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雲和尚嬾齋別集卷之九
詩（甲之一）
銅井時
杪冬還山口占
還山正及是殘冬，乘興門前一拄笻，欲望琴川呼艇處，寒雲[1]已隔最高峰。
招鶴兄西山看梅（八首）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庚辰夏，再登銅井，設關禁足
馮荃升文學冒暑過訪
新秋書事
晚秋寓湖上
冬日放舟鶴湖，抵梅居晤周君謨孝廉，走筆書贈
澹蕩鶴湖水，東流幾盤曲。朔風激揚之，塞波渙層綠。我舟為誰來？有客在其澳。筆寫尼山文，記欣耆闍囑。現身冠履場，和光導塵俗。相聞固有年，茲秋乃面矚。坦度見襟期，端操徵素蓄。靡靡末法運，力為樹竿纛。斯人念不忘，斯行遂所欲。城闥一水渡，第宅如鱗簇。何為居士居？梅花環小築。何者居士風？蕭蕭數竿竹。再晤別無言，兩眼對雙目。宴坐以終日，去住各無束。哂彼鈍根師，法施嫌未足。
龍湖蚤發擬之長水，阻風泊王江涇作
冬行苦日短，舟發嘗恐遲。誰謂出溪口，北風變南吹。湖端擁千浪，舟首如鳴槌。一浪逆百槳，槳槳抱艱危。舟子競努力，胥稱腕力疲。雲黃日易暮，告我增畏疑。水宿固有程，或瞑焉可期。不若風隔處，穩將孤舟艤。我心為之制，動靜隨所宜。岸傍得閒立，水際雜有窺。近廛正作市，人語叢叢私。顧我以為異，不言心若思。石梁駕河曲，奔走知是誰。鳧鴨何乃縱，出沒波問嬉。物習從所慣，異哉忘險夷。爰有遠商舶，前邁捷如馳。歎彼能勇往，不為風波欺。指以語同舟，篙師佯不知。永懷濟川意，扣舷聊自怡。
題穎源弟靜室
婁江靜室曉作
宿虎丘西隱
過不二上人
題竹
再登程純甫書樓
張靜垣同舟至乾元菴
詩部（甲之二）
古南時上
折蘆菴（二首）
開爐古南閱諸衲子除夕之作
村懷（三首）
村荒遠人事，不異居深山。門庭無棲泊，鳥雀閒往還。
二
水邊與林下，原是道人居。生性送迎嬾，非關絕交書。
三
驟雨夜來過，春池徹底清。自非濠上客，時有觀魚情。
溪濱落花觸目成偈（五首）
二
三
四
五
杪秋晤唐祈遠於烏戍書園
九日於住波菴小閣
秋杪金風涼，遠行思故鄉。故鄉在何處，眠來知夜長。
宿當湖西林寺（二首）
當湖煙水際，古殿何時興。清梵中宵發，東吹過舊城。
二
空樓隔市廛，一似絕人煙。曉日推窗起，稻花香滿田。
題金山圖（二首）
二
寄懷天台靈鷲寺石奇和尚（二首）
二
贈褚鳳廷道翁
褚鳳廷宅看閩中將樂石
登魯菴水閣右個
寄吳門玄若機公（二首）
二
春暮雜詠（十首）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夢戒雷震公二首（有序）
公，梁谿人也。倜儻有英氣，喜屬詩。初與予遊，期明[2]己事；後以一代時教講席多立門戶，欲窮其致，焚膏繼晷，苦心幾二十年。庚辰冬，從南都得疾，旅臥吳門之龍樹菴不起，無葬地；友人慈築火化之，移其骨歸石盂山。
二
吾生四方遊，所立望同志。於何此相見，微覺較前異。攢眉對知[3]己，何者不得意。我留煙村間，春夏[4]已易二。眷言姑蘇山，有君敦道義。惠然肯來顧，所感不相棄。溪花[5]已無飛，梅雨適時至。水田亂蛙鳴，中夜警無睡。枕簞時轉側，神情見游戲。與君學無生，生死何足累。君雖乘白雲，未忘法門季。謂君夢中來，能免數行淚。
夏晚同程純甫菴後散步（二首）
二
范遵甫覽予山偈擊節別後寄贈（二首）
天壤有斯文，世界不空立。精華古人味，天機信吐翕。在昔洙泗沒，餘響授參伋。德者必有言，聖經賴明緝。率循閑隱怪，厥中方允執。百世誰則師，性道于焉集。以茲願學眾，水流必就濕。君家大范風，文行乃固習。豈直正冠履，兼知浩篇什。英英高雲志，青紫可芥拾。而余山林人，於世何汲汲。違親影惟單，遠遊歲踰廿。死生古稱大，用是眉宇急。徒懷孝友意，莫耕桑梓粒。感彼陟岵吟，中情每岌岌。途窮忽返步，縣解本無縶。抱病欣忘言，望古如不及。白雲曾高臥，青溪一停笠。詞章非我事，紙墨何暇給。偶然流胸襟，造次欲滿笈。嗟咨自成趣，敢落文字級。時值枯稿流，把讀嘆艱澀。誰謂風雅倫，見之反珍襲。擇術本相異，臭味何忽入。得非君之懷，化理有所吸。春花落何處，蜂髯爭嗜汁。空庭雨餘後，竹色正霑浥。坐次忘舞蹈，風中豁於邑。冥心太古上，干戈等讓揖。乃知楊朱徒，多岐自為泣。千古惟春雷，可以動凡蟄。
二
聖賢生憂患，智者當以勗。君子所為貴，落落乃如玉。緬思古先王，與聚遂民欲。使如登春臺，有若醉醽醁。飲食會男女，水火視菽粟。一夫澤不被，自慊失亭毒。吁嗟斯民中，誰者能拔俗。簡編不將事，風塵屢僕僕。斗酒使氣揚，青銅炤髮綠。徒然負此軀，大道莫可告。君資誠卓秀，義理自天屬。晏如環堵間，蔬水歡亦足。文章列芻豢，今古靡不囑。心力久為殫，辛苦過自督。胡然遭蹭蹬，志不逞鴻鵠。天命若可把，人事多所局。荏苒歲華逝，淹留日月促。回也其庶乎，屢空得君續。懷抱幸自寬，固窮節不辱。三生因緣在，讀我林下錄。恍然投法味，快得我心曲。竊嗟有生類，難解濁世梏。鬚眉均丈夫，有髮何曲跼。良驥躍千里，要當秣以蓐。神魚入重淵，其奈網罟數。遭逢時有待，淪溺苦惟酷。君看血氣儔，初非不息燭。一念從之迷，百身亦何贖。飛舉欲仙仙，妄矣登真籙。所以大觀士，三界指為獄。榮名悲草露，甲兵笑蠻觸。霸王同一化，不讓吳與蜀。未聞千載後，周鼎在郟鄏。我言雖曰放，君志乃可沃。結纓生未知，賢也徒結束。聞道夕死可，聖兮想其躅。時乎不再來，逝者亦云速。念茲如臨淵，其勿寢安褥。曠劫良在今，萬古碧潭淥。晦明在吾眼，旋轉任朝旭。聿來竹院中，宴坐消暑溽。法緣偶相聚，情好永為篤。寧靜近枯淡，紛譁謝繁縟。因以性命憂，要君醍醐浴。謾嗤奔蜂微，而以化藿蠋。
久雨
梅溪為水鄉，一雨經彌月。溪流忽高岸，舟行如地發。天地煙濛濛，暑月冷侵骨。朝旭豈全蔽，晚雷聲不歇。所棲異孤峰，卑濕上履襪。布衲暈白花，烘爐無榾拙。土階時浸潤，出戶有顛蹶。老農樹新苗，日夕恐見沒。荷蓑來遠阡，皤然曲鬚髮。口稱去年旱，溝水村村竭。桔槔喧中夜，用力徒搰搰。今年雨水多，川壇不煩謁。屋茅雖漏爛，上天何敢忽。鄰翁偶相值，與語同咄咄。眷彼淳古意，想見休明碣。取貌誠則野，近仁信哉訥。歸來坐室中，抱膝亦如兀。稍晴軒窗開，輒喜遠帆突。蒼蒼長天空，靄靄陰翳揭。杖藜有高情，思同采山蕨。
刪竹（二首）
素性愛丘壑，煙村無半峰。少留林間意，惟此竹一叢。入夏取涼便，嫌彼枝葉濃。斜陽自披剪，于以利其鋒。運斤值新霽，寒翠衫袖封。坐石矚高蔭，約略欲無重。清風應手至，幽韻如吹松。生成聳秀榦，亭亭無秋冬。問起有數枝，培土同厚鬆。立節甚不直，謾嗟難見容。快哉當西北，剪擇空蒙茸。忽見天一方，高明曠心胸。
又
種竹非遣俗，竹中自無塵。虛心持特操，待老完其真。豈欲故伐汝，縛去同柴薪。昨者北窗下，所黜皆非珍。況爾當前軒，耳目之所親。到門無爽氣，何以慰嘉賓。昏昏但蒙密，卑身風雨晨。中豈無卓立，或難前自陳。信哉物因混，君子慚經綸。吾今選於眾，孰曰無其仁。疇昔一擊士，知非等閒人。
古木
返照
移蕉
微蕉托我庭，始生亦殊苦。數日抽一葉，畏風莫敢舞。遂有清音來，曉空落疏雨。獨以遠窗下，來者恐相侮。清晨手種過，東西同一土。暫移若違性，全身忽傴僂。茲物體本空，眾葉偶合聚。觸類悟其軀，在乎明眼睹。因思滋舊根，盆水頻掬取。山情近草木，非關過惜撫。待看碧陰高，清涼映簾廡。
摘瓜
天地好生物，寸土不空荒，人力輔之運，溉灌扶其良。遂致竹架碧，映斯瓜實黃，葉大冒赤日，蔓延上新篁。懸蒂影直直，及晨露瀼瀼，每資伊蒲饌，齒舌有潔香。疑傳青門種，藝此招提房，我摘非不惜，恐其秋忽霜。凡物不虛生，利用乃為臧，當美不飫人，過時徒自傷。君看映階艸，不栽亦自長，青青交春夏，殊省撫視忙。所因無致用，任之委爨傍。
曝書
伊誰於古初，巧製此文字。賢哲去千載，心精儼相示。目擊不容聲，蕩默立天地。賴以正眾情，多聞未為至。何哉蠹魚癡，咀嚼競從事。飽腹而[6]已矣，寧達作者意。我生輕外物，自期行古志。負之為遠遊，未嘗窮途棄。晤對樂無時，膠漆投不異。於今久彌敬，朝夕發幽秘。秋陽以暴之，古人端在是。任彼老斲輪，乃以糟粕視。
觀帖
曾聞古之人，有工臨池筆。灑墨不苟然，落紙皆有律。末學怪膚甚，各信手腕出。深觀凝其思，默默增恂慄。何乃風格殊，何乃點畫一。六書稱一藝，古為童子恤。何乃及其至，作者亦憚述。擬似神[7]已死，脫法豈終吉。縱橫得體間，其妙難意必。欲速敢窺奧，手拙徒費日。所以入道門，種性許超逸。矜式惟苦心，臻化能事畢。
觀魚
小池良不寬，中有數尾魚。莫知其誰饋，畜之傍我廬。魚躍時洋洋，予覺日于于。相忘不知樂，各自遂厥初。微物信亦神，呼吸波光舒。曉窗騰竹霧，恆疑其巨噓。尾赬曾無勞，水清行自如。悠然非江湖，潛處歲月餘。鯨鯢沉巨浸，任竿難放渠。眾鱗在他水，往往登庖廚。皆因身味厚，自致戕全軀。所以達生士，掩材類山㯉。一龍復一蛇，世罟不能漁。隱見終天年，淡漠神明居。得非其慮遠，所適為之殊。
納涼
九月霜露降，無衣悲歲窮。六月日酷甚，把扇思清風。有生雖云眾，極其體則同。感觸以自遣，端苦寒暑攻。何如息心士，煩熱消胸中。三伏坐竹院，有時吟孤桐。大汗豈不流，微涼時覺通。鳴磬及午飯，火雲正燒空。自喜得閒暇，解衣忘蘊隆。晚來簷前踞，久焉盻蒼穹。依徊二三子，語話隨其衷。殿戶闃寂寞，河漢高昭融。微蚊颺輕扇，小鳥伏蒿蓬。四體喜無倦，深更惜餘功。匏葉露涓滴，竹陰月朦朧。臥去室生白，覺來窗日紅。爽心良在茲，遺世非所崇。緬思天地運，循環何時終。
又觀魚
近水多見魚，在山多見鳥。見鳥[8]羨高飛，見魚忻伏沼。魚鳥本無機，人情自為杳。華亭古都會，煙水亦渺渺。朱涇古船子，風儀超世表。披緇把釣竿，垂絲向紅蓼。跡疏鳧鷗親，眼曠佛祖小。眾漁殊不識，鼓枻乃相嬲。蓑笠送春秋，蓬窗臥昏曉。尋常傍釣來，他魚不為少。躍躍雖可人，俯視何其眇。錦鱗洪波得，生平事則了。吁嗟祖庭秋，先烈誰克紹。浩歌留此情，一解世紛擾。
將登天台寄王言遠孝廉
宇內多名山，越中聞天台。梵宮出雲漢，林壑千重迴。古息大乘士，渡水嗤浮杯。于今無其人，神丘成死灰。吾師天童老，頂髮如霜堆。曳杖坐耽耽，法鼓從空雷。龍象遠騰踏，山光一時開。今也實不幸，泰山忽焉頹。初聞心神亂，踊跳罹大災。向無兒女情，忽作孩提哀。懷香拾溪藻，隕涕流海苔。病軀將一奔，敢曰陟崔嵬。及門亦多士，某也愧匪材。既與爐錘問，冥頑蒙化裁。正眼悲即滅，寸心盡如摧。惻惻難告人，中宵自低回。疾思凌赤城，遂乃步瓊臺。藉以散鬱憂，因之觀九垓。到時秋正中，月色無纖埃。千里或不隔，清光當飛來。
錢塘值雨
過棗樹灣
嬾齋別集卷九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