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心首頁
字級
‹ 上一卷目錄下一卷 ›

印心佛敏訥禪師語錄卷第二

頌古

世尊陞座,文殊臼椎

堪笑瞿曇老叟,要在人前賣醜,不是文殊收拾,幾乎一場漏逗。

世尊拈花,迦葉微笑

世尊手忙腳亂,飲光特地眼花。恰似東村王大伯,爺兒打鼓弄琵琶。

女子出定

出定入定,太煞搬弄,無病喫藥,藥變成病。

廓然無聖

傾腸吐出廓然無,駭倒雄雄大丈夫,熊耳山前成滯貨,九年面壁嘴盧都。

乾屎橛

如何是佛乾屎橛,千古萬古作話會,世人知貴不知價,老僧知價不知貴。

麻三觔

如何是佛麻三觔,一場好笑又驚人,昨夜東家失了火,天明真個可憐生。

三關

我手何似佛手,放行捏聚由肘,任爾倒嶽傾湫,蝦也跳不出斗。
我腳驢腳不別,踏著七花八裂,走出黃腰狐貍,活活認龜成鱉。
生緣人人本據,六韜三略既備,若是把定要津,你從何處出氣?

和牧牛頌

未牧

狂心無住日奔哮,重駕安知萬里遙,此際若還輕放逸,管教觸處犯人苗。

初調

鼻頭扭轉捺機穿,痛處難通盡喫鞭,但得於中忘惡辣,自然純[1]己任相牽。

受制

從今不外絕紛馳,水草殷勤日自隨,珍重牧童牢把定,孜孜相引勿教疲。

回首

幾曾打擲挽回頭,不假鉤錐性[2]已柔,縱許目前無異路,參天荊棘謾停留。

馴伏

嬴得乾坤大半邊,頭頭總豁意悠然,煙霞一飽無餘計,若個牛兒更待牽。

無礙

剛柔逆順總如如,豎去橫來渾不拘,芳艸青青隨臥起,任從眠食意無餘。

任運

中不邊兮邊不中,撈三搭四亂叢茸,更教打失牛兒鼻,始笑山童瞌睡濃。

相忘

人牛一色渾其中,者裏那邊迥絕同,萬別千差合自轍,新雲野水任西東。

獨照

脫略風塵盡日閒,了無一物礙其間,惟餘此個形非質,萬紫千紅總不關。

雙泯

藏身北斗露無蹤,拶碎須彌迥太空,萬里神光追不及,三冬枯木秀雲叢。

分燈

水月淨濊

衣缽久墮大庾邊,今古英賢孰可諳?信手拈來親付囑,普天匝地任流傳。

三一性通

一柄龜毛意更嘉,驗人險處較些些,只今付與闍黎去,未許輕輕放過他。

谷愚如閒

將三就四[3]已多年,呼喝隨機一線牽,我此付渠衣缽去,時臨白棒打青天。

悠如含谷

個柄鋤兒絕正偏,東拋西擲惹人嫌,吾今付與闍黎去,萬仞岡頭倒弄拈。

照輝董之實居士

雙桂一枝,密不通風,今日分付,彌滿湟中。

含印金友志居士

嚼雪吞冰[4]已有年,今朝瞥爾苦言詮,老僧贈柄鐵如意,將去塵區打聖賢。

自贊(水月首座請)

耳掛腮邊,眉橫眼上,唇短舌長,非和尚像。慣以惡口傷人,一味盲枷瞎棒。家人見之生嗔,外人聞之訕謗。者樣無明頭,為甚麼請他供養?

(三一通西堂請)

衲子摸索不著,只為腳跟未點地。丹青圖得甚好,只為面目太分明。不見他七處顯現,八字眉橫,生成倔強,不近人情。為人喫盡熱心腸,動不動一番惱悶。

(谷愚間維那請)

十五行腳,拖人落水;十八圓具,落水拖人;二十二踢破指頭,血流遍地;三十三、喝佛罵祖,罪過彌天。總為不識進退,所以費盡艸鞋錢。今既識也,理宜回頭轉腦,還在者裏圖作甚麼邊事?咄!好不識羞。

(法可善人請)

若道影子,是埋卻老僧。若道老僧,是燒卻影子。咦,十字街頭布碌磚,那個行人踏不著。

雜偈

參昭覺老人

勞勞何所適,萬里謁高賢,寥落一身外,崎嶇孤杖邊。裁詩吟白雪,逸興慕青蓮,欲學安心法,心安法亦然。

登峨眉

不辭千里步,乘興陟高山,掃雪尋幽徑,拈花笑聖顏。鳥從天外落,雲向嶺頭還,到彼孤窮處,乾坤一眺間。

不到峨眉頂,焉知最上乘?斷雲隨足轉,孤鳥破煙騰。九夏毫無暑,三春盡是冰,群峰如浪湧,夜夜聽傳燈。

瓦屋山

幾經風雨到林泉,覽勝探奇古寺前,步步入來銀色界,白雲深鎖散花天。

嘉陵有感

旅洎蠶叢地,流光幾度遷,迂疏頻喪日,放浪[5]已窮年。寐少因耽詠,病深頗廢禪,此生如未了,堪愧復堪憐。

端陽前一日祝三止和尚

清晨入聖地,景色逼人清,座上香雲細,簾前瑞靄輕。裁詩消永日,把酒頌長庚,謾說無生活,無生卻有生。

浩劫從誰搆,挺然物外標,不磨堪歲歲,有影自朝朝。七級凌雲直,千尋射日高,孑身滄海上,今古畏金鰲。

嘉陵送友

別向屏山下,芒鞋任所之,山空雲自去,江闊水來遲。隻杖隨千里,窮猿戀一枝,高情如不棄,遠寄數行詩。

雨後觀漲

纔得新晴日,江昏浪湧沙,漁床鋪柳葉,渣澱沒蘆花。煙霽堪垂釣,風平可泛槎,野情殊未盡,閒看夕陽斜。

慶天錫禪師閉關

[6]羨君超覺地,閉宇欲神凝,保重無生果,刪除有蔓藤。明星開正眼,孤月啟傳燈,覷破桃紅意,了然最上乘。

閬中白塔

誰將玉筍插江邊,半接平蕪半入煙,七級玲瓏風月老,千尋浩渺古今懸。錦屏高映南山目,閬水遙來東楚船,借問浮圖何代事,漢家明帝始相傳。

留別久默大師

彼此天涯客,奇逢破寂寥,聚談三五日,別緒萬千條。明月欹高樹,流雲過野橋,何時同杖屐,聯韻寫芭蕉。

接鄉書感賦

萍分天水遠,隻杖入三巴,歲月知多紀,門庭異幾家。鶺鴒朝喚影,杜宇夜啼花,槐柳舊阡陌,相將映落霞。

閬城感磬也大師至

雲水孤蹤方外緣,新懸瓢笠錦屏前,晴江半落猿聲外,古寺重遊竹徑邊。我去從人惟把拂,師來到處即安禪,不須回望關山月,說法還於蜀道傳。

中天野玩

散步春郊外,中天野色芳,翔空隨鳥去,止水任魚藏。極目煙光遠,怡情宵漢長,嘉陵江上客,競渡為誰忙。

畫屏葡萄

玉本無瑕不待粧,誰將清影著雲堂?多情漢使移根至,潑墨山人引蔓長。馬乳尚能偷造化,龍鬚也自洩春光,從教風月憐舒卷,四季嘗鮮滿院香。

送嚴大伊任梁邑侯(次來韻)

天門詔下維舟解,百里蒼生望堵環,虎渡巴江歌政化,舄飛廊廟演朝班。堂前桂冷鞏吟砌,水面風清月出關,樽酒瑤琴多自暇,徐敲清韻牧梁山。

畫鷹

不入輪迴不受胎,奇毛點翠絕塵埃,英雄獨占高枝上,意在摶鵬非兔來。

南安千佛洞

野徑無多里,攀蘿上翠顛,山寒眠野鹿,樹靜咽鳴蟬。古洞朝霞隱,空崖晚日懸,何時結茅舍,瀟灑任栖禪。

次上谷王掌印來韻

茅茨結搆小山前,時啟蓬門待大賢,夜靜猿啼千壑杳,春深鳥喚百花妍。青松對榻欹書枕,明月當窗譯梵詮,物外閒情誰似我?生涯竟日钁頭邊。
新詩幾讀夜燈前,讀罷含情憶古賢,雲擁曉窗煙嶂寂,月明秋樹露華妍。高人別後何時見,妙偈傳來不用詮,待向東林攜手日,相看一笑虎溪邊。

振華先生問余年庚,以詩答之

四大本空休問年,生緣如電幾盤桓,為君看取恒沙界,過去來今一指彈。
不欲佛兮不欲仙,興來偶爾寄林泉,幻形有盡萬年曆,誰了無生一大緣。

遊瞿曇寺

雲連澗水樹連空,杳杳溪山一徑通,為問瞿曇何處是,翠微深鎖綠陰中。

遊皋蘭五泉寺

一望無涯意渺然,陰陰綠樹翳禪關,山童為指雲生處,便是皋蘭古寺間。
居然勝地絕塵埃,入戶閒花滿徑開,為聽泉鳴山更靜,日斜吟坐幾徘徊。

即事有感

此身只苦住娑婆,漏影招風惹事多,我欲藏身藏不得,總然藏得待如何。
唾面而今不柰何,閒非閒是總由他,張公醉也李公醉,李比張公多甚麼。

哭得戒和尚

報道吾師圓寂了,神光[7]已落淚空彈,燈前作偈花前獻,松下留題竹下看。望斷白雲思渺渺,座間明月影團團,當年遺我鐵如意,薄暮空敲竹影寒。
上品伽黎不再披,了無一法與人持,身穿破衲聊爾耳,踏遍芒鞋不可知。日月浮沉凡聖眼,乾坤新舊古今詩,秋風昨夜籬邊說,報道吾師入定時。
衣珠無恙付誰持,祖意蒼忙何所之?記得雲堂松影下,石泉汲水供茶時。

崆峒

石橋西畔去,一徑入崆峒,蠟燭高臺矗,香爐遠岫通。晴光連曉樹,翠靄落寒空,欲問廣成子,仙蹤渺未窮。

蒼崖長接巘,金剎遍玲瓏,浩蕩千林日,登臨萬古風。鶴棲巖洞小,鐘響殿廊空,太息軒轅帝,長存問道宮。

真乘次韻

纔入真乘寺,心清即是禪,妙香晨夜炷,慧燄古今傳。徑冷鹿迷雪,峰晴鳥破煙,相期玄度隱,敢比道林賢。

結社向東林,香臺地布金,講堂開自久,禪舍閉還深。[8]已識幻中幻,何勞心外心?松風吹萬壑,依約聽潮音。

香山晚眺

玄武祠明片片霞,晴雲擁起碧蓮華,閒來更上香山寺,古木蒼茫映日斜。
巉巖松翠碧玲瓏,幾度鳴禽幾樹風,無數叢林頻佇望,淡煙餘靄夕陽中。

崆峒除夕

寒暑亭亭一載還,息心卻好住名山,鳥迷雪徑眠幽樹,雲鎖霜鐘閉遠關。爐火夜增寒凜冽,澗流春度水潺湲,跏趺得悟無生理,頗笑丹成欲駐顏。

山居

去去青溪上,雲邊獨隱居,[9]已知心似水,安得我非魚。趺坐入禪定,閉門罷讀書,山空人事少,落葉遍階除。

人間長懶住,栖跡向林丘,竹徑搖晴碧,松門帶晚秋。觀空一念盡,說法萬緣酬,身事渾如此,還於何處求。

誰識居山意,而今幽興長,六時惟靜坐,幾載不參方。穀雨茶初熟,松花飯更香,此生隨分過,那管世人忙。

飯罷一攜笻,山行石磴重,巖前方睡虎,澗底欲飛龍。送供無人至,談玄有客從,上方鐘磬寂,歸臥夢初濃。

題古松贈了息長老

老幹蒼鱗不記年,半依巖岫半臨泉,茶煙斷後苔痕濕,又枕雲根一覺眠。

靈龜臺,次稚菴朱先生韻(五首)

縹緲雲山一徑封,巉崖深處好藏蹤,元知世事溪頭水,[10]已識禪心江上峰。志冷難消三寸雪,窗明長對幾株松,邇來安坐無餘事,靜裏惟聞曉夜鐘。
疊嶂嵯峨列翠屏,畫圖原不屬丹青,天成實樹雲為葉,帝坐名山龜化形。夕景落時終黯黯,春花開處便零零,而今覷破恒沙劫,為誦牟尼止觀經。
夢遊曾記印心堂,行腳何由到上方,借地栽松添積翠,買盆移菊待舒黃。詩情一笑因君得,客路十年為道長,坐對雲深煙樹裏,從教燕子遶空梁。
連朝世事罕曾聞,起坐看山直到曛,瑟瑟風聲傳佛偈,喃喃鳥語譯玄文。禪心靜似千峰月,幻跡空如一澗雲,笑指堂中雙侍者,忘言欲與爾為群。
擾擾紛紛置一邊,棲遲方丈幾經年,窗前種竹因遮屋,月下看經足遣眠。骨老頻堆顛上雪,顏紅終化隴頭煙,從今遊戲成三昧,緩酌狂吟醉後禪。

和船子和尚撥棹歌

倚棹長吟對日斜,且隨漁釣樂生涯。侵雨雪,伴煙霞,到處江湖是我家。
風平煙霽且收竿,整頓荷衣別上灘。急撥棹,謾追歡,若山若水一毛端。
一綸舒卷一漁翁,物外生涯趣不同。收且放,脫還籠,撈三搭四在當中。
出沒周旋波底求,臨機得失總無愁。鷗泛泛,水悠悠,捲起雲簾別下鉤。
石橋南岸水芙蓉,露滴香餘逐晚風。青且綠,白還紅,枝枝葉葉澹晴空。
竟日輕舟傍水旋,漁翁活計總天然。或獨釣,或圍筌,不遇金鱗不覆船。
一鉤隨處樂閒情,風定波心[11]已斷塵。無多事,了餘生,罷釣歸來帶月行。
偶遇知音便繫船,一壺共醉柳陰邊。尋樂事,笑長天,隔江招手似徒然。
淮北江南日轉新,去來不立一微塵。有時屈,有時伸,升沉不屬釣漁人。
買舟乘興入煙灘,兩岸潮平野徑漫。前浪急,後波翻,掣轉蘆頭搭一竿。
冒險生涯水國間,潮奔萬馬勢如山。朝柳岸,暮蘆灣,人生能得幾時間?
截斷橫流把斷機,蘆花兩岸逐風飛。水泱泱,山巍巍,身在寥天何所歸?
水滿清江月滿船,隔江燃竹起蒼煙。浙西北,海東南,去來何用一絲牽。
咫尺雲山萬里情。笑談百斛一毛輕。從薄暮,到天明,元來寸步不曾行。
貧來徹骨亦何嗔,嘯傲江天只此身。披荷葉,席蒲茵,白眼看他世上人。
一舸風來蒲葦間,夜深明月滿江關。鱣潑潑,水潺潺,波頭波底意閒閒。
而今揮手懶垂鉤,任意魚兒得自由。全放下,六不收,高歌一曲興悠悠。
人世閒忙知未知,若為相反若相宜。吟梁父,語吳兒,王佐功名只任伊。
此身安得我非魚,究竟原來一物無。赤條條,一棹夫,歸來依舊宿菰蘆。

再和

水面風清撥棹斜,一聲欸乃意無涯。看遠岫,落輕霞,柳外煙村四五家。
終歲船頭把釣竿,船行常恐到沙灘。休懊惱,莫貪歡,人生得喪總無端。
湮波江上釣魚翁,短棹長歌幽興同。適野市,攜筠籠,歸來半醉夕陽中。
生涯一棹更何求,少米無柴不用愁。山淡淡,水悠悠,荻花飛處下銀鉤。
裏湖深處看芙蓉,冉冉香來陣陣風。流水碧,落花紅,究竟花開都是空。
多時釣艇幾回旋,貪逐遊魚亦枉然。方得手,頓忘筌,鎮日間眠不放船。
物外光陰自適情,滄江雨過淨無塵。卻世慮,達吾生,坐看輕鷗止復行。
兩兩三三齊放船,將錢買酒白雲邊。歌笑處,晚涼天,醉裏陶陶亦偶然。
垂釣春江草樹新,韶華過眼栖輕塵。寵與辱,屈還伸,斷送閻浮多少人。
昨日開帆七里灘,舟行石鏬水漫漫。風正緊,浪齊翻,為憶嚴陵一釣竿。
笑傲乾坤雲水間,回頭處處是青山。花兩岸,柳一灣,時人不識謂偷閒。
風順船開似發機,日高雲淨去如飛。潮信起,遠山微,返棹來朝歸未歸。
秋盡蘆洲正泊船,遙看群鴈破蒼煙。經塞北,過江南,那有鄉心可掛牽。
從來世事不關情,到處扁舟一葉輕。隨雨雪,任晴明,趁著風頭莫慢行。
得魚何喜失何嗔,楚水吳江自在身。傾野榼,襯香茵,笑看碧桃花下人。
除卻紛紛擾擾間,眼前何物與相關。林影動,水聲潺,得意忘言豈等閒。
金鱗躍處懶隨鉤,無束無拘也自由。將網曬,把綸收,兩間物我共悠悠。
富貴功名總不知,乘流鼓枻是便宜。呼漁父,諭樵兒,莘野幡然好笑伊。
生計朝朝慣打魚,歸來赤手卻全無。輸野叟,讓農夫,析薪種穀等蒲蘆。

行實

予生於順治丁亥三月三日[12]戌時,字佛敏,諱寂訥,秦州天水蒼平頭人也。俗姓姜,母陳氏。三歲失母,髫年喪父,於十三歲納王氏為室,同庶母苟延時日。至十五歲,偶觸境緣,乃棄俗依本州海會堂太虛和尚脫白。未幾,王氏去世。因思父母早喪,妻子成空,若不勵志修行,徒然身依佛地。遂朝參暮禮,勤修苦行,乃至掃地焚香,渾無異念。如此力行三載,就於海會座下圓受三壇戒法,時年十八歲矣。乙巳秋,隨師往牛首掃塔。丙午三月,辭師南行。師囑曰:「割愛祝髮,大丈夫所為。汝既如是,須求妙悟。若不妙悟,難逃生死。不見道:莎底苾芻,蛇毒之苦也?」予聞之,不覺疑情頓發,胸中似有物礙,不能自釋,遂求開示。師云:「我者裏不會禪,西蜀昭覺不異圓悟復出,宜往見之。」予受命,遂往參昭覺丈老和尚。丈問:「何處來?」予曰:「長安來。」丈云:「何處人?」予曰:「長安人。」丈云:「老僧久住長安,為甚麼不見?」予曰:「欠慕和尚高明,柰不由己。」丈云:「為甚到者裏?」予擬開口,丈劈面一摑。予曰:「何苦如此?」丈喝退。翌日,具威儀,復上方丈作禮。丈云:「為甚麼代魔王禮拜?」予曰:「不敢負恩。」丈云:「魔王有何恩?」予曰:「昨日打得鼻頭疼。」丈微笑,令參父母未生前話。依止數年,全不得力,因辭別,復參長破、淡竹、蓮月諸老,總毫無趨入。嗣朝峨嵋,歸至伏虎寺,有僧杖笠過門,予問之,僧曰:「欲往昭覺,汝可偕行否?」予欣然與行。至途次,予曰:「此事人人有分,獨我無緣,終日出者叢林,入那保社,費了許多草鞋,總沒個入處,不若休歸本地,圖兩日快活去罷。」僧云:「恁般說話,不顧傍觀者哂,既爾本地快活,何勞倚門傍戶?」予一時心境俱空,豁然有省,隨口偈曰:「咬著踏著,萬金不換,今日識得,蜣螂糞彈。」時同此僧回昭覺。未幾,因緣不偶,後參草堂本師,師問:「甚處來?」予曰:「昭覺。」師云:「何人同來?」予曰:「只是某甲。」師云:「昭覺安麼?」予曰:「不勞動問。」師云:「若不問過,恐露柱發威。」予作禮,師云:「且到客堂著。」予便出。次日辭行,師云:「鐵蛇橫古路,作麼生過?」予一喝,師云:「且緩緩著。」予云:「鏃去久矣。」師便休。當晚偶得寒病,霅時坐臥不寧,神昏意倦,如在百尺竿頭落不下相似,及看平昔參的、悟的、記得佛說的、祖說的,到此時一些也用不著,自思:「生死臨頭,誰作主宰?」只得強自支持,看個本參話頭。如此數日,心如木石,睡不知睡,坐不知坐,八苦交煎,全然不曉,總在本來面目上看去。至第二七,本師請醫看脈,擬伸手時,廓然於向之礙膺之物,嚗然自落,不覺通身汗出,覓病了不可得。師問:「這回得快活否?」予曰:「何須更道?」師云:「當以忘身為法。」予曰:「請法來為。」師云:「賴子擔持。」予笑就枕。本師時加調治,經三閱月,始獲大痊。念此恩此德,粉骨莫報。師一夕舉女子出定話,予曰:「某甲不入者個保社。」師云:「你又作麼生?」予曰:「和尚請茶。」師云:「未在,更道。」予曰:「瞞某甲不得。」值慕義侯請上堂,予問:「猛虎不棲平川,獰龍不宿鬼穴時如何?」師打云:「者野狐精!不打更待何時?」予曰:「濟得甚麼邊事?」師連打,予拂袖歸眾。己酉七月,因業師年高,有書召予省侍,辭師,師出源流衣拂授予云:「此是從上來底公文,汝善護持。」予拜受來,東語西話[13]已十數年矣。者是從前忍饑受苦、奔南走北討來的冤債,今因大眾請說生平事實,聊此忉怛一上。然山僧宿業不清,生逢坎坷,總然逆順現前,只是隨緣消受。眉公云:「福乃禍之基,禍乃福之本。」誠哉斯言!久立,珍重!請各歸堂。

重興印心寺碑記

西寧,古湟中地也。襟帶屬羌,控引西域,天竺、鷲嶺之間,得其傳者,接踵而至。宗風所被,故奉佛者多。城南門內,舊有白衣寺,肇自前朝平羌將軍柴公所刱,為香火之祠。湟人欲祈福求嗣,而嚮往於此者,靡不響應也。及經兵燹後,殿舍傾隤,僅有存者,處於榛莽蕭條之中,不復昔時之盛觀矣。康熙癸丑歲,余自參方北返,瓢笠西遊。平羌公之孫崇基居士,根器宿成,能繩祖武,傾心象教,崇事沙門,與余論究宗旨,相視莫逆。乃具齋糧,設器皿,凡其鄉之宰官耆舊,翕然相與樂從,延余其中,主法席焉。余憫殿宇欹斜,簷廊摧壞,圖更新之。於是即其隙地,恢搆講堂三楹,翼以廣廈,別為東西兩院,悉捐衣缽之貲以倡首,鳩工庀材,競競業業,朝夕董理。山主忻然率旅,以助力役,其缺略者補之,而朴陋者飾之,雖不足稱為名剎,然金碧輝映,固[14]已蔚然改觀矣。因念宗門既闢,緇眾漸多,行腳往來者亦復不少,每日饔飧所需,殆無可給。崇基居士復施東稍門外別墅一區、水田二十畝,以供常住日用之資,其所輸之德抑亦備矣。監督通府張公易其名為印心,而協鎮莊浪副總兵陳公又題其額曰選佛場。余惟茲寺初建,以白衣為名,蓋專奉白衣大士,祈廣嗣胤故也。今易之以印心,其義何居?夫大地眾生,只為不識者一些子,昡於迷途、墮於苦海者眾矣。如來慈悲方便,見象說法,開響往而力拔之,然後皈依者皆是也。故舍心則無以立教,舍教則無以示悟,舍象則無以見心。象設而教興,教施而悟啟,以跡印心,寺於是乎搆焉。因名求實,其取義不益深,所訖者不益遠哉!余故於印心一剎,不憚竭力以冀落成,深有志於啟誘湟人,而使綿綿於百世不衰者也。

康熙丁巳中秋日,雙桂下第三世佛敏寂訥手記。

印心佛敏訥禪師語錄卷第二終

板存嘉興楞嚴般若堂流通

校勘註

  1. 【CBETA】己【CB】,巳【嘉興】
  2. 【CBETA】已【CB】,巳【嘉興】
  3. 【CBETA】已【CB】,巳【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已【CB】,巳【嘉興】
  6. 【CBETA】羨【CB】,羡【嘉興】
  7. 【CBETA】已【CB】,巳【嘉興】
  8. 【CBETA】已【CB】,巳【嘉興】
  9. 【CBETA】已【CB】,巳【嘉興】
  10. 【CBETA】已【CB】,巳【嘉興】
  11. 【CBETA】已【CB】,巳【嘉興】
  12. 【CBETA】戌【CB】,戍【嘉興】
  13. 【CBETA】已【CB】,巳【嘉興】
  14. 【CBETA】已【CB】,巳【嘉興】
‹ 上一卷目錄下一卷 ›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372《印心佛敏訥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2-09。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