳!不覺意路邪行,邪行者誰耶?覺邪行者復誰耶?無繩自縛,盡大地是個解脫門,誰為能縛?誰為所縛?既知無繩自縛,何不索盡一放,做個灑灑脫脫漢子,自然動靜[11]一如,資生產業與實相有何違背?又云:「當施何法於樂地,頓銷意識之岐蹤?」殊不知我此法門元無一法與人、元無一法繫縛於人,有何意識之可銷耶?銷之一字便是岐蹤。不見永嘉云:「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覺了無一物,本元自性天真佛。」喚作天真佛,早是畫蛇添足了也。居士留心回久,惟冀不忘初志,於二六時中,動轉施為、折旋俯仰之間,孜孜參究畢竟是個甚麼道理?用心日久,驀地打失布袋,方知與不慧無纖毫間隔,而與從上佛祖同一鼻孔、同一受用,何必久久親近然後為得乎?以居士向道真切,臨池不覺葛藤如許。若約衲僧門下,未開口已前早已錯過,放居士三十棒,待別時來喫。囑囑!
與華州劉碧瞻文學
疇昔過我,承教承惠,謝謝!茲者傳聞足下閉關禮斗,不慧喜不自勝,故肅裁相訊,果有此事否?蓋閉關一事,非涵養深粹者甚為難得,於塵勞擾攘中發此清淨心甚為希有。雖釋不可與道,門庭各別,深淺不同,然理無二致豈可固執?殊不知心、佛、生從來一體;儒、釋、道本自無差。不慧亦不曾讀老莊看丹書,已知大丹在人身內,於他家門戶不敢言窺其堂奧,但據實而論,足下儒者也,以神仙為何如人?要知只是個凡夫中脫略自了的漢子耳!亦不易為。歷觀古今多少英雄豪傑之士,被貪愛兩字纏縛一生,竟勘不破、盡擺不脫。足下夙有根器,毅然傑出,能破塵網、竭愛河,翻轉面皮,要向沸湯中結冰、火燄裏生蓮,也要做個脫略自了漢子,可謂出他英雄豪傑一頭地矣!但邇來正法難扶、邪法靈驗,人多易惑,不知足下遇人何如?若論指示,如醫師治眼、金錍刮膜,稍有差池則睛破矣!非同草草,想足下所遇得人,亦不得而知之。今既入關,只看平日做的是甚工夫,勿論仙之成與不成、丹之得與不得,只管實樸樸做將去,如客久思鄉,今日一程、明日幾里,自然有個到家的時節。若是我衲僧門下,亦不用講玄𭷓、說刀圭、論火候,向這臭皮囊上作活計,直以天地為爐、陰陽為炭,以四時八節二十四氣為藥物,使飛廉鼓鞴、元氣吹噓,將四聖六凡於中千煆萬煉,久久煉成一顆牟尼寶珠,放去收來縱橫無礙,輝天鑑地、耀古騰今,任從上通有頂、下極空輪,無一物違背;無纖毫間隔,有情無情唯一無二。既情與無情惟一無二,則人人皆仙也;有頂空輪毫無隔礙,則盡世界皆關也。人人皆仙,又有何仙之可成?盡世界皆關,又有何關之可閉?到這裏,足下▢信得及否?若信得及,迨異日打破關來,向甘露杖頭通個消息。附〈偈〉一首:「真仙元不在關中,了得身心萬慮空,驀然覷破關中主,大地何曾礙[12]己躬?」不慧如此披陳,不知有當於高明否?請諒裁之。
與魯子雅徵君
客歲秋仲,聆高論於醉竹精舍,如傾甘露水沁入鄙人枯腸中,寒漏頓洗。瞻侍未久,而明日遂行,仰止之思,徒勞夢寐。近聞維摩丈室一切屏去,不惟截斷諸方大士舌頭,而宗社翹然有望,庶不致寂寥耳!前閱拙稿,聊以適性,非敢與於風雅,幸不棄水火,[13]篋以持歸,未卜郢匠於閒暇時肯為我一運斤否?曾諾引言,未卜中山君[14]已惠然否?茲因老人欲返風穴,目下起程不及面辭,專僧代訊,祈將原稿付僧帶回,候異日[15]圖晤,中謝不盡。
與雪石和尚
久沐慈雲,未獲躬領棒喝,中心鬱結,如有關然。春時過汝,雖晤法顏,以行腳匆匆,不及款敘為恨也。在吾兒,同風千里,目擊道存,必不讓溫伯雪子。兼承祖餞,汎愛過隆,緬懷雅誼怡怡然,兄弟有不能忘情者也。附便聲謝,意不盡言。
與雪兆和尚
闊別稍久,眷與時長,梅影到窗,渴懷增歎。嚮聞請主鶴林,奈執侍匏繫,無由以聽獅音一吼,抱歉何如!承翰開讀,始知彼方大有勝緣,學者雲從風附,於老人法道在吾兄克振矣!愧不能置瓣香於座前,返辱厚貺,令人受之汗下,卻之又非所以事長者,謹拜登謝。藏經閣於舊歲八月興工,今冬想欲告成,不識願從人否?至於普同塔猶未動著,倘異日經營自有裁報。老人饘粥甚健,勿煩遠念,春風和煦,惟冀順時保愛,法門幸甚!此復。
復張太阿明經
耳足下名聞者久矣!昨過襄城,獲遂披雲之願,知足下從正信中來,不為簧鼓所惑,心甚忻羨。辱來教,參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留心者二十餘年,然時下像季,得一二霜丰道骨,卓立於其閒者鮮矣!唯足下具決定信,必欲發明父母未生[16]已前這一著子,蓋夙薰般若,蘇長公、黃山谷之流輩也。閱製〈首山序〉文,淵泳思長,而詞壇赤幟、藝林錦繡,誠為足下奪其標矣!其中機緣典雅,稱旨於尼山少室一門,超出二十年來固結於胸次者,徹底掀翻向人,得不為般若社中之英靈漢子耶?若是父母未生[17]已前這一著子,直須芟卻葛藤,颺盡壒𡒁,正好來金粟手裏吃痛棒始得。
與沖涵和尚
將接昺顏,萍遽東西,俶裝倉卒,叨愛未謝,歉也何如?歸來山間打盹,而涼燠忽貿遷矣!審烏兔剎那,復形無益,駑駘自鞭,深愧不前,恐負吾兄知遇之先見耳!遠在千里,音問久疏,幸虎、哲二兄南去,託訊猊床,起居安樂,天道亢陽,惟希珍攝。臨池東望,悵矣神飛。
復義真禪友
古云守道為難,而行道更為難也。弟雖不能行道,幸以甘苦淡泊自處,亦不幸以甘苦淡泊自處謬為俗子虛譽,遂囮生事者所忌,以至此謗。使弟如三家村裏扮社火,塗臉執杖,隨群逐隊,焉得不為人喜而安其寢處乎?所謂定業固不可逃,然見怪當不以為怪也。付之一笑!
與紫谷和尚
暮春枉顧,極欲覆訊猊床,忽聞[18]已返靈源。雖哲人知機,世出高尚,使弟追從無由,想念悒悒,勞心無[19]已,不知當為何如也。
與斷峰和尚
春中入關,於華陰曾草數行訊候,今逾四月。弟近處華州甘露寺,無可為吾兄道,總知澗飲水食,痛惜秋霜,非敢妄及滋味深長,惟恐酸澀為人所棄,取罪法門、恥玷知[20]己,此弟素日志也。回思吾兄坐曲彔床、拈無生棒,虓闞汝南,人天欽仰,於老人法道頓覺輝煌矣!
與▢峰和尚
柳新桐落,駒隙易馳,尊體近來起居安樂否?弟春中至華陰會孫明府,道及與吾兄總角交好,別去二十餘年矣!急欲與兄一晤,甚為懸切,附便達知。弟近況暫息甘露,依山傍水,似可支折腳鐺子,不知緣分何如?或坐具得展,雖齧雪飲冰,弟之素志。若謂靜居自樂,正不如處鬧藍而為明眼者笑也。
復雪兆和尚
甲寅冬,拜別歸秦,而烽火日熾,數舍之內間問不通,況千里外乎?昨歲三月內,月菴東來,得兄書,始知先師圓寂將期年矣!此時號天叩地悲無所益,空望雪山徒有菀結,恨身不生羽,厥途無由耳!幸泰階稍平,將欲東向,忽慧圓、西崖二僧冒暑遠來,聞金粟中涵兄訃音,令人如冷水吞符,肝腸不翅分裂矣!連年來,何吾家門不幸之若是耶?及讀手教,以金粟門庭恐為峰落,光師塔須人洒掃,欲以是任督責愚弟,然此事非小,當擇有力可克其任者,況同門兄弟亦多,如弟樗材,兄素委悉,邇來氣力寢衰,精神疲瘁,又新住燉煌破院正營修葺,豈便告退?中有可議者,唯先師靈塔急欲拜掃,情出兩難,意欲以滄涵兄代理燉煌院事,不知彼意如何?倘肯慈允晤顏,則近使旋肅,復不罄愚衷,統祈心照。
復宋子勉郡丞
計別足下於辛亥之春,合壁不停,忽焉十載,南北相警,鱗鴻間隔,無從申候起居,勞望情深,未嘗暫撥。先師圓寂貴剎,承令祖與足下極力匡持,後事周詳,二天之戴,銘鏤心骨矣!今泰階[21]已平,正欲東馳,惠書遠及,如自九天而下。開緘展讀,云令祖仙逝,沖涵兄亦西歸,此時雖方外人,不能如鐵石之無淚可下耳?痛何如之?禪林虛席恐日久寥落,遠召不慧以為住持,況先師門下荷法者眾,當循序推舉,此非細事,如不慧腐材朽棄,奚當茲任?至於先師塔前,必躬趨拜掃。專使旋,肅佈祗復,伏惟鑒炤,不盡披宜。
復紫谷和尚
弟碌碌庸材,濫廁僧數,法門無補,實足騂羞。屢蒙吾兄慈光惠照,遂麻幸直,而中心不勝感激,故以道誼為睹,不以世情分別者也。夏初,不料有金粟之命,事不容[22]己,本欲趨座奉辭,再瞻眉宇,聞法體欠安,恐起居過勞,不欲相煩耳![23]已具片紙申意,俟行後方便上達,何期翰貺先辱,五內銜私,百朋榮藉矣!及讀來教,諄諄以先師是念,足見兄平日愛弟之心,而數年相知之雅,痛切相關,誠仁人長者之言,而弟涕淚悲泣,敢不拳拳服膺也哉?弟愧列陳人,何足為兄掛齒?況法道垂秋,雖鄭雅相亂、朱紫混淆,在明眼人自有高鑑,此時冀吾兄正令全提,坐斷三秦、障回百川,有何妖狐精魅之現形耶?扇頭佳什,字字瓊瑤,謹登載道,奉揚慈風。餘珍完趙,秋風蕭瑟,善謝故人,順時保愛,法門幸甚、人天幸甚、弟亦幸甚。燈下草復,不能罄臆。弟行矣!望南瞻禮,不盡於邑。
復雪兆和尚
客秋至山,討擾常住,兼領法誨。建後東馳,翹渴日西,想吾兄春秋鼎富,而腹疾未嘗不在弟心中也,不審比來何如?正念懸切,坤、潛二公至,開讀翰示,如晤對一室,詢知腹疾大愈,弟不勝喜躍。矧風穴祖席,光老人開建之道場也,關係甚重,非吾兄孰能撐持?須善珍攝,為法門幸。常住瑣末,悉委執事,不必過勞,至於眷屬,又當繩之以規矩,不可以幼而溺愛,恣縱放肆,異日蠱毒叢林,為害非小。況佛法下衰,祖途荊棘,典型後學,全在吾儕輩導之以禮法耳!禮法一壞,祖道不復整矣!後學當何以取則?弟深慮之,致言逆耳,諒不我較。聞木菴任護法,解組歸來,煩為致意。先師塔頭,於初五日[24]已拜掃矣!為事不周,簡褻來便,辱貺拜燈末品,謝非筆墨所申。春日和融,順時自愛,寸衷耿耿,心與書馳。惟祈原鑒,不備。
與純哲和尚
嚮來野鶴雲蹤,散誕成性,一旦置之城市邊頭,如生猿入檻,束縛不能自持。從冬及春,送往迎來,日無暇晷,執事人尚無閑工夫,未及訊候,而翰貺儼然先辱之,實增赧愧矣!昨會汝陽丘護法,云法體欠安,適坤首座至,詢及[25]已愈,弟心少慰,特遣休一知事代禮猊座,恃在同條,不敢作套,不腆為大眾小食之供。春日載陽,密雲不雨,祈吾兄加餐自玉。珍重未一。
復坤埜▢▢禪師
五月十二日,了凡禪人持令師訃音到山,不覺悶絕躄地,五內何啻崩裂連年,何吾家門不幸之如是乎?昨春沖兄姑趨寂,今夏令師復歸真,二載之間,哲人相繼隱淪天地,豈真遂閉乎?況祖園凋弊,得令師克振而興起之,以為先師法道不墜,後學典型有望,何遽捨我而長往耶?棟折榱崩,不勝有將厭之歎,所幸者公輩,鳳毛濟濟,後事安詳,令師為不亡也。但為人後者,在丕承先烈為孝,不以隆崇儀供為美,凡事當主之以靜,弔問經營,不得過勞。雖然,魔強法弱,公輩以孱提任之,法門事重,各人自有一段光明,不可令他人借為口實。色斯舉矣!在集宜翔,想公等自有高見。時當炎暑,不及趨弔,俟涼秋當圖奠掃山門,大眾統候起居,餘不盡言。此復。
與廣慧純哲和尚
春中訊座後,入夏音問寥寥,未審法體鮮健何如?屬今紫薇霞映、芳槿榮敷,當火雲燒空之候,適兄毘藍降沐之時,疾欲躬捧金盤,以附人天之末,值道路水淹,蘆航乏渡,特遣侍僧代為華祝,惟冀壽量期龍猛之年、甲子逾趙州之筭,福造愚弟、利彼後學,庶滹沱漲拍天之雄浪、汝南扇匝地之真風,是所願也。一芹將意,囊具別幅,統惟慈照,不勝神馳。
與宋子勉
前論丈室東客堂仰棚,今已成就,欲得一屏以遮墻土,大則室不能容、小則難稱其處,須是合乎中者,量有尺寸;又要雅素,不宜綺麗過當。得扇面者,可須看過發來,免至往返。此實。
與關內眾居士
鮦陽風土,大約米少麥多,食用與關內同。地平水淺,瓜蔬頗賤,所產亦佳。常住園圃遼廓,若肯勤植則不少菜喫。未至蔡時,歲亦頗歉,常住空虛,幸今夏麥收,諸庄租稞取足,及到蔡日,人境覺倍常矣!即今謀建塔院,鐫銘拓基似有可成,但步出林塘引領西望,不無悵然。近來饘粥稍健,只是人事詶繁,不審何日得於終南深處縛個茅棚、支折腳鐺子、煮和羅飯作休老計也?
與知還禪友
去歲風穴晤對,杖笠匆匆,戒途握手,山前人情戀戀,有不能自已者,使谷口啼鳥、嶺上蒼柏,聽歌驪而轉增愁劇矣!別去過襄城、望首山,汝水東流,沃野千里,回首白雲,莽蒼則近,猶疑身在錦屏風前、翠嵐亭上也。飆風可御、縮地無從,幽夢遐思,不盡悵▢。
與滄涵和尚
新蔡去汝州七百里,如隔遼海,杳不聞風穴信息,未審吾兄近日起居何如?大眾各安否?此間雖煨大麥粥、煮蔓菁菜,聊復粗遺不以為憂,獨以學者不肯死心學道為憂耳!法社寥寥良可浩歎,奈何奈何!吾兄久為眾望,門下象龍濟濟,當有逸群越格者,先師法道自是不孤。如弟頑鈍下材,主斯大剎,加以修理塔院,搬磚弄瓦日無暇晷,忙忙落落後不知作何折合?前語山主,言過:「俟塔院告成,三年志滿,欲以虎堂兄相代。彼則默然,揆之意在兩可之間。」倘遂其志,得一麤笨行者,掛破帙袋、檇楖栗杖,相從於蒼崖翠壁之下,就窟為宅、倚樹為門,石床草榻,晏坐其上,食松花、煮山泉,亦任猿嘯鳥啼、鹿遊豕伴,竟不知是何世界也,快活快活!不審可有此日否?遇便作此報書,匆匆不盡。
與青門全孟元文學
疏遠教範、涼燠迭更,緬想丰神,恍然白雲天際,時對秋水碧潭,空林明月,益增遐想。昔者託跡青門,久銜顧遇,荷以蘭臭之知,不憶有金粟之命,輒歎蓮飛,事在萬不得[26]已,然知我心憂,諒不過督。自到彼處,即料理先師塔院碑銘。地乏鐵筆,不能鐫石,日夜焦思,所以曠焉聞問,耿耿積懷,寤寐難寫,茲遇便鴻,肅此佈悃,訊候崇禧。倘緣弗罄,再得把臂於青門,嘯傲暢遊,亦未可知也。前囑拙稿附來,祈郢削為感,臨楮拳切,不盡欲言。
與張子敏眾文學
不聆音教者期年矣!每懷風度,未嘗不在羹墻寤寐間,想邇來德業聞望,慧祉洊加,自不在余饒舌也。昔主燉煌承大力弘護,實三生之緣,非偶然爾。忽有中原之行,孤負良多,諒仁者愛人,必不以此而督責我也。因僧回秦,特箋訊候,不知何日再聆音徽,坐春風於程席中也?善謝故人,珍愛自攝,遠在千里,不盡所懷,區區之意,統惟炤鑒不既。
與張水若
客歲秋風落木時,拜違光霽,剎那間黃菊又媚荒▢矣!始知方外電光人世、石火塵寰,信非曲談也。然高明之宇、冰雪之懷時切左右,但別時尊體欠安,不審近況珍攝何如?關內十載,承令尊老護法不以形骸為異,相視莫逆,而執事者又能留心內典,二世雅愛,感遇益隆,遽爾萍分東向,鱗鴻懸隔,悰積乃懷,徒結夢寐。茲因羽便,聊佈闊衷,微物侑緘,伏惟昺鑒。臨穎神馳,不勝悵惜!
與董斗垣文學
曩時駐錫燉煌,久叨光庇,匪但勤事供養,兼能傾心向道、竭力護持,可見不慧與足下夙有勝緣,真大不可思議者也!昨秋東行,親承祖餞,復辦先師塔供齋金,種種厚道感謝不盡。暢滌契闊,星霜一易,但新為住持,瑣務氄集,曰欲裁候,因循至今,怠忽之罪,愧怍萬萬矣!言念肺腑,寤寐為勞,茲以鴻便肅候興居,情緒依依,臨風不既。
與紫谷和尚
關內古今稱名勝地,況終南山水富甲三秦,十數年來,得吾兄高豎法幢,宗風丕振,不惟西方緇素知所景仰而洗其凡陋之習,即不肖弟亦得依附末光,藉以揚眉吐氣,激昂於其間。遽爾壑舟東移,承兄慈誨,多方提獎兼以厚贈,感刻不盡。別云一載,道阻且長,不審比日起居安樂否?少病少惱否?眾生易度否?不令吾兄生疲勞耶!悠悠遐思,何可喻也?汝南連年荒旱,今歲稍改饑色,真俗景況較之長安霄壤懸殊矣!至於鮦水荒殘更勝,唯兄二嚴稱足不居難處,如弟則身經目擊矣!斷崖回,借楮申訊,金風體露,善為調攝,法門慶幸,謝私之語非筆墨可能盡也。伏惟慧照。弗備。
與愚參珍侄禪師
燉煌二載得賢契協力,毘贄顧厚益隆,感激萬萬。星聚萍分,忽[27]已再更歲籥,每一注念,渴想西馳,不審比來法幢何若?河南連歲水荒,光景狼藉,今年麥收雞皮稍展,較之關中如在睹史多天,但不知何時鐵枷卸肩,再得與賢契縱步於五岡寺前,望終南而拾翠色耳?
復李孔門文學
客冬,心一來,蒙扎[28]遠惠,痛念燉煌修造中止仍復荒廢,再召不慧重整理之,深銜道誼,愧不能承當,但年運[29]已往、世機日薄,揆之時事必須待緣,若勉強行之,恐孺子學趨,鮮有不顛躦者。自入金粟[30]已來,任大責重,眾廣事繁,經晝[31]籌慮,形神日敝,豈能再工土木而興建大剎乎?若夫終南佳氣、中峰瑞煙常以為懷,正不知何日得把茅其中而息此疲勞也?奈何奈何!
與問松禪人
關門一別,瞬息兩年,知參學之志未去於心,彼時不喚爾隨行者,以爾修造初營,恐中止而退十方檀越之信念耳!於今料[32]已完矣!趁此色身強健,正好勇往向道,不可以些子小緣而棄擲大事,況人生有涯、世法無盡,豈可以有涯之身而謀無盡之妄乎?急來金粟再加磨礱,一決生死之疑以快暢生平,勿負爾幼年出家參詢之初志也。吾年日衰,諸事冗冗,粥飯大不似前,齒搖髮脫,汝聞豈不懼乎?斷崖回,素直筆附寄,望望。
與省然鐸藏主
憶癸丑春,不期水乳針芥自然契合,法緣共聚,南北相從者十有餘年。偶爾備員金粟洒掃,萍梗東西,花開花落,倏見兩度矣!想石火易馳,晤緣難必,此中劇懷不無耿耿,未審近況起居納福否?眷屬易調否?鼻孔增進否?汝年雖高,而氣尚壯、身尚康健,於道尚能勇猛精進,雖不曾形於言句,觀其疑情憤憤,只欠噴地一下千了百當耳!宜勿墮初志、勿廢前工,極力參究,果到水窮山盡自然知眉毛元在額頭上也。至望!至望!
與知所覺都寺
關中棲遲十數年,緣契而長遠不退者,唯汝賢師徒耳!偶然召主金粟不得不往,特過寶界相別,未獲晤面遂即東行,忽踰年矣!至今心尚忡忡,想人生天地固如逆旅,而會少離多、不無落世見之有,可慨也。金粟法席,聲光赫赫,體局既大,所累匪輕,兼之久經廢弛,四來者廣,土木興工日夜籌畫,精神疲困之極,再求與汝步涇川看桃花、到原頭問競渡,一息灑然不可得也。吾齒亞於汝,近來齒非軟不能食、目非鏡不能書,老景逼人,竊自感之,不知汝齒目何如?衲布一端千里遐思,後緣會晤未卜何時也?
與汝寧熊恕雯太尊
遼教近一載矣!托庇棠陰,山門鎮靜,緇行清修,銘感之私,亟佩二天。方外人未知所報,唯於晨昏焚香合爪,冀佛光默相起居多福耳!時及陽止,紫氣盈西,適真人懸弧令旦也。躬宜趨祝,聖制期臨,謹採一芹,專僧代獻。九如之頌,對鐘鼓以稱揚;五福之疇,冀霞杯而溢露矣!稽首晉椷,伏惟鑒亮不宣。
與汝陽丘象屏明府
前光賁敝寺,輝映泉石,念別去日月如駛,倏爾裘葛相易,每於清燈靜夜追憶丰儀,亹亹言笑猶在風沼月樹間也,令人喜而不寐。瞻台星光耀,想護法近祉,自是永膺夭眷矣!新蔡新任于公亦繼美芳躅,護持山門,乃護法春風噓及隆護之厚愛也,謝謝!歲聿云暮,切有蒹葭之思,肅函訊候,不盡愚衷。
與汝寧劉君佐別駕
赤霞東映、紫氣西來,遙知嶽降,生甫及申矣!某散木疏慵,久闊趨候,大護法惠澤覃敷,泉石蒙庇,在金粟樾蔭良多,不勝感佩。茲逢星輝南極,無能躋彼公堂,元效曝獻之忱,用代岡陵之祝。謹椷尺素,借引寸衷,仰冀台照,幸惟鑒原。
與劉叔子進士
三春霪雨,夙痾頓發,藥不即效,痰[33]嗽日深,惟匡床垂坐,專務靜默為養痾計。適雨霽初晴,瑤章忽降,時一諷詠,如遊瓊▢玉沼問,風韻鏘然手不能釋,讀未竟而夙疾▢然矣!嘗聞杜詩去瘧,信不誣也。愧藜臟藿腑,其如繡口錦心,益感高誼,敬步來章,但不能如題,聊以押韻而已,不可曰詩,投瑤報木深有恥焉!祈噴飯為幸。
與純哲和尚
蒲柳驚秋,年與俱逝,一事無成,兩鬢頒白,[34]已忘賤辰之屆期矣!辱勞繫念,厚貺遠頒,卻之至罪,見外受覺,汗顏滋甚。謹登二種,焚香烹茗,以誌不忘。使旋肅復,尚容專謝。
與欽一耆德
連日苦雨,履無所之,唯與竹榻蒲團相伴,久則眉毛作祟,一莖千斤,當何以遣取?架上《傳燈》,對窗展玩,魔軍之伎果窮。適有僧自六安來,送茶一封,云仙人[35]衝社前採者。命行童以雨水烹試嘗之,味極甘馨,其質細而蒙茸、其色微而淨白,與蜀之雀舌相類。公性嗜茶,必能辨得真味,故分作二分,一分自用、一分奉公。近來懶慢輟吟不能有作,特借佛印寄東坡茶詩云:「穿雲摘盡社前春,一兩平分半與君,遇客不須容易點,點茶須是喫茶人。」公當如詩意,勿為龍團稱屈也。附笑。
與虎堂和尚
昨歲秋杪,自風穴早發,過上剎相訊,十數年積悰萬未舒一,以進院期促,倉匆告別未盡所懷,至今使我心痗。自進院便打入鬧藍,諸事繁冗未暇通問,中心耿耿,不審比來法祉佳勝何如?山中無事,想與衲僧輩覓紫度火,問數插鍬,演大般若、作大佛事,保等高尚。此間剎臨城市、地闢林塘,往來投閑遊客,不啻半日,而竟話終日也。又以先師塔院營建經心,弟之骨瘁神疲較前大不相侔,每嘗注念丰儀恍如左右,不知兄亦曾念及弟否?向過山時,為潛輝忘失故道,引入深菁曠澤之中,木蔭蔽天、草長過人,東西無分、南北不辨。斑斕之石似虎而懼入,蟠曲之藤驚蛇而塞徑。葉分微洞,日影散星,松崖瀑掛、水澗雲騰,逐樹鳥鳴,成群猿嘯,注目聆音,意怳神搖,夢耶?覺耶?武陵之記桃源,得非若此者耶?忽聞人聲,山鳴谷應,尋聲撥草,手足頓勞,越澗攀蘿十有餘里始獲故道,回視迷處真如夢覺,而日[36]已銜山矣!循途而前,未出山口,天地昏黑,晦如墨漆,幸拄杖識路,約二鼓方抵文殊店。想人生會合之難,有不可容易得者。茲因問石禪子遠詣座下,資性只得其中,如其可教,收之以供中瓶。秋盡初寒,伏惟保愛,為道自重,幸甚!
與哀輝生文學
雨霽初晴,水光樹色可佳,時拄杖隨二三子縱步堤上,石苔新翠、花點落紅如繡錦茵,兼以鳥聲在樹、魚躍深池,觸目會心,天機活潑,愧無謝眺驚人句以滌其枯淡耳!即今坐微笑亭子中,特邀七步才收入詩料,以這畫工神逸之妙,不得推泥懶步,以至佳景寂寞而笑吾儕輩不能得坡仙遊戲三昧也。呵呵!
敲空遺響卷第五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