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般若經疏論纂要刊定記會編卷第八
○八、斷持說未脫苦果疑。
●疏二:初、隨章敘疑。
論云「向說捨身苦身果報故福劣。若爾,依此法門持說諸菩薩行苦行亦是苦果,云何此法不成苦果?」
初三句,指疑起處。此從前內財校量中來,謂河沙命施全勝外財,猶感苦身故名為劣。若爾者,印定前說。依此下,結成疑也。謂依此經受持解說不憚勞苦,即是菩薩行。菩薩之行無所不為,剜身然燈割股救鴿,一句投火半偈亡軀,供佛燒身捐形飼虎,如是等行皆名苦因,為行頗同果證何異?因果既等何勝劣哉?云何等者?意明前捨身命即成苦果,今受持經亦是苦行,何故不成苦果耶?
●二、依經斷疑,二,如疏列。
○斷之文二:初、明超忍以斷疑,二:初、明忍體。
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
意云:忍辱波羅蜜者,勝義諦中則無此相,故云非忍辱等。斷疑意者,若如汝言,受持此經及菩薩行苦行,便同捨身俱成苦果者,此義不然。以前捨身不達無相即成苦果,持說此法菩薩苦行達無我人,知忍無忍、彼岸非岸,直造本源豈成苦果?故云忍辱非忍辱等。
忍到彼岸,已離苦相,況彼岸非岸,誰苦誰忍?
忍到等者,然此以超忍為體,須知本、末五重。然後閱此疏文,則明見其理。五重者:一、是本源之心,非動非靜;二、不忍,謂以怨報怨;三、忍雖不加報,未能忘懷,即未到彼岸忍;四、亡情絕慮,寂然不動,即到彼岸忍;五、非動非靜,即超彼岸忍。為治動心,且居靜境,動既非實,靜豈為真?若準五門,方為究竟,與其第一更無二源,體、相常然,竟無改易。今言忍辱波羅蜜即第四門,非忍辱波羅蜜即第五門。離苦相者,[1]已越第三,彼岸、非岸兼超第四,尚踰靜境,豈有動心?初、後兩端正當忍體。
○二、明忍相,二:初、引一生證極苦忍,二:初、正明。
何以故?須菩提!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歌利,此云極惡。佛昔作仙,山中修道。王獵疲寢,妃共禮仙。王問得四果,皆答不得。王怒割截,天怒雨石,王懼而懺悔。仙證本無瞋,王乃免害。論云「不但無苦,而乃有樂,以慈悲故。」
歌利王等,準《涅槃經》說「我念往昔生南天竺富單那城婆羅門家,是時有王名迦羅富,其性暴惡,憍慢自在。我於爾時為眾生故,在彼城外寂然禪思。爾時彼王春木華敷,與其眷屬、宮人、綵女出城遊觀,在林樹下五欲自娛。其諸綵女捨王遊戲,遂至我所。我時為欲斷彼貪故而為說法。時王見我,便生惡心而問我言:『汝今已得阿羅漢果耶?』我言:『不得。』復言:『獲得不還果耶?』我言:『不得。』復言:『汝既年少,未得如是二果,則為具有貪欲煩惱,云何恣情觀我女人?』我即答言:『大王當知,我今雖未斷貪欲結,然其內心實無貪著。』王言:『癡人,世有仙人服氣食果,見色尚貪,況汝盛年未斷貪欲,云何見色而當不著?』我言:『大王,見色不貪,實不由於服氣食果,皆由繫念無常不淨。』王言:『若有輕他而生誹謗,云何得名修持淨戒?』我言:『大王!若有妒心,則為誹謗。我無妒心,云何言謗?』王言:『大士!云何名戒?』我言:『忍名為戒。』王言:『若忍是戒,當截汝耳。若能忍者,知汝持戒。』即截我耳。時我被截,容顏不變。時王群臣見是事已,即諫王言:『如是大士,不應加害。』王告諸臣:『汝等云何知是大士?』諸臣答言:『見受苦時,容顏不變。』王復語言:『我當更試,知變不變。』即劓其鼻,刖其手足。爾時,菩薩已於無量無邊世中修習慈悲,愍苦眾生。時四天王心懷瞋忿,雨砂礫石。王見是已,心大怖畏,復至我所,長跪而言:『惟願哀愍,聽我懺悔。』我言:『大王!我心無瞋,亦如無貪。』王言:『大德!云何得知?』我即立誓:『我若真實無瞋恨者,令我此身平復如故。』發是願已,身即平復。」今言問得四果者,蓋通相而言也。論云下,義如後釋。
○二、反顯。
何以故?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
徵意云:以何義故,得知無我等相?釋意云:若有我相,應生瞋恨;既不瞋恨,則無我相。如昔立誓:若實無瞋,身即平復。以無瞋故,則知無我;以無我故,方成真實忍波羅蜜支離也。
○二、引多生證相續忍。
須菩提!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意恐人謂只是一度能為此忍,故說過去已五百生。或恐人言無我能忍應可暫時,若使頻為必不能爾,故說多生悉皆如是。或恐人言有何所因無我能忍,故說多生忍之熟故。含此三意,故有是言也。
累苦故,忍熟而樂,但與正定慈悲相應。故偈云:「離我及恚相,實無有苦惱,共樂有慈悲,如是苦行果。」
累苦故者,本疑累苦難忍,卻由累苦能忍,斯則翻前三意中後二意也。而樂者,然有四意故樂:一、為忍熟故樂,如役力之人久得其志也;二、為正定故樂,常踞大定寂滅不動故;三、為愍他故樂,如孩子杖父父即樂生;四、為自利故樂,以將此幻形易得堅質。具茲四意故言樂也。今文但有前三意故。偈云下,引證。如是苦行果者,對破疑情也。謂因苦果還苦、因樂果還樂,故不同也。如陶金作器器還是金,和土脫墼墼還是土。前徵云:何此法不成苦果?今此結云:如是苦行故不成苦果也。
○二、勸離相以安忍。
●疏二:初、引論敘意。
論云「若有菩薩不離我相,見苦行苦,欲捨菩提心,故勸離相。」無著云:「為對治不忍因緣,有三種苦:謂流轉苦、眾生相違苦、乏受用苦。」
若有等者,出勸之由也。謂不能安忍,欲捨菩提心,由見苦故。見苦是苦者,由不離我相故。若離我相則不見苦,自然成忍不捨菩提,故今勸之令離相也。夫菩提心者,謂上求下化二利不息,既若見苦為苦,即不能忘身捨命出生入死,是故便捨大菩提心。如舍利弗本發大心行菩薩行,至六住被乞眼睛,便生瞋忿不成忍行,捨大歸小,蓋由我相也。三種苦者,前二即次文,後一即當第十疑中心住於法行布施等是也。意明住相行施墮有漏中,受用欲樂疲乏生苦也。亦可有漏有限,有限故乏受用,乏受用故生於苦也。然今依天親科經,故不收入。此段前二,文理相似故全用之。
●二、分文正釋,二,如疏列。
○文二:初、總標。
若離相發心,雖逢大苦,即能不捨。無著云:「離一切相者,謂離如是三苦相也。」
若離等者,住相既捨,菩提不住,即成大忍,菩提之心自然久固,何捨之有也?無著下,可知。
○二、別顯二:初、對治不忍流轉苦。
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若心有住則為非住,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
意云:不應住於色等六境生於妄心,應生無住菩提之心;若心有住色等境界,則為非住菩提也。以是義故,佛於正答問之中,說菩薩心不應住於色等布施,菩薩之行處處皆同,故引前文以證於後也。
初正明。流是集諦,轉是苦諦。無著云:「若著色等,則於流轉苦中疲乏,故菩提心不生。」後引證。引前說無住施具含六度,證此文矣。
流是下,解科文。此即四諦之中前二世間因果也。大雲解云:「集招苦果故說為流,生死不停故名為轉。斯則襲習綸輪之義也。」著色等者,著色等即疲乏,菩提心不生;不著色等即不疲乏,菩提心生矣。引前等者,是上修行中文,已如前說。
○二、對治不忍相違苦。
須菩提!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應如是布施。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
意云:菩薩行行本為利益眾生,故便離相行於布施。若能離相,則眾生相違時,不生疲乏也。況我法二相,如來說為非相耶?以皆本無,故須離矣。若其本有,何用離之?勸離之旨,方茲著矣。
●疏二:初、引無著顯意。
無著云:「既為眾生行施,云何於彼生瞋?由不能無眾生想故,眾生相違時即生疲乏,故顯示人無我、法無我。」
既為等者,蓋不合為而為之也。如人邀客本為供承,見有所須反生凌辱,於理如何?由不能下,出瞋之所以也。故顯下,出經意也。但無此二心必相應。
●二、約天親釋文。
論云「諸相者,眾生相也。非相者,無我也。陰中見我,是眾生相。一切眾生者,五陰法也。非眾生者,陰空故,法無我也。乏受用苦,配在後段。」
眾生相者,以魏經云「一切眾生相故」。陰中等者,今於陰中不見有我,故云非相也。五陰法者,以彼眾生皆用五陰之所成故。陰空等者,以無能成之五陰,故云法無我也。然此人法二相本自空無,眾生不知妄執為有,今所說者意令知而離之也。又此我法經文,文與意反,文即先法後人,意則先人後法,魏經之內文句昭然,故今疏中順意釋也。乏受用下,可知。
○九、斷能證無體非因疑。
●疏二:初、隨章敘疑。
論云「於證果中無道,云何彼於果為能作因?」
初句述疑意,兼指疑起處也。此從前第三、第七中來,以彼校量內外財施不及持經,以此得菩提故,遂起疑云。若然者,且言說是因,因即是道,以此證果,理則不成。何者?以果是無為,無為有體;因是有為,有為無體。無體之道不到果中,云何說此而為因耶?
●二、依經斷疑,二,如疏列。
○斷之文二:初、斷疑。
意云:如來之言真實無異,皆如其事不誑眾生,持說必趣菩提,汝等云何不信?又以如來說於真實等故,名如來為真實語者,由是者字皆屬如來。
●疏二:初、略銷經意。
佛所有說皆如其事,今說證果何疑不然?
此通說斷疑之意。皆如其事者,即下四語所說之事。今說等者,以彼況此也。意云:彼既無謬,此豈不然?
●二、廣釋五語。
真語者,說佛身大菩提法也,是真智故。實語者,說小乘四諦,諦是實義。如語者,說大乘法有真如,小乘無也。不異語者,說三世授記等事更無參差。佛將此四語不誑眾生,是故秦譯加不誑語。
佛身即真身也,以法報合論,理智無二故。若欲分文別指,則佛身是報,大菩提法為法也。是真智者,以菩提是覺,覺即智故。論云「依此法身說名本覺,法報合說同名真身。如來說此真智之法,乃名如來為真語者,此則以所說名能說也。」餘皆例此。諦實等義已如前說。如語等者,小乘雖有生空之理,非實真如,以是偏真未徹源故。大乘之內具顯三空,空病亦空,是究竟真如法也。不異者,與三乘弟子授記,劫數久遠,名號壽量國土等事,一一不異故也。佛將等者,謂本來只有四語,秦什譯時加此一語,欲以統收四語發明佛意,用之斷疑也。應可一一舉而問之,以顯不誑之義。且如佛說大菩提法為真智時,為真不真耶?則對曰:真。當知如來是真語者,斯則不誑之義明矣。他皆例此。說此四事既不誑人,今說此經受持得菩提果,豈成誑耶?云何不信?雖此言說有為無體之因,能證離言無為有體之果,故偈云:「果雖不住道,而道能為因,以諸佛實語,彼智有四種。」亦如《淨名》云「文字性離即是解脫,無離文字說解脫也。」
○二、離執。
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虛。
意者,前雖以言遣疑,又恐隨言生執,聞說依言得菩提,便謂言中有菩提,及聞言中無菩提,便謂畢竟無菩提,不達言空而法實,故作斯執。今則遣之,故云如來所得等也。
如言等者,謂言說緣生,本無自性,言中菩提亦同言說。何以故?有名無實故。如言於火但有火名,名言二法皆無體性,故云如言等也。不如等者,不似言說也。謂言說畢竟無體,菩提之法即不無也。但以不在言中,不無離言之法,如言中之火雖無,不無離言之火。由是言中雖無火,不妨因言而得火;言中雖無菩提,不妨因言而得菩提,以依言進修必證果故。若然者,則不應言中執有、離言執無,達此有無方云離執。故偈云:「順彼實智說,不實亦不虛,如聞聲取證,對治如是說。」
○十、斷如遍有得無得疑。
●疏二:初、隨章敘疑。
論云「若聖人以無為真如法得名,彼真如一切時處恒有,何故有得者有不得?」
初句指疑起處,此從第三中來,準彼但云無為不言真如。今所言者,揀餘無為故。所以揀者,欲顯所疑要成遍義,餘無為法有不遍故。彼真如下,立理也。如《華嚴》云「法性遍在一切處,一切眾生及國土,三世悉在無有餘,亦無形相而可得。」斯則處及塵塵、時該念念故也。何故下,結成疑。既遍時處即合皆得,何故有得不得耶?
●二、依經斷疑,二,如疏列。
○斷之文二:初、舉喻斷疑。
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闇,則無所見。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
意云:若住法行施,則不得真如,如入闇中,一無所見。若無住行施,則得真如,如太陽昇天,何所不矚?真如雖遍,得失在人,義理昭然,竟何所惑?
論云「無智住法,心不清淨,故不得;有智不住法,心清淨,故得。有目者,如得對治法。日光者,如所治闇盡,能治現前。空喻真如,色喻性上萬德。」
無智等者,謂無般若觀照之智。由無智故,即執著色等六塵及空、有等一切法也。以住是執著之義,故云住法。心不淨者,由執著故,為塵所染,正智不生,不證真理,故云不得。得即證也。有智等者,反前,可見。對治等者,以經中具有法、喻,疏中配釋,影略難明。今要預說,方會疏文。謂喻中有五:一、空,二、色,三、闇,四、日,五、目。法中有四:一、真如,二、性德,三、煩惱,四、智。法四、喻五,數不齊者,以空喻真如,色喻性德,闇喻煩惱,日、目二事同喻一智。所以然者,以日、目二事各有一能,智慧之中具有二義:日能破闇,如智斷惑;目能見空,如智證理。既目無破闇之義,日無見空之能,約義分之,但有四對法、喻。喻中意者,且如虛空無所不遍,一切色法亦滿世間,百千萬人悉在其內。日光未出,六合瞑然,雖在空而不見空,雖對色而不見色。苟或日出,昏闇盡除,眼目開明,空色皆見。匪但空無邊際,身在其中,反思闇瞑之時不曾暫出。法中亦爾,謂真如之理周遍十方,性上功德亦遍一切,眾生無量悉在其中。以智慧未生,唯是癡闇,雖在真內,何曾見真?雖有性德,不見性德。苟或智慧明發,惑闇盡除,真性廓周,自然明見。匪但性無邊際,身在性中,反思迷闇之時不曾暫離。故肇公云:「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則神。」彌勒頌云:「時及處實有,為不得真如,無智以住法,餘者有智得。」對治法者,即智慧也。以日、目二種同喻此故。謂日是能治,闇是所治,所治之闇既盡,能治日光現前,即能見其色等。法中惑智,例此言也。故偈云:「闇如愚無智,明者如有智,對法及對治,得滅法如是。」
○二、讚經功德,二。
讚德者,以顯得真如為由心淨,心淨由不住法,不住法緣有智,有智蓋由聞經。當知此經有其勝德,故須讚歎,以示將來勝德之相。即下十段。
○初、總標。
須菩提!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則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經意可知。所言以佛智慧知功德者,意謂除佛世尊餘無知者,蓋顯功德之殊勝也。
無著云:「讀誦者,此說受持因故,為欲受故讀,為欲持故誦。」論云「受持修行,依總持法故;讀誦修行,依聞慧廣故。是則從他聞法,內自思惟,為得修行智也。故偈云:修從他及內。」
受持因者,標也。為欲下,釋。欲受其文故先讀,欲持其義故先誦,是故受持皆由讀誦,故分因果也。受持等者,謂依總持法而受持修行,若文若義總能領納方曰受持,此則思慧也。讀誦等者,謂依聞慧廣故讀誦修行,若無所聞憑何讀誦?此聞慧也。論云「廣多讀習亦名聞慧。然皆言修行者,蓋通相說也,非是三慧中修慧,以修慧與理相應唯局無漏,出於讀等四法之表,故不配之,但約聞思二慧共所成就,故次云是則從他聞法等。」故偈下,引證。從他,即聞慧也。及內,即思慧也。
○二、別顯,十:初、捨命不如,二:初、捨命福。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
偈云:「以事及時大,福中勝福德。」
以事等者,以前來已說命施,此中復說者,蓋時事俱勝故。時即布施之時,事即布施之事。前但一度施一河沙身命,時事皆小。今則無量劫中,日復三度以河沙身命布施,時事皆大。是捨命福中勝福德也。
○二、信經福。
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
經意可知。不逆者,是不謗義也。魏經如此。
信經劣於持說,多命勝於前喻。
信經等者,謂能所校量之中,皆有勝劣。能中一河沙數為劣,三時多劫為勝。所中信經為劣,持說為勝。前則以劣況勝,此則以勝況劣。前淺後深,天地之遠矣。
○二、餘乘不測。
偈云:「非餘者境界。」無著云:「不可思議者,唯自覺故。不可稱量者,無有等及勝故。」
非餘等者,非二乘菩薩能盡知也。故前云以佛智慧而悉知故。又下文云「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佛尚如此,餘豈能知?自覺者,謂以心思口議,但及名相之境,此非名相,故不可思議,唯證相應故也。等及勝者,兩意:一則無有等此勝功德故;二則無有勝於此故,無有等於此故。故《心經》云「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及即等義,故不別標也。
○三、依大心說。
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
意云:以非餘者所知故,故為最上者說。
最上者,一佛乘也。
一佛乘者,經中初標大乘名,恐濫於權教,故復揀云最上乘者。今疏中出最上乘體,故云一佛乘也。體當本覺,故名為佛;非二非三,故名一乘。故魏經云「為住第一大乘眾生說」,即當善吉所為機,發無上菩提心者。
○四、具德能傳。
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如是人等則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意云:若能宣說受持,此則修行二利,能令佛種不斷,則名荷擔菩提。
成就等者,偈云:「滿足無上界」。荷擔者,無著云:「肩負菩提重擔故。」
滿足無上界者,滿足即成就義,界即因義,意明不可量等功德與無上菩提為因故也。荷擔等者,在肩曰擔,背負曰荷。今明行菩薩行即是荷擔,謂以大悲下化、以大智上求、以大願雙運,安於精進肩上,從煩惱生死中出念念不住,直至菩提真性自他一時解脫,方捨此擔。《法炬經》中具有此說。今經云「受持讀誦」即自利,「廣為人說」即利他。既若二利兼行,必以大願為體,由是能令佛種不斷,故名荷擔菩提也。
○五、樂小不堪。
何以故?須菩提!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則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
徵意云:云何唯為大乘者說?何故持說名為荷擔菩提?釋意云:以樂小者著我等見,不能持說,故知能持能說是最上乘荷擔菩提之者。問:何者名為小法?誰為樂小之人?答:四諦緣生名為小法,聲聞、緣覺即是樂小之人,滯情於中乃名為樂。彼有法執,此顯三空,是其非處,故不能持說。故魏經云「若有我、人等見,於此法門能受持者,無有是處。」當知若能持說,即是樂大法者,不著我、人等見也。問:聲聞、緣覺[2]已達我空,云何經中而言著我?答:以我、人等見,是心、心所法,著之即是法執,故指緣覺、聲聞也。或可樂小法者即是聲聞、緣覺,著我見者即是一切凡夫。
○六、所在如塔。
須菩提!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則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意云:經顯法身,依法則有報化,三身既存,塔廟斯在,是故此處,勸應供養。準《纂靈記》說:「隋朝益州新繁縣王者村,有書生姓苟,未詳其名,於彼村東空中,四面書之。村人謂曰:『書者何也?』曰:『我書《金剛般若經》。』曰:『何用焉?』曰:『與諸天讀之。』時人見聞,若存若亡。彼屬霖雨,流水滂沛,唯此地方丈餘間,如堂閣下,竟無沾溼。於是牧童,每就避雨,時人雖在,莫知所由。至武德初,有西僧至,神貌頗異,於此作禮。村人謂曰:『前無殿塔,為何禮耶?』曰:『君是鄉人耶?』曰:『然。』僧曰:『君大無識,此有《金剛般若經》,諸天真蓋其上,不絕供養,云何汙踐,使其然乎?』村人乃省苟生寫經之處,自此遂甃甓嚴闌護之,不令汙踐。苟至齋日,每常供養,瞻禮者往往有聞天樂之聲,迄今其處,雨不能溼。」且空書無跡,尚乃如斯,況紙素分明,而不能爾?
○七、轉罪為佛。
復次,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意云:如過去造極惡,合來世墮三塗者,苟遇此經,受持讀誦,功力既著,能消極惡,遂以現遭輕賤之事,更不墮於惡道,即是轉重業令輕受也。持經無我等相,即煩惱障盡;極惡消滅,即業障盡;不墮,即報障盡。三障既滅,三德必圓,故云當得菩提也。
輕賤者,總包於中或打或罵,故隋譯云「輕賤甚輕賤」。無著云:「此毀辱事有無量門,故復云甚輕賤。當得菩提者,罪滅故。」
總包等者,以打罵等事皆名輕賤故。隋譯下,引證。無著下,轉釋。無量者,以身口意三所為之事,但不饒益,皆屬輕賤也,故云無量。罪滅者,罪障既盡,漸漸修行,因圓果滿自然為佛。經言當得,意顯後時,非謂現世得成佛果。餘轉滅等義,已於懸談五因中說竟。
○八、超事多尊。
●疏二:初、總敘意。
論云:「示現速證菩提法故。」
意明持說此經,速證菩提之法,所以超過如來,事多世尊之福。故偈云:「福不至菩提,二能至菩提」也。
●二、別科釋,二,如疏列。
○文二:初、供佛多中全具福。
須菩提!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祗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
經意可見。然燈前者,以釋迦因地修行經三無數劫,第一劫滿遇寶髻如來,第二劫滿遇然燈如來,第三劫滿遇勝觀如來。今云然燈前者,即第二劫中也。
那由他者,第九數,數當萬萬也。
○二、持經多中少分福。
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經意對前比量可解。然所不及者,有二義:一、彼得福德,此得菩提故;二、彼有我相,此無我相故。故前云此人無我、人相等也。
○九、具聞則疑。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則狂亂,狐疑不信。
意云:前雖校量,亦未具說。若具說者,人必狐疑。狐者,狡獸也,以多疑故,故云狐疑。《述征記》云:「風勁河冰始合,要須狐行。以此物善聽,聽冰下水無流聲,即過也。」魏經即但云「疑惑」。
○十、總結幽邃。
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
意云:校量不及,佛不具說者,以此經義及持者果報,皆不可心思言議故也。
無著云:「此顯示彼福體及果體不可測量故。」
福體者,經義也,為福所依故。果體者,佛菩提也。測量,即思議也,以福田佛果皆無相故。然科云總結幽邃,準此所判但局第十疑中,今若詳之兼該三七之二,以始自第三乃至第十,邐迆次第五度校量,謂外財兩度、內財兩度、佛因一度。且第一以一三千界七寶布施校量不及持說,第二以無量三千界寶施校量不及,第三以一河沙數身命布施校量不及,第四以無量河沙數身命布施校量不及,第五以如來因地供養諸佛功德校量不及。至此第五是校量之極,更無譬喻可以比況,故云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苟或具說人必生疑,故復云「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則狂亂狐疑不信。」自此之後讚校都絕,所以望前數段,故總結云「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等也。問:此至經末猶有數處校量,云何輒言無校量耶?答:餘所校量但是別意以之斷疑,實非前說五重次第也。由是隨時略舉一三千界寶、或須彌聚寶、或阿僧祗界寶以為校量,若不然者,豈得勝義之後卻舉劣福為次第耶?
○十一、斷住修降伏是我疑。
●疏二:初、隨章敘疑。
佛教我住修降伏,兼不住前十種疑執過患。若無我者,誰人受教?誰人住修?誰人如此離過云云。亦云除微細執。故偈云:「於內心修行,存我為菩薩,此即障於心,違於不住道。」
初二句指疑起處。住修等者,即正答三問及次前十段也。若無下,結成疑。既教我住修離過,豈是無我無人?若言無我,誰住修離過耶?亦云下,敘別義。除細執者,即是第二疑中未除之者,故今舉之令其除斷。問:執與疑何別耶?答:執則堅著,疑乃不決。若據論意,正是除執,不言斷疑。今疏云斷疑者,若言除執,文勢孤起,血脈不貫,故依諸疏以立此疑。偈云下,引證除執也。道之與心蓋是一法,但以心本無我而執我,道本不住而成住,故立障心違道也。然此疑執之文,若詳經義別分,則從「爾時須菩提至則非菩薩」是斷疑,後之一段是除執也。故論中釋已,偏指後文。
●二、依經斷疑,二,如疏列。
○斷之文二:初、問。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
文雖似前,問意全別。意云:若人發心,則無有我,是誰降伏其心?反覆如上所說。
○二、答,三:初、若名菩薩必無我。
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
意云:若人發菩提心已,當生度盡一切眾生之心,然不得起有眾生可度之念,亦不可起我能度之念,念既不起即無我,無我即名菩薩也。
○二、若有我相非菩薩。
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則非菩薩。
徵意云:以何義故度眾生,令不起眾生之念耶?釋意云:若有我相、眾生相等,非菩薩故。前約所度之境,此約能度之心,心境合論,通名為我。既前後互舉,則顯能所皆無也。
○三、能所俱寂是菩提。
徵意云:前無所化之境,次無能化之心,所以要無能所者,何謂也?釋意云:以能所俱寂方是菩薩,故法之一字能所俱攝。
○十二、斷佛因是有菩薩疑。
●疏二:初、隨章敘疑。
初句指疑起處,即從次前文中來也。以前云無發心者,發心者即是菩薩故。云何下,結成疑也。然燈即是釋迦因地第二劫滿所遇之佛,既於彼處行菩薩行,云何乃言無發心者?
●二、依經斷疑,四,如疏列。
○斷之文四:初、舉疑處。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
意云:汝意之中,頗謂我於然燈佛所得菩提不?若得菩提,何成菩薩?是彼疑處,故舉問之。
降怨王請然燈佛入城,城中長幼盡迎,路泥,善慧布髮,佛與授記,故舉此問。
此敘其本事也。準《本行經》說:「昔有大城,名為蓮華,城中有王,名曰降怨。有一婆羅門,名曰日主,為王所重,分與半國,封授為王,別為王城,名為埏主。日主夫人,名為月上。然燈菩薩,降神右脅,出家成道。時降怨王,將欲迎請,遂敕城內外十二由旬,禁斷諸華,不令私賣,王皆自買,以供如來。彼國雪山南面,有一梵志,名曰珍寶,有五百弟子,中有一弟子,名之雲童,或名善慧,於彼眾中,而為上首,所有仙法,皆學已了,辭師還家。師曰:『汝今將歸,須以清淨傘蓋、革屣、金杖,乃至金錢五百,報我之恩。』雲童曰:『我今並無此物,但放我去,得即送來。』師即放之。雲童因赴無遮之會,得五百金錢,便欲送還師處。因至蓮華城內,見城嚴麗,即問於人,乃知然燈如來欲至,遂將三百金錢,於一婢子處買得五枝優缽羅華,兼彼女子寄華兩枝,共為供養。時佛入城,即以此華,散佛頂上,以願力故,成於華蓋,隨佛行住。佛神力故,化一方泥,善慧見之,布髮而掩,復作是念:『願得如來踏我身過,若不蒙記莂,我終不起。』如來即至,履之而過,止諸徒眾,皆不令踏,即授其記,作如是言:『此摩那婆,於未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十號具足,如我無異。』」今善吉意云:既若買華供佛,布髮掩泥,即是菩薩,若此非菩薩者,則孰為菩薩與?
○二、斷疑念。
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意云:我意不謂如來得菩提也。我已解佛所說之義,於彼佛所無有一法得為菩提。
善慧彼時都無所得,離諸分別,由無法故得記。若有法者,是有相心,不順菩提,佛不與記。
彼時者,蓮華城中授記之時也。智與理冥,心與神會,無所得之法,無能得之心,故云都無等也。由無等者,即指上無得而得。夫菩提之為法者,寂滅無生,不空不有,離一切相。若離能所,則順菩提,得佛授記。若存能所,心境不亡,則與菩提極相違逆,如何得記?故《淨名》云「寂滅是菩提,滅諸相故。」
○三、印決定。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云「我於彼時所修諸行,無有一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功德施論引佛說云:「若見於佛,即見自身,見身清淨,見佛清淨,見一切智智皆悉清淨,是中見清淨智亦復清淨,是名見佛。我如是見然燈如來得無生忍,一切智智明了現前,即得授記。是授記聲不至於耳,亦非餘智之所能知。我於此時亦非惛懵無覺,然無所得。」
我於彼時者,即受記及修行時也。無有一法得菩提者,此約橫豎顯之。橫則於六度萬行之中,行行皆無得義,若布施得菩提,則不要戒忍等。豎則初中後念,念念皆無得義,若初念得,何須念念相續等。如是橫豎心行之中,皆無得菩提義也。功德施下,未詳何經。若見等者,以自他之相,相待而成。既見於他,必須見自。見身清淨等者,反於前也。清淨,即是空義。見他既見於自,不見自則不見他。成既相因而成,泯亦相因而泯。如《淨名》云「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亦如志公云:「以我身空諸法空,千品萬類悉皆同。」亦同《莊子》中說「因有而有之,因無而無之也。」見清淨智等者,非唯無所見之自他,兼無能見之智用,斯則能所雙泯也。《圓覺經》云「依幻說覺,亦名為幻」,既皆是幻,豈得存耶?然雖能所兩亡,不成斷滅。以靈源真心,本無能所。妄生能所,即是乖真。能所既除,即合本體。靈然不昧,物我皆如。故《華嚴》云「能見及所見,見者悉除遣。不壞於真見,是名真見者。」又《圓覺》云「諸幻盡滅,覺心不動。」是名見佛者,結成見義。如上用心,方得見佛。若生分別,執相違真,則不名見。故《華嚴》云「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得無生忍者,謂以正智忍可印持無生法故。以一切法,本無生滅,眾生迷倒,妄見生滅。苟離妄見,正智即生,契合本體,達一切法本來無生,名無生忍。例而言之,見一切法無滅,亦名無滅忍。今則舉初以攝後也。一切智智者,是達一切諸法之智,表用非一故重言耳。有云:依於始覺顯得本覺智中之智,名智智也。得授記者,準《楞嚴經記》有四種:一、未發心時與記,或有流轉五道生於人間好樂佛法,過百千萬億劫當發心,過百千萬億劫行菩薩道供佛化生,皆若干劫當得菩提。二、適發心與記者,是人久劫種諸善根,好樂大法有慈悲心,即住不退地,故發心與記。三、密記者,有菩薩未得記而行六度功德滿足,天龍八部皆作是念:「此菩薩幾時當得菩提?劫國弟子眾數如何?」佛斷此疑即與授記,舉眾皆知,此菩薩獨不知。四、無生忍記者,於大眾中顯露與記也。今當第四也。謂散華佛頂、布髮泥中,依有漏心得無生智,於大眾前分明記莂也。聲不至耳者,能所俱寂,以離分別心故,心既不起耳何所聞?亦非餘智等者,此無分別處,非謂別有一智能知。故《圓覺》云「離遠離幻,亦復遠離。」亦非惛懵等者,恐聞都無分別亦非餘智,便謂同於木石一向頑凝。故《圓覺》云「諸幻盡滅,覺心不動。」然即此覺心亦無所得,故頌云:「若時於所緣,智都無所得」等。此則離沈離掉了然寂然,妙契本心竟何所得?善慧彼時心同此也。
○四、反覆釋。
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無著云:「若正覺法可說,如彼然燈所說者,我於彼時便得正覺。然燈則不記言來世當得,以法不可說故,我於彼時不得正覺,是故記言來世當得。」
若正覺下,釋反釋也。以法不可說下,釋覆釋也。據此,則善慧彼日但聞其言,言性本空,竟何有得?但約妄惑盡處,真智現前,當此之時,義言得矣。
金剛般若經疏論纂要刊定記會編第八卷終
校訛
- 第三紙(十四行,已,北藏作以,楞嚴寺流通本同,誤。)
- 第四紙(八行,答,北藏作不;十二行,是,北藏作事。)
- 第八紙(八行,中文,北藏作文中。)
- 第十紙(六行,誑,北藏作狂。)
- 第十一紙(五行,竟,北藏作意;十行,誑,北藏作狂;十五行,而道之道,北藏作首。)
- 第十二紙(五行,有故,北藏作故有。)
- 第十五紙(十九行,北藏脫為字。)
- 第二十紙(三行,已,北藏作以。)
- 第二十六紙(十六行,寂,北藏作即;二十行,寂,北藏作十。)
- 第二十八紙(七行,報我之我,北藏作感。)
- 第三十紙(四行,授;五行,授,北藏皆作受。十五行而泯之泯,北藏作滅。)
- 第三十二紙(六行,莂,北藏作一刻二字。九行,知,北藏作智,又即此字下脫故字。已上流通本皆同,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