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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萬禪師語錄卷二十

雜著

除夕日戒語

臘月三十日到來,家家敲門打戶,個個腦熱頭疼。只為春秋兩季未曾辦得,所以臨時腳忙手亂。大眾!一番景色一番新,寒梅鬥六出之花,暗香浸黃昏之月。真個是玉樓銀界,霜華映閣下丹墀;柳絮鵝毛,鏗聲奏籬邊煙樹。這裡會得,可坐斷天下人舌頭也。諸仁!可從今向後,不可于面皮上臉紅臉白,口角內說是論非。這裡不是你販紅白、論是非底時候。何也?黃泉路上無老少,地獄門前茶店稀。試觀方丈調蔬鼎,容納精粗若範圍。不要煩惱。咦!

自在語

暴氣之賊,存乎結積。結積所致,欲習所使。犯之觸之,如太山崩。吐煙出火,析骨分形。九牛莫挽,四馬奔騰。敗道喪德,皆由此嗔。聖人無違,傷之不怒。犯之不較,觸之生憐。所以德厚,為君子賢。咄哉此物,總為有[1]己。若能克[2]己,何嘗有爾。爾我俱忘,坦然蕩蕩。不欣不厭,何憂何喜。任其自在,號曰了事。

示學人法言

老漢十有五年曾聞得兩句山野之言,乃曰:人情濃厚道情微,道用人情世豈知?空有人情無道用,人情能有幾多時?只如今抖擻于堪忍界中,白眼箕踞于松樹之下,遍地人情,何道之有?老漢在這裡挽轉頭來,人情道情一時放卻,作一個沒巴鼻底懶匠,得失無關于心,是非不出于口,行住坐臥隨緣過日,好看那青山綠水、翠竹黃花,欲取之而不禁,任運之而無差。果然是富貴留人,無如貧賤之肆志也。呵呵!

閒筆

蘇子瞻與杭妓琴操論禪,子瞻問:「如何是湖中景?」操云:「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如何是景中人?」操云:「裙拖六幅湘江水,髻綰巫山一段雲。」「如何是人中意?」操云:「隨他楊學士,撇殺包將軍。」琴操反問子瞻曰:「若此究竟時如何?」瞻云:「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操被激發,次日即祝髮為尼。老僧閱至此,意覺不全。何也?若是當時琴操照前所問,料想子瞻亦如是而答,煞尾劄他一句,子瞻得不為比丘僧乎?不免代答一上。操問子瞻:「如何是湖中景?」瞻云:「朝霞搖動千絲柳,夜月明開萬頃波。」「如何是景中人?」「彩毫筆底雲煙滿,琥珀杯中字韻長。」「如何是人中意?」「不然絕粒升天衢,不然鳴珂遊帝都。」瞻反問琴操:「若此究竟時如何?」操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咦!今之誤將口耳之談,妄為禪宗機用者,只恐人一琴操進來,不能把驗明白,他日漏逗,則上眉容易下眉難耳。怎怪得老僧。

警語

孔子曰:「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于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今吾輩剃其髮,落其鬚,別父母,拋妻子,有若不歸之客,則跡[3]類乎不孝矣。倘不入如來之室,親法空之座,著忍辱之衣,果將為天下之窮民而無告,全賴此法門以聊生者耶?若是,則何有補于世哉?他日必將為地下之罪人矣。

永嘉集是非解

是非之說,為釋其性中法執也。若謂此理是有是無,則著于是,是即性中法執也。若謂此理非有非無,則著于非,非亦性中法執也。故云此非乃是是非之非,不是無是無非之真是也。蓋是有即愚法小乘之見解,而是無即大乘始教之見解也。非有非無乃大乘終教之見解,而無是無非乃大乘頓教之見解也。雖以非有非無之雙非,破其是有是無之兩是,然是雖破矣,而非字尚存,故云不著是便著非也。若再深一層,而以非非有非非無之雙非,破其非有非無之兩非,然非雖破矣,而非非之宇猶在,既不是非,即便是是,此謂不脫對治門也。故此非非有非非無,即無是無非之真是,然未到一乘圓教之不是而是、不非而非也,故曰未是不非不不非,不是不不是。蓋不非不不非,不是不不是者,即不有而有,不空而空也。

莊子外篇補

風謂目曰:「子居眉間睫底,晶晶然未嘗出限也,然而垂簾一捲,則山河大地不縮而到之,何哉?」目曰:「子獨不聞乎日天子、月天子耶?其出扶桑,其入細柳,冷然煥然,江淮河漢、溟海瀋潦,詎唯攝且耀也,而復各得其一焉。矧彼黃者燦者,升而不危,降而不墜,直令萬物盡絡乎光中,而彼亦不往此,此亦不往彼,旭旭然天性乃爾。古皇先生命之曰正法眼藏者,取是義也。夫子復何疑?」目謂心曰:「子之晝遊頂𩕳而夜伏坤源,六窗之獼仰爾而潤澤者也,何一毛一髮、一筋一絡、一理一事,各蹌各知,齊挺齊覺?又且剎那之頃,過我門牆,無拘明晦,而黼黻文句,幻術書方,出不可勝數、入不能備舉,若轆轤然旋我之側,而我猶未知焉。是播迦氏授子之靈而致之者與?是子緣習乎陀那之技而得之者與?」心曰:「播智為識,括識為智者,若之主,我之質也。其體若太虛然,太空冥冥無知也;雲騰雨施,雷風相鼓,水火相擊,而無不知也。知則無所變,變則無所實。以八萬四千門易為一門,則大德敦化也;以一身化為千萬億身,則小德川流也。一不為加損,多不為加益,影而遊,響而棲,而莫之獲,虛如也。瞿曇氏用七法徵我而且不可得,子又能輕詰我哉?請子規若白而正若青,而返子之宗,俾與之偕同。」

(《莊子.外篇》有「夔憐蚿,蚿憐蛇,蛇憐風,風憐目,目憐心」之車,而問答者唯在風止耳,則不見風又問其目,目又問其心也。予遂生鄰女效顰之想,而成魚目以雜珠,諒莊老必不以文字驕人也。並記之。)

諭眾

百丈清規謂:「祖師之意,欲吾徒遍探諸部及外之百氏,斯以折衝外侮,應變無窮,所謂不即不離者。」今夏老僧以殘喘之軀,為病所累,只自調挕,未暇結制。堂中考選知儒者、知詩者、知百家諸子者,出為學人道破關節,一則廣聖賢之見聞,一則酬祖師之遺訓,始不空過此夏。

示立僧洞然

西蜀古戎城,舊屬焚國地,即今之敘州郡也。老僧寄色質于桑梓,二十餘歲,始得抽簪方外。後自白下回,卓錫南濱,三次開堂,展演臨濟正宗。有南浦禪人惺然者,居第四座,每入室暇,詢及鄉里,乃籍南溪邑中,是亦古戎城之所治也。老僧先有誓言:「今天下之域,路若羊腸,僧如麻粟,知[4]己同流者誰?邂逅相逢者幾?」若是承鷲嶺之記,戒座入自支那,既載龍輦之儔,審祖當露般若,況復于參有進、于機有投、于里有同源者哉?且禪人志不徇物,心懷忠信,行履披落雁之風,慈悲噴護鵝之味,只大事因緣,俟之穎脫耳。遂異號曰洞然,更諱曰慧明,為我聚雲法眷,待他日枯木花發,鼻孔撩天,另有一番說話,且截斷葛藤。

示隱首座

達磨云:「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後人又以淆訛公案、生死關頭為銀山鐵壁,必須透過,始得山頭鼓浪、海底揚塵。隱首座[5]已透此關,然猶未忘最初一步,欲請銕壁自號老僧,詎肯作嗇夫耶?慨然贈之。

示三巴掌

九百星辰一齊下,老僧如象又如馬,政看銕眉恁麼來,江頭灩澦實瀟灑。三巴掌,實老僧趙州萬里外之弟子也。老僧病中九日,無粒不以為勞,彼亦侍我無勞。熟視之,其眉如銕,故以銕眉號之。

示慧申書記

聚雲有雙竹忽生,考之《花木紀》,則曰天親竹也。然天親又是西域菩薩之號,不知為竹之名何義?說云:出之海外,世所罕有。今以號燕居書記,不亦異而揚搉乎?遂有偈:巧奪天青趣,移向聚雲生。誰知虛節裡,特地有乾坤。

示藏侍者

波瀾生于海,島又出波瀾。上有笑秦亭,曠世何安安。此笑秦亭之高雅處也,今以號海藏侍者。

示燈瀚書記

軒轅氏取嶰谷之竹,命伶倫作管籥之樂,樂成而吹之,陽則有六律,陰則有六呂,與鸞鳳之音相協。音之所至,群鳥侍側,厥歌厥舞,乃文乃德,故謂之人籟,而成後世之樂章也。吹萬子美之曰:「人籟比竹兮音幽,鸞歌鳳舞兮同儔。能使其形兮取怒,識破咸池兮自由。」興龍結制,懷谷以書記執事,索予別號,因拈嶰竹而為之說云。

示燈瀾

子猷偏愛竹,晝夜欲肖之。何可一日無,中虛而滿持。此欲人人肖,君子之竹也。今以號沖谷侍者。

示燈圖

祖燈圖上,益友為朋。何以相聚,唯竹唯松。松以之實,竹以之虛。合友于梅,無事不殊。冠然物表,曠世樞機。此燈圖友梅之說也,今以號拙度法孫。

示性潤

鍊身如似鶴,粹入雙株松。雪後驚傳節,仍新上苑風。此雙松樹之操履也,今以號潤曾孫。

示慧得居士

儒云止定安慮,即釋氏戒定慧法。行者至于慧,其道必得矣。所以者何?謂慮猶慧也。故曰慮而後能得,因以之名。夫居士之名,庶幾六度有毘梨耶之望。

示無寬禪人

軒轅氏築特室,掩關三月而見廣成子。廣成子曰:「來,語汝至道。」乃以無視無聽、抱神以靜為要,始知無之功蓋亦大焉,是必特室而後得也。宗無者,故號之以為鞭策可。

示慧紀居士

維慧維紀,君子至止。衣之匡之,寧莫我已。良哉是心,靡不揣爾。任運實馳,釋尊非彼。

示慧直居士

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在家道者,若能了達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大義,即所謂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矣。予過懷素菴,適居士覯而異之,故書數語,以約諸身體諸名。

示慧識居士

秋仲月,歷融兩道眷勤敷規矩,座于菊隱禪菴,善人敬而聽之,便自皈依其心,抑亦皈依其識也。轉識為慧,何妙如之?乃以慧識諱善人名,則三身四智又豈外今日之因哉?

示燈道善人

夫道若大路然,豈難知哉。蓋道由心也,是心靜而為德,受而為仁,行而為義,用而為智。在家善人,捨此別悟,即非道矣。非其道,亦失其心矣。故卓吾子曰:「汝與我論道,吾與汝論心。」六祖云:「若真修道人,行正即是道。」善人體之,則有得步光明藏之美。

示學人我見未化

心正如來恕,心邪忍自顛。忍心反不忍,意識與回旋。我山因有我,見起難忘見。磊磊胸膈開,此岸復彼岸。願你修學人,策起眉毛看。

門牒語

諸方來者,若會得五家宗旨的當,方與老僧相見。如或未然,只宜虛心求示,斷不可務一橛之機、偏行之門,慣擊石火、閃電光,舉了便會,草草匆匆,作者般狂子。假如以僧儀相見,不可謂老僧無語好。

閱錄有感

睦州老漢薦臨濟為大樹,推雲門墮險岩,語語驚人,法法成範,可稱真師子吼。何以獨無繼嗣之衲子,唯接一陳操居士?還會麼?大匠繩墨,不為拙工改換;千鈞鉅弩,豈從鼷鼠發機?寧作說吳客,不做焚檀僧,敢請勿疑。

勉學箴

或謂:「修行者但見性可耳,何假于文字語言哉?」余曰:「可矣,猶未也。性可見而不可見,不可見而能見,是真見也。于初學人,詎能一旦至此耶?必循循然善誘之。故古德有言曰:『有為雖偽,棄之則佛道難成;無為雖真,執之則慧性不朗。』達磨既云不立文字,于《楞伽》四卷又若何為?在衲子分上,離文字亦見性,不離文字亦見性。而彼泥相之輩,自不了達于事理之間,則滯而不通,反以文字為拘束也。且孟子尚云:『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余欲學人趣大成于斯。」

弟子箴

秬皂之釀,不入土瓶,金罍將之;獅猊之乳,不盛觶斝,玻璃貯之。蓋物有所當翕,器有所當受,亦貴賤清濁之不相紊也。矧茲大道,玄玄穆穆、赫赫明明,能天能地、能人能萬物者,豈以睢盱亢悍、惰退驕逸之流,而擅吾先天之自覺聖智也與?是必有雝有肅、有謙有莊者。木叉既履,奢摩既止,爾焰既見,異熟既空,便可北而紅爐,希冀翹足之想。且問某弟子能若金罍玻璃也否?曰:「蠶則績而蟹有匡,范則冠而蟬有緌,子皋之政,奚為而不亹亹然以似?」因付之偈:「直伐東山管叔回,六御相迎已至哉。鴟鴞曲罷冰霜冷,何必金藤字字開。」咦,只此見如來。

佛殿(對聯)

這裡怎的機關?但只數顛禪師衣、佛印元帶、石霜笏簡,特標為正令權衡,用將去亦不減相如奪璧;他家甚麼活計?猶可推畢吏部甕、陶淵明巾、劉伶銕鍬,真教作閒場今古,會得來何須呀彌勒烹豬?

觀音殿

果進圓通,毘紐相身。四八變光垂法印,陀羅手臂百千支。(又)梵貝鳴鸚鵡,慈波泛洛伽。(又)總持一體雄千執,隨類分身妙五觀。

善法堂

皇極八閶開,金殿霞飛來鳳尾;通明三漏響,玉爐香裊匝龍墀。

玉帝殿

螺髻光中含玉陛,帝珠影裡灼金襴。

東嶽殿

青螺懸冕障,憑水月鏡花,何處執洛迦牛耳?赤芾映眉毫,任銕圍金鎖,就中成薄梵雞園。(又)陀林樹下飛光印,法海波中濬覺花。(又)菴羅傳玉簡,黈纊燦金蓮。

南浦興龍寺

棒喝門中,直取太虛空,未開口時消息;鉗錘座下,那容十法界,嘗睜眼處機關。(又)四十九年葛藤,金燄蟾輝驢覷井;千七百則公案,雪花爐火箭開胸。(又)七步已成香海浪,雙煙更展日輪輝。

夔府藏經閣

性水轉法輪,莫執三巴呈濬字;心花翻貝葉,還拈十里帶煙榴。

巴臺寺

鳴玉溪頭,一派曹源相接濬;巴臺月下,雙株桂樹並交光。(又)屏山月到巴臺夜,字水風來祇樹新。

僧房

開士門前,道鶴仙花咸笑語;祇園樹下,蠢鵝頑石共知音。(又)雪山執策空人跡,溪月無繩泛笛聲。(又)種竹味清春埽雪,培蘭影秀日生香。(又)竹實餐餘梧當閣,溶溪飲老菊為裳。(又)依松隱室歡聲笑,採茹還山樂睡歌。(又)植松敬以浣塵胃,卻詔專為踞草堂。(又)白鷗為侶磻溪老,明月隨船濮水仙。(又)旋水波中歡魚腹,桐江錦上喜羊裘。

敘府朝陽洞

海涯神驥標西讖,天岸祥麟應五宗。(又)樓上月來清氣滿,座間香裊妙花飛。

法堂

福慧雙修,臨濟要玄棒下得;說宗俱唱,徑山觸背篦中觀。(又)全身葉墮霜煙遍,廣舌風飄竹徑長。

平都地藏寺

他家活計有柴棚,人面遷為獸面;這裡關頭無纏繳,鐵山化作金山。(又)吹毛空剖疊,點雪紹非身。(又)祇樹花成蓋,嵩山髓作波。

山寺

境靜林幽,野鳥數聲朝暮;山清寺古,閒雲幾度春秋。(又)溪聲翻貝葉,竹響頌潮音。(又)山澗月來增瑞應,林園風到拂塵煙。(又)雲破月來虛裡色,石穿水動寂中聲。

景德寺

雪下倚天山,法苑階前堪斷臂;風來巴字水,僧衫布裡解吹毛。(又)風來樓閣經翻貝;月到林園缽吐花。

佛堂

周旋曲折,舉動謀為,善惡由心造矣,若就彼處兩手拽回,大地黃金用不盡;長短方圓,隨機應事,媸妍任鏡炤之,更向此中一腳踏破,彌天白萼墜無窮。

送平都戴文學

綠草門前光太極,青藜壁下耀甘泉。(又)庭植三槐,尚見黃金潛翰籍;地生兩蔗,還看碧玉產藍田。

送王東川

缽社香廚,更見仙華普散;腹潛丹篆,還知色鳥齊吞。(又)筆下嵩嵒看李賀,橋邊駟馬識相如。(又)秋色桂林香八月,時芳桃浪影三春。

春聯

盛世懷周道,清時夢禹公。(又)金像光凝紗艷碧,玉爐香裊席輝青。(又)客到豈空談,四壁圖書聊當飲;年來無別事,一簾花雨欲催新。(又)衣沾紅杏雨,袖惹綠楊風。(又)一江巫峽月,兩岸子規天。(又)貢禹彈冠朋友信,姜肱大被弟兄和。(又)盛世從來人自樂,豐年猶看雨當時。(又)春江一夜遊魚戲,翠岫三陽野鳥飛。

送文學

引紙萬言傾灩澦,撐腸千卷瀉瞿塘。(又)御園春色紅綾貺,帝座天香白鳳飛。(又)彀中[6]已入芙容報,塔上先題楊柳彈。

慶佛誕

悟後六年成夢蝶,覺來七步等空華。

忠南毘盧寺

優曇成世界,假說字水巴江,究竟何曾離這裡;賴耶轉法身,故現翠屏紫極,到頭終不昧當然。

鶯來樹上砭詩興,客去嶺頭慕笑聲。(白飲洞)

普眼光中雄甲冑,三洲界裡灼金襴。殿)

彌勒授時飛雪白,善財啟處煖爐紅。(善財參彌勒)

華亭岸上機緣熟,船子橈頭接應高。(船子度夾山)

一棒能開今古惑,三拳始識死生機。(黃檗打臨濟)

趙州頭上開生死,普願刀前斬悟迷。(南泉斬貓)

送居士

和光固識薰蕕別,盡性還看物我同。

一飯蕊宮瞻玉席,雙珠綠閣染金泥。

三槐宅上期元將,五柳門前冀子喬。

栽松卻可浣塵胃,植柳偏能習懶腰。

花林覿面香侵閣;字水橫江影沒天。(龍翔寺)

三年更聽鳴雞語,一卷還看吐鳳飛。

袖中出石生錢玉,壁上題詩引桂蘭。

糴米題詩來羽客,沉金問記起梅仙。

三語更飛金礫鷘,一經仍鬧玉堂仙。

廬清雲作友,塌定月為燈。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二十終

吹萬禪師塔銘

州郊北有三目山,為郡之項脈。山龍小歇,蜿結虯盤,中創聚雲禪林,迺闔郡縉紳士庶所就。其謀始而圖成者,則本郡侍御高公,與家大人實主之,(國)亦少與有力焉,蓋以居吹萬禪師也。禪師諱廣真,僰道宜賓人,俗姓李,父祖三世為婆羅門。師生有異徵,詳載行錄。幼而業儒,長而事佛,得法於月明聯池老人。池嗣鐵牛遠,遠嗣荊山寶,寶嗣無念有,有嗣二仰欽,欽嗣小庵密,密嗣一言顯,顯嗣筏渡慈,慈嗣苦口益,益嗣淨慈明,明嗣鼓山永,永嗣西禪需,需嗣大慧杲。歷溯源流,師固大慧十四世孫也。大慧下十尊宿,遞有機緣語錄流傳,至鐵牛、月明,但述相見之語、付囑之偈。大師崛起而中興之,匪第光顯徑山、鼎新臨濟,而且扶宗拯弊、身體力行,師蓋千古法門之功臣也。何以言之?當師之時,禪風衰晚,師則慨然有從先之志,套板時腔,竊恥而不為。是以涉海入吳、穿閩過粵,一帶煙霞物色盡在目中,大都墨浪筆花,競浮場社,無有可其意者。自湖東開法後,便爾返棹錦江。家君挽留卓錫,樹幟雲根。年來開堂,眾至數千指。師之教人,每以慈悲真實忍辱為訓。不稽之言,不出諸口;隨俗之事,不行諸身。凡其作則立規者,皆準先正之典型,而不以師心自用。遐哉!其不可及也。嗚呼!宗門割裂,鬥諍成風。家創一言,人標一解。硬節擔板之病,中於膏[7]肓。師體醫王之慈,痛為針灸。故有病在一棒一喝以為直捷者,師則救之以宗旨。有病在習見習聞以為沿流者,師則救之以悟明。有病在承虛接響以為解會者,師則救之以參證。至於冒名祖位,賣弄虛聲,鄙棄律儀,肆行誑誕,種種疚[8]患,師無不看病用方。諦觀普說小參,總皆對症藥石。(國)不肖雖不能窺其一斑,挹其餘緒,良由北面於師,未嘗不從揮麈豎拂間,識婆心而奉法旨也。師殆不可及者哉!師正錄十卷,廣錄近百卷,[9]已屬水部尚書郎月崖熊公捐俸刊刻。月崖諱汝學,豫章人。鐵公法子,師之孫也。刊成而師之法雨澍矣。沐其澤者,靡不沾其潤。覺片言隻字,皆有師之面目存焉,則皆有師之鴻慈寓焉,具眼者那肯錯過。若夫端嚴相好、和氣春風,瞻師之容者,咸生懽喜。接師之範者,極其讚嘆。則又師之威儀盛德,感召乎人者,為自然爾。嗚呼!今之沽源流而付衣缽者濫矣。師獨不輕於授受,必勘其行履見地、垂範人天者,而後許之。如鐵壁慧機禪師,則本川營山人。三目慧芝禪師,則吾郡劉氏子。鐵眉三巴掌慧麗禪師,則北直趙州柏鄉人。之三公者,皆師入室弟子也。其餘得師之法,或遠引山林、或垂釣湖海者,未可盡悉。此則克振家聲、丕承基業,(國)之所目擊而心折者,烏容不並述以紀其傳哉。師住世五十八年,開堂五處。偶示疾,山神悲號,樹木摧折。病中嘗歌唱自娛,提持學侶如舊。三月前謂侍者曰:「我臨終須大喝而去。」於崇禎十二年[10]己卯七月三十日,索筆書偈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會聚雲,眉毛出血。」擲筆危坐不語。至午果大喝兩聲脫去。茶毘,煙至松羃,結為五彩,遍地荷香襲人。起骨,得黃金鎖子三莖,當門二齒變為紫色,五色舍利三百餘顆。平都地藏寺迎十二顆建塔,餘皆塔於本寺三目山之陽。弟子(華國)謹拜首颺言,而為之銘曰:

碧眼西來, 不立文字, 五葉一花,垂蔭奕世。 徑山大慧, 為臨濟宗,[11]諡稱普覺 法海神龍。 遞傳而下,迄師吹萬, 中興祖道, 光昭雲漢。大哉師模, 罕與為儔, 高豎三目,卑彼陵丘。 自號頭陀, 冠曰如醉,振鐸聚雲, 提醒聾聵。 當師之時,滿地狂禪, 譬如獵馬, 師痛加鞭。俾蹄嚙者, 服厥銜轡, 載馳載驅,知進知退。 扶衰救弊, 師亦孔艱,良藥苦口, 為人所難。 資學既優,且廣識量, 俯視叢林, 而踞其上。屏山落落, 浯水悠悠, 法雲常布,法雨常流。 瞻師浮圖, 儀型猶在,允矣宗猷, 古今攸賴。

行狀

蜀東忠州三目山聚雲吹萬師翁,諱廣真,僰道宜賓人,姓李氏。父祖三世為婆羅門,父無後,禱于三世如來而生。及誕日,偶有優婆塞八人臨其舍,一人指語父曰:「此八寶應真出興于世也。」母遂厭葷羶,從茲食素,三年離乳。每見家庭左右嬰,便大哭終日,唯曰:「看羊去。」乃止啼。至年十五,在芸局邊與同學讀書,偶見菊蕊芬芳,借為嘆曰:「此花今歲凋零,明春發生如舊。嘗聞生死事大,迅速無常,墨花煙藻,詎免生死乎?」竟絕學。陟少峨峰,參浩山老人,問曰:「生死事大,如何了得?」山曰:「鷺鷥臥雪。」參三日,復問曰:「狐狸外躁,木雞自安時如何?」山曰:「切莫動著。」翁曰:「向上更有事否?」山曰:「俟汝出家來,與汝了卻。」維時不會此語,耽著箇出家字樣,復自思曰:「父母在庭,何由脫得?」仍返里中。偶得大慧祖師錄四冊,晝夜不釋卷,單以生從何處來,死向何處去語,時時提撕。又得《正法眼藏》一錄,苦參力究,凡與意路合者便會,意路不合,如虎之踞于當途,無進步處。乃于家設棐几軍持,立誓于像曰:「某參究此事,志願饒益考妣、解脫[12]己身,以及人天。若不了悟,定不出家。」朝暮頂禮四十八願,禮畢,仍舊提撕前語。後遇一僧見訪,問曰:「如何是佛?」翁擬開口,僧曰:「不是,不是。」經數期對話,復云:「不是。」翁被者一劄,把父母眷屬、田園家業冷如冰炭。至午,值僧磨刀次,急問:「如何是佛?」僧云:「我今日磨剃刀,且待明日來。」翁于言下有省。後入朱提參月明老和尚,纔禮拜起,明問:「如何是古佛心?」翁即拱手云:「請師尊重。」又問:「不用音聲與色身,將何喚作本來人?」翁良久,明休去。復聞祖母病篤,乃歸說法,以助卓越,未幾而逝。服中每以佛法進為五鼎。服闋二年,胞弟二人長成,始謀出家。先一月,有氅衣道者謂里人曰:「此處不久當有至人出世。」翁果于萬曆四十一年癸丑七月初一日踰城入山,禮月明和尚受具。一日,明謂曰:「汝猶有一句未會。」翁即問:「是那一句?」明曰:「不用音聲色身……」默然良久,「與我現出真空來。」翁拂袖而出,自思曰:「此事不可草草,是中必有玄要。」遂辭,之佛子騫山。是山多鬼魅,翁至,寂然無聞。郡人嘗曰:「佛子山有道獸焉,見之者尟。」翁樹菴于茲,而獸恒伏于菴之右。翁與說三皈之法,乃逃于深林,復不見矣。一日,忽見井路蒙茸交道,意欲剪之。次期屆井,而左右皆刈。如此種種異徵,未可繁述。汲水伐薪,自炊自力。苦參三載,經行危坐,脅不至席。限滿,復入朱提參覲月明和尚,一見便問曰:「畢竟如何現出?」明引翁手掩其口,豁然大悟,乃曰:「縱然奇特,終是尋常。」明遂出臨濟正宗付之。逮娛戲佛華三昧,入法界品,毗目仙人執善財手,一須臾間,歷過佛剎微塵數世界,參見微塵諸佛,法法不昧,至事事無礙法界,始解圓悟,示張無盡用處。從此五宗,如臨濟玄要、主賓料揀、曹洞五位、王子三滲漏三墮、仰山圓相、雲門高古、法眼簡明句、嵒頭識句、香嵒獨腳、南泉異類、汾陽十智、浮山九帶、德山末後等句,迥出微妙,信長風之遊于太虛;頓脫無宗,若千日之洞于廣漠。時本郡翠屏寺迎翁主藏,隨機方便,接得四人:一法師、一頭陀、一優婆塞、一優婆夷,唯頭陀隱山,三人化去。仍返里中,為母說法,勸發道心。竟策杖風塵,一衲一瓢,孤雲白下,涉海入吳,過閩踵粵,旋楚至瀟湘。湖東一帶煙霞,無非搖塵析理,墨浪筆花,偶或見之,何異神鼎忽慈明,兜率藐清素?有湖東主人霜輪者,乃憨山首座,道聲甚著,見翁偉儀越格,磊落塵表,乃曰:「禪風久墜,我兩人,大家出隻手扶起。」翁但微笑。時當萬曆四十六年戊午春也。就于是月望日,請翁開法,堂中學人二百有餘,皆詩賦經論之客。忽一日上堂,因僧問顏子喟然一節,翁述以軟銕硬綿之偈,霜輪于座下高聲曰:「老和尚者話何來?奈我蒲團上乏工夫耳。」學人聞言,遂有異志。翁恐主道有妨,以慈悲喻慰,竟托他故辭之,獨攜武陵灼然澤公煙棹三峽,過夔門太平寺。寺主玄密預夢池中忽湧白蓮大花二莖,香飛檐宇,艷麗可人,逮午而翁至矣。密默默驚異,願為法屬,竟溯水忠南,逅侍御田公無無居士,挽留建剎,延翁居焉。是時海內學者馳于經論,爭傳賢首,談及斯事,何異張咸池于洞庭?翁憫學者難入幽微,首著《石室禪議》以曉之,次見士大夫每于三教至理溷而不一、偏而未圓,尟能貫徹一心、洞達無體,詆訕互興,遂著《一貫別傳》、《原易說》、《太極圖》,皆發揮三氏、傍抉諸子。古之帝王咸有衛佛之興,翁嘆曰:「國朝之初,寧無修教之說歟?」乃集大明御製,勒為三卷,進以識意,題曰《顯佛集》。至于《說樂正論》以規學解之偏、《說九辯》以刺時流之舛、《說內篇》以洞玄微之妙、《說規矩》以正僧儀之失、《說三字經》以修童稚之訓、《說古音王傳》以敕煉石之乖,復著《文字禪那》五卷、《楞嚴夢釋》二十卷、《言語紀》一卷、《恣夏草》一卷、《心經詮註》一卷、《禪林雅訓》一卷、《正觀錄》二卷、《問答錄》四卷、《居士頌》一卷、《本行錄》二卷、《維摩診脈》三卷、《圓覺解》一卷、《楞伽三昧》一卷、《金剛點眼》一卷、《宗門正眼》一卷、《正錄》二十卷。諸書既出,薦紳士夫靡不頷之。崇禎初,侍御長公素菴居士挺身衛法,復啟升堂入室,正令全提,由是四方學侶輻輳如雲,因顏其院曰聚雲,挹是義也。翁之誨人,必以徹證徹悟、行解相應者而後可。居常語曰:「諸方來者,的的會得五家宗旨,方許相見。未然,秖宜虛心求示,斷不可務一橛之機,偏行之門。石火電光,舉了便會,草草忽忽,作者般去。」又復性嗜山水,瀟灑絕塵。龍崖之左,疊嶺而下,松檜交加,即疏松嶺也。嶺間之石如龜文,每當松風晚落,蟾輝瀉影,翁嘗揮[13]麈于中,名曰洛書。傍有小澗,雨久則瀑布作聲,羅以卷石三座,因呼為小小蓬萊。恒以古之十二龍賓,面山石而閱焉,乃著《蓬萊》、《雨花》二集。厥後四輩敦啟,有白馬之遊,鼓枻金陵。墨仙聞翁至,特訪于客舍,坐閒話及岩頭末後之語,談說不倦。仍具三衣頂禮,乃曰:「蜀中護法,願為半壁。」當軸首輔錢公、太史雪灘陳公聞之,並欲勉瞿金陵發藥。師以三巴佛法初弘,未克溥濟,竟辭所請,因著《南遊紀》一卷、《船子曲》一卷。是時鑠金之徒,多務馳逐,競浮場社,故有金陵小參。由是返棹錦江,薦紳士庶,請建千日禪期。維時會中得法悟徹者,不啻數十人,皆聞于時。慶忠則翁分席上首第一座也,其餘不可稱計。臨江參戎尹寵居士,捐金白粲,延翁住巴臺。巴臺在郡之西,近城一拘盧舍。法席既敞,道俗往來如織,眾至五千餘指。夔之萬州向文學,諱近蟾,邑之季倫也。聞翁法演巴國,乃披剃著緇,復請住雲來。繼而徙興龍,復返聚雲。參學之士,如見所親。蓋翁智德高遠,感召乎人耳。天啟間,有古戎陳子,青衿在泮,雅好紫姑,虔禱數年,感瓊華仙人徘徊于篆籀中,匪獨岷山玉壘,即三吳楚越之王侯士夫爭與之遊。陳子歸蜀,侍御田公邀于蘇莊,遣使迎翁。翁至,瓊仙卷首大書曰:「山谷前身。」詢之,則曰:「師乃宋太史黃山谷後身也。」贈其三絕,其一曰:「山容此日有山靈,我來訪客草青青。前身黃谷今猶在,一座明燈一卷經。」其二曰:「竹深雲塢樹茵苔,我得登臨山色開。一笑過溪親座處,囊收天地古今懷。」其三曰:「君栖幽地任徐徐,滿座深藏萬卷書。秘著三車開世路,千秋遺業古今圖。」坐中有嘆其異者,翁曰:「公等不聞寒、拾、豐干乎?是皆不唧溜底老古錐,將者些子為藥為病,即縛即脫,化去應來,總令堪忍中族姓子知煩惱礦內有無邊華藏也,我何與哉?」聞者莫不欽服。翁壽五十有八,僧臘三十,相好具足,和氣春溫,仁慈廓落,草木不傷,乃至遺屍腐骨咸恤憫焉。偶示疾,是月山神夜泣,樹木摧折,病中歌唱自娛,提持學倡如舊。三月前,謂侍僧曰:「我臨終須大喝而去。」于崇禎十二年[14]己卯秋七月三十日,乃索筆書遺語及辭世偈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會聚雲,眉毛出血。」擲筆危坐至午,果大喝兩聲脫去。闍維,煙至松羃,結為五彩,荷香遍地。起骨,得黃金鎖子三莖、五色舍利三百餘顆,當門二齒化為紫色,入土者無數。酆陵地藏院迎十二顆建塔,餘皆塔。

       西蜀嗣法孫至善沐手和南謹撰

校勘註

  1. 【CBETA】己【CB】,巳【嘉興】
  2. 【CBETA】己【CB】,已【嘉興】
  3. 【CBETA】已【CB】,巳【嘉興】
  4. 【CBETA】己【CB】,巳【嘉興】
  5. 【CBETA】已【CB】,巳【嘉興】
  6. 【CBETA】已【CB】,巳【嘉興】
  7. 【CBETA】肓【CB】,盲【嘉興】
  8. 【CBETA】患【CB】,𭼢【嘉興】
  9. 【CBETA】已【CB】,巳【嘉興】
  10. 【CBETA】己【CB】,巳【嘉興】
  11. 【CBETA】諡【CB】,謚【嘉興】
  12. 【CBETA】己【CB】,已【嘉興】
  13. 【CBETA】麈【CB】,塵【嘉興】
  14. 【CBETA】己【CB】,已【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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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239《吹萬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