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寶象林慧弓詗禪師宗門拈古卷五
洞山宗
舒州投子義青禪師(青十大陽延嗣)
因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威音前一箭,射透兩重山。」曰:「如何是相傳底事?」師曰:「全因淮地月,得照郢陽春。」曰:「恁麼則入水見長人也。」師曰:「秪知金玉異,那辨楚王心?」僧禮拜,師以拂子擊之。
拈云:「一答問間,具顯扇海一千六百由旬之勢,其傑出群類之英姿可想也。秪如威音前一箭,且道:是甚麼人製造?有能識得,可一目古今。」
投子因芙蓉問:「祖師言句,如家常茶飯。離此之外,別有為人處麼?」師曰:「汝道寰中天子敕,還假堯舜禹湯也無?」蓉擬進語,師以拂子驀口摵曰:「汝發意來,蚤有三十棒也。」蓉忽開悟,禮拜便行。師曰:「且來,闍黎!」蓉不顧。師曰:「汝到不疑之地耶?」蓉掩耳而去。
拈云:「投子分付早棒,未免教壞他男。芙蓉掩耳便去,不知[1]已入行家,雖則節拍驚人,看來總須好笑。且道:好笑箇甚麼?不妨疑著。」
惠州羅浮顯如禪師(青十大陽延嗣)
初到大陽,陽問:「汝是甚處人?」曰:「益州。」陽曰:「此去幾里?」曰:「五千里。」陽曰:「你與麼來,還曾踏著麼?」曰:「不曾踏著。」陽曰:「汝解騰空耶?」曰:「不解騰空。」陽曰:「爭得到者裏?」曰:「步步不迷方,通身無辨處。」陽曰:「汝得超方三昧耶?」曰:「聖心不可得,三昧豈彰名?」陽曰:「如是!如是!汝應信此即本體全彰,事理不二,善自護持。」
拈云:「若是不彰名三昧,何得印為事理不二?大陽真箇證龜成鱉。」
郢州興陽清剖禪師(青十大陽延嗣)
鄭金部問:「和尚甚麼時開堂?」師曰:「不歷僧秪數,日月未生前。」
拈云:「興陽被金部搔著痒處,不覺和身便倒。且道:日月未生時,為甚麼人說法?泥牛親合掌,石馬暗點頭。」
襄州白馬歸喜禪師(青十大陽延嗣)
初問大陽:「學人蒙昧,乞師指箇入路。」陽曰:「得。」良久,乃召師,師應諾,陽曰:「與你箇入路。」師於言下有省。
拈云:「若有箇路可入,大陽不止瞞人。白馬言下省去,猶是夜行踏白。」
復州乾明機聰禪師(青十大陽延嗣)
拈云:「回照絕幽微,乾明一口道盡也。雖然,佛法大意,虛不虛,沒交涉。」
鼎州梁山善冀禪師(青十梁山岩嗣)
師頌魯祖面壁,曰:「魯祖三昧最省力,纔見僧來便面壁。若是知心達道人,不在揚眉便相悉。」
拈云:「魯祖直是不欲見人,梁山唱為省力。即饒省得力時,便[2]已平地吃交。」
相州天平山契愚禪師(青十道吾詮嗣)
拈云:「若是象林,教伊拈卻鼻孔。」
東京天寧芙蓉道楷禪師(青十一投子青嗣)
在投子作典座。子曰:「廚務勾當不易。」師曰:「不敢。」子曰:「煮粥耶?蒸飯耶?」師曰:「人工陶米著火,行者煮粥蒸飯。」子曰:「汝作甚麼?」師曰:「和尚慈悲,放他閒去。」
拈云:「大功不宰,芙蓉固善抽身,獨猶受人安排,不無令旁觀者咬齒。」
芙蓉因僧問:「是直截根源。」師曰:「足下[3]已生草,舉步落危坡。」
拈云:「芙蓉直下把斷要津,令人定動不得,真是作家宗匠,善用惡辣鉗鎚。簡點將來,猶帶煙水痕。作麼生得泯徹去?急觀蛾眉未露時。」
芙蓉上堂:「鐘鼓喧喧報未聞,一聲驚起夢中人。圓常靜應無餘事,誰道觀音別有門?」良久,曰:「還會麼?休問補陀岩上客,鶯聲啼斷海山雲。」
拈云:「如斯話會,誰不觀音?雖然,詗上座今日要與補陀、芙蓉同得相見,又作麼生?拈卻鼓,搥鶯舌,道將一句來。」
芙蓉因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眾人皆見。」曰:「未審見個甚麼?」師曰:「東壁打西壁。」
拈云:「眾人皆見,自是大方家風,但論年撕打,未免煩勞尊力。」
隨州大洪山報恩禪師(青十一投子青嗣)
拈云:「詗上座則不然,六六三十六,者邊明未全,那邊暗不足,具眼衲僧莫教亂卜。」
長安福應文禪師(青十一投子青嗣)
上堂。「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直下便承當,錯認弓為矢。惺惺底築著磕著,懵懂底和泥合水,龜毛拂逼塞虛空,兔角杖撐天拄地。日射珊瑚林,知心能幾幾?」擊禪床,下座。
拈云:「既言龜毛拂逼塞虛空,且道:福應尋常向甚麼處開口?有能端的得,許伊有語話分。」
鄧州丹霞子淳禪師(青十二芙蓉楷嗣)
上堂,舉:「德山示眾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德山恁麼說話,可謂秪知入草求人,不覺通身泥水,子細觀來,秪具一隻眼。若是丹霞則不然,我宗有語句,金刀剪不開,深深玄妙旨,玉女夜懷胎。」
拈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兩尊宿俱難豁免。何故?不合將我宗偏說有無,賺惑人家男女。象林者裡秪要句句中須有語中無語、無語中有語,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東京淨因法成禪師(青十二芙蓉楷嗣)
上堂:「知有佛祖向上事,方有說話分。諸禪德!且道:那個是佛祖向上事?有個人家兒子,六根不具,七識不全,是大闡提,無佛種性,逢佛殺佛、逢祖殺祖,天堂收不得、地獄攝無門。大眾!還識此人麼?」良久,曰:「對面不仙陀,睡多饒寐語。」
拈云:「若論向上事,饒伊淨因竭盡,智巧也提唱不全。何也?逢佛殺佛、逢祖殺祖。只如無佛無祖,又殺個甚麼?端的將來不無寐語。且作麼生商量,始能免得遭他[4]脣吻?論劫飄零常晏坐,通身泥滓淨無塵。」
淨因上堂:「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但了歸元性,何愁方便門?諸人要會歸元性麼?露柱將來作木杓,旁人不肯任從伊。要會方便門麼?木杓將來作露柱,撐天拄地也相宜。且道:不落方便門一句作麼生道?三十年後莫教錯舉。」
拈云:「淨因驀向無人世界擲石驚群,倒回衲僧海會鼓唇揚[5]己,雖則殊添意氣,未免笑殺旁觀。詗上座路見不平,只得拔刀相助。當時踢翻木杓、拗丟露柱,卻問伊:『將什麼作歸元方便?』即任不落方便道得完全,也須要罰口大心虛。何故?三十年後莫教錯舉。」
洪州寶峰闡提惟照禪師(青十二芙蓉楷嗣)
示聰藏主曰:「有情故情滲漏,有見故見滲漏,有語故語滲漏。設得情無、見無、語無,拽住便問他:『你是何人?』」
拈云:「洞山老祖三種驗人秘旨,被寶峰將箇有無翻註破裂俱盡。恁麼見解,驢年去在。咄!你是何人?」
襄州石門元易禪師(青十二芙蓉楷嗣)
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精靈皺眉。」曰:「磨後如何?」師曰:「波斯彈指。」曰:「為甚麼如此?」師曰:「好事不出門。」
拈云:「石門不有後語,一圓古鏡內盡是千妖百怪也。倘或有問象林:『古鏡未磨時如何?』向道:『佛祖也無覓處。』『磨後如何?』滿目山河影不彰。『為甚麼如此?』從來不涉世間事。且道:與古人相去幾何?」
西京天寧禧誧禪師(青十三芙蓉楷嗣)
師臨終,謂眾曰:「丹霞有箇公案,從來推倒扶起。今朝普示諸人,且道:是箇甚底?」顧示左右曰:「會麼?」曰:「不會。」師曰:「偉哉大丈夫,不會末後句。」遂就寢,右脅而化。
拈云:「末後句莫道天寧不會,直饒從上祖祖不思議也都不會。德山當時雖稱快便,然猶會不徹,秪得三年活,所以一箇箇盡被推倒,至今無人解扶起。」遂顧左右,云:「詗上座即今扶起也。還見麼?且道:是箇甚底?」
襄州鹿門法燈禪師(青十二芙蓉楷嗣)
拈云:「若不深埋,便形文彩。」
鹿門因僧問:「如何是逍遙物外底人?」師曰:「遍身紅爛,不可扶持。」
拈云:「若是闡提家男女,不妨顛酒更風流。」
太傅高世則居士仲貽,號無功(青十二,芙蓉楷嗣)。
參芙蓉,求指心要。蓉令去其所重,扣[6]已而參。一日,忽造微密,呈偈曰:「懸崖撒手任縱橫,大地虛空自坦平。照壑輝巖不借月,菴前別有一簾明。」
拈云:「太傅秪知賣弄風流,不顧腳跟欠點。為甚麼聻?將為別有一簾明。」
真州長蘆真歇清了禪師(青十三丹霞淳嗣)
上堂。「久默斯要,不務速說。釋迦老子待要款曲賣弄,爭奈未出母胎,[7]已被人覷破。且道:覷破箇甚麼?瞞長蘆不得。」
拈云:「倘世尊當日一默到涅槃,不但省得幾挑氣力,亦令一切聖凡人天共皆罔措。無端自破口戒,致使後來兒孫議長論短。然今且置,且道:未出母胎向甚麼處覓世尊?直饒長蘆不被所瞞,我要問渠:甚麼年時得者消息?」
長蘆上堂:「口邊白樸去,始得入門。通身紅爛去,方知有門裏事。更須知有不出門底。」乃曰:「喚甚麼作門?」
拈云:「長蘆恁麼舉揚,大似坐贓斷枉,消費如許彎曲,剖盡籓籬堂奧,卻不知喚什麼作門?甚麼處不是門?雖然,秪如不出門者是什麼人?咄!閉口深藏舌好。」
長蘆上堂:「還有不被玄妙污染底麼?」良久,曰:「者一點傾四海水,[8]已是洗脫不下。」
拈云:「南岳道:『污染不得。』長蘆道:『洗脫不下。』兩尊宿當面淆訛,惑亂人不少在。詗上座要直截剖似也不難,且問:者一點落在什麼色裏?」
長蘆因僧問:「如何是空劫以前自[9]己?」師曰:「白馬入蘆花。」
拈云:「若作一色論量,埋沒宗風;若謂類之弗齊,埋沒自[10]己。畢竟如何?且莫犯諱。」
長蘆上堂:「乍雨乍晴,乍寒乍熱。山僧底箇,山僧自知;諸人底箇,諸人自說。且道:雪峰口除喫飯外,要作甚麼?」
拈云:「古者道:『寒則普天寒,熱則普天熱。』為什麼長蘆又道:『山僧底箇山僧知,諸人底箇諸人說。』恁麼疑誵,若為相悉?噓!有口不會喫飯者多。」又云:「我當時若在,向道:『和尚且合取好。』」
明州天童宏智正覺禪師(青十三丹霞淳嗣)
僧問:「一絲不著時如何?」師曰:「合同船子並頭行。」曰:「其中事作麼生?」師曰:「快刀快斧斫不入。」
拈云:「斫不入處,其中事盡情剖析,而無刀斧之痕,須知天童好手。秪如好手之中,又莫別有商量處也無?蟻齒咬崑崙,蚊針測渤海。」
天童上堂:「心不能緣,口不能議,直饒退步荷擔,切忌當頭觸諱。風月寒清古渡頭,夜船撥轉琉璃地。」
拈云:「當時但道心不能緣、口不能議,直饒退步荷擔,切忌便恁麼休去。豈唯俾伊騰騰野老不知天子之獨尊,卻能任彼涓涓寒月閒徹無人之古渡?咦!」
隨州大洪慶預禪師(青十三丹霞淳嗣)
上堂:「進一步踐他國王水土,退一步踏他祖父田園。不進不退,正在死水中,還有出身之路也無?蕭騷晚籟松釵短,游漾春風柳線長。」
拈云:「善指路頭而不動口手者,必能教人善奔走而不觸當途,吾於大洪上堂庶幾矣。雖然,及其至也,猶不能不落于長短。詗上座爰補其不足:鶯歌柳舞適然會,嬈亂春風好一場。」
處州治平湡禪師(青十三丹霞淳嗣)
上堂。「優游實際妙明家,轉步移身指落霞。無限白雲猶不見,夜乘明月出蘆花。」
拈云:「治平如此舉揚,接引人天即得。若論實際家風,未免斲釘不密。何故?落霞與白雲錯莫,明月共蘆花參差。」
台州天封子歸禪師(青十三淨因成嗣)
上堂,卓拄杖一下,召大眾,曰:「八萬四千法門,八字打開了也。見得麼?金鳳夜棲無影樹,峰巒纔露海雲遮。」
拈云:「當時大眾見卓拄杖即散去,猶較些子。無端被伊召入葛藤窠裡,畢竟明得箇甚麼?即如老漢恁麼提持,雖則掉盡婆心一片,也秪是鉛刀割水。何故?峰巒纔露海雲遮。」
東京妙慧尼淨智禪師(青十三淨因成嗣)
上堂,舉趙州勘破婆話,曰:「趙州舌頭連天,老婆眉毛覆地。分明勘破歸來,無限平人瞌睡。」
拈云:「大小趙州無端錯勘婆子,致累古今論量。妙慧雖欲分解,叵耐猶涉鄉情。詗上座不好彰揚,只得一齊掩卻。」
江州圓通真際禪師(青十三寶峰照嗣)
常有偈曰:「不因言句不因人,不因物色不因聲,夜半吹燈方就枕,忽然這裡[11]已天明。」
拈云:「天台木上座云:『我悔當時不與圓通說破,致令伊向色聲明暗裡作活計,至今無出身之路。』眾中莫有為圓通雪屈者麼?出來!我且問你:不因聲色人言,且道:因箇甚麼?莫是因吹燈也無?且喜沒交涉。畢竟如何?三級浪高魚化龍,痴人猶戽夜塘水。」
興國軍智通景深禪師(青十三寶峰照嗣)
參寶峰,入室次,曰:「直須斷起滅念,向空劫以前掃除玄路,不涉正偏,盡卻今時,全身放下,放盡還放,方有自由分。」師聞,頓領厥旨。峰擊鼓告眾曰:「深得闡提大死之道,後學宜依之。」因號大死翁。
拈云:「本來無一物,放下箇甚麼?雖然,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大死翁臨終偈曰:「不用剃頭,何須澡浴?一堆紅炎,千足萬足。雖然如是,且道:向上還有事也無?」遂斂目而逝。
拈云:「盡謂此翁得大死之道,因號大死,是則從日至年、從生至劫,剎那剎那無不大死矣。即今末後一著,且道:又作麼生?若云這回方稱大死,是為頭上安頭;若云更須大死,此回則平日所得便成虛妄。有人于此定當,得許渠親見大死;如或不然,未免被大死奪卻鼻孔。秪如他道:『向上還有事也無?』又作麼生道?待八十年後為你說破。」
衡州花藥智朋禪師(青十三寶峰照嗣)
上堂:「海風吹夢,嶺猿啼月。敢問諸人:是何時節?恁麼會得,無影樹下任遨遊;如或不然,三條椽下直須打徹。」
拈云:「十方世界日用頭邊,總不出箇見聞覺知。花藥秪就見聞覺知裡提起箇是何時節,便乃當面和盤托出。還會麼?如不會,象林更資一路。且道:無影樹植在甚麼處?」
越州天衣法聰禪師(青十三石門易嗣)
上堂:「幽室寒燈不假挑,虛空明月徹雲霄。要知日用常無間,烈燄光中發異苗。」
拈云:「天衣若無後語,幾被蝦蟆勘破。」
西京熊耳慈禪師(青十三天寧誧嗣)
上堂:「般若無知,應緣而照。山僧今日撒屎撒尿,這邊放,那邊屙,東山西嶺笑呵呵。幸然一片清涼地,剛被熊峰染污他。染污他,莫啾唧,泥牛木馬盡呵叱。過犯彌天且莫論,再得清明又何日?還會麼?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拈云:「東司頭不可向你說佛法,趙州則虔誠如彼矣。法堂前要顯般若應緣,信口便談撒屎撒尿,熊耳果頑賴若是乎?如今有能於此兩尊宿作用處著得一隻眼,許伊這邊、那邊;如或不然,未免被彼屙彔彔,染污了眼睛、惱亂卻鼻孔。」
越州天章樞禪師(青十三大洪智嗣)
上堂,召大眾,曰:「春將至,歲[12]已暮,思量往古來今,秪是箇般調度。凝眸昔日家風,下足舊時岐路。勸君休莫莽鹵,眨上眉毛須薦取。東村王老笑呵呵,此道今人棄如土。」
拈云:「前言勸君休,後言須薦取,豈不話作兩橛?且問:既然休去,又薦取箇甚麼?直饒天章不為東村王老,我要徵渠,喚什麼作此道?」
明州天童宗玨禪師(青十四長蘆了嗣)
拈云:「盡謂天童善指人道,俾趨向者直截歸家,不知叮囑處便是危坡萬丈。若非活解,翻身舉步即登時喪命。瑞塔者裏不可點賺於人,倘有問時,但對曰:『誰教你落井?』」
真州北山法通禪師(青十四長蘆了嗣)
僧問:「斷言語、絕思惟處,乞師指示。」師曰:「滴水不入石。」
拈云:「鑿開鳥道,還他北山老婆;點出龍睛,須是象林瞎漢。當時見恁麼問,即劈頭便棒。何故?要令伊知些痛痒。」
真州長蘆妙覺禪師(青十四長蘆了嗣)
上堂:「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不肯入,雪峰老漢抑逼人作麼?既到者裏,為甚麼鼻孔在別人手裏?」良久,曰:「貪觀天上月,失卻手中橈。」
拈云:「雪峰秪要推人落塹,不知自[13]己無出身之路。長蘆欲從險處架橋,爭免愈張荊棘?兩老漢捺胃作屁聲,手段被詗上座捉敗了也。還有為伊作主者麼?快出來自縛。」
明州雪竇聞菴嗣宗禪師(青十四天童覺嗣)
僧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沒卻你鼻孔。」曰:「出水後如何?」師曰:「穿卻你眼睛。」
拈云:「雪竇答處,截斷天下人舌頭則不無,獨詗上座要問渠:或遇無眼鼻漢,又穿沒箇甚麼?」
雪竇上堂:「翠岩不是不說,秪為無箇時節,今朝快便難逢,一句為君剖決。露柱本是木頭,秤鎚本是生銕,諸人若到諸方,莫道山僧饒舌。」
拈云:「作家宗匠別無奇特,秪要令人就尋常定動邊認取箇本來面目。所以道:露柱是木頭,秤錘是生銕。咄!得恁麼不顧舌頭。」
雪竇因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烏豆。」
拈云:「三世諸佛不能用烏豆法,所以畢竟要從娘母胎出現;歷代祖師不能會烏豆機,所以畢竟要假兒孫腳下行。雪竇者漢會即似會,用卻不得所以,畢竟不能塞斷詗上座舌頭。且道:如何是畢竟不能塞斷詗上座舌頭處聻?何不領話?」
杭州淨慈自得慧暉禪師(青十四天童覺嗣)
謁宏智,入室次,智舉:「堪嗟去日顏如玉,卻歎回時鬢似霜。」詰之。師曰:「其入離,其出微。」自爾問答無滯,智許為室中真子。
拈云:「大小淨慈向出入離微間計較。若我是天童,決不許作真子。雖然,佛過二千年,覓正知見者也難得。」
明州瑞岩石窗法恭禪師(青十四天童覺嗣)
上堂:「春風楊柳眉,春禽弄百舌。一片祖師心,兩處俱漏泄。不動步還家,習漏頓消滅。暗投玉線芒,曉貫金針穴。深固實幽遠,無人孰辨別?慚愧可憐生,頭頭俱合轍。不念阿彌陀,南無乾屎橛。無智癡人前,第一不得說。」
拈云:「祖師當年覓心了不可得,今那裏得如許多心漏洩?設有,也是瑞岩捏出底瑞塔,不學伊支離分別。既然頭頭合轍,但信口念南無阿彌陀、南無乾屎橛。何故?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常州善權法智禪師(青十四天童覺嗣)
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驚蛇入艸,飛鳥出林。雨過山堂秋夜靜,市聲終不到孤岑。」
拈云:「善權有兩負門,既是無法上堂,便應啞卻口始得。微塵國土不隔于毫端,市聲終不到孤岑,恐未知當否?象林不辭饒舌論量也。若更要何處求心,且莫向雨過山堂秋夜時著倒好。」
臨江軍慧力悟禪師(青十四大洪預嗣)
上堂:「一切聲是佛聲,簷前雨滴響泠泠;一切色是佛色,覿面相呈諱不得。便恁麼,若為明,碧天雲外月華清。」
拈云:「便恁麼去時,十方大地皆是箇佛,色聲塞滿,何處更容慧力安身?三十棒教伊吃在。何故?不合把將聲色便當極頭,何況更賺人向天外著摸?」
福州雪峰慧深首座(青十四大洪預嗣)
示眾:「未得入頭須切切,入頭[14]已得須教徹。雖然得入本無無,莫守無無無間歇。」大洪聞曰:「深兄說禪若此,惜福緣不勝耳。」
拈云:「首座若無無間歇,幾不成斷滅去也。雖然,猶未脫唱教家前科在。即如大洪恁麼道,是賞伊?是罰伊?」
舒州投子道宣禪師(青十四天衣聰嗣)
久侍天衣,一夕聞巡更鈴聲,忽猛省曰:「住!住!一聲直透青霄路。寒潭月皎有誰知?泥牛觸折珊瑚樹。」住後,凡有所問,以拂子作搖鈴勢。
拈云:「者漢從巡更鈴邊撈得箇撥不動底影響,便自謂無人知得,何異宋人寶石燕住後更向人前賣弄?殊不知: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明州雪竇智鑑禪師(青十五天童玨嗣)
參翠山宗,宗問:「道者為眾竭力,不無其勞。」師曰:「須知有不勞者。」曰:「尊貴位中留不住時如何?」師曰:「觸處相逢不相識。」曰:「猶是途中主賓。如何是主中主?」師曰:「丙丁吹滅火。」宗以手掩師口,師拓開便行。
拈云:「宗中拄箭,量外投鍼。兩大老相共激揚,發明賓主,不無盡善。但撿點將來,翠山慣弄馬騎,被驢撲則且置,雪竇即能當機圓活,不犯鋒輪,奈[15]已被人掩卻口。如今莫有能代伊翻案者麼?直饒聞早便歸去,爭似從來不出門?」
越州超化藻禪師(青十五善權智嗣)
開爐,上堂:「雪滿寒窗,燒盡丹霞木佛;冰交野渡,凍殺[16]陝府鐵牛。直得寒灰發炎,片雪不留,任運縱橫,現成受用。諸禪德要會麼?衲帔蒙頭坐,冷煖了無知。」
拈云:「大小超化,前言不副後語。既冷煖無知,且道:燒盡木佛又作麼生?若於此著得隻眼,保你親見寒灰發炎,片雪不存;如或不然,兩眸子都被蒙頭漢剜卻。」
秦州廣福微菴道勤禪師(青十五雪竇宗嗣)
上堂,舉:「僧問同安:『如何是和尚家風?』安曰:『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曰:『忽遇客來,將何秪待?』安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華晚後鳳啣來。』」師曰:「廣福即不然。有問:『如何是和尚家風?』秪向他道:『翠竹叢邊歌款乃,碧岩深處臥煙蘿。』『忽遇客來,如何秪待?』『沒底籃兒盛皓月,無心碗子貯清風。』」
拈云:「同安、廣福,異口同音,激揚洞上家風,真為得心應手。一人向尊貴邊搖舌,如禹稷施為,無非展帝王事業;一人就雍容裏啟齒,如顏淵舉措,莫不中君子規模。可謂互為首尾,彰明堯舜之道。如今有問瑞塔家風,又如何秪對?即目理人間事,未有工夫答得,你且去,別時來。」
明州天童如淨禪師(青十六雪竇鑒嗣)
開鑪,上堂。召眾,打圓相,曰:「箇是天童火爐,近前則燒殺,退後則凍殺。忽有箇漢出來道:『合作麼生?』㘞!火爐動也。」
拈云:「退與近是他人事,我要問天童:『因甚認火爐作自[17]己?』」
天童上堂:「靈雲見處桃花開,天童見處桃花落。桃花開,春風催;桃花落,春風惡。靈雲且置,莫有與天童相見者麼?春風惡,桃花躍浪生頭角。」
拈云:「天童與麼賣弄風流,添得靈雲十分意氣。但撿點將來,兩箇漢俱不免被桃花惑亂。象林莫能與救正麼?教伊縛把春風來,且痛炙一醮。」
東谷光禪師(青十六華藏祚嗣)
上堂,舉船子接夾山至覆船而逝因緣,頌曰:「藏身處,沒蹤跡,無影樹頭靈鳥宅。沒蹤跡處莫藏身,不萌枝上春花拆。有來由,誰辨的?天曉西風拂拂吹,松釵一逕爭拋擲。」
拈云:「東谷此頌,美則美矣,未盡善也。何故?有宅則藏未泯,言拆則跡豈亡?若夫不萌枝上花開,無影樹頭鳳舞,此又體用互彰之言,非直藏身之謂。下文半段似偏饒境致,將無從那邊了事,卻回者邊行履耶?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如今詗上座也別有一頌,不妨具呈明鑒:藏身處,沒蹤跡,靈鳥不栖無影林。沒蹤跡處莫藏身,空津那覓有神鐔?要端的,急錐鍼,霜落傲空三逕菊,月沉愁斷數聲砧。」
襄州鹿門覺禪師(青十七天童淨嗣)
參長翁,值上堂,曰:「一箇烏梅似本形,蜘蛛結網打青蜓。青蜓落了兩片翼,堪笑烏梅咬鐵釘。」師不覺失笑曰:「早知燈是火,飯熟[18]已多時。」
拈云:「長翁從類不得底,不妨畫月把硃砂;鹿門就說不中邊,自甘剜睛安木患。簡點將來,二俱可笑。如今既倒難扶,秪得將錯就錯,諸有智者因譬得解。咄!恁麼錯與人下註腳。」
青州普照一辨禪師(青十八鹿門覺嗣)
垂問:「有口讀不盡,無言心自明。是則裂破虛空,不是則鬼家活計。上人端的處,道將一句來。」
拈云:「某甲道即不辭,恰值口掛壁上。」
問:「聲前荐得,落在今時。句後承當,迷頭認影。作麼生是空劫以前自[19]己?」
拈云:「象林為你保任此事,終不虛也。」遂喝一喝,云:「且道:者一喝是聲前?是句後?若能端的得,直下便明空劫前自[20]己;如或不然,切忌鑿七竅。」
問:「二邊不立,中道不安。且道:甚處相見得箇端的?」
拈云:「八角磨盤空裏走,四洲爍破坐無家。」
明州天童雲外岫禪師(青十八直翁舉嗣)
垂語:「天童今日大死去也,你作麼生救?天童今日大死去也,你不要相救。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誰與我同行?」
拈云:「盡大地人一死便休,唯有天童三死不了,如今鄉情難遏,不免為之助哀。第一問著語,云:『待靈照姐來看日早晚?』第二問,云:『和尚甚麼年中[21]已造壽塔?』第三問,云:『和尚自喚第四婦好,須要教者老漢缽袋子雙手分付。』」
磁州大明寶禪師(青十九普照辨嗣)
參普照辨公,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照云:「昨日有人恁麼問,被打出去也。」師曰:「今日又如何?」照云:「你得恁麼不識痛癢。」師禮拜,照云:「可惜許,棒折也。」師直得汗下。
拈云:「普照於時見請直指,但呵呵大笑,不唯令者漢無處窺窬,且顯得大人尊貴不親行棒。大明自甘喫瞞且置,畢竟『離四句,絕百非,直指西來意』,恁麼提持,瑞塔不肯在。」
慈雲覺禪師(青十九普照辨嗣)
普照問:「不見一法猶是半提,作麼生是全提底道理?」師曰:「石馬驟千山。」
玉溪通玄圓通禪師(青十九普照辨嗣)
嘗著百問,一以手向空中點一點,曰:「且道:者一點明什麼邊事?」
拈云:「通玄竭盡好手,秪向空中點得一點,要且未曾到在。直饒向空外能點得一點,撿點將來,也秪成箇脫空。秪如伊道:『明什麼邊事?』畢竟是明什麼邊事?瞞詗上座不得。」
鄭州普照寶禪師(青十九普照辨嗣)
嘗於淦陽造仰山寺,忽有題詩柱上者曰:「人道斑鳩拙,我道斑鳩巧。一根兩根柴,便是家緣了。」師睹之,忽有悟。
拈云:「普照之悟為悟,巧拙無定名為悟。巧拙皆妙用,直饒別有真趣,也未免隨人語轉。」
明州雪竇無印大證禪師(青十九天童岫嗣)
上堂:「千說萬說,不若覿面一見。昨日二十九,今朝七月一。報汝參玄人,此中有深秘。娘生兩雙眼,箇箇如黑漆。急急急,回頭覷破天真佛。」良久,曰:「且道:是甚面目?」
拈云:「動則影現,覺則冰生,不動不覺,正在死水裏。雪竇能教人不犯此三,方可與說天真佛。不然,任即回頭覷破,也秪是箇第二月。」
大原府王山體禪師(青二十大明寶嗣)
參大明,躬為侍者,戮力十年,秘重深嚴,不見參學。一日抽單,罔不疑怪。或問明:「侍者何往?」明曰:「諸方來,諸方去,何介意哉?」曰:「參學何如?」明曰:「道有參學,裁他頭角;道無參學,減他威光。」一眾方疑,後承記莂。
拈云:「侍者秪與麼去,一眾便摸他腳跟不著。大明因風吹火,乃與伊印破面門,至今去住不得。」
磁州大明雪巖滿禪師(青二十一王山體嗣)
初參普照寶,寶曰:「兄弟年俊,正宜參扣。老僧當年念念以佛法為事。」師遽避席,進曰:「和尚而今如何?」寶曰:「如生冤家相似。」師曰:「若不得此語,幾累我枉行千里。」寶下禪床,握手曰:「作家那?」
拈云:「伶利者見道『念念以佛法為事』,便好掀倒禪床。何故?佛法二字早是污了耳根,那堪更道而今如何?雖然,也不得艸艸,直要問得者老漢腳跟點地,方見作家。是則是,雪巖不免被人著賊。」
雪巖上堂,舉:「洞山解夏,云:『秋初夏末,兄弟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良久,云:『秪如萬里無寸草作麼生去?』石霜曰:『出門便是草。』大陽曰:『直饒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師云:「三箇老漢雖然異口同音,未免撞頭磕額。何故?一人大開口了合不得,一人高抬腳了放不下,一人緊閉門了出不去。王山即不然,遍十方界非外,全在一微塵;在一微塵非內,遍十方界。秪者一微塵及盡不可得也,向那裏安門?甚處入草?還委悉麼?休侵洞嶺初秋草,請看疏山臘月蓮。」
拈云:「雪巖與伊三箇老漢結款,當則當,爭奈自[22]己被人勾入草裏,至今出身不得。還委悉麼?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
勝默光禪師(青二十一王山體嗣)
示眾,舉:「麻谷到章敬,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敬曰:『是!是!』谷又到南泉,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泉曰:『不是!不是!』」師云:「是無可是,非無真非,是非無主,萬善同歸。梟雞晝夜,徒自支離。我無三寸,鱉得喚龜。迦葉不肯,一任攢眉。」
拈云:「是還章敬,不是還南泉,麻谷自攜錫去,一些事也無。無端被勝默粥飯氣不消,又鼓作是非論量,帶累龜鱉梟雞互證不出,鼻祖不[23]已,從滅盡定起而教詔云:『佛法不是者箇道理。』」
燕京報恩萬松行秀禪師(青二十二雪巖滿嗣)
示眾:「機輪轉處,智眼猶迷;寶鏡開時,殲塵不度。開拳不落地,應物善知時。兩刃相逢,如何回互?」
拈云:「萬松提持洞上宗綱,可有運斤之作?瑞塔如今要與伊相見,且作麼生?機輪轉處,智眼猶迷。咄!寶鏡開時,殲塵不度。咄!開拳不落地,應物善知時。咄!兩刃相逢,如何回互?咄!此四喝,有一喝覿面全提、有一喝混然無諱、有一喝有無不落、有一喝偏正雙泯,更有一喝不在四喝內外中間,且道:在什麼處?咄!」
報恩問僧:「俱胝豎指,意旨如何?」僧乃豎指,師曰:「秪者箇更別有?」僧無語,師便喝出。
拈云:「者僧浪欲效嚬,不知醜從拙露且置,報恩若不喝出,俱胝指頭至今無伸屈處。雖然,猶未可謂徹底為人在。何故?當時見豎指即咬斷,豈不令伊立見古人?」
竹林巨川海禪師(青二十二雪巖滿嗣)
風鈴頌曰:「銅唇鐵舌太尖新,樓角懸來不記春。言外八千三昧法,因風說與箇中人。」
拈云:「竹林只解因風作活。且問:風未生時,百千三昧向甚麼處著?」
中都萬壽雪庭福裕禪師(青二十三報恩秀嗣)
問僧:「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且道:畢竟在什麼處?」僧不契,師便喝。
拈云:「道源、性海,敢問:是一?是二?若是一,云何異名?若是二,又成兩箇。者裏須透得過,始見萬壽簡要為人;如或不然,未免覿面隔千里。」
萬壽因僧問:「如何是向上尊貴一路?」師曰:「漁歌驚起沙汀鷺,飛出蘆花不見蹤。」
拈云:「萬壽盡力提持,秪明得過今時一色耳。寧知尊貴一路自別,誰敢論量乎?」
燕京報恩林泉從倫禪師(青二十三報恩秀嗣)
元世祖詔入內殿,與帝師論道。帝問祖師公案,師舉六祖「非風旛動,仁者心動」話對之。帝師詰云:「實風旛動,何名心動?」師豎拂子,拂一拂,曰:「且道:是什麼動?」帝師無語。師曰:「不可更道一切唯心,萬法唯識也。」
拈云:「報恩當時但說:『且道:是什麼動?』便爾休去,不唯令祖師公案似黃金增色,亦使帝師久後有箇悟處,乃無端錯下註腳,真為龍頭蛇尾,好與三十痛棒。何故?不合於帝王前和砆談玉。」
登封嵩山靈隱文泰禪師(青二十四萬壽裕嗣)
參雪庭于少室,庭問:「當機一句,試拈出看。」師擬開口,庭曰:「家產被人藉沒了也,還在者裏叫屈。」師撫掌,曰:「爭奈我何?」庭曰:「者風顛漢出去。」師曰:「仁義道中,且與一拜。」
拈云:「靈隱纔見問時,便好與攔腮一掌。老漢縱有閃電之機,亦應回顧不及,乃當斷不斷,反被伊掣落鼻孔,真箇失錢遭罪。雖然末上一拜,須知是死蛇噴毒。」
靈隱臨終,謂維那曰:「古人坐脫立化即不無,於衲僧分上皆餘事也。山僧則不然。」言畢,遂掩息右脅,吉祥而逝。
拈云:「靈隱臨末秪道箇山僧則不然,遂令千古上下裝奇捏怪者一時瓦解冰消,真為大人作略矣。雖然是他吉祥而逝,畢竟向甚麼處去?」
太原中林智泰禪師(青二十四萬壽裕嗣)
僧問:「如何得不涉動靜去?」師曰:「偏界絕纖塵,通身無影像。」
拈云:「中林答處,是則透一色、超一切心;我者裏則不然,妙在一漚前,豈容千聖眼?」
安平守讓禪師(青二十四萬壽裕嗣)
示眾:「殺人刀,活人劍,是上古風規。山僧者裏不費磨礱,用得恰好。且道:此箇把柄從何處得來?嵩山千丈雪,熊耳一輪月。」復喝一喝。
拈云:「若是瑞塔,但說:『到者裏不費磨礱,用得恰好。』喝一喝便休,不唯俾天下人聞者立喪命根,亦令千古下無討把柄處。何故?我此一喝如金剛王。」
弁州太子久善禪師(青二十四萬壽裕嗣)
上堂,舉:「僧問大龍:『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龍云:『山花開似錦,澗水湛如藍。』」師曰:「大龍恁麼道,山僧則不然。若有問:『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向他道:『山花瞎人眼,澗水毒人耳。鶴不戀幽窠,龍不藏死水。』」
拈云:「二尊宿一期話盡春園風景,不知猶是錯認客裏雲山。且道:瑞塔有甚正眼處?倘有躡前致問時,但祗對云:『皮爛骨殘嗟莫掩,灰飛煙滅訝郎當。』」
燕京鞍山月泉同新禪師(青二十四報恩倫嗣)
示寂,說偈曰:「來無所從,去亦無方。」驀豎拳,云:「且道:者箇還有窒礙也無?」放拳,曰:「撒手縱橫,雲天蒼蒼。」瞑目便逝。
拈云:「鞍山臨寂,尚要搬弄拳頭唇腦,不免為大方家失笑。瑞塔他年臨寂,斷不作者般態度。何故?去來生死尋常事,不必裝奇惑亂人。」
西京還源寶應福遇禪師(青二十五少室泰嗣)
僧問:「如何是西來的的大意?」師曰:「風送泉聲來几畔,月移花影到窗前。」
拈云:「且道:風靜月沉,聲影不彰時,西來意在什麼處?有能為寶應作主者,出來試道看。」
濟南府靈巖秋江潔禪師(青二十五少室泰嗣)
因雪軒成參,師問:「甚處來?」曰:「青州。」師曰:「帶得青州布衫來麼?」曰:「呈似和尚了也。」師曰:「三十棒且待別時。」
拈云:「靈巖見兔放鷹,雪軒因鍼投芥,雖則節拍相和,爭奈傍人冷眼?咦!布衫觔兩饒無恙,究竟將來堪甚麼?」
南陽香嚴淳拙文才禪師(青二十六寶應遇嗣)
僧問:「如何是理法界?」師曰:「虛空撲落地,粉碎不成文。」「如何是事法界?」師曰:「到來家蕩盡,免作屋中愚。」「如何是事理無礙法界?」師曰:「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飛。」「如何是事事無礙法界?」師曰:「清風伴明月,野老笑相親。」
拈云:「祖意、教意,自來三千年冰炭不相入,唯有香嚴解拈葛藤作拄杖用。雖然,秪其指點四法界,若作祖意商量,未免葛藤絆倒;若作教意端委,爭奈拄杖正令方行?有能於此分疏得,拄杖即是葛藤。詗上座如今更於葛藤上添箇芒索,要與古人接嘴。『如何是理法界?』乾坤無寸土,大地不逢人。『如何是事法界?』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如何是事理無礙法界?』玄珠澄赤水,神劍躍深淵。『如何是事事無礙法界?』婦搖機軋軋,兒弄口㗻㗻。且道:此外還有事也無?唵㘕莎訶。」
金陵天界雪軒道成禪師(青二十六靈岩潔嗣)
依秋江潔,一日,潔謂曰:「金鎖玄關曾打開盡也未?」師曰:「千年桃核裏,覓甚舊時仁?」潔頷之。
拈云:「雪軒被靈岩輕輕拶著,直得皮膚落盡、骨髓郎當,至今無可收拾處。當時老漢倘是作家,但云:『原來空殼有人鑽。』看伊又如何秪對?待纔開口,即連棒打出。豈不見:橫按莫邪存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雪軒因明太祖詔對稱旨,命住持天界。師奏不會佛法,上製詩鐫金榜,令懸法堂,尊重甚至。
拈云:「我要覓一箇不會佛法底人作國師,古人曾有此語。雪軒纔被太祖詔命住持,便奏不會佛法,將謂合他古轍,不知正類刻舟。若非明主信重恩隆,當時趁出國門有在。雖然,若論佛法,也要人撐持。」
盤山遇禪師(青二十六寶應達嗣)
上堂:「諸方尊宿皆好舉話接待衲僧,山僧今日效嚬,也舉一則供養大眾。」良久,云:「莫怪空疏。」便下座。復顧侍者,曰:「拄杖聻?」者曰:「在者裏。」師曰:「各各領取一頓。」
拈云:「盤山於諸方說不到處,拈出箇莫怪空疏,可謂作家相為,獨惜無人解會。一眾若是仙陀見,良久便散去,管教者老漢照顧拄杖不及。」
太原斌禪師(青二十六寶應達嗣)
上堂,以手屈指數曰:「西天四七,東土二三,算到一千七百,總出我者指頭不得。噫!罷罷!得歸去時且歸去,莫落他人指數中。」
拈云:「太原秪會得一巴楂數,便爾目無東西。我當時見恁麼道,捉刀連臂截斷,問伊:『還數得箇甚麼?』不圖與古人出氣,且要令後來者知數量沒交涉。雖然,也須信其苦口。」
西京天慶息菴義讓禪師(青二十六封龍就嗣)
參封龍就公,一日,呈達磨皮髓頌,就問:「達磨皮髓皆被諸子得之,且道隻履西歸者是箇什麼?」師曰:「且喜和尚猶記得。」就曰:「是則是,我終有些疑你。」師曰:「恁麼則老胡有賴也。」就顧謂侍僧曰:「何如?」
拈云:「向非天慶鼻直眉橫,達磨幾乎攪亂中國也。然則一期詰問便不得草草,獨是封龍終欠辣手拏定,致使推過侍僧,不無令人暗地咬指。」
南陽萬安松庭子嚴禪師(青二十七香嚴材嗣)
僧問:「和尚陞座,人天駢集,秦封槐為甚不來聽法?」師曰:「闍黎聽他說法有分。」
拈云:「盡謂松庭被人一拶,直得無理可伸,推過秦封槐,不知老漢會盡無情說法,纔搔著[24]癢處,便將禺于絡索調調刁刁滾向當前,爭奈者僧有眼如聾、有耳如盲,自生鈍置。雖然,畢竟秦封槐欲說時把甚麼為聽?若道耳聽,落松庭窠裏;若道眼聽,落象林圈內。有能道得聽處分明,終不依草附木。」
萬安主少室時,力田給眾,嘗有偈曰:「晝拈塊石驅山鬼,夜坐窠菴逐野豚。」讀此可見師之古風矣。
拈云:「維摩與眾魔共一手作諸勞侶,萬安則晝驅鬼而夜逐豚,一則過于和光、一則太為刮篤,總不禁傍人撿點。有者道:『詗上座聻?』向云:『寧可作侶逐豚,最怕白日見鬼。』」
佛岩稔禪師(青二十七香嚴材嗣)
上堂:「英雄識英雄,豪傑喜豪傑,山僧非二者,一生友難結。獨有七尺藤,相憐還相悅,夜來忽反目,要椎我腰折。諸兄弟!你道他為何如此?謂我太把達磨心髓為人都漏洩。」
拈云:「佛岩恁麼告報漏洩則且從,未審喚什麼作達磨心髓?倘能當下拈出,不妨英雄豪傑;如或不然,拄杖腰折,未放伊在。」
古蔡元禪師(青二十七香嚴材嗣)
小參:「今夜不答話。」僧出,師曰:「討棒喫的漢,有甚了期?」僧曰:「何不便棒?」師曰:「賊是小人。」拈拄杖便歸方丈。
拈云:「將謂古蔡善於回互,不動干戈而太平自致,不知被者僧一拶便露出醜腳來。何故?若是君子,爭識小人?」
金陵靈谷正映禪師(青二十七靈谷謙嗣)
僧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兔角杖挑天上月,龜毛拂散海濱雲。」曰:「恁麼則人天胥慶,四海歸仁也。」師曰:「且合取口。」
拈云:「洒洞水一滴,作大地陽春好手,固稱靈谷。我且問渠:兔角杖與龜毛拂從什麼人致得?若來處不明,終不得作好人論。」
大都天寧壽禪師(青二十七空相珪嗣)
上堂:「驢事未了,馬事到來。忙忙大地,誰是放懷?呵呵呵,歸去來,無根樹子清風起,不待春回花自開。」
拈云:「天寧恁麼道,是放懷?不放懷?若放懷,為什麼被清風管帶?直饒道得了事,也是花自無情有意開。」
[25]陝州熊耳山崧溪子定禪師(青二十七天慶讓嗣)
一日,謂門人曰:「吾順化時至,汝輩甚勿以世情眷戀,有乖道誼。末後一句,聽吾分付。」言訖就枕,泊然而逝。
拈云:「末後句,從上佛祖共相竭力,俱提掇不起。熊耳臨寂極盡婆心,也秪道得箇聽吾分付。畢竟末後句是甚麼奇特,得恁麼難著手?瑞塔今日不惜身命,剖向諸人。」良久,云:「秪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