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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雲吹萬真禪師語錄卷下

入堂

入堂。「參話頭一節,迺古人為後學開底方便法門,秖因心、意、識三種雜毒難除,與他一個硬石頭磊在胸中,方始除去一切絡索。若把著不變,何異無病服藥,藥反成病,久久倒作個死煞東西。或有工夫稍起者,但見參時有、不參時則無,靜時有、動時則無,醒時有、睡著則無,說時有、不說則無,縱少有見處,總在黑山下卜度將來,何曾十分透脫?若是個力量漢,鐵起脊梁,放下身命,千咀萬嚼,把這硬石頭百咂碎,依舊是個現現成成底,便爾開眼眼上有話頭、側耳耳上有話頭、縮鼻鼻上有話頭、動口口上有話頭、伸手手上有話頭、舉足足上有話頭,自從得入黃金殿,四壁光明遍十方。」

入堂。舉:「長沙云:『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前草生一丈。』聚雲不然,我若一向不舉揚宗教,法堂前草生一丈。舉也不得,不舉也不得,作麼生得法堂前草不生去?」良久,云:「田中蛙鼓叫,嶺上野猿啼。」

入堂。「大凡參究這個,一切皆有悟處:有行持禁戒,向衣缽邊得悟者;有看讀經文,在語言中得悟者;有入眾作務,觸物遇緣得悟者。看得破時,處處菩提路,門門古佛家,不勞重進步,海角與天涯。」

入室

問僧:「麻三斤,乾屎橛,此是甚麼人語?」僧云:「癩狗泥豬語。」師便打。

問僧:「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首山念唱導,大慧杲依樣畫葫。聚雲又作麼生?」僧云:「鐵菱角笑殺水烏龜。」師便打。

僧入,師以拄杖畫○相,云:「此是一字。」於左邊畫○相,云:「此是二字。」於右邊畫○相,云:「此是三字。昨日說與謝三郎,今朝說與新闍黎。」僧云:「洗面摸著鼻孔聻?」師云:「你鼻孔在甚麼處?」

問僧:「橫擔拄杖,緊鞘草鞋,是甚麼人行履?」僧進前兩步,師作聽勢。

問僧:「無字作麼生參?」僧彈指,師打云:「莫道無語好。」僧云:「還許學人問話也無?」師打云:「莫道有語好。」僧云:「學人不會。」師復打。

問書記:「會寫不怕筆頭樁。」記云:「不打這鼓笛。」師打,云:「不打這鼓笛。」記云:「無手人又作麼生?」師打,云:「不打這鼓笛。」記云:「草裡漢。」師打,云:「不打這鼓笛。」

僧入,師云:「我不問你。」僧云:「為何不問?」師便打,僧大叫,師連棒打出。僧入,師云:「適纔有個野狐,被老僧打出去了。」僧云:「某是新產獅子兒。」師云:「我知道你。」僧云:「和尚也須骨出。」師云:「汝不是獅子兒。」

勘辨

有僧自曹溪來參,師云:「我有個人往曹溪。」僧云:「是甚麼人?」師云:「喫粥去。」

有行腳僧慕朝海,師云:「海雖闊大,卻是川水流去底。」僧云:「未審川水在甚麼處流來?」師喚侍者云:「盤中菜著些醋好。」

侍者為師設飯,床太遠,師自撤近前,者云:「君子離臺三尺。」師云:「衲僧聻?」者無語,師代云:「近也喫,遠也喫。」又云:「和尚年尊,將就些好。」

師住金陵觀音庵,朝宗來參,師云:「甚處來?」宗云:「天童。」師云:「天童近日何如?」宗云:「大家在這裡。」師云:「不要說脫空話。」宗云:「師何不往天童去?」師喝,宗云:「落在甚麼處?」師便打。

劉墨仙居士持聖恩問道錄見訪,與師坐間論及楊岐、九峰之語,師云:「正恁麼時,楊岐在前?九峰在前?」士良久,問:「和尚又作麼生?」師便喝,士云:「這一喝是前?是後?」師翹一足,士禮拜。

一僧來參,師問:「甚處來?」僧云:「金粟來。」師云:「如何是金粟得力句?」僧云:「白雲覆青山,青山不露頂。」師云:「此是意識家語。如何是得力句?」僧云:「虛空粉碎,大地平沉。」師云:「此是義學家語。如何是得力句?」僧無語。師云:「汝不曾從金粟來。」

晚課次,師問一僧云:「自[1]己是僧,又皈依個甚麼?」僧云:「不妨自皈。」師云:「語不離窠臼,安能出蓋纏?」僧云:「從來不出門。」師云:「笨驢推磨。」

勘初機語。「西來大意,直指單傳。且道傳個甚麼?」

「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為甚麼凡夫不會?」

「水牯牛未降,猢猻子未死,衣缽放在甚麼處?」

勘諸方學人語。「可中有一物,牙如金爪,口似血盆,一晝夜吞卻八萬四千恒沙諸佛,未審過在甚麼處?」

「座下無席帽,案邊無胥吏,階下無荊條竹根,為甚麼祖師語言喚作公案?」

「形直影端,表裡須正。為甚麼佛祖袈裟,東高西低,左披右袒?」

「六根俱有功德,為甚麼祖師多唱鼻孔?」

「父母生汝身,師長訓汝法,為甚麼捨父逃走,背師行腳?」

問答

僧問:「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意旨如何?」師吹一口。

僧問:「世尊道:『天上天下,唯吾獨尊。』為甚麼雲門要打殺?」師云:「路見不平,傍人剷削。」

一僧作禮云:「請和尚上雪山去。」師云:「我纔在雪山來。」僧云:「某甲在山下,不曾得見。」師喚侍者一聲。

僧問:「如何是當機一句?」師打云:「速道!速道!」僧擬對,師打出。

僧問:「一句當軒八萬門,如何是永絕生死句?」師云:「毘盧頂上行。」

答漢月禪師四問

正睡著時,與死了燒了,心之與性,牙齒打不著,須向這裡希取大用始得。如何是此處底大用?

答云:寧向太陽粧羅剎,不來黑暗扮觀音。

沿流不止,絕卻真照。照不到處,如何是吹毛用了急須磨?且道磨個甚麼?

答云:折腳鐺裡淡黃虀。

用處既已脫卻心性,切莫在離心性處躲根。除此一邊,如何相見?

答云:纔過驢胎,又鑽馬腹。

近世野狐都說心性禪,不知姓張姓李,請禪師代答一轉語,貴圖天下衲僧脫卻腥臭。

答云:奪這老賊頭拄杖,拗折莫言不道。

問漢月禪師四問

作相問:用水一碗,貯米七粒,架茆草十字在上,請道是甚麼義?

〔圖〕
溈仰九十六種圓相收在六義。問:這個收在那一義?

古人道:八角磨盤空裡走。不知是空走磨,磨走空?

老鼠吞大象,蝦蟆口咬著。吞不入,拖不出。蒼頭老兒跳一步,請下一轉語。

頌古

世尊陞座

凍嶺梅花鬥雪開,暗將香氣逼人懷。浩然一見難藏興,嬴得春風特地來。

舉一不得舉二

南北仙人各一山,狹路相逢似不干。瓢中俯仰無人見,暗裡同心臭若蘭。

趙州勘婆

妖鏡從來不徇情,當陽照破野狐精。而今大地無差互,多少長安感舊人。

青州布衫

萬頃茫茫一葉舟,東西何處是風流。豈如把釣沙灘上,明月蘆花色轉秋。

須彌山

等閑平地起骨堆,欲脫塵囂反自埋,賴有霹靂無情手,把得山河擊碎來。

一光東照

圖佩環瀛山海齊,長安壁上竟成蹊。季卿且問家何在,一葉飄飄渭水西。

南遇唱和

夜月樓臺霜戶開,百花素女廣寒來。玉人笑倚闌干上,執手牽衣過御階。

雜述

示監院偈

情境紛紛路不繁,春亭花鳥木人看。指揮提掇誰為用,鏡裡無痕一照間。

示副寺

物心無二體非遙,握土成金行最高。日用應緣真我在,四時雪藕伴冰桃。

示典座

心如事事亦如如,百味從中妙不粗。但識鹽梅堪熟鼎,誰知和氣是香廚。

示知客

彬彬文質顯僧伽,語默逢迎月下花,覿面既呈賓主意,何妨慧眼別龍蛇?

示雜辦

妙用神通豈異殊,只在尋常會也無,把重提輕光燦爛,森羅象裡自稱孤。

示侍者

函丈方隅世界寬,折旋俯仰導人間,從來衣缽無他借,金色頭陀代代傳。

經行

一步一步踏實地,薰風過閣轉清涼,不識個中天籟響,十指徒將作道場。

看經

文字千般煥眼光,覺來雜糅不成行。還他黑白和煙紙,依舊瞳人灼故鄉。

坐禪

學人莫坐癡默禪,寂照何曾諱正偏。北斗藏身飛焰裊,不將雙眼落林泉。

問答

海翁無事上磯頭,把釣深波月一鉤。結舌不題風味響,蒼巖無耳漫思修。

〔圖〕

木雞撩倒百花仙,徑寸盤中熱露涓。鞀鼓龍舟白鶴浪,金鞍騮馬珊瑚鞭。

〔圖〕

萬仞峰頭壁立寒,招搖鶴舞玉闌干。無絃夜弄師襄調,六月梅花雪裡看。

〔圖〕

金毛踞地燦殊沙,火焰青蓮水上花。十萬億程飛琥珀,無邊芝草鬥煙霞。

〔圖〕

玉塌稜稜四角懸,紅羅帳裡月初圓。鐵牛咂碎相思夢,魚在煙波鳥在天。

看錄

傳燈錄載傳燈頌,總是先人口上禪。讀罷了然無個事,秋風秋雨洗闌干。

法身

麥地牛生草,沙河馬捉魚。紅爐冰種火,梅花夜讀書。

毛詩擬作(有序)

雲之南,其望匪思。嗟嗟我榆,誰浣牽中衣。雲之南,寄聲維長。我儂異邦,厥志履清涼。雲之南,疏竹蔭清。古木瑤琴,現彼物中真。雲之南,竺兮有蕸。我慈脫去,苞彼德中花。

右毛詩四章,章四句。此詩乃追母氏而作也。家慈自山野出俗後,厥志法門,六時危坐,心佛相憶者九年。初小病,七日前先計某日我當西去,是日斂衣踞坐於庭,左右將信將疑,時至果脫然念佛而逝。親友聞已,自外以念佛敲魚入庭,家慈聞佛聲再覺,與眾同音念誦一餉,告別長往。山野聆之,作是詩以自慶。

讀花神三妙記(樂府)

綠霜塗柳翠,朱露染桃紅。月娥素羽寒兔逼,妒殺英才花雨中。君不見,玉簫羅漢撲彤墀,白鳳香囊苦離離。又不見,徒死苾芻細腰舞,挑目招心住江渚。可憐如劍復如蛇,螯我靈根戕我家。只須惡慧勤三作,不消景雲長聯賦。

秋日,田侍御見召,賦得君馬黃辭之(古樂府)

君馬黃,恒引駕。假乘之,難酬價。秋日馳之苦路斜,須惜當年產渥澍。況來抖擻不宜馳,追風逐電何用之。寧負竹樓神鳳操,未許輕折楊柳枝。

善哉行(樂府)

誰將天地號紅爐,百昌因之以榮枯。英豪束卻臭皮袋,透得幾人是丈夫。蚊蜩殼脫寒枝棄,蜂蝶神化壤坌無。明明雲路弗施為,撲火吐絲何太愚。楊雄投閣徒已矣,介子焚身空悲爾。不識西華老神仙,天子呼之猶未起。幸來早覺華胥夢,始知妙湛緣影弄。可憐采石投江魚,可惜玉京傳白鳳。舉眼北邙籠冷煙,那能得入桃園洞。雖曰把酒且當歌,怎奈人生能幾何。王子七日杳世路,波斯兩次睹恒河。碧眼黃頭原卓越,余已追之可長活。指上拈來四句真,大都一字皆隱括。徙倚出頭解虎錫,熬煎爐內降龍缽。非為自私入雲深,窮則獨善兼則達。廣成曾示我無搖,四體鬚髮任蕭條。中含一物先天地,年年不逐四時凋。四時凋兮余不老,個裡蒲團秋月皎。這回踏遍海潮音,隱隱露出珊瑚寶。

君子行(樂府)

荊南之水祖岷峨,宛轉波揚壘疊多。黃河之水自長天,哮濤流水不勝玄。從來枉直人間事,過者為之口諓諓。卜居楚子不須問,碧虛湫盤獨是然。瓠巴鼓瑟遊魚戲,伯牙操琴仰馬視。樵父不等爛柯回,世態怎知雙眼淚。爝火不息訪鷦鷯,日出而作意飄鷂。唐虞垂衣天下治,偏使我心何忉忉。方今太是氣淤塞,較之雄伯尤污黷。投醪江飲不再來,分飯剖餐誰追復。腐鼠癡鳶滿市場,石沉稿立羞干祿。豈如昌雨覓黃花,豈如乘興看修竹。黃花修竹固悠悠,白牯黧奴可解求。了知擊角愈增醜,罷讀離騷短髮遊。潮吟島嶽三洲應,澗影星河一月秋。幾回白雲深處坐,幾度百花叢裡過。請循其本卻歸家,栩栩蝴蝶些兒個。羊裘莫說把絲綸,采薇休道耽饑餓。豪傑古今長夜中,街頭布袋輕笑破。

除夕賦得將進酒似田侍御(樂府)

去年除夕荊南謔,今年除夕臨江樂。雪花撲亂梅花飛,清香點就壺中酪。何須麴檗煩儀狄,竹葉寒光明的皪。化母展動三陽開,春風即送人日來。閑中且聽八仙歌,長安李白信奇哉。

君馬黃(感賦)

陟岡之馬玄且黃,白璧月題鸞鏘鏘。介睨[翹-羽+喬]齧鞭策絕,骭氣騰躍苦王良。可憐北冀生馬多,肆無天廄怎奈何。鹽車有恨徒惆悵,下乘液髮忍蹉跎。我欲相忘索真馬,皮毛外擢踏天下。千里昂昂大塊中,七聖還來參牧者。

行路難

林之壑兮山之石,手之策兮足之屐。戰兢一步一垂涎,此去天臺還幾尺。白雲雖近御風遲,曳尾徒勞把釣癡。只今故向煙塵裡,豈將黃葉賺啼兒。世道草萊秋禁度,轉眼嘉平霜雪吐。驅馳若未徹骨寒,梅花孰肯枝頭露。行路難,行路難,路難不作燕人慕。

感賦

崑山之玉原無色,幽谷之芝不漏香。嗟哉世態鮮青眼,觸目黃金未見光。洛溟那識靈龍臥,蒼梧誰知彩鳳藏。呵呵雲徑歸來也,門巷是兮人境狂。

代作陳郡侯德政樂府辭(日重光行)

附耳珮瑛何其象,點然流蘇未作光。民無舉目山無色,到處鯨鯢波浪狂。蒼蒼何幸憐孔邇,重光重輪特地起。蔥鬱文華[2]絳帳開,歌頌歡聲芾棠止。三接三錫頻來頒,爭守無妨遮閭里。君不見,蒞政唯需一杯水。

遊岑公洞

未到岑公洞,先讀岑公碑。字字稱金液,行行讚石芝。未識岑公知不知,卻令古島暗攢眉。寧使人將五恨推,誰肯犬吠落人嗤。君不見,踏遍歌聲何所為?

春日策杖巴臺,步杜甫贈王郎司直韻(短歌行)

不得抖擻,不若匏瓠一繫哉。木葉乾殼,乘之豈謂風而偕。策杖柳堤碧煙舞,過橋澗底白雲開。鳴玉菴前淺翠來,影入松關林鳥度。聲傳江干湍水怒,古道夾柏扇飛紅。桃花凋落人不顧,唯有夜月歡相慕。

窗隙吟

舉目看前窗,前窗綠影竹。轉眼看左窗,左窗樹影綠。相敲相舞葉搖風,為羽為商聽不足。聽不足,一輪月下瑤池窟。

宿萬家菴有感

摶風不羨榆枋志,嘖嘖榆枋卻有評。誰識山河無關楗,到處幽幽似白雲。憶昔素王居陳蔡,芝蘭芬芳何所礙。皎乎日月煙雨中,寬兮天地人情外。予經此際亦蹉跎,且無子路說窮態。

布施

八識正幽幽,風停海靜浪濤休。通明殿,孤光映十洲。森羅萬象,色影咸收,檀度原非著相求。欲到頭,心珠燦爛,逆水駕慈舟。

持戒

河漢鎖空霄,月落寒潭斗柄高,往來的水面細風飄。雪謝冰消,清流獨繞,尸羅塵垢絕纖毫。把斯標,金章玉篆,青華臺上遶。

忍辱

斧劈太虛空,螢燄難燒海映紅,歌利王卻是古家風。寸刀斷幻,四相無蹤,個裡知音大覺同。臭皮籠,煙波散盡,霹靂滿天轟。

精進

一步一蓮花,門門古佛信無差。琉璃地,現出老袈裟。法席冤家,從茲脫灑,太平誰道將軍。大劫如沙,不離一息,超越過天涯。

禪定

鐵脊古頭陀,嚼碎寒空遍。大羅玄元始,化作須彌座。雲舞風歌,龍潛虎臥,泥洹不假修持多。任蹉跎,玄黃消散,光陰孰礙我。

智慧

慧日獨高懸,一寸靈心碧落天。十法界,到此絕塵煙。事理同圓。心法雙玄。摩尼五色因緣現。論當然,朝朝行道,夜夜抱佛眠。

散步優游,穿徑騎牛。尋逝水、魚戲莊周。更奧窔處,萬籟歌謳。聽谷聲雅,鳥聲趣,竹聲幽。

卷室茆庵,自在幽閒。論羶逐、與我無干。朝參麋鹿,暮侶猱猿。但嚼黃精,啖苦菜,掬清瀾。

竹椅蒲團,燕息悠然。追二氣、固入泥洹。良久渾化,無地無天。到鴻蒙內,威音外,太虛前。

石塌蘆編,和衣共眠。一鼾了、無盡長天。雙林樹下,月朗星懸。任泥牛吼,木馬唱,金虎言。

吹萬大師塔銘

州郊北有三目山,為郡之項脈。山龍小歇,蜿結虯盤,中創聚雲禪林,迺闔郡縉紳士庶所就。其謀始而圖成者,則本郡侍御高公與家大人實主之,(國)亦少與有力焉,蓋以居吹萬大師也。大師諱廣真,僰道宜賓人,俗姓李,父祖三世為婆羅門。師生有異徵,詳載行錄。幼而業儒,長而事佛,得法於月明聯池老人。池嗣鐵牛遠,遠嗣荊山寶,寶嗣無念有,有嗣二仰欽,欽嗣小庵密,密嗣一言顯,顯嗣筏渡慈,慈嗣苦口益,益嗣淨慈明,明嗣鼓山永,永嗣西禪需,需嗣大慧杲。歷溯源流,師固大慧十四世孫也。大慧下十尊宿,遞有機緣語錄流傳,至鐵牛、月明,但述相見之語、付囑之偈。大師崛起而中興之,匪第光顯徑山、鼎新臨濟,而且扶宗拯弊、身體力行,師蓋千古法門之功臣也。何以言之?當師之時,禪風衰晚,師則慨然有從先之志,套板時腔,竊恥而不為。是以涉海入吳、穿閩過粵,一帶煙霞物色盡在目中,大都墨浪筆花,競浮場社,無有可其意者。自湖東開法後,便爾返棹錦江。家君挽留卓錫,樹幟雲根。年來開堂,眾至數千指。師之教人,每以慈悲真實忍辱為訓。不稽之言,不出諸口;隨俗之事,不行諸身。凡其作則立規者,皆準先正之典型,而不以師心自用。遐哉!其不可及也。嗚呼!宗門割裂,鬥諍成風。家創一言、人標一解,硬節擔板之病,中於膏肓。師體醫王之慈,痛為針灸。故有病在一棒一喝以為直捷者,師則救之以宗旨。有病在習見習聞以為沿流者,師則救之以悟明。有病在承虛接響以為解會者,師則救之以參證。至於冒名祖位,賣弄虛聲,鄙棄律儀,肆行誑誕,種種疚[3]患,師無不看病用方。諦觀普說、小參,總皆對症藥石。(國)不肖,雖不能窺其一斑,挹其餘緒,良由北面於師,未嘗不從揮麈豎拂間,識婆心而奉法旨也。師殆不可及者哉!師正錄十卷,廣錄近百卷,[4]已屬水部尚書郎月崖熊公捐俸刊刻。月崖諱汝學,豫章人。鐵公法子,師之孫也。刊成而師之法雨澍矣。沐其澤者,靡不沾其潤。覺片言隻字,皆有師之面目存焉,則皆有師之鴻慈寓焉。具眼者那肯錯過。若夫端嚴相好、和氣春風,瞻師之容者咸生懽喜,接師之範者極其讚嘆,則又師之威儀盛德感召乎人者,為自然爾。嗚呼!今之沽源流而付衣缽者濫矣。師獨不輕於授受,必勘其行履見地垂範人天者而後許之。如鐵壁慧機禪師,則本川營山人。三目慧芝禪師,則吾郡劉氏子。鐵眉三巴掌慧麗禪師,則北直趙州柏鄉人。之三公者,皆師入室弟子也。其餘得師之法,或遠引山林、或垂鉤湖海者,未可盡悉。此則克振家聲、丕承基業,(國)之所目擊而心折者,烏容不並述以紀其傳哉!師住世五十八年,開堂五處。偶示疾,山神悲號,樹木摧折。病中嘗歌唱自娛,提持學侶如舊。三月前謂侍者曰:「我臨終須大喝而去。」於崇禎十二年己卯七月三十日,索筆書偈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會聚雲,眉毛出血。」擲筆危坐不語。至午果大喝兩聲脫去。茶毘,煙至松羃,結為五彩,遍地荷香襲人。起骨,得黃金鎖子三莖,當門二齒變為紫色,五色舍利三百餘顆。平都地藏寺迎十二顆建塔,餘皆塔於本寺三目山之陽。弟子(華國)謹拜首颺言,而為之銘曰:

碧眼西來, 不立文字, 五葉一花,垂蔭奕世。 徑山大慧, 為臨濟宗,[5]諡稱普覺 法海神龍。 遞傳而下,迄師吹萬, 中興,祖道 光昭雲漢。大哉師模, 罕與為儔, 高豎三目,卑彼陵丘。 自號頭陀, 冠曰如醉,振鐸聚雲, 提醒聾聵。 當師之時,滿地狂禪, 譬如獵馬, 師痛加鞭。俾蹄嚙者, 服厥銜轡, 載馳載驅,知進知退。 扶衰救弊, 師亦孔艱,良藥苦口, 為人所難。 資學既優,且廣識量, 俯視叢林, 而踞其上。屏山落落, 浯水悠悠, 法雲常布,法雨常流。 瞻師浮圖, 儀型猶在,允矣宗猷, 古今攸賴。

校勘註

  1. 【CBETA】己【CB】,已【嘉興】
  2. 【CBETA】絳【CB】,綘【嘉興】
  3. 【CBETA】患【CB】,𭼢【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諡【CB】,謚【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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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238《聚雲吹萬真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