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心首頁
字級

三峰藏和尚語錄卷第八

頌古

七佛并西天二十八祖傳法偈

無相身心即有無,有無兩絕密交蘆。迅雷不及掩雙耳,夢斷遙空月自孤。

世尊降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惟吾獨尊。」

指天指地[1]已全提,四顧周行見大機,一句獨尊山岳墮,現雙趺處始知歸。

世尊睹明星,廓然大悟。

眩眼星明頓霍然,東方群動用機全。不因深破正三昧,若箇能離十劫前。

世尊一日陞座,大眾集定,文殊白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雨過空山水碓聲,文殊何處著椎鳴?腳頭腳底無勞問,寶座從他下與陞。

世尊在忉利天,為母說法。優填王思佛,命匠雕栴檀像。及世尊下忉利天,像亦出迎。世尊三喚三應,乃云:「無為真佛,實在我身。」

無孔鐵椎拋一對,雙雙唱出太平歌。池塘月寫梅花影,一任春風夜起波。

世尊在忉利九十日,及辭天界而下,四眾八部俱往空界奉迎。有蓮花色比丘尼作念云:「我是尼身,必居大僧後見佛。不如用神力變作轉輪聖王,千子圍繞,最初見佛。」果滿其願。世尊纔見,乃訶云:「蓮花色比丘尼,汝何得越大僧見我?汝雖見我色身,且不見我法身。須菩提巖中宴坐,卻見我法身。」

未動段灰三尺雪,乾坤何處不陽春。千山鳥絕江深凍,不見尋花問柳人。

世尊一日敕阿難:「食時將至,汝當入城持缽。」阿難應諾。世尊曰:「汝既持缽,當依過去七佛儀式。」阿難便問:「如何是七佛儀式?」世尊召阿難,阿難應諾。世尊曰:「持缽去。」

百花當檻媚晴絲,舞罷憑闌眼睡時。黃鳥一聲枝上語,抬頭不柰日遲遲。

世尊因有比丘問:「我于世尊法中,見處即有,證處未是。世尊當何所示?」世尊曰:「比丘!某甲當何所示,是汝此問?」

聞說瞿塘春水高,今朝親上峽中橈。木鵝倒岳傾湫下,幾箇長年解把篙。

世尊因耆婆善別音響,至一塚間,見五髑髏,乃敲一髑髏問耆婆:「此生何處?」曰:「此生人道。」又敲一曰:「此生何處?」曰:「此生天道。」又別敲一,問耆婆:「此生何處?」耆婆罔知生處。

髑髏乾竭到無聲,還是泥犁鬼窟生,敲破世尊無見頂,人間天上任縱橫。

城東有一老母,與佛同生,不欲見佛,每見佛來,即便迴避。雖然如此,回顧東西,總皆是佛。遂以手掩面,乃至十指掌中,總皆是佛。

避佛何如避自己,伸出你手還是你。沒頭水浸討乾場,盡大海中皆火起。

無邊身菩薩將竹杖量世尊頂丈六了,又丈六,量到梵天,不見世尊頂,乃擲下竹杖,合掌說偈云:「虛空無有邊,佛功德亦然,若有能量者,窮劫不可盡。」

點天棒月浪施功,竹杖拋時親到頂。夜深摸著枕頭邊,被窩肩漏朔風冷。

世尊在第六天,說《大集經》,敕他方此土,人間天上,一切獰惡鬼神,悉皆輯會,受佛付囑,擁護正法。設有不赴者,四天門王,飛熱鐵輪,追之令集。既集會已,無有不順佛敕者,各發弘誓,擁護正法。唯有一魔王,謂世尊曰:「瞿曇!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

高眼從來不著塵,阿誰奴子共殷勤。嚴冬一片三江凍,萬卉千葩遍地春。

世尊因外道問:「昨日說何法?」世尊曰:「說定法。」外道曰:「今日說何法?」曰:「不定法。」外道曰:「昨日說定法,今日何說不定法?」世尊曰:「昨日定,今日不定。」

推出雙輪駕白牛,四衢誰更敢當頭。即他珍御還他載,天上人間自在遊。

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是時眾皆默然,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

大地花開勝國春,碧池窺洞笑相親。自從惹得燕鶯語,話到于今轉失真。

世尊至多子塔前,命摩訶迦葉分座令坐,以僧伽黎圍之,遂告曰:「吾以正法眼藏密付于汝,汝當護持。」併敕阿難副貳傳化,無令斷絕。而說偈曰:「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爾時,世尊說此偈[2]已,復告迦葉:「吾將金縷僧伽黎衣傳付于汝,轉授補處,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壞。」迦葉聞偈,頭面禮足曰:「善哉!善哉!我當依敕,恭順佛故。」

拈起蓮華擲向人,花房子蔤彙無垠,蓮花服上深深意,祖佛從來並蔕新。

世尊至拘尸那城,告諸大眾:「吾今背痛,欲入涅槃。」即往熙連河側娑羅雙樹下,右脅累足,泊然宴寂。復從棺起,為母說法,特示雙足化婆耆,并說無常偈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時諸弟子即以香薪競茶毗之,燼後金棺如故。爾時大眾即于佛前以偈讚曰:「凡俗諸猛熾,何能致火爇?請尊三昧火,闍維金色身。」爾時金棺從座而舉,高七多羅樹,往反空中化火三昧,須臾灰生,得舍利八斛四斗。

雙收雙放可憐生,貓尾研椎生鐵鎮。任他東擲與西拋,碧眼胡兒無處認。

一祖摩訶迦葉尊者,因阿難問:「師兄!世尊傳金縷袈裟外,別傳箇什麼?」祖召阿難,阿難應諾。祖曰:「倒卻門前剎竿著。」

呼參即唯便傳心,指掌分明禘莫尋。取瑟而歌君會否,有心擊磬待知音。

四祖優波鞠多尊者,行化至摩突羅國,得度者甚眾。由是魔宮震動,波旬愁怖,遂竭其魔力,以害正法。祖即入三昧,觀其所由。波旬復伺,便持瓔珞,縻尊者頸。祖出定,取人狗蛇三尸,化為華鬘,耎言諭波旬曰:「吾此華鬘,酬汝瓔珞。」波旬大喜,引頸受之。即復三尸,蟲蛆臭壞,盡其神通,莫能去之。乃升六欲天,告諸天主。又詣梵王,求其解免。彼各告言:「十力弟子,所作神變,我輩凡陋,何能去之?」波旬曰:「然則柰何?」梵王曰:「汝可歸心尊者,即能除斷。」波旬求懺,祖令自唱三皈,三尸悉除。

賓主相逢互獻酬,清歌聲裏白歡浮。自從三疊陽關後,一夜西風滿目秋。

二十六祖不如蜜多尊者,至東印度,其王堅固,奉外道師長爪梵志。祖至,王問曰:「師來何為?」曰:「將度眾生。」曰:「以何法度?」曰:「各以其類度之。」梵志即化一大山于祖頂上,勢且下壓,祖指之,山遽移在彼眾頂上。復以手按地,地動,五百外道皆不能立,梵志惶懼懺禮。祖復按地,地靜;指山,山滅。

翻雲覆雨憑誰力,滴滴空階夜溜聲。多少錯將神用看,踏花那箇不經行。

初祖菩提達磨大師至東土,武帝遣使齎詔迎請至金陵。帝問曰:「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祖曰:「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祖曰:「不識。」帝不悟,遂渡江。

廓然無聖復不識,踏轉機輪未端的。擲得蘆花便渡江,令人萬古常相憶。

有僧神光,詣祖參承。祖嘗端坐面壁,莫聞誨勵。值大雪,光夜侍立。遲明,積雪過膝,立愈恭。祖顧而憫之,問曰:「汝久立雪中,當求何事?」光悲淚曰:「惟願和尚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群品。」祖曰:「諸佛無上妙道,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非忍而忍。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勞勤苦。」光聞祖誨勵,潛取利刀,自斷左臂,置于祖前。祖知是法器,乃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今汝斷臂吾前,求亦可在。」祖遂因與易名曰慧可。乃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祖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可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祖曰:「將心來,與汝安」。可良久曰:「覓心了不可得。」祖曰:「與汝安心竟。」

提刀斷臂置師前,的的傳來萬事全,匪得將來重話墮,安心盡底再翻掀。

祖顧慧可而告之曰:「昔如來以正法眼付迦葉大士,展轉囑累而至于我。我今付汝,汝當護持。併授汝袈裟,以為法信。各有所表,宜可知矣。」(解云:各有二字,最為親切。)可曰:「請師指陳。」祖曰:「內傳法印,以契證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解云:逐一指點一遍。)後代澆薄,疑慮競生。云吾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憑何得法?以何證之?(解云:祖佛苦心,可悲可痛。)汝今受此衣法,卻後難生,但出此衣(解云:此豈不是五家宗旨之法信麼?)併吾法偈,(解云:此非七佛歷祖等偈麼?)用以表明其化無礙。至吾滅後二百年,衣止不傳,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說理者多,通理者少。潛符密證,千萬有餘。汝當闡揚,勿輕未悟。一念回機,便同本得。聽吾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三十五偈四卷經,衣缽家貲原不少。又道西來一字無,六番毒藥救不了。

五祖弘忍大師從信大師得法,知付授時至,令眾說偈。神秀書偈于壁曰:「身似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祖曰:「未見本性,覓無上菩提了不可得。」慧能亦說偈倩書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祖曰:「亦未見性。」祖至能踏碓處,問曰:「米熟也未?」能曰:「米熟也,猶欠篩在。」祖以杖擊碓三下而去。能三鼓入室,祖以袈裟遮圍,能即大悟一切萬法不離自性。曰:「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新月澄溪上下圓,冷雲抹盡落遙天。城樓黑黑三聲鼓,萬象森羅枕子邊。

六祖慧能大師避難經十五載,忽念說法時至,遂出至廣州法性寺,值印宗法師講《涅槃經》,寓止廊廡間。暮夜風颺剎旛,聞二僧對論,一曰旛動,一曰風動,往復不已。祖曰:「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一眾竦然。

風旛非動心何物,剎頂衝天鐵鶻飛。六祖自家都靠倒,倩誰拈出最初機。

南嶽懷讓禪師禮祖,祖曰:「何處來?」曰:「嵩山。」祖曰:「什麼物恁麼來?」曰:「說似一物即不中。」祖曰:「還可修證否?」曰:「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祖曰:「只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應在汝心,不須速說。」

衝鋒一騎突重關,好手當鞍不敢攀。四足風馳滿天下,幾多神駿玉蹄翻。

馬祖道一禪師,南嶽嗣。一夕,西堂、百丈、南泉隨侍翫月次,師問:「正恁麼時如何?」堂曰:「正好供養。」丈曰:「正好修行。」泉拂袖便行。師曰:「經入藏,禪歸海,惟有普願獨超物外。」

呈橈舞棹踏翻舟,在海何人脫巨流?水底有龍窺得破,好興雲雨沃神州。

百丈懷海禪師,馬祖嗣:再參,侍立次,祖目視繩床角拂子,師曰:「即此用?離此用?」祖曰:「汝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師取拂子豎起,祖曰:「即此用?離此用?」師掛拂子於舊處,祖震威一喝,師直得三日耳聾。

獅子憐兒按繡毬,惹教絲線費牽抽。藏頭未露翻身術,一一從他不識羞。

僧問:「抱璞投師,請師一鑑。」師曰:「昨夜虎咬大蟲。」曰:「不謬真詮,為什麼不垂方便?」師曰:「掩耳偷鈴漢。」曰:「不遇中郎鑑,還同野舍薪。」師便打。僧曰:「蒼天!蒼天!」師曰:「得與麼多口。」曰:「罕遇知音。」拂袖便行。師曰:「百丈今日輸卻一半。」

石邊流水放教過,吞聲曲曲渦,寄語不須頻叫屈,到頭千尺海生波。

黃檗希運禪師,百丈嗣。問丈曰:「從上宗乘如何指示?」丈良久,師曰:「不可教後人斷絕去也。」丈曰:「將謂汝是箇人。」便歸方丈。師隨後入,曰:「某甲特來。」丈曰:「若爾,則他後不得孤負吾。」丈一日舉再參馬祖被喝話,師遂領旨。丈一日問師:「什處來?」曰:「大雄山下采菌子來。」丈曰:「還見大蟲麼?」師便作虎聲,丈拈斧作斫勢,師即打丈一摑,丈吟吟而笑,便歸。上堂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蟲,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漢今日親遭一口。」

舉罷全身把舌伸,大機之用點來親,分明學得陷虎法,一摑雄峰是箇人。

臨濟義玄禪師,黃檗嗣。在黃檗會中,行業純一。時睦州為第一座,乃問:「上座在此多少時?」師曰:「三年。」州曰:「曾參問否?」師曰:「不曾參問,不知問箇什麼?」州曰:「何不問堂頭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便去。問聲未絕,檗便打。師下來,州曰:「問話作麼生?」師曰:「某甲問聲未絕,和尚便打,某甲不會。」州曰:「但去更問。」師又問,檗又打。如是三度問,三度被打。師白州曰:「早承激勸問法,累蒙和尚賜棒。自恨障緣,不領深旨。今且辭去。」州曰:「汝若去,須辭和尚了去。」師禮拜退。州先到黃檗處曰:「問話上座雖是後生,卻甚奇特。若來辭,方便接伊。已後為一株大樹,覆蔭天下人去在。」師來日辭黃檗,檗曰:「不須他去,只往高安灘頭參大愚,必為汝說。」師到大愚,愚曰:「什處來?」師曰:「黃檗來。」愚曰:「黃檗有何言句?」師曰:「某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愚曰:「黃檗與麼老婆心切,為汝得徹困,更來者裏問有過無過?」師于言下大悟,乃曰:「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愚搊住曰:「者尿床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卻道黃檗佛法無多子。你見箇什麼道理?速道!速道!」師于大愚肋下築三拳,愚拓開曰:「汝師黃檗,非干我事。」師辭大愚,卻回黃檗。檗見便問:「者漢來來去去,有什了期?」師曰:「只為老婆心切。」便人事了,侍立。檗問:「甚處去來?」師曰:「昨蒙和尚慈旨,令參大愚去來。」檗曰:「大愚有何言句?」師舉前話。檗曰:「大愚老漢饒舌,待來痛與一頓。」師曰:「說甚待來,即今便打。」隨後便掌。檗曰:「者風顛漢來者裏捋虎鬚。」師便喝。檗喚侍者曰:「引者風顛漢參堂去。」

層疊樓高一步登,末梢撩著迅騫騰。角尖迸出玄中要,萬古真師貴所承。

師栽松次,檗曰:「深山裏栽許多松作什麼?」師曰:「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榜。」道了,將钁𡎺地三下。檗曰:「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師𡎺地三下,噓一噓。檗曰:「吾宗到汝,大興于世。」

曳起三江盡底傾,弄潮人慣釣舟橫。縱然三十還三下,添箇噓噓歎大興。

師半夏上黃檗山,見檗看經。師曰:「我將謂是箇人,元來是揞黑豆老和尚。」住數日,乃辭,檗曰:「汝破夏來,何不終夏去?」師曰:「某甲暫來禮拜和尚。」檗便打趁令去。師行數里,疑此事,卻回終夏。後又辭檗,檗曰:「什處去?」師曰:「不是河南,便歸河北。」檗便打。師約住與一掌,檗大笑。乃喚侍者:「將百丈先師禪板几案來。」師曰:「侍者將火來。」檗曰:「不然。子但將去,已後坐斷天下人舌頭去在。」

打趁橫流一掌行,先師禪板最分明,當時若與親相見,不致如今歎不平。

師後住鎮州臨濟,學侶雲集。一日,謂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黃檗宗旨,汝且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後,普化上來問:「和尚三日前說什麼?」師便打。三日後,克符上來問:「和尚前日打普化作什麼?」師亦打。

三日前,三日後,普化克符俱漏逗。如今臨濟到三峰,與他一鏃三關透。

至晚小參,曰:「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克符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兒垂髮白如絲。」符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將軍塞外絕煙塵。」符曰:「如何是人境俱奪?」師曰:「并汾絕信,獨處一方。」符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王登寶殿,野老謳歌。」

未發雷聲電已過,幾人先此絕淆訛。睡中一夜春風急,坐久落花簾外多。

僧問:「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師曰:「佛者,心清淨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處處無礙淨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無實有。如真正作道人,念念心不間斷。自達磨大師從西土來,祇是覓箇不受人惑底人。後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從前虛用工夫。山僧今日見處,與祖佛不別。若第一句中薦得,堪與佛祖為師。若第二句中薦得,堪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中薦得,自救不了。」僧便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裏頭人。」乃曰:「大凡舉唱宗乘,一句中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

言意浮沉結髑髏,髮尖迸出海門秋,從權到實照功盡,處處吹毛用不留。

師曰:「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汝作麼生會?」僧擬議,師便喝。

一喝金剛王,星斗避寒芒。千江不敢下,逆浪上瞿塘。踞地獅子吼,萬山絕狐狗。寄語百年妖,何處輕開口。探竿與影草,誰解聲前了。掣電過長空,落處斯分曉。喝不作喝用,霹靂下空洞。犯著三日聾,至今尚傳誦。

示眾:「參學之人大須仔細。如賓主相見便有言論往來,或應物現形、或全體作用、或把機權喜怒、或現半身、或乘獅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學人便喝,先拈出一箇膠盆子。善知識不辨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樣,便被學人又喝。前人不肯放下,此是膏肓之病,不堪醫治。喚作賓看主。或是善知識不拈出物,祇隨學人用處即奪。學人被奪,抵死不肯放下。此是主看賓。或有學人應一箇清淨境,出善知識前。知識辨得是境,把得拋向坑裏。學人言:『大好善知識。』知識即云:『咄哉!不識好惡。』學人便禮拜。此喚作主看主。或有學人披枷帶鎖出善知識前,知識更與加一重枷鎖。學人歡喜,彼此不辨。喚作賓看賓。大德!山僧所舉,皆是辯魔揀異,知其邪正。」上堂次,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僧問師:「還有賓主也無?」師曰:「賓主歷然。」師召眾曰:「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堂中二首座。」上堂,僧出作禮,師便喝。僧曰:「老和尚莫探頭好。」師曰:「你道落在什麼處?」僧便喝。又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便喝,僧作禮,師曰:「你道好喝也無?」僧曰:「草賊大敗。」師曰:「過在什麼處?」僧曰:「再犯不容。」師曰:「大眾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堂中二禪客。」師會下有同學二人相問,一云:「離卻中下二機,請兄道一句子。」一云:「擬問則失。」一云:「與麼則禮拜老兄去也。」一云:「者賊。」師聞乃陞堂云:「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堂中二禪客。」便下座。

兩堂一喝互交加,驀直相逢且放他,到底分明向君道,竊桃三度見開花。

示眾:「我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有人在,先用後照有法在。照用同時,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鍼錐。照用不同時,有問有答,立賓立主,合水和泥,應機接物。若是過量人,向未舉[3]已前撩起便行,猶較些子。」

截路張燈禁夜行,將軍號令太嚴明。機前掉臂過關去,雲外飛鴻叫一聲。

上堂:「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從汝等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下禪床把住云:「道!道!」其僧擬議,師托開云:「無位真人是什麼乾矢橛?」便歸方丈。

團劈難撈水月華,當陽把住又歸家。碧潭千尺夜空冷,落葉滿天誰撒沙。

興化存獎禪師,臨濟嗣。初在臨濟為侍者,後在三聖會裏為首座。常曰:「我向南方行腳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人。」三聖聞得,問曰:「你具箇什麼眼,便恁麼道?」師便喝。聖曰:「須是你始得。」後大覺聞舉,遂曰:「作麼生得風吹到大覺門裏來?」師後到大覺為院主。一日,覺喚:「院主!我聞你道:『向南方行腳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人。』你憑箇什麼道理與麼道?」師便喝,覺便打;師又喝,覺又打。師來日從法堂過,覺召:「院主!我直下疑你昨日者兩喝。」師又喝,覺又打;師又喝,覺亦打。師曰:「某甲于三聖師兄處學得箇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願與某甲箇安樂法門。」覺曰:「者瞎漢來者裏納敗缺。脫下衲衣,痛打一頓。」師于言下薦得臨濟先師于黃檗處喫棒底道理。師後開堂日,拈香曰:「此一炷香,本為三聖師兄,三聖于我太孤;本為大覺師兄,大覺于我太賒。不如供養臨濟先師。」

得一低頭毒已深,和根截去更錐鍼,棒從脫下回三頓,開合雙眸出頂心。

南院慧顒禪師,興化嗣。問僧:「近離什處?」曰:「襄州。」師曰:「來作什麼?」曰:「特來禮拜和尚。」師曰:「恰遇寶應老不在。」僧便喝。師曰:「向汝道不在,又喝作什麼?」僧又喝,師便打。僧禮拜,師曰:「者棒本是汝打我,我且打汝,要此話大行。瞎漢,參堂去!」 問僧:「近離什處?」曰:「襄州。」師曰:「是什麼物恁麼來?」曰:「和尚試道看。」師曰:「適來禮拜底。」曰:「錯。」師曰:「禮拜底錯箇什麼?」曰:「再犯不容。」師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撲。瞎漢,參堂去!」

兩度拋綸問淺深,鉤頭密意有浮沉。自從三十年前定,潛躍由他好縱擒。

汝州風穴延沼禪師,南院嗣。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還有人道得麼?」時有盧陂長老出問:「學人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師曰:「慣釣鯨鯢澄巨浸,卻憐蛙步𩥇泥沙。」陂注思,師喝曰:「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師便打一拂子,曰:「還記得話頭麼?」陂擬開口,師又打一拂子。時有牧主曰:「信知佛法與王法一般。」師曰:「見什麼道理?」主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師便下座。

犄角雲排覿面攻,知機卻陣倒鋒衝。暫時左次影旗換,會得翻令失變通。車急急,砲重重,別山窺著早收功。

白雲守端禪師,楊岐嗣。僧問:「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時如何?」師曰:「風吹日炙。」曰:「恁麼則無處容身去也。」師曰:「碓搗磨磨。」曰:「官不容鍼,私通車馬。」師曰:「可貴可賤。」僧彈指一下,師曰:「恰是。」僧吐舌,師曰:「家貧猶自可,路貧愁殺人。」僧呵呵大笑,師曰:「放過一著。」

萬仞崖前拋杖子,何妨到底自甘休。車馬私通堪貴賤,呵呵放過有來繇。

昭覺克勤佛果禪師,五祖嗣。至真覺勝、玉泉皓、金鑾信、大溈哲、黃龍心、東林度,僉指為法器,而晦堂稱他日臨濟一派屬子矣。最後見五祖,盡其機用,祖皆不諾,乃謂祖強移換人,出不遜語,忿然而去,祖曰:「待你著一頓熱病打時,方思量我在。」師到金山,染傷寒困極,以平日見處試之,無得力者,追繹五祖之言,乃自誓曰:「我病稍間即歸五祖。」病痊尋歸,祖一見而喜,令即參堂,便入侍者寮,方半月,會部使者解印還蜀,詣祖問道,祖曰:「提刑少年曾讀小豔詩否?有兩句頗相近:『頻呼小玉元無事,祇要檀郎認得聲。』」提刑應諾諾,祖曰:「且仔細。」師適歸,侍立次,問曰:「聞和尚舉小豔詩,提刑會否?」祖曰:「他祇認得聲。」師曰:「祇要檀郎認得聲,他既認得聲,為什麼卻不是?」祖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聻。」師忽有省,遽出,見雞飛上闌干,鼓翅而鳴,復自謂曰:「此豈不是聲?」遂袖香入室,通所得,呈偈曰:「金鴨香銷錦繡幃,笙歌叢裏醉扶歸,少年一段風流事,祇許佳人獨自知。」祖曰:「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品所能造詣,吾助汝喜。」祖遍謂山中耆舊曰:「我侍者參得禪也。」由此所至推為上首。

翠眉銀海窺簾影,玉尺金釵隔壁音。坐對落花明月上,幾人知此斷腸心。

三峰藏和尚語錄卷第八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嘉興】
  2. 【CBETA】已【CB】,巳【嘉興】
  3. 【CBETA】已【CB】,巳【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299《三峰藏和尚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