屾峰憲禪師語錄卷七
佛事
江日采為母潘孺人請對靈小參。舉起拂子，云：「看！看！此是諸佛列祖指迷見性、乘願度生，祕密不傳底的旨，即今要潘孺人覿面承當、全身擔荷。會麼？會則頭頭迸露、物物該彰，生前六十八年躬操井臼、卓立門閭，守身奉佛，晚年節愈冰霜；教女課孫，早歲志堅茶蘗，所謂現婦女身而為日用說具足法。不見《法華》云：『一切治生產業與實相不相違背。』今則一念回光、全身放下，直教龍潭路口、杯渡谿邊埋沒他不得，何用山僧叨呾、大眾哆和？即孝子江日采秪可投誠戀慕，無勞毀志遺形。」擊拂子，云：「孺人還委悉麼？其或不然，更有三時佛事有煩大眾重為一一指陳。」擿拂子，下座。
為爾新沈君對靈小參。「春雨春風吹斷腸，一腔孤調絕商量，落梅飛作桃花片，杜宇催人離恨長。爾新沈君，其生也，守成以理，外克有方，定業攸關，內省無咎。所憾丁末運之艱虞，失太古之淳素，生事未報親恩，畏塗忽憎[1]己累，致使鴈行失次，令子遺孤。雖然，世諦觀來不無此感，佛法拯濟詎有是言？山僧既作不請友，更須為君別資一路始得。」擊拂子，云：「涅槃生死，一串穿卻，擲向面前，不容擬議。何故？澤廣藏山，理能伏豹。」擿拂子，下座。
為孺蜚沈居士對靈小參。「森羅萬法，不立一塵，絕體無依，超然物表，是過量人，始全宜諾。恭惟孺蜚沈公聲光不息，言行斯存，德峻耆年，慷慨胸無渣滓，志安晚世，尋常理愜中和，不佞佛而佛不願違，不悖道○而道不可得。山僧雖失叔夜之交，[2]已獲隱侯之誼，故知沈公啟手足時惟正念現前，不被生死之所流轉，是平生齊家治身、接物修己之效驗也。茲當五七忌辰，孝子沈裳特請山僧作對靈佛事，用資冥福。到者裏事不獲[3]已，向石火電光中旁通一線。」擊拂子，云：「秪得道箇目擊道存，真常體露，迥脫根塵，如如佛現，雖則公案現成，卻要承當不謬。沈公還委悉麼？還聞見麼？聞則聽不出聲，見則睹不超色，猶隔程塗萬里，言箇色前不物，聲體本空，猶涉半塗在。且道歸家受用一句作麼生道？坐斷毘耶門不二，一灣流水儘雲橫。更聽一偈：竺土騰煇箇裏通，非心非佛體誰同？鷺鶿立雪休尋跡，水木凄清十字中。」
為幻居了蘊耆宿掩龕。「坐斷今時八十秋，不居凡聖迥常流，橫身妙唱無私句，體露金風遍界周。恭惟幻居堂上了蘊尊宿，運廣大心，展平等智，世出世間兼利，慈風普扇於一方；法與非法等觀，悲化均施於四眾。樂資生不吝髓腦，行羼提豈礙見聞，淨尸羅身心交徹，住禪那定慧雙融，於般[4]剌若隨緣觀照，於毘梨耶不憚辛勤，洞華嚴儼然再世，念法華有願重來，此我蘊老宿尋常行履、一生實錄也。今既疲於津梁，捨茲渡筏，資聖只得向蘆花叢裏撥轉風規，枯木崖前別通消息，且道轉功就位一句畢竟如何？」遂掩云：「月沉萬象無纖影，雲鎖秋苔古殿深。」
為慈舟禪宿入社塔。「劫前從地湧，盤結出層林，自得南陽旨，流傳直至今。者箇無縫幢子如優曇缽花，未遇其人時不易現，今日不勞彈指，塔戶洞開。慈舟老宿先世旌幢、今時模範，雖入滅有年，信瞻光如在。拈起也，主賓互換；放下也，功位齊彰。尊貴自是天然，始終不落階級。到者裏，秪要後代兒孫識取原委，便是祖翁田地。禪宿既生前末後得如是受用，山僧秪可據款結案。」放骨襯，云：「不審是定非定？直是放下便穩。」
為靈徹耆宿起龕。「卓立孤峰千仞，迥超今古行藏，揭起夜明簾看，腦後放出神光。且道：臨行一句還假安排也無？踏著故鄉田地穩，密移一步轉風流。」以杖擊龕，云：「起。」
火。「空劫迢迢體本真，千差坐斷不通津，歸塗木馬嘶風妙，燄發冰壺大地春。靈徹老禪宿，德以性成，道由事著，與世不假浮名，克己唯勤實行。三興廢剎，不憚艱辛，孤守寒巖，了達進退。要看歸家受用，須知本地風光，所以若子若孫而纘緒，乃緇乃素以瞻風。山僧末後相逢，遂成知契，諄諄遺語，得得而來。到者裏，直下千聖不傳，一言難搆，秪可為君別資一路始得。」卓拄杖，云：「擊石火，閃電光，驀過二萬八千六百晝夜，逗到臘月大盡日，撒手便行。且道者老師向在面門放光動地，無位真人即今畢竟如何轉身吐氣？」喝一喝，云：「生不道，死不道，放出摩希首羅頂門一竅。」擿火苣，云：「珍重我師，伏惟鑒照。」
為智日徐孺人封龕。「彈指頭頭遍剎塵，心心無住本來真，虛空撲落原非物，坐斷門門自在身。茲惟徐母智日孺人，德徽宿著，懿範維新，稟仁慈藹同春煦，持素操肅若秋霜，出名族而不矜，進耆年而逾化。古稀剛度，正睦州之奉養彌深；新穀未登，何樂土之音書遽至？嗚呼！今則雲龕既入，玉戶將扁，山僧謹承孝子滿堂頭之請，為孺人通箇末後消息。」拈起封云：「看看！夜明簾外密運潛移，古鏡臺前轉功就位，不萌枝上糝丹葩，無影樹頭停彩鳳。既然不借他力，總知去住自由。」遂封云：「重門深掩湖山古，密室春寒日月長。」
起龕。「密移一步，貼地蓮生，箇裏轉身，隨流得妙。」
火。「此是諸佛祕密妙門，觸之不得、背之不得，善能入者如清涼池。今日要見智日孺人，聲和響順、草偃風行，阿芻瑟摩秪可退身，火首金剛不敢正視。且道：者箇時節畢竟承誰恩力？」以火苣打圓相，云：「蓮花吐出十丈鬚，大地山河熾然說。熾然說，珊瑚海底撐著月。」
為鑑徹耆舊入社塔。「春風欲斷不斷，吹起一灣碧浪；桃花乍落乍開，洒盡萬枝紅雨。」以拂子指塔戶，云：「看！看！此是涅槃門，彈指超餘劫，不從人天來，放下是何物？鑑徹禪宿德休行美、智廣願弘，現居士身，打疊團圞頭話；作比丘相，掀翻綿密家風。自三十年念息塵勞，彷彿紙衣道者；或二六時情忘滲漏，依稀金色頭阤。最初句、末後句，無縫塔前重指出；開門人、閉門人，旃檀林裏許瞻依。全身拶入，要是其人；覿面提撕，須憑作者。且道：今日歸根得旨一句畢竟如何委悉？」放下骨襯，云：「回頭忘卻寒山路，折角泥牛顛倒騎。」
為天鑑禪師火。「塗中受用，就路還家，不用安排，和身靠倒。鑑公知麼？來時固非汝，去亦不是你，一併齊歸烈焰中，直下烈焰中薦取。」喝一喝。
為體安禪人封龕。「朔風吹徹五更寒，月皎蘆花不露天，五蘊山頭消息斷，銕牛午夜月生三。體禪！體禪！一片祖翁田地，直到者回一併交割，始知四十六年不離者裏。今朝更與汝箇護身符子，別資轉身一路，隨流得妙，安隱自在。」遂封，云：「暑寒不到藏蹤處，一點全收古鏡前。」
▢。「熾然說，無間歇，情與無情同一舌，曉天和白雲，寒水流明月，先鋒力破三關，殿後秪留一橛。且道者一橛還勦截也無？」擿火苣，云：「蟭螟眼裏丙丁攻，大地同時一齊發。」
為玉文禪人火。「出叢林、入叢林，可謂去住自由；居叢林、死叢林，秪可但隨他去。審如是，始知一瓶一缽絕勝盈篚盈筐，遺世遺身詎是趨名趨勢？用蓋世之才華，總屬閻家銕案；營多生之受用，徒增他報金槍。不若玉禪之翛然而來、翛然而往，江南淮北、楚尾吳頭，今朝一腳踏翻了也。大眾！還知吃緊一句麼？」擲火苣，云：「著著放下便宜，步步便離生死。」
為見徹禪人火。「本無來去絕行蹤，踢倒須彌第一峰，靈鶴不來機不露，山河爍破影重重。此是見上座尋常日用，言時言不到、行時行不到底，要且不出言行之外。今日令汝入此金剛燄奮迅三昧，上窮有頂、下透重泉，燒盡八萬四千塵勞，獲取八斛四斗舍利，消得龍王多少風？」擿火苣，云：「無言童子屬丙丁，折角泥牛排子午。」
為通林禪人火。「今夕是何夕？昔人非昔人，銀花開火樹，白日照紅燈。時人秪解恁麼來，通禪更解恁麼去，三腳驢子趁不回，丫角木人挽不住，倩汝一炬祖龍禪，黃金鍛出珊瑚樹。」（上元日）
為五因禪人入塔。「歸根得地承誰力？潭北湘南秪麼行，藏身之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指骨襯，云：「此是五因禪德一生用不盡底，卻要資聖向者裏指箇住處。汝等大眾還道藏身處有蹤跡也無？」擲下，云：「不道，不道。絕聖凡，離朕兆，掣開金鎖重重，箇裏同時兼到。」
為悟先禪人火。「出龍池，到鴛水，離方所，忘出處，大事從來莫過此，百城煙水苦殷勤。未脫草鞋到者裏，一念回光不暫停，寸絲不挂何終始？歷劫無明當下灰，拄杖和根齊拔起，打疊曾無骨董箱，拋卻隨身缽袋子。古人道：『火燄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咦！下坡不走，快便難逢。」竄火苣，云：「燒。」
為濟空禪師火。「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踏斷草鞋繩，拋卻在者裏。濟公二十年深心於淨業，寒暑不輟，寢食都忘，俛仰折旋，心心無間。趙州謂：『除二時粥飯，無雜用心處。』濟公誠有是事，所以將西逝前抱微疾，猶不失普賢行門，無諸痛苦，竟爾趨寂，此豈不是末世修淨業一箇捷徑樣子也？雖然，捷徑中更有捷徑一路，且道從前念佛底畢竟是誰？還委悉麼？聽我一偈：皮袋一靈，一靈皮袋，東土西天，兩彩一賽。」擿火苣，云：「烈燄騰空木馬嘶，不管渠儂會不會？」
為梵音禪宿火。「橫身萬象絕蹤由，裂破雲門六不收，巨浪滔天無點滴，隨風獨上木蘭舟。余自髫年識師，一段真風出乎自然，都無造作，寵辱不干於懷，得喪無關於慮。轉微塵數法輪，言言見諦；觀剎那際幻形，念念無常。今則壁立萬仞，千差坐斷，且道梵禪宿六十六年[5]已前消息還搆得也無？」擲火苣，云：「劫火洞開真面目，爍迦羅眼頂門收。」
為梵受天乳法姪掩龕。「煙波稍定釣船橫，月隱蘆花秋水平，銕笛調翻吹欲斷，一聲哀鴈木人驚。吾梵受堂頭天乳法姪和尚，辨邪寶鑑，辟妄靈符，值叢林衰晚，擔荷全身，丈室蕭疏，支撐一力，忽遇盤根錯節，依然霽月光風，豐儉隨宜，安危一致，翛然而來，翛然而往，無忝為五山腳下真子。何期一旦身藏北斗，迥絕遮攔，拋下箇缽袋子，勢不留停，其柰知音罕遇，合拍難逢，有一末後句子，等箇人來出隻手眼始得。即今靈龕既掩，密室藏真，山僧只得據款結案去也。」遂掩龕，云：「一片白雲橫谷口，滿谿風雨盡秋聲。」卓拄杖一下。
為沖玄耆宿掩龕。「八十餘年生事，今朝特地話圓，冷然御風而往，猶勝騎鶴腰纏。拈起空諸所有，放下正其所偏，覿面和盤托出，不勞豎指伸拳。祖翁掉頭不顧，兒孫室內畫全，般若舟航到岸，奮迅白藕花前，立地頓教成佛，任渠東土西天。要知沖玄老宿麼？春秋八十八，坐臘七十有餘，率性天然，安排不及，身心堅固，德業圓明，觀罪福若平等，絕愛憎似無念，凝之不靜，搖之不動，於剎那頃閱盡百年幻妄世諦，略無留礙，果如壯士展臂不借他力，獅子遊行不求伴侶，所以有自由分。秪如拋下不了公案，如何了卻？」掩龕，云：「轉身拶入眾香國，處處難教覓舊蹤。」
為太平息波尊宿起龕。「不動威儀，潛行妙用，密移一步，大地春回，道箇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秪得一半。雖然如是，即今幡幢擁道，天樂鳴空，坐享太平一向事。且道塗中受用一句如何即是？幾度春風吹柳碧，一番夜雨噀桃紅。」以杖指龕，云：「起。」
秉苣。「也大奇，也大奇，不傳千聖豈容知？當揚一句無回互，燎卻虛空兩道眉。憲上座既承同兄和尚命，為息翁老宿放出末後光明照天照地，然老宿平生德業道行盡己為人處，無論近遠緇素耆英，凡所見知、素所欽重，不待者回畫蛇添足，秪以金剛莖草、般若熾燄聚大千世界，與三世諸佛同時發此奮迅三昧，共轉廣大法輪，塵說、剎說、熾然說，爆地露一星子，觸著無舌童子，高聲唱曰：師子窟中師子，旃檀林裏旃檀，不住落紅芳草，從來尊貴天然。與麼道，也是借婆衫子拜婆年。若要老宿自全宜諾，更須別資一路始得。」擿火苣，云：「拶斷千差無剩句，夜排紅日海門東。」
為孟欽鄒檀越蓋棺。「七星石上舊時身，倒正由渠不昧因，五岳倦遊先撒手，塵情永斷念頭真。山僧自披緇入道時，便識得孟翁鄒公面目，一片真實為人心地，濟扶困厄，提獎賢愚，寬裕酬人，嗇儉修己，所以能聲譽致遠，世業恢洪，即世獲善人之報，日後遺長者之風。至於佛祖門下夙有因緣，植下般若種子，構精廬嚴飾聖像，敬信大乘佛華、妙蓮華、懺摩諸典，無不一一精勤受持瞻禮，或時飯僧若干，於諸名山巨剎功德必倍，可謂深心崇信三寶，非世間泛泛輕信之士之所能及。經云：『應以長者身得度者，即現長者身而為說法；應以居士身得度者，即現居士身而為說法』者是也。今則奚纏頓棄，淨念純真，六門虛寂以無虧，一性融通而不礙，只顧坐享太平，歸心安養，雖撇下未圓公案，自有室內賢孝兒孫承順嚴訓，纘述先志。孟翁秪管恁麼來、恁麼去，不須更恁麼始得。聽我一偈：勘破雲門六不收，笑他頭上更安頭，金風体露如何會？落葉歸根天地秋。」卓拄杖一下。
為資福遠欽德禪宿封棺。「人間迫歲寒，百路并攢簇，秪有恁般事，不聽閒叮囑。來時與麼來，去時與麼去，夜半烏雞趁雪飛，曉來月沒珊瑚樹。恭惟遠欽禪宿，行由言著，德以性成，和風恆扇於四時，惠澤間施於群有。抬搦不動處，只自平懷；毀譽無關時，任他奇特。所以，性天獨露，正當臘盡春回；體物不遷，豈待樹凋葉落？其出生也，金鱗透網以騰波；其人死也，玉象穿雲而跨岫。知歸便乃撒手，就路先[6]已著鞭，此是遠欽禪宿平生一段真風。今則吹毛藏鏑，暗合孫吳；寶鏡韜光，影沉胡漢。正恁麼時，且道者箇消息還端的也無？」卓杖一下，云：「暑寒不涉歸巖竇，別有寒香到枕邊。」
為鄒母唐孺人對靈小參。「若人欲知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虛空，遠離妄想及諸取，令心所向皆無礙。要知佛境界麼？即當人自心現量，如如不動，清淨之體時時現前，與佛無二無別。蓋世間一切眾生逐此妄塵，輪迴三有，不宜當下直達根源，自生退屈。若人果能於此生死關頭，不被善惡、逆順、苦樂諸緣之所繫戀，則直下全身受用，自心清淨，佛境界何等現成？說箇西方淨土，[7]已落第二義了也。即今鄒孺人身不越閫閥，心不染塵勞，長齋繡佛，不即不離，華年井臼躬操，晚景家聲克振，年及古稀，日新懿德，雖嘗時抱痾而心地清涼，皆得孝子之麟，闔門承順，盡心甘旨，冥報劬勞，所以不為四大煎迫，死生之際得大安隱。山僧到者裏可謂舉揚佛事[8]已畢。還委悉麼？其或不然，更向第二義門通箇消息。」遂卓杖，云：「南閻浮提與西方樂國不分淨穢，拄杖子一串穿卻；古彌陀與鄒孺人眉毛撕結，花劈不開。所謂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如是報、如是本末究竟等，本則如是，且道末後一著畢竟如何折合？」以拄杖指棺，云：「沒蹤跡處莫藏身，藏身之處沒蹤跡，芙蓉露滴玉階寒，一聲哀鴈蘆花白。」
為梅里普慶清淵禪宿對靈小參。「落梅風占早春時，就裏韶光轉眼遲，銕笛一聲吹別調，滿腔心事許誰知？明歷歷，莫端的，鬥海泥牛絕消息，涅槃生死等空花，一切聖賢如電拂。恭惟普慶堂上清淵老禪宿生前雖失半面之交，要且不隔一線。」舉起拂子，云：「鴛鴦湖相見了也、秀水橋相見了也、官灘頭相見了也，得恁麼，則未西逝[9]已前我乃無說、禪宿無聞，但見雨花片片[10]已為說法了也。且道：即今遠承孝徒圓照等兩度邀迎山僧得得而來，畢竟舉揚箇甚麼？禪宿平生一體和光，應物多年克儉治身，樸茂成風、寬柔以禮，以致德業遺於後昆、勝事遂於夙志。赤手也，而幻出寶坊，謦欬播天王之屋；灰心也，而頓撒草菴，彈指登彌勒之樓。是非大用隨機，安得諸緣從事？何故？不踰大年，一朝怛化，纔知小盡，百慮併銷。休休！到者裏，山僧秪得借伊鼻孔出氣，措一元字腳不得。禪宿還會麼？教中道：『一切治生產業與實相不相違背。』且道：不相違背底實相畢竟如何話會？」豎拂子，云：「見麼？」擊拂子，云：「聞麼？著此見聞即非實相，離此見聞亦非實相，直下道箇離即離非、是即非即，猶是教家極則商量。還委悉麼？其或不然，更聽一偈：真人無位絕同參，樓閣門前罷指南，結案直教須據款，千秋留與子孫傳。」
為寶蓮禪宿象先兄起棺。「臥了寒巖自在春，木蘭舟送藕花人，昨來一夜秋風緊，萬里無雲一掌平。好大哥！相隨來也，取進前程。」以杖擊棺，云：「起。」
茶毘。「二十年前舊公案，一回舉起一回新，相逢狹路無回互，伸手原來縮手人。鴛鴦湖畔，風動五更悲鼓角；梅花溪上，月沉子夜冷煙波。象先兄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萬古徽猷在帝先，同根天地何終始？一朝坐斷空劫，那管什麼時節？者點燎著星星，自與諸緣超越。弟在髫年時，兄[11]已現老比丘相，於今屈指幾三十載，而我[12]已以作老比丘矣。蓋見循環三際在剎那頃，而剎那中現種種相、作種種事，成就一切眾生殊勝善力因緣。即今孝孫清瑞等特請山僧為乃師、乃祖同日茶毘，下坡不走，快便難逢，可謂一了百當。然收歸上科，畢竟如何合轍？」擿火苣，云：「匝地普天同一色，金剛烈燄亙晴空。」
為定瀾禪師茶毘，拈火苣，云：「此是性空般若無礙大解脫淨光明門，善能入者，八面玲瓏，通身慶快。茲惟寶蓮定瀾顯禪宿胸懷夷坦，志性溫柔，恆杜門而不染世緣，幾晦跡而袪除塵累，所以七旬既度，一念迴光，本無罣礙於生前，豈剩廉纖於過後？因行掉臂，脫體無依，以是知公生未嘗生、老未嘗老、病未嘗病、死未嘗死，正莊生所謂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也。公還委悉麼？獅子項中鈴，能解即是能縛手，拈出火裏兩莖眉，大地山河顛倒走。且道以何為驗？」擲火苣，云：「以此為驗。」
為王母浦孺人對靈小參。「坐斷閻浮八十春，親呈舊面是何人？昔日寶公曾剖出，僧繇神筆畫難成。形卓卓，用騰騰，一句無私亙古今。王母浦太孺人壼儀尚古，淑德維新，節操逾於冰霜，堅貞可式；恭儉親於井臼，歲月彌深。其四十年中夙興夜寐，課女教孫，茹素修持，知因識果，正當年值八旬，卻是事如一向，方將孝子順孫得擬太原之餘韻，何期風摧木殞，竟同龐蘊之遺風？茲者屆當六七之期，孝孫王之楨等特請山僧為孺人指歸向上一路。」擊拂子云：「打開生死結根，放出彌陀古佛，與孺人眉毛撕結，打成一片，了此不了公案，慶快平生。且道孺人還得親承記莂也無？其或不然，更為注腳。」擊拂子云：「來來來，實不來，古路生蒼苔；去去去，實不去，月上珊瑚樹。去來不墮悄然機，此是吾宗末後句。」
為澳斐王公對靈小參。「露滴芙蓉兩岸秋，夜深扶上木蘭舟，還鄉消息知何事？一曲瀟湘水倒流。」卓拄杖，云：「此是諸佛列祖出生死、入涅盤大解脫門，山僧今日放一線道，要與澳斐王公相見，諸人還見麼？公之平生素稱長者，實謂達人，閭里有淳素之風，宗族美寬洪之度，正當移風易俗，振起家聲，俾若子若孫奉養耆頤以至耄耋，何竟未登耳順之年，一旦棄捐塵世，頓令黨里惻愴、庭幃泗涕？山僧雖失半面之交，得諸嗣君英才茂德概足觀光，在公可謂不負平生之志矣。茲因諱日，孝子王之楨等請山僧證明懺事，正是一點水墨，兩處成龍，王公還委悉麼？」卓拄杖，云：「看！看！三千諸佛一時同在山僧拄杖頭上入那伽大定，秪有樓至如來高聲唱道：『子啐母啄，妙圓獨覺。』三千諸佛一時同聲贊善：『希有！希有！』且道在王公分上合作麼生？丈夫自有沖天志，不向諸人行處行。」
為祥符曉堂老宿封棺。「大道無門，迥絕躋攀；腳跟有路，信步通霄。」卓拄杖，云：「向者裏入得，天寬地闊。恭惟曉堂老禪宿，其平主履踐，知道不越乎尋常日用之間，故拈起則萬法全該，放下則一塵不立。燒香擇火，身是道場；應用施為，心同化境。七旬頤養，密行難知；一旦歸休，掉頭弗顧。憶生前樸茂之風，不假揄揚；觀末後鄭重之光，愈為增色。是以，若子若孫知有佛祖向上事，目前濟濟，皆老宿不惜眉毛一段，真實為人之效驗也。茲者，孝徒大梁等請山僧舉揚箇事，且道事存函蓋一句如何委悉？」卓拄杖，云：「生不道，死不道，團圞無縫同兼到，龍吟枯木識初乾，始終不落如何道？」復卓拄杖一下。
為錢母陳孺人對靈小參。「行樹重重長綠陰，藕花香噴碧池深，去來無跡超群有，海影舒光耀古今。處凡不減，在聖不增，誰道即心即佛？原來非佛非心，法法頭頭本現成。茲惟錢母陳孺人心源不昧，性體本然，道在目前，不從外得。既不從外得，則語言動靜、接物應事皆與實相不相違背。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果然日用尋常與常住實相之體始終相應，則生自無生，滅亦無滅。以故知孺人生前五十餘年，以貞靜之德應事而事精詳，以賢能之度御眾而眾悅服，世業以之振興，家聲以之推重。此雖內輔承順之德，且道畢竟憑誰恩力？不見經云：『應以宰官、婆羅門、善女人身得度者，即現善女人身而為說法』者，是覿面承當，更無回互底事。今孺人塵緣頓謝，樂土云歸，冥程[13]已當六七之期，謹承孝子之誠，特請山僧作對靈佛事，指歸向上，用資不退。山僧雖不能節外生枝，也須了卻公案始得。」豎拂子，云：「看！看！此是大總持無礙陀羅尼門，出生一切諸善功德，克證無上菩提。孺人還委悉麼？更為說偈：秪此見聞非見聞，聖凡情盡廓天真，白玉毫頭開正眼，輝天鑑地愈光明。」擿拂子，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