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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寶象林慧弓詗禪師宗門拈古卷四

洞山宗

瑞州洞山良价悟本禪師(青四雲岩晟嗣)

僧問:「三身之中,阿那身不墮眾數?」師曰:「吾常於此切。」後有持此問曹山:「先師道:『吾常於此切。』意作麼生?」山云:「要頭便斫去。」又問雪峰,峰以拄杖打云:「我亦曾到洞山來。」

拈云:「至實不華,至詞不飭。洞山答處,非親從那畔透底翻身來,何能示此銀壁千尋之句?即使木人聞之,直得汗流汁背矣。所以後來兩箇漢被僧問著,亦竟無容措語。秪如今日還可商量麼?咄!惜取舌頭好。」

洞山因雪峰上問訊,師曰:「入門須有語,不得道早箇入了也。」峰曰:「某甲無口。」師曰:「無口且從,還我眼來。」峰無語。雲居別前語云:「待某甲有口即道。」

拈云:「詗上座見老漢纔問時,向道:『語即不無。』秪恐和尚不信是家裏話。」

洞山上堂:「有一人在千萬人中,不背一人、不向一人,你道此人具何面目?」雲居出曰:「某甲參堂。」

拈云:「洞山滿掌撒珍珠,遍地全無落半顆。雲居當臺抽寶鏡,森羅齊共納殊形。父子敲唱,妙挾圓機,可謂天然首尾。雖然,秪如此人面目畢竟又作麼生?玉兔未臨光透戶,金烏常照不當門。」

洞山因僧問:「欲見和尚本來師,如何得見?」師曰:「年牙相似,即無阻矣。」僧擬進語,師曰:「不躡前蹤,別請一問。」僧無對。雲居代云:「恁麼則不見和尚本來師也。」

拈云:「若是本來師,莫道年牙相似,即恐名貌亦不相似。何故?若相似,何異泥牛?所以老漢不待伊進語便撥轉機輪,可謂巧於回互,獨惜者僧當面錯過耳。秪如雲居代語,是躡前蹤?不躡前蹤?伶利者請試著眼。」

洞山因雪峰般柴次,乃於面前拋下一[1]束。師曰:「重多少?」峰曰:「盡大地人提不起。」師曰:「爭得到者裏?」峰無語。

拈云:「雪峰臂腕儘有千尋,舌頭僅可寸半。洞山眼察秋毫,爭奈[月*唇]拖數量?然今且置,秪如重多少又如何秪對?連皮鼻孔總七斤。」

洞山因官人問:「有人修行否?」師曰:「待公作男子即修行。」

拈云:「洎合恁麼承當。」

洞山示眾:「知有佛向上人,方有語話分。」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師曰:「非佛。」保福別云:「佛非。」法眼別云:「方便呼為佛。」

拈云:「三箇老古錐,盡力道不出者箇邊量也。一人名位不得、一人色聲不得、一人同盤不得,撿點將來猶未可在。何故?向上一路還著得如許淆訛麼?」

洞山因僧問:「如何是玄中玄?」師曰:「如死人舌。」

拈云:「滿口道不得。咄!更須截卻。」

洞山因官人問:「三祖《信心銘》,弟子擬註。」師曰:「『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作麼生註?」法眼代云:「恁麼則弟子不註也。」

拈云:「洞山秪知落草為人,不覺通身泥水。法眼無端插嘴,理人閒事長無明。當時官人倘向道:『註則且置,畢竟喚什麼作心?』者兩老漢又作麼開口?」

洞山因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火後一莖茅。」

拈云:「洞山把火後,一莖茅遮蓋,生緣露裸裸。我當時若見,為伊拈卻,喚醒亡僧。」

洞山見幽上座來,遽起向禪床後立。幽曰:「和尚為甚麼回避學人?」師曰:「將謂闍黎不見老僧。」

拈云:「洞山背後納缺,幽公當面吃瞞。若不放過,某甲也有三十。」

洞山因僧問:「蛇吞蝦蟆,救則是?不救則是?」師曰:「救則雙目不睹,不救則形影不彰。」

拈云:「不彰且置,秪者不睹可煞淆訛。若直不睹,則雙目現存;若睹,則話頭何在?向者裏著得一句語,便許闍黎救取蝦蟆,蝦蟆不異闍黎,闍黎與蝦蟆無別;若著不得一句話,莫道蝦蟆被吞,闍黎亦無出身之路。速道!速道!」

洞山曰:「一大藏教,秪是箇之字。」

拈云:「洞山恁麼判教,可謂曲為今時,爭奈賺人向葛藤窠裏重打一遶?」

撫州曹山本寂禪師(青五洞山价嗣)

因鏡清問:「清虛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山曰:「理即如此,事作麼生?」曰:「如理如事。」山曰:「瞞曹山一人即得,怎奈諸聖眼何?」曰:「若無諸聖眼,無鑒得箇不恁麼。」山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拈云:「鏡清雖能置色身于空劫以前,爭奈被曹山印破?曹山固善出人事理,何異四皓與儲皇定是非?詗上座又且如何?不如逐伴歸山去,長笑一聲煙霧深。」

曹山因僧問:「朗月當空時如何?」山曰:「猶是階下漢。」曰:「請師接上階。」山曰:「月落後相見。」

拈云:「莫向明中鬥額,須從暗裏翻身,直令文彩縱橫,不露金針雙鎖,此曹山真切為人曲垂方便處也。若夫全身兼到,明暗俱泯,又當另開隻眼。」

曹山問強上座曰:「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說箇應底道理?」曰:「如驢覷井。」師曰:「道則太煞道,秪道得八成。」曰:「和尚又如何?」師曰:「如井覷驢。」

拈云:「直饒井驢絕覷,更須密移一步。何故?寶殿無人空侍立,不種梧桐免鳳來。」

曹山因僧問:「古德道:『盡大地唯有此人。』未審是甚麼人?」師曰:「不可有第二月也。」曰:「如何是第一月?」師曰:「也要老兄定當。」曰:「作麼生是第一月?」師曰:「險。」

拈云:「夜半騎牛鳥道歸。」

曹山因僧問:「人人盡有弟子在塵中,師還有否?」師曰:「過手來。」其僧過手,師點曰:「一二三四五六足。」

拈云:「曹山費盡口手打算,依然遺失二人。何故?不見道:點即不到。當時者僧見道過手來,即拍掌一下,看伊又作何折合?」

洪州雲居道膺禪師(青五洞山价嗣)

令侍者送褲與一住菴道者。道者曰:「自有娘生褲。」竟不受。師卻令侍者去問:「娘未生時著箇甚麼?」道者無對。後遷化,燒得舍利,持似師。師曰:「直如饒得八斛四斗,不如當初下一轉語好。」

拈云:「雲居令侍者送褲不是好心,此道者不受恰好,但笑其自不唧溜,說有娘生,豈不惹出娘未生時禍事?後來舍利且置,秪如侍者來問詗上座:『娘未生前著箇甚麼?』答云:『如和尚著底。』」

雲居隨洞山渡水次,山問:「水深多少?」師曰:「不濕。」山曰:「粗人。」師曰:「請師道。」山曰:「不乾。」

拈云:「一則入水不動波、一則楊波不撥水,父子相為敲擊,曲徹回互之機則不無,爭奈總不出箇乾濕。」

雲居因僧問:「如何是諸佛師?」師喝曰:「者田庫奴。」僧禮拜,師曰:「你作麼生會?」僧曰:「者老和尚。」師曰:「元來不會。」僧作舞出去,師曰:「沿臺盤乞兒。」

拈云:「者僧雖解周旋回互,不犯機輪,爭奈被人壓良為賤。當時倘待問你:『作麼生會?』便復禮拜出去。雲居縱有手眼,也難草草設施。」

雲居參洞山,山問:「汝名什麼?」師曰:「道膺。」山曰:「何不向上道?」師曰:「向上則不名道膺。」山深肯之。

拈云:「雲居道:『向上則不名。』畢竟名箇什麼?若謂千聖也無開口分,也秪是明得尊貴一路耳。至如不居尊貴位,又當如何論量?噓!詗上座不怕斷舌那。」

雲居上堂:「孤迥迥,峭巍巍。」僧問曰:「某甲不會。」師曰:「面前案山子也不識。」

拈云:「雲居向絕頂無人處下箇真切入廛手,爭奈者僧當面錯過。雖然,直饒會案山子,猶有主山雲更遮峰巒;直饒會得主山,猶有向上一竅在。且道:畢竟作麼生?孤迥迥,峭魏魏,可見不可睹,無你棲泊處。咄!恁麼為人下註腳,好與三十棒。」

雲居因僧問:「一時包裏時如何?」師曰:「旋風千匝。」

拈云:「雲居道處,可謂周遮有餘,但未免教人向外打繞。象林則不然,燈滅暗來,千眼覷不及。且道:還有親疏否?」

雲居因僧問:「山河大地從何而有?」師曰:「從妄想有。」曰:「與某甲想出一錠金,得麼?」師便休去,僧不肯。

拈云:「雲居若不休去,盡大地山河被尼乾子輩判入無因甲裏。雖然,未免令雲門謂[2]已是葛藤,不能折合。當時待道:『與某甲想出一錠金,得麼?』但云:『你卻伶利。』管教者僧自作勝解。」

撫州疏山匡仁禪師(青五洞山价嗣)

僧問:「靈機未運時如何?」師曰:「夜半放白牛。」

拈云:「疏山放則知時,且問:此牛兒什麼年畜得?」

隨州青林師虔禪師(青五洞山价嗣)

上堂:「祖師門下,鳥道玄微。功窮皆轉,不究難明。汝等諸人,直須離心意識參,絕凡聖路學,方可保任。若不如是,非吾子息。」

拈云:「青林雖則委曲,為人覿面提挈。且道:離心意識是箇何物?絕凡聖路向那裏安身?若於此明得,便有參學眼,然須更買草鞋。何故?祖師門下說甚麼離絕?」

青林因僧問:「學人竟往時如何?」師曰:「死蛇當大路,勸子莫當頭。」曰:「當頭時如何?」師曰:「喪子命根。」曰:「不當頭時如何?」師曰:「亦無你回避處。」曰:「正恁麼時如何?」師曰:「失卻也。」曰:「未審向什麼處去?」師曰:「艸深無覓處。」曰:「和尚也須隄防始得。」師撫掌,曰:「一等是箇毒氣。」

拈云:「者僧開死口于冷地,可謂知恩報恩。青林賣好手而接人,不免疏時便險。雖然,要知撫掌後語,卻是前箭猶可後箭深。」

潭州龍牙山居遁禪師(青五洞山价嗣)

僧問:「無邊身菩薩為甚麼不見如來頂相?」師曰:「汝道如來還有頂相麼?」

拈云:「據龍牙道,是則如來無頂相。因甚古人云『毘盧頂上行』?明眼衲僧試為端的。」

龍牙因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此問最苦。」報慈云:「此問最好。」

拈云:「兩尊宿答處似則最切,然撿點將來未的的在。何故?西來意苦好不涉。」

龍牙因僧問:「維摩掌擎世界,未審維摩向甚麼處立?」師曰:「道者,汝道維摩掌擎世界。」

拈云:「騎賊馬趕賊,好手則不無。龍牙若是象林,但云:『擎世界則且置,汝甚麼年中見維摩?』倘纔擬答,便驀頭打出。」

高安白水本仁禪師(青五洞山价嗣)

師將順世,焚香,白眾曰:「香煙絕處,是吾涅槃時也。」言訖,加趺而坐,息隨煙滅。

拈云:「此老臨末尚要賣弄風流且勿論,秪如息隨煙滅,生平道業行解向甚處著落?若定當得,便見白水未曾涅槃。」

益州北院通禪師(青五洞山价嗣)

因辭洞山,擬入嶺。山曰:「善為飛猿,嶺峻好看。」師良久。山召:「通闍黎!」師應諾。山曰:「何不入嶺去?」師因有省,更不入嶺。

拈云:「直饒言下知歸,[3]已落飛猿嶺外。」

京兆府蜆子和尚(青五洞山价嗣)

混跡閩川,逐日沿江岸採掇蝦蜆,以充其腹。

拈云:「此老不妨奇怪。試問:伊當時得何道理,便以蝦蜆充腹?若見有眾生,則道眼何在?若謂本無眾生,又爭奈目前何?欲見蜆子受用,須於此透過始得。」

京兆府華嚴休靜禪師(青五洞山价嗣)

師在洛浦作維那時,一日白槌普請曰:「上間般柴,下間鋤地。第一座間聖僧作甚麼?」師曰:「當堂不正坐,那赴兩頭機?」

拈云:「首座開口延禍,帶累聖僧著忙。維那白槌生端,致連漆桶吃訝。若是詗上座見問時,秪向道:『動著坐著俱痛棒,大家出手幾安閒?』」

瑞州九峰普滿禪師(青五洞山价嗣)

僧問:「眼不到色塵時如何?」師指香臺,曰:「面前是什麼?」曰:「請師子細。」師曰:「不妨遭人撿點。」

拈云:「九峰指處,倘作色看,則喪失見精;不作色看,則弭縫眼孔。直饒踢倒香臺,猶須吃象林痛棒。何故?不見道:喚作色得麼?」

台州幽栖道幽禪師(青五洞山价嗣)

師一日齋時入堂,白槌曰:「白大眾!」眾舉頭,師曰:「且吃飯。」

拈云:「幽栖一翻特地,但曰:『且吃飯。』看他何等親切?雖然,不許嚼著一粒米。」

越州乾峰和尚(青五洞山价嗣)

上堂:「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始解歸家穩坐。須知更有向上一竅在。」雲門出問:「菴內人為甚麼不知菴外事?」師呵呵大笑。門曰:「猶是學人疑處。」師曰:「子是甚麼心行?」門曰:「也要和尚相委。」師曰:「直須與麼,始解穩坐。」門應:「喏喏。」

拈云:「雲門雖有利口滑詞,爭奈被乾峰鈍置?若詗上座見道更有向上一竅,但掩耳出去,卻令乾峰疑著。」

乾峰問眾僧:「輪迴六趣具甚麼眼?」眾無對。

拈云:「我若見問,向道:『佛眼亦不具。』何故?若具佛眼,即不見輪迴。」

乾峰因僧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師曰:「老僧問聻?」曰:「和尚問則且置。」師曰:「老僧問尚不奈何,說甚麼超佛越祖之談?」

拈云:「用白拈手換快人睛,乾峰慣得其便,所以超佛越祖之談不妨當機說破。」

乾峰因僧問:「十方婆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師以拄杖畫一畫,云:「在者裏。」後僧持此語請益雲門,門乃拈起扇子,曰:「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盤傾。會麼?」

拈云:「盡謂乾峰指路徑直,不知秪者一畫[4]已是淆訛不少。後來雲門雖巧翻其拙,也是制文字以代結繩,轉見難堪。且道:畢竟如何?切忌向兩老漢未拈拄杖及扇子時著倒。」

乾峰因雲門問:「請師答話。」師曰:「到老僧也未?」曰:「恁麼則文偃在遲也。」師曰:「恁麼那!恁麼那!」曰:「將謂候白,更有候黑。」

拈云:「妙唱不干舌,善和不動唇,二大老一期巧弄,翻起威音以前白雪,揭露彌勒今後陽春,事存理應,偏正雙融。雖然如是,細檢將來,未免無風波匝匝。」

明州天童咸啟禪師(青五洞山价嗣)

簡大德問:「學人卓卓上來,請師的的。」師曰:「我者裏一屙便了,有甚麼卓卓的的?」曰:「和尚與麼答話,更買草鞋行腳好。」師曰:「近前來。」僧近前,師曰:「秪如老僧與麼祗對,過在什麼處?」簡無對,師便打。

拈云:「大小天童解屙不解了,於時見道:『更買草鞋行腳好。』便呵呵大笑,豈不令者僧冷地省來,知撒潑相為?乃反問:『過在甚麼處?』真成龍頭蛇尾。」

天童因問伏龍:「甚處來?」曰:「伏龍來。」師曰:「還伏得龍麼?」曰:「不曾伏者畜生。」師曰:「且坐喫茶。」

拈云:「伏龍將謂具獰惡神威,不受人控制,不知[5]上他茶中香餌。當時恰好向道:『若不伏得和尚,法座傾翻了也。』看天童老漢又如何管待?」

吉州禾山和尚(青五洞山价嗣)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禾山大頂。」

拈云:「禾山好箇大頂,青黯黯而風常顯,露堂堂而雲更遮,直饒具勢至、目連神足,也知渠踏不著。何故?無你著足處。雖然,禾山還須忌尊貴墮。」

潭州寶蓋山和尚(青五洞山价嗣)

僧問:「不居正位底人如何行履?」師曰:「紅炎叢中駿馬嘶。」

拈云:「好箇畜生,無漏廄中猶不伏,卻來荒草裏藏頭露腳。」

澧州欽山文邃禪師(青五洞山价嗣)

與岩頭、雪峰同到德山。師出問:「天皇也恁麼道、龍潭也恁麼道,未審和尚作麼生道?」山曰:「汝試舉天皇、龍潭道底看。」師擬議,山便打。師被打,歸延壽堂,曰:「是即是,打我太煞!」岩頭曰:「你恁麼,他後不得道見德山來。」

拈云:「當時入門便棒,豈不千古是德山?若待擬議方打,何曾醫得死馬?倘欽山是箇仙陀,『你試舉天皇、龍潭道底看。』但云:『幸在學人前徵此一問,若他人便笑和尚去也。』不唯令老漢咬舌,亦免得自家喫屈。」

欽山因僧參,師豎起拳,又伸掌,曰:「開即成掌,五指參差。」復握拳,云:「如今為拳必無高下,汝道欽山還通商量也無?」僧近前卻豎起拳,師曰:「你恁麼秪是箇合漢。」

拈云:「就一手說差別,智[6]已全彰。欽山得稱善巧,然為人處猶尚欠在。當者僧卻擬豎拳,亟應喝云:『隨語生解,有甚麼限?拳未豎時,道將一句來。』豈但撥開一時活路,亦救得後來一隊漢不死向拳頭下。」

欽山因僧寫師真呈,師曰:「還似我也無?」僧無對。師自代曰:「眾僧看取。」

拈云:「者僧恰好向云:『莫道似我,看來亦不似渠。』何故?若似和尚,便無藏身處。老漢後來自代:『眾僧看取。』真箇不識羞恥。」

瑞州九峰通玄禪師(青五洞山价嗣)

僧問:「自心、他心,得相見否?」師曰:「自[7]己尚不見,他人何可觀?」

拈云:「詗上座則不然。他人且莫論,汝今自心見在何處?作何面貌?咄!切莫亂卜度。」

洛京白馬遁儒禪師(青五洞山价嗣)

僧問:「如何是衲僧本分事?」師曰:「十道不通風,啞子傳來信。」曰:「傳甚麼信?」師乃合掌頂戴。

拈云:「白馬答處則固玄,盡善則未在。何故?不見道:切忌從他覓。若待傳來,堪作甚麼?」

撫州金峰從志禪師(青六曹山寂嗣)

一日,拈起枕子示僧,曰:「一切人喚作枕子,金峰道不是。」僧曰:「未審和尚喚作什麼?」師拈起枕子。僧曰:「恁麼則依而行之。」師曰:「你喚作什麼?」曰:「枕子。」師曰:「落在金峰窠裏。」

拈云:「前此道不是原因,眼正後卻拈枕子,斷不隨邪。者僧未諳金峰曲示結角羅紋,不犯當頭錦縫,又寧能免不落他窠裏而別有脫身活路乎?當時倘道:『和尚即不妨向某甲喚甕作鐘,某甲終不敢對和尚指鹿為馬。』老漢又如何折合?」

金峰因僧問訊次,乃把住曰:「輒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則因緣舉似你。」僧作聽勢,師與一掌。僧曰:「為什麼打某甲?」師曰:「我要者話行。」

拈云:「當時若道:『某甲[8]已為流通,和尚幸不有疑好。』金峰者一掌又向何處著落?」

金峰因僧掃地次,師問:「你作甚麼?」僧豎起苕帚。師曰:「猶有者箇在。」曰:「和尚適來見箇甚麼?」師豎起拄杖。

拈云:「者僧好箇苕帚,秪是不會受用。當時見問:『作甚麼?』便放下叉手而立。金峰縱有拄杖,亦換人眼睛不得。」

撫州曹山慧霞禪師(青六曹山寂嗣)

僧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師曰:「曹山在裏許。」曰:「還求出也無?」師曰:「在裏許即求出。」

拈云:「曹山求出即不無,秪是無路。象林則不然,東方來者東方合,南西北方依次合。何故?不許同流成合污,應知隨色是摩尼。」

襄州鹿門處真禪師(青六曹山寂嗣)

僧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曰:「山下李家使牛去。」曰:「還許學人相隨也無?」師曰:「汝若相隨,莫同頭角。」曰:「諾。」師曰:「合到甚麼處?」曰:「佛眼辨不得。」師曰:「若不放過,亦是茫茫。」

拈云:「鹿門雖有為人之口,且無活人之手。者僧道:『佛眼辨不得。』即應驀脊便棒。何故?不可教伊繫在無影樹下。雖然,秪者亦是茫茫。且道:是成褫伊?非成褫伊?明眼者不妨撿點。」

瑞州洞山道延禪師(青六曹山寂嗣)

因曹山垂語云:「有一人向萬丈崖頭騰身直下,此是甚麼人?」眾無對。師出曰:「不存。」山曰:「不存箇甚麼?」師曰:「始得撲不碎。」山深肯之。

拈云:「洞山固善保任,未免[9]已落崖頭。若是活解翻身底漢,只消道箇墮也破也。」

華州草菴法義禪師(青六曹山寂嗣)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爛炒浮漚飽滿喫。」

拈云:「炒則且從,敢保草菴嚼不破。」

撫州曹山光慧禪師(青六曹山寂嗣)

僧問:「如何是妙明真性?」師曰:「款款莫磕損。」

拈云:「一等是堪笑,喚琉璃作水晶。」

撫州曹山智炬禪師(青六曹山寂嗣)

僧問:「如何是如來語?」師曰:「猛風可繩縛。」

拈云:「縛則也不難,切忌瞥地失卻繩子。」

曹山因僧問:「如何是聲前一句?」師曰:「恰似不道。」

拈云:「詗上座恰好要道,秪恐你眼聞。」

衡州育王弘通禪師(青六曹山寂嗣)

僧問:「如何是急切處?」師曰:「針眼裏打筋斗。」

拈云:「直饒一打萬八千,也秪是針眼裏伎倆。詗上座從來不解捏怪,但秪道:『眼毛頭上撲流星。』」

育王因僧問:「如何是本來身?」師曰:「回光影裏見方親。」

拈云:「者裏有三十棒要打育王。為什麼聻?不合教者僧向光影中作活計。詗上座即今也好喫三十棒,為伊添注腳。秪如本來身,豈待回光處見?若待回光處見,是始覺身非本來身矣。畢竟如何?遍界不逢常覿露。」

洪州鳳棲山同安丕禪師(青六雲居膺嗣)

僧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曰:「面前佛殿。」

拈云:「撞瞎雙眸兩眼看。」

同安因僧問:「一見便休去時如何?」師曰:「是也。更來者裏作麼?」

拈云:「者僧恰好進語:『若不來,和尚疑某甲未休在。』」

同安因僧問:「將來不相似,不將來時如何?」師曰:「甚麼處著?」

拈云:「好箇答頭,秪是撮不上手。」

同安因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薇。」曰:「忽遇客來,如何秪待?」師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華晚後鳳啣歸。」

拈云:「滿而不溢,虛而常盈。同安氣宇如王,開口婉然尊貴。故其尋常受用,初無珍御可驚,[10]已令短販樵人,真自嗟慚無分。秪今象林家風,也不可太過不及。且道:又作麼生?繞屋泉長飛玉液,照床月每瀉銀濤。忽遇客來,將何秪待?無米油餈充小頓,空盤胡餅足饑餐。」

同安因僧問:「未有者箇時,作麼生行履?」師曰:「尋常又作麼生?」曰:「恁麼則不改舊人也。」師曰:「作何行履?」

拈云:「劫前運步,須知步步成蹤;市裏橫身,要識身身無影。同安慣拈洞嶺初秋草,引使泥牛出海濤則且置,獨惜者僧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為可太息耳。雖然,到此時也,三世諸佛直得口挂壁上。噓!恁麼那?」

同安因僧問:「纔有言詮,盡落今時。不落今時,請師直說。」師曰:「木人解語非干舌,石女拋梭不亂絲。」

拈云:「見聞不及處,聲色崢嶸;事理全彰時,覺知寂滅。咄!倒騎駿馬驟岑樓,踏碎潭中無影樹。」

廬山歸宗寺懷惲禪師(青六雲居膺嗣)

僧問:「無佛無眾生時如何?」師曰:「甚麼人如此?」

拈云:「歸宗要從碧潭深處鉤出獰龍,堪笑者僧素非神物。當時拂袖出去,豈不令老漢疑著?」

池州嵇山章禪師(青六雲居膺嗣)

師在投子作柴頭,子同喫茶次,謂師曰:「森羅萬象總在裏許。」師潑卻茶曰:「森羅萬象在甚麼處?」子曰:「可惜許一碗茶。」

拈云:「當時放下茶碗又作麼生?雖然,秪如投子道:『可惜許。』為森羅裏道?森羅外道?試商量看。」

南康軍雲居懷岳禪師(青六雲居膺嗣)

僧問:「如何是無根樹?」師曰:「處處著不得。」

拈云:「若是無根樹,甚處著不得?如今著不得且置,畢竟喚什麼作無根樹?還會麼?天帝有心難可致,月宮無影更難尋。」

杭州佛日本空禪師(青六雲居膺嗣)

參雲居,作禮問曰:「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居曰:「卸卻業身來與子相見。」師曰:「業[11]已卸。」居曰:「珠在甚麼處?」師無對。同安代云:「回頭即沒交涉。」

拈云:「『珠在什麼處?』『適纔[12]已呈和尚。』佛日當時下得此語,也省得同安賊過後放炮。」

南康軍雲居道簡禪師(青六雲居膺嗣)

僧問:「孤峰獨宿時如何?」師曰:「閒卻七間僧堂不宿,阿誰教汝孤峰獨宿?」

拈云:「善發人者不在於華詞,雲居秪就日逐平常邊提箇閒卻句,便令者僧曠劫攀緣立摧于當念。雖然如是,撿點將來猶欠為人為徹在。何故?不見道:靈雀不栖無影林。」

蘄州廣濟禪師(青六雲居膺嗣)

僧問:「不識不見,請師道出。」師曰:「不昧。」曰:「不昧時作麼生?」師曰:「汝喚作甚麼?」

拈云:「和尚放某甲過即便喚,何故?慮觸尊諱。」

歙州朱溪謙禪師(青六雲居膺嗣)

韶國師行腳時到參,值犬咬靈鼠聲,韶便問:「是什麼聲?」師曰:「犬咬靈鼠聲。」曰:「既是靈鼠,因甚麼卻被犬咬?」師曰:「咬殺也。」曰:「好箇犬。」師便打。韶曰:「莫打,某甲話在。」師便休。

拈云:「朱溪橫身為物,可謂曲盡婆心。國師搖舌當機,未免空挨屈棒。二大老驀地激揚,善圓賓主固足仰。若是象林見道:『莫打某甲。』便更與一棒。豈不為太平寰宇特斬痴頑乎?」

朱溪因造佛殿畢,一僧同看。師曰:「此殿著得什麼佛?」曰:「著即不無,有人不肯。」師曰:「我不問那箇人。」曰:「恁麼則某甲亦未曾秪對和尚。」

拈云:「善提綿密之機,使功位齊轉,發明於言下,朱溪不失為哲匠矣。但者僧若在象林門下,便放過不得。何故?取次和詶,小人智巧。」

隨州護國守澄禪師(青六疏山仁嗣)

因演化在湖南報慈,值上堂次,化出問:「如何是真如佛性?」慈云:「誰無?」不契,遂請益師。師曰:「汝但問來。」化理前問,師曰:「誰有?」化於言下大悟。

拈云:「報慈、護國可謂竭力為人,但說法則不可。何故?道有、道無,與真如何涉?演化當時言下契悟,亦自喫枉不少。」

護國因僧問:「如何是梵音相?」師曰:「河北驢鳴,河南犬吠。」

拈云:「異類中行且放,護國若論梵音,猶是弄巧成拙,應更喫棒。為何如此?南北翻譯,語滯鄉談,使勝義不顯。」

洛京靈泉歸仁禪師(青六疏山仁嗣)

師初問疏山:「枯木生花,始與他合。是這邊句?是那邊句?」山曰:「亦是者邊句。」師曰:「如何是那邊句?」山曰:「石牛吐出三春霧,靈雀不栖無影林。」

拈云:「那邊消息,鐵蓋銀函,不因疏山揭露,石牛踏便無地,靈雀飛豈有天?雖然,也秪提唱得一邊。」

靈泉因僧問:「如何是靈泉心印?」師曰:「不傳不受。」曰:「或遇交代時如何?」師曰:「淮南船子看洛陽。」

拈云:「靈泉不妨奇怪。且道:淮南船子具什麼眼?若是無情眼,即不應能看;若是有情眼,船本木做,又作麼生為看?於此定當得心印,即日交代。」

撫州疏山證禪師(青六疏山仁嗣)

僧問:「如何是聲色混融句?」師曰:「不辨消不及。」

拈云:「入理深談,還他證老。若是覿面提持,象林別資一路:風來水面時。」

洪州百丈明照安禪師(青六疏山仁嗣)

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未有一箇人不問。」

拈云:「問在答處,答在問邊,百丈慣得其便。若是一向如斯,連青州衫子俱被詗上座勘破。」

瑞州黃檗山慧禪師(青六疏山仁嗣)

參疏山,問:「剎那便去時如何?」山曰:「偪塞虛空。汝作麼生去?」師曰:「偪塞虛空,不如不去。」山便休。師下堂,參第一座。座曰:「適來秪對甚奇特。」師曰:「此乃率爾,敢望慈悲開示愚昧?」座曰:「一剎那間還有擬議否?」師於言下頓省。

拈云:「偪塞虛空,且道:疏父子當時向甚麼處相見?有能道得,十方世界在你眉睫上;如或不然,當下被剎那鈍置。」

襄州石門獻蘊禪師(青六青林虔嗣)

初問青林:「如何用心即得齊於諸聖?」林仰面,良久,曰:「會麼?」師曰:「不會。」林曰:「去!無子用心處。」師禮拜,乃契悟。

拈云:「直饒伶利向老漢仰面處省去,[13]已好喫象林手中苕帚柄。況禮拜方磕著,堪甚麼彫琢?雖然,青林也不能無過。既無用心處,良久作甚麼?」

石門因僧問:「猛虎當軒時如何?」師曰:「性命不存。」曰:「恁麼則遭他毒手。」師曰:「一任咬嚼。」

拈云:「石門行劍刃上事,可謂任緣放曠。然若不從遷祖,境智非一,孰云去來處?再蘇起來,未免郎當太煞。」

韶州光龍諲禪師(青六青林虔嗣)

上堂,良久曰:「不煩珍重。」

拈云:「龍光欲截斷玄微,不知更愈形文彩。當時倘有人向道:『和尚話墮也。』老漢又如何折合?」

襄州萬銅山廣德延禪師(青六青林虔嗣)

僧問:「盡大地是箇死屍,向甚麼處葬?」師曰:「北邙山下,千丘萬丘。」

拈云:「廣德恁麼為人,稱堪輿先生尚不可。何故?千丘萬丘秪是亂葬墳,未曾點出正穴,焉能發得尊貴?象林則不誤主,固教伊當處死、當處埋,倘有人信得好,急向者裏死來。」

京兆重雲智暉禪師(青六白水仁嗣)

常創溫室,施水給藥為事。有比丘患白癩,眾惡之,唯師與之摩洗如常。俄有神光異香,既而訝之,遂失所在,遺瘡痂,馨香酷烈,遂聚而塑觀音像以藏之。

拈云:「遇白癩,勉自力洗之;見異香,塑大士藏之。雖似好事讓他人,寧知自[14]己失卻鼻孔?重雲被比丘惑亂則且置,且道:此比丘畢竟是什麼人?若能識得,尊貴位中留不住;如識不得,又隨明月宿蘆花。」

潭州報慈藏嶼禪師(青六龍牙遁嗣)

僧問:「情生智隔,想變體殊。秪如情未生時如何?」師曰:「隔。」曰:「情未生時隔箇甚麼?」師曰:「者箇梢郎子未遇人在。」

拈云:「者僧既向鏡裏迷頭,報慈不合就空中著楔。若是象林,也不消得。何故?返照入江翻石壁,歸雲擁樹失山村。」

報慈因僧問:「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師良久,卻召僧,僧應諾。師曰:「汝去,別時來。」

拈云:「者僧若是仙陀,於良久次,向道:『和尚好睡。』便出去。老漢縱欲瞞人,知做伎倆不得。」

襄州含珠山審哲禪師(青六龍牙遁嗣)

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曰:「別安排又爭得?」曰:「不安排時如何?」師曰:「無位真人。」

拈云:「如今不好觸諱,倘問:『不安排時如何?』但云:『某在斯。』雖然,我且問你:者真人甚麼年行道?」

洪州同安威禪師(青六九峰滿嗣)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玉兔未曾知曉意,金烏爭肯夜頭明?」

拈云:「象林不似同安金雕翡翠、玉繡麒麟。倘有問時,秪向道:『函人唯恐傷人,矢人唯恐不傷人。』」

京兆府香城和尚(青六北院通嗣)

初參北院,問曰:「一似兩箇時如何?」院曰:「一箇賺汝。」師乃有省。

拈云:「香城被賺則且置,北院恐亦未免猶自喫瞞。何故?曾為蕩子偏憐客,自愛貪杯惜醉人。」

瑞州上藍慶禪師(青七洞山延嗣)

師初參雪峰,問:「如何是雪峰的的意?」峰以拄杖子敲師頭,師應諾,峰大笑。

拈云:「上藍應諾,真箇鹵莽承當;雪峰大笑,直是奈何不得。若要明的的意,總須來象林喫拄杖。」

襄州谷隱智靜禪師(青七鹿門真嗣)

僧問:「如何是指歸之路?」師曰:「莫用伊。」曰:「還使學人到也無?」師曰:「甚麼處著得汝?」

拈云:「者僧好一片穩密田地,自是不會受用,無端被谷隱遍撒熱鐵蒺藜,至今著腳不得。且道:當時下得什麼語,始得放曠自由?咦!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

益州崇真禪師(青七鹿門真嗣)

僧問:「如何是禪?」師曰:「澄潭釣玉兔。」

拈云:「撮得電光是好手。」

襄州鹿門志行譚禪師(青七鹿門真嗣)

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戌亥年生。」

拈云:「鹿門好箇清淨法身,隨著支干裏轉。詗上座尊造又且如何?子時當正位,不貴是威音。」

蘆山佛手巖行因禪師(青七鹿門真嗣)

僧問:「如何是對現色身?」師豎一指。

拈云:「若向佛手豎指處著倒,捏目生華;不向豎指處放參,拍盲求路。直饒總不作箇見,也是烏龜眠死水。畢竟如何?山從人面起,雲傍馬頭生。」

洪州同安志禪師(青七同安丕嗣)

僧問:「凡有言句,盡落今時。學人上來,請師直指。」師曰:「目前不現,句後不迷。」曰:「向上事如何?」師曰:「迥然不換,標的即差。」

拈云:「同安提持向上一路,可謂應無跡、用無痕,但撿點將來,未免猶彰標的。」

袁州仰山和尚(青七同安丕嗣)

僧問:「如何是仰山境?」師曰:「白雲峰下猿啼蚤,碧嶂巖前虎起遲。」

拈云:「者裏若作境會,參學事畢全未還家;若不作境會,擇法眼無坐堂安妥。且道:作境會即是?不作境會即是?若人道得接手句,許伊親見仰山、象林,更與三十棒。」

隨州雙泉山道虔禪師(青七嵇山章嗣)

僧問:「如何是希有底事?」師曰:「白蓮花向半天開。」

拈云:「老老大大,賺人向虛空裏踏步。」

廬山歸宗弘章禪師(青七歸宗惲嗣)

僧問:「小船渡大海時如何?」師曰:「較些子。」曰:「如何得渡?」師曰:「不過來。」

拈云:「那邊消息,歸宗固善提撕,若要截斷洪流,不得動著柁柄。」

隨州智門守欽禪師(青七護國澄嗣)

僧問:「兩鏡相照,為甚麼中間無像?」師曰:「自[15]己亦須隱。」曰:「鏡破臺亡時如何?」師豎起拳頭。

拈云:「掃除建立,回互交加,自非作家老手,無能應機自在。詗上座于智門落艸處更資一路。『兩鏡相照,為什麼中間無像?』頭角不堪。『鏡破臺亡時如何?』混然無諱。且道:還通商量也無?不妨明眼。」

隨州護國知遠演化禪師(青七護國澄嗣)

僧問:「乾坤休駐意,宇宙不留心時如何?」師曰:「總是戰爭收拾得,卻因歌舞破除休。」

拈云:「向者裏著得一隻眼,好箇不快活漢。」

郢州大陽慧堅禪師(青七靈泉仁嗣)

初在靈泉,入室次,泉問:「甚麼處來?」師曰:「僧堂裏來。」泉曰:「為甚麼不築著露柱?」師於言下有省。

拈云:「大陽恁麼省去,於靈泉門下可稱快俊。若在象林,此間正好喫棒。何故?待人叮囑見淆訛,氣宇堪來作何用?」

大陽因僧問:「不借時機用,如何話祖宗?」師曰:「老鼠咬腰帶。」

拈云:「象林則不然,老鼠勘破阿姨禪。」

瑞州五峰紹禪師(青七五峰遇嗣)

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拍禪床,云:「若不是仙陀,千里萬里。」

拈云:「五峰好一拍,秪是無人和得。詗上座秪今和去也。」遂拍膝,云:「若不是仙陀,落七落八。」

襄州廣德義禪師(青七廣德延嗣)

僧問:「如何是大寂滅海?」師曰:「鬧市走馬,不觸一人。」

拈云:「我當時倘在,向道:『烏有先生,今在縣裏告和尚,不合私占官田。』他若眼目定動,教露柱連馬擒下,待樓至佛來乃發落。」

廣德因僧問:「懸崖峭峻,還具得失也無?」師曰:「忻逢良便,好與一推。」

拈云:「具驅耕奪食之作,方可以接人天;無撒手翻身之能,不足以稱師子。廣德逢危,知不吝慈悲矣,爭奈者僧一死更不再活。」

廣德因僧問:「諦信底人信箇甚麼?」師曰:「莫道冰無火,斯須紅炎生。」

拈云:「直饒信得冰即是火,猶未免依生物解。況待斯須轉來,堪作甚麼?」

襄州廣德周禪師(青七廣德延嗣)

僧問:「聞話不覺時如何?」師曰:「遍界沒聾人,誰是知音者?」曰:「如何是知音者?」師曰:「斷絃續不得,歷劫響泠泠。」

拈云:「續不得且置,且問:此絃斷來多少時?若人定當得,便信敲空有韻,擊水無聲;若定不得,薔薇與桃李對談,總然春夢。」

襄州石門慧徹禪師(青七石門蘊嗣)

僧問:「年窮歲盡時如何?」師曰:「東村王老夜燒錢。」

拈云:「石門酬機,慣用無星秤子。象林則不然,有問:『年窮歲盡時如何?』但向道:『一般歲序如流去,何許人家特地愁?』」

唐州大乘山和尚(青七含珠哲嗣)

僧問:「如何是四方八面事?」師曰:「升子裏𨁝跳,斗子裏轉身。」

拈云:「大乘雖能逆往順來、上翻下轉,秪不出箇升斗。若論四方八面事,須是門前剎竿上布幡子。」

鼎州梁山緣觀禪師(青八同安志嗣)

僧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密。」

拈云:「千尺烏龍井,覷著立時盲。」

梁山示眾:「南來者與伊三十棒,北來者與伊三十棒。」

拈云:「象林門下直饒非南北來者,與伊三十棒。者裏還有三十棒,且道:與什麼人?若能識得此人,三十棒一棒也不較。」

懷安軍雲頂德敷禪師(青八護國遠嗣)

成都帥請就衙陞座,有樂營將出,禮拜起,回顧下馬臺,曰:「一口吸盡西江水即不問,請師吞卻階前下馬臺。」師展兩手,唱曰:「細抹將來。」營將猛省。

拈云:「老漢若不解開火裏蝍蟟口,幾成吞吐不下。營將恁麼省去,也是逼狗上高墻。」

潭州北禪契念禪師(青八大陽堅嗣)

僧問:「如何是不墜古今句?」師曰:「十五十六,日月相逐。」

拈云:「北禪雖稱作家宗師,爭奈隨日月下走。如今有問象林,但向道:『山青水綠。』」

襄州石門紹遠禪師(青八石門徹嗣)

僧問:「如何是宗乘中一句?」師曰:「石火夜燒山,大地齊合掌。」

拈云:「若作佛法商量,累他石門眉毛墮落。」

潭州北禪懷感禪師(青八石門徹嗣)

僧問:「如何是諸聖為人底句?」師曰:「紅輪當萬戶,光燭本無心。」

拈云:「若恁麼流布將去,曹溪一路平沉。者僧未具參學眼且置,北禪好與三十棒。」

太原筠首座(青八石門徹嗣)

一日荷鉏入園,僧問:「三身中那一身去作務?」師拄鉏而立。僧曰:「莫便當也無?」師攜鉏便行。

拈云:「功位齊轉,照用臨時,太原可稱作者,但攜鉏便行,為人處則未徹。當時見道:『莫便當也無?』倒拈鉏柄,驀頭便打,豈不令者僧知格外風規?」

東京普淨常覺禪師(青八歸宗章嗣)

給事陶穀問曰:「經云:『離一切相,則名諸佛。』今目前諸相紛然,如何離得?」師曰:「給事見箇甚麼?」陶欣然仰重。

拈云:「問得恰好,答得也奇,但撿點將來,秪成得箇問答。我者裏則不然,諸相不惡,用離作麼?倘若更問:『畢竟如何?』呵呵大笑,云:『詗上座要留舌頭喫飯。』」

襄州谷隱知儼禪師(青八谷隱靜嗣)

僧問:「千山萬水如何登陟?」師曰:「舉步便千里萬里。」曰:「不舉步時如何?」師曰:「亦千里萬里。」

拈云:「谷隱秪知竭力為人,不覺全身落草。」

郢州大陽警延禪師(青九緣山觀嗣)

問僧:「甚處來?」曰:「洪州。」師日:「先師在麼?」曰:「在。」師曰:「在即不無,請渠出來,我要相見。」僧曰:「聻。」師曰:「者箇猶是侍者。」僧無對。師曰:「喫茶去。」

拈云:「者裏合代這僧兩轉語。『先師在麼?』也知和尚掛念。『請渠出來,我要相見。』和尚大似不肯先師,不然,降尊就卑又爭得?」

大陽因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滿瓶傾不出,大地沒饑人。」

拈云:「大陽家風儘有滋味,秪是無啗噉處。」

澧州藥山利昱禪師(青九梁山觀嗣)

僧問:「格外之談,乞師垂示。」師曰:「要道也不難。」曰:「恁麼則萬仞碧潭,許垂一線也。」師曰:「大眾笑汝。」

拈云:「者僧被藥山鈍置則[16]已,格外之談畢竟作麼生道?三面黧奴腳踏月,兩頭白牯手拏煙。」

鼎州羅紋得珍山主(青九梁山觀嗣)

僧問:「親切處乞師指示。」師曰:「老僧元是廣南人。」

拈云:「羅紋被者僧一問,直得腳跟露出。雖然如是,回頭即沒交涉。」

鄧州廣濟禪師(青九石門遠嗣)

僧問:「如何是修行?」師曰:「庭柱傷寒。」

拈云:「庭柱傷寒,和尚要須替他忌口始得。者僧倘能下得此語,廣濟當時立地汗流。」

濠州南禪聰禪師(青九北禪感嗣)

僧問:「如何是大道根源?」師曰:「雲興當午夜,石虎叫連宵。」

拈云:「南禪雖則善指根源,要且不出三種病人疑處。」

襄州谷隱契崇禪師(青九谷隱儼嗣)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番人皮裘胡人著。」曰:「學人不會此理如何?」師曰:「聾人側耳啞人歌。」

拈云:「祖師好箇西來意,無端被谷隱將二種病人樂事抹煞,引得一類偏空枯寂漢亂向絕音聞邊錯會。」

校勘註

  1. 【CBETA】束【CB】,朿【嘉興】
  2. 【CBETA】已【CB】,巳【嘉興】
  3. 【CBETA】已【CB】,巳【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已【CB】,巳【嘉興】
  6. 【CBETA】已【CB】,巳【嘉興】
  7. 【CBETA】己【CB】,巳【嘉興】
  8. 【CBETA】已【CB】,巳【嘉興】
  9. 【CBETA】已【CB】,巳【嘉興】
  10. 【CBETA】已【CB】,巳【嘉興】
  11. 【CBETA】已【CB】,巳【嘉興】
  12. 【CBETA】已【CB】,巳【嘉興】
  13. 【CBETA】已【CB】,巳【嘉興】
  14. 【CBETA】己【CB】,巳【嘉興】
  15. 【CBETA】己【CB】,巳【嘉興】
  16. 【CBETA】已【CB】,巳【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336《南海寶象林慧弓詗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