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佛考訓卷十
稗乘
玄圃積玉,安石碎金,在劉生七略之餘,置茂先十乘之外,義有取乎毘曇,事或殊於左道。
秦穆公時,獲一石佛,公不識,問由余。由余曰:「穆王時,有化人來此國,或云是佛,嘗於終南山造中天臺奉之,非此像耶?」穆公於是築臺,名高世臺,安置石像。
秦皇二十九年,沙門室利防等一十八人來自西域,皇惡其異,置之獄。有金剛神碎獄門而出之,始皇大懼,具禮遣還。
牟子云:「堯事尹壽,舜事務成,旦學呂望,丘學老𣆀。四師雖聖,比之於佛,猶白鹿之與麒麟,燕鳥之與鳳凰也。」牟子生東漢初平中,著《理惑》三十七篇,梁僧佑律師載之《宏明集》。
漢武帝嘗得劫灰,人不之識,問東方朔,朔乃識之。按《梵誌》云:「劫石廣長各八萬四千由旬,歷五百年,有天人下來,以六銖衣袖拂石一下,更五百年再一拂,拂盡此石為一劫,劫壞成灰,故名劫灰。」
《漢武故事》,昆邪王殺休屠王,以其眾來降,得金神長丈六,置之甘泉宮,其祭不用牛羊,惟焚香作拜而[1]已。金神蓋郎像教也。
哀帝元壽元年,博士弟子景慮受大月氐王使,口傳佛經一卷。浮屠之說自此始。其人名復豆云。
劉向《列仙傳》云:「百家之中,得仙者百四十六人,其七十四人[2]已在佛經,故撰記者七十。」
永初間,疏勒國獻佛袈裟,長二丈。帝曰:「審是佛衣,必有靈異。」因置猛火上試之,經日不壞。
大同中,梁武帝改造阿育王塔,出佛舍利及爪髮。髮紺青色,長短無定,旋曲如蠡。
武德中,娑羅僧進佛齒,所擊輒碎,堅如金剛。士女往觀,羅拜盡敬。
陸士衡文:「如玄圃積玉,無非夜光。」按玄圃山,郎崑崙山也。《十洲記》曰:「山有三角,正北為閬風嶺,正西為玄圃臺,正東為崑崙宮,廣三百六十億萬里,七寶宮殿。」
《西域記》云:「月生至滿,謂之白月;月虧至晦,謂之黑月。中國以月晦為一月,天竺以月滿為一月,中邊不同也。」
梁四公傳云:「西海中有島,島上有大林,林皆寶樹,中有萬餘家,其人能造寶器,所謂佛林國也。島西北有坑,盤掏深千餘尺,傳言是色界天王之寶藏也。」
王玄策《西國傳》云:「泥婆羅國西南至頗羅渡村,東有水火池,火焰從水中出,以水沃之轉熾。漢使曾於池架釜炊飯,尋熟。大海中有火出,逾信也。」
《廣異記》云:「天后時,西域獻毘婁博義天王下頷骨及辟支佛舌,頷大如胡床,舌青蓮色。」
《昨夢錄》云:「滑臺南一二里,沙上有浮圖,中安佛髮,長及二丈有奇,拳為巨螺,其大如容數升物器,非赤、非青、非綠,根大於人指,使兩人對牽之,人自其中往來無礙。」又僧伽云:「佛髮青紺如藕絲莖。」
西域有七枝秀草,若羅漢生,則此草生。第三祖商那和修摩尊者生時,九枝秀草應時而育。
《玄[3]奘傳》云:「醯羅城中有佛頂骨,周尺二寸,佛髑髏如荷葉盤。」《伽藍記》云:「那迦羅阿國有佛頂骨,方圓四寸,黃白色,下有孔,受人手指,閃然如仰蜂窠。」蓋佛滅度時,頂骨四牙不壞,故至今有存者。
王勃《益州善寂寺碑》云:「握仁王之寶鏡,日月舍光;驅梵帝之金輪,雷霆靜[4]祲。蓋中國者,三千日月,萬二千天地之中央也。」《慈恩經》云:「輪王威定諸方,亦有差別。鐵輪奮戈始定,銅輪奮威乃服,銀輪遣使方降,金輪望風順化。優曇花三千年一現,現則金輪王出世。」
玄[5]奘法師入西域,至罽賓、大林等國,通三藏學。後與胡商八十餘人渡殑伽河,至毘婆沙國。彼俗以人祀天,裝與諸商被執,以裝風度特異,將戮以祭。俄大風作,塵沙漲天,晝日晦瞑。彼眾驚懼,以裝為聖人,遂釋之。後復至中天竺,入王舍城,採大乘秘典,得青象名馬馱經而還。
玄[6]奘法師往西域取經,手摩靈巖寺松枝曰:「吾西去求佛教,汝可西長,吾歸即東向。」既去,其枝年年西指。忽一年東向,弟子曰:「教主歸矣。」果還,因謂之摩頂松。
《僊傳拾遺》云:「五臺山五峰之巔,皆有奇寶以鎮其巔。東峰則有離岳火珠,西峰則有麗農瑤室,南峰則有洞光珠樹,北峰則有玉澗瓊芝,中峰有自明之金、環光之璧。每眾寶交光,炤灼巖嶺,春曉秋旦,氣嘗屬天,燦爛雲表。」(文殊化騎牛老人出現其處。)
雞足僧小沉與二僧乞食,問:「識何法?」對曰:「能使死者生極東界。」或請入棺試之,及啟棺,則竟死矣。有頃,遂甦,曰:「我生在七寶宮殿中,何復來此耶?」人始驚服。他日,沉叩迦葉門,門訇然中開,隱身而入。二人追呼,門則閉矣,固知小沉為迦葉化身也。
南詔張子辰習天竺法,詔問修建有何功德,辰乃坐露地,前置一缽。頃之,有水晶觀音自缽中乘雲升空而去。
唐釋慧琳供養塑像,忽生鬚三十六莖,人以為異。
楚中鴉葬婆,誦《金剛經》,立化,群鴉啣土而葬。
天寶中,西番康居等三國圍涼州,帝請不空祈陰兵往救。有介冑神至,帝問何神,空曰:「北方毘沙門天王長子也。」既而西涼奏報,城東北雲霧間神兵影現,鼓角凌雲,西番遁去。因敕諸道城樓置天王像。
咸亨二年,長安法海寺僧英,見一異人,自稱弟子,謂之曰:「吳僧義濟,藏有水陸儀文,願師往求,來月修設。苟釋[狴-比+升]牢,敢不知報。」英遂詣義濟,果得儀文,如法修設。次日曛暮,復見異人來謝曰:「弟子秦莊襄王也。」因指其屬十數輩云:「此范睢,此穰侯,此白起,此王翦,此陳軫,此張儀,各坐本罪,幽囚陰府,大夜冥冥,無能救護。昔梁武帝於金山寺設此齋,前代紂王之臣,皆免所苦。弟子爾時亦得暫息,然以獄情未決,不便出離。今蒙設齋,此徒與列侯眾等,皆乘善力,將生人間。念世異國殊,故來相謝耳。」言訖不見。
武帝嘗假誌公神力,見地獄諸相,問:「何以止之?」誌公曰:「惟聞鐘聲,其苦暫息。」
稠禪師方造寺,諸方施木數千。師咒之,諸木起空中,自相搏擊,聲若雷霆,鬥觸摧折,紛繽如雨。
鄧州一僧名隱慧,日食二鳩。或笑之,師張口,鳩從口出,一能行,一匍匐在地。
孝建中,僧法朗多異跡,能戶籥中入(後往龜茲國,焚骸湧空而去)。
東魏天平中,定州民孫敬德奉觀音甚虔,後為賊橫引誣伏。將赴市曹,夢僧教誦《觀音經》凡十句,誦之臨刑,刀三折。有司具狀聞,丞相高歡審實,表請免死,所傳《高王觀音經》是也。
元豐三年,使臣王舜封往三韓,抵補怛洛伽山,黑風驟起,龜負舟,大士現相得免。表聞,移建寺於梅岑,賜額寶陀,紀靈異也。先是,唐宣宗大中間,有天竺僧至洞中,親見大士,與說法要。後梁貞明始建寺云。
智者大師嘗夢登高山,見一僧以手招引。及至天台,定光出迎曰:「憶昨相見否?」師大驚異,因創庵居之。後歸寂石城,果如夢感。
晉蘇峻劫成帝幸石頭,京城宮室悉皆煨燼,獨太寧殿壁明帝手畫佛像,屹然不壞。
張僧繇善畫,有所畫地藏菩薩像,在益州法聚寺。一日忽放光,於是展轉圖寫,光明轉盛。時麟德二年也。
劍州古延福寺,有千年樹一株,甚巨。二白羊往來其下,近之則不見。
有僧誦《華嚴經》,忽一紫兔自至,馴服不去,隨僧起坐,惟食菊飲清泉而[7]已。
香闍黎止益州青城寺。三月三日,諸檀越所奉酒食,隨得隨盡,若填巨壑。及晚,臨坑大吐,雉羊等肉自口出,郎能飛走,瀉酒滿坑,魚鶩交錯。
經云:「佛為郁伽長者荒醉之人而說佛法,即離酒失得佛法要。」淵明嗜酒,嘗坐籃輿過遠公,世因傳遠公[酉*右]酒,誤也。(陶淵明著《搜神錄》,載佛靈跡,不同干實所記。)
宋熙寧中,京輔旱,神宗齋禱甚力。夜夢一僧馳馬空中,口吐雲霧,[8]已而大雨。使以像求之,固五百羅漢中第十三尊者也。參政作詩為賀,有「仙驥乘雲穿仗下,佛花吹雨匝天流」之句。
天竺人尸羅有道術,嘗於指端出浮屠一層,高三尺,諸神仙張旛蓋繞塔而行,長不過五六分,皆唱梵唄。
唐太宗時,北斗七星皆化為僧,遨遊西市。
《輿地志》云:「少室山有自然五穀神芝仙藥,周太子晉學道上仙處也。故達磨面壁在焉,祖道相傳不絕。」
瓦屋山嘗現辟支佛及普賢瑞相,夜有神燈。
宣和中,李伯源自廣南還楚,攜有琉璃瓶,貯佛舍利。道由江上,龍神乞之,示以兆。伯源乃跪船舷,以瓶下投,水忽開裂,觀見其間神鬼百怪,寶幢羽蓋,迎導甚眾,而不霑濕,一人拱手上承。舍利既下,水即隨合,舟柁輕颺,轉首之間,行百里矣。
呂相國端奉使高麗,過海祝曰:「回目無虞,當以金書《摩詰經》為謝。」比回,風濤輒作,遂取經沉之。聞絲竹之聲起於舟下,音韻清越,非人間比。
宣和間,泗州僧伽大士忽見於大明堂頂雲龍之上,凝立空中,風飄飄然吹衣而動,傍侍惠岸木又皆在焉。萬眾咸睹,迨夕而沒。
洪武初,武林翁祥卿得一圓石,大可六七寸,上現觀音大士,莊嚴寶相,坐寶蓮花,善財童子合爪侍側,學士宋濂曾為之贊。
馬郎婦者,元和中,見[9]陝右美姿容,人爭為偶。女曰:「三日誦《法華》七卷乃可耳。」馬氏子能之,女以身許。至期,復謂曰:「體中不[10]佳,俟稍安相見。」客未散,[11]已化去矣。越數日,有老僧杖錫至女所,撥之不見,惟黃金骨存焉。且曰:「觀音大士垂方便化汝耳。」言訖,飛空而去。
陳玄祐《離魂記》云:「清河張鎰女倩娘,許配王宙。後有賓僚來求,張欲改許。女聞鬱抑,宙亦深恚,托他事赴京。日暮,上船數里,聞岸上行聲甚速,問之,乃倩娘也。宙驚喜,匿之於船,連夜遁去。倍道至蜀,凡五年,生兩子。後忽思父母,與婿俱歸。婿先至鎰家,首謝其事。鎰曰:『倩娘久病深閨數年,何有此事?』婿曰:『見在舟中。』鎰大驚,使人驗之,果信。室中女聞,笑而不語,起飾粧更衣,出與相迎,翕然合為一體,衣裳皆重。」今所傳倩女離魂是也。五祖室中,嘗舉此以驗學者。
《宗鏡錄》云:「有僧坐禪,見一人擎一屍來,云:『何故殺我?』阿母心知是魔,取斧斫之,須臾,覺股上濕,乃見血流,蓋自斫其股也。又一僧坐禪,見一豬,心知是魔,以手拽豬鼻,叫火來,及攜火至,乃自拽其鼻耳。」
趙州投子有侯白、侯黑語,解者曰:「侯白名君素,隋人,見知楊素,滑稽雄辯之才也。所著有《旌異記》。」侯白、侯黑,猶李白、李赤也。李赤亦唐人,效李白為詩,甚不類。(或作猴白、猴黑,或作候白、候黑。)
隋李知章能辯論,令人結舌,號斷舌才。又賀若弼,父敦冤死,臨刑呼弼曰:「吾以舌死,子其慎之。」洞山正中來頌謂此。
宗泐嘗奉命西域取經,一月而返。上怪其速,問之。泐曰:「比至玉門關,見一老僧騎白驢,以經授臣,并以文一紙寄上。臣馬行數步,不覺至此。」上取經及文驗之,乃國初時御製祭寶誌公文也。上益嘆异。
永隆,吳中神僧也。洪武中,下度僧之令。有冒請者,上怒將刑。隆請焚身以代,上允之。隆乃秉炬自焚,骸骨不倒。異香逼人,群鶴旋舞。
雪庵和尚,靖難後落髮為僧,率其徒數十人,[日*斥]夕誦經山中,人謂且誦佛經,不知其誦《易》乾卦也。又好觀《楚詞》,時棹舟中流,朗誦一葉,輒投一葉於水,投[12]已輒哭,哭[13]已又讀,終卷乃[14]已。工於為文,有詩若干首傳於世。與河西傭、補鍋匠、東湖樵夫避姓名終隱。或曰雪庵諱暨,即松陽葉希賢也。建文時官御史臺,屢疏言兵事,多所表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