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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山野竹禪師語錄卷十四

雜著

贈高藍隱者

竹雞聲滑滑,隱者深林裏。曉色照谿西,秋風來萬里。

過紫谿菴

夏日人易倦,閒行過紫谿。竹門山靄合,坐聽鷓鴣啼。

金華散步,見海棠盛開,余摘其尤者兩支插於鬢,大眾見而笑之,因口占以示

室中人岑寂,偶步到華叢。一支才插鬢,語笑對春風。

褱鞏昌府綵繪二居士

登樓褱白公,遙望秋雲疾。處處漁樵歸,石門正落日。

詠梅

寒香初破雪,高潔隔幽谿。堪笑余兼爾,終當巖壑棲。

示申居士受

松寒月欲高,隔塢聞荷香。不識誰家笛,清音細柳旁。

示梅居士鶴

鶴閒松子青,馬亦有追風。鄰翁谿水上,日莫釣魚終。

示曹居士濟

求佛先求心,蓮華掌上開。香風吹不盡,白豪吞日來。

示楊居士謝

聞道不須遲,來朝雪滿頭。忽然骨肉別,如日輕霜休。

示周居士昭

南山松柏裏,亦有白頭翁。昨日過山來,對我理絲桐。

壽張居士存之

嵩山磨古今,白月照無終。圖畫箑頭上,煙雲生不窮。

复李居士相如(附來偈)

聽聽打更鐘,一下复五下。才曉又夕陽,依舊是昨夜。

一更一聲鐘,五更鐘五下。寅卯已天明,子丑是昨夜。

示王居士令

松囪開澗水,高坐待明月。西北涼風生,翏翏吹白髮。

示江居士汲

江聲夜靜遠,微波生枕上。鄰雞寒欲啼,鼯鼠自來往。

示雷居士嵒

琴在白雲室,孤音逐水流。彈罷焚香坐,松風猶未休。

示欒居士盍

楊柳垂殘月,寒雅醒欲啼。不知何處客,已度板橋西。

示伍居士芔

一衣三十年,高臥白雲岡。如何開卻眼,只見別人忙。

山中四威儀

山中行,谿谿野雲平。古樹生苔蘚,寒猿三兩聲。
山中住,閒看前峰霧。茅屋倚雲隈,好鳥自來去。
山中坐,何須理清課。日用自閒閒,誰管立功過。
山中臥,一枕蒲團破。忽然惺覺來,峰頭日已墮。

示劉居士嚴

道原不在規矩,學又豈關子書。只要心空若月,看華隨柳幽居。

贈佛果高居士

佛果佛果,如蓮出火。開口見肝,內不著我。祖債佛冤,一杖擔荷。師子遊行,野干自墮。事事見成,行行回互。分付宗元,一切莫附。祖代源流,從此屬付。

贈傅居士懷吾

山生奇石,水含秋碧。鳥倦飛而知還,雲無心而出入。煙光靄靄,谿色羃羃。中有一士,鄰我咫尺。日來亭上,問我佛理。一劍破頂門,渾身血滴滴。忽然申此手,拍碎昆侖脊。

示章居士祥宇

死生齊一,凡聖仝廛。揮之即碎,團之即圓。清光滿匊,明鏡當軒。一條白練,一念萬年。是賓是主,有實有權。如斯領悟,故曰單傳。且道傳箇甚麼?咄,伶俐漢,休熱瞞。南海波斯騎石虎,森森拔出珊瑚鞭。

示造周熊總戎

逃禪須子細,不可墮無記。喫飯與穿衣,咳唾與掉臂。處處契真機,物物明祖意。又須格外觀,莫信人巧譽。一念如萬年,千差當一致。古之學道流,依之超十地。若不如是行,徒勞立此志。我雖不識丁,敢言說非義。情忘體自殊,意絕理自備。應用在臨時,斯道為第一。

示不昧禪人

者一物,那一物。因不該,果不屬。心常明,意常足。不斷貪,不求福。昭昭然,能照燭。未生前,是何物。

示汝明磨頭

磨推女,女推磨,汝明汝明識者箇。莫滯塗路中,只須家裏坐。女來執吾役,吾故與女說。[1]毋要論玄機,玄機終非得。無修無悟人,直此是法則。

示李居士維谷

在家出家,理無差別。一念回光,萬機頓歇。本既無生,何者受滅。萬年一念,獨超方便。佛說非真,我本無見。曰男曰女,乃貴乃賤。一念萬年,頓在目前。先天勿用,何假後天。前後際斷,其道玄玄。玄玄之玅,不涉眹兆。推倒空王,歸來大笑。

示周居士清

坐如山,行如兕。大丈夫,本乎此。三千年前老釋迦,說有談空剖真理。非心非佛,在彼在此。中天月正圓,素景落潭水。

總戎熊居士祈禪銘

禪須實究,道須實落,日用之閒,灑灑脫脫。踢倒淨缾,豎起麈拂,索我禪銘,乃為是說。畢竟如何?長天一鶚。

示阮居士坤

幾向黃華叱吒,又來白社縱橫。著著玄關莫測,威風凜凜江城。

示王居士佛身

以身持經,以經束身。夫身與經,誰疏誰親?二如不取,何妨持經。呵呵,也是平地掘坑。

示黎居士亨

宗亨居士,入佛叢林,歸無上道。了悟佛心,中邊不涉,亦不閒吟。雖然到此田地,猶是聽人餘音。

示劉居士文進

驀直相逢道不識,廓然無聖語何欺?如今為女重說破,鳥道歸來早已遲。是甚麼?貓兒尾上繫研椎。

示韓居士世

如何是佛,糞𠂤土塹。衲僧罔措,龍天稱歎。力士骨毛寒,波旬心膽顫。

示黃居士旭

海印三昧,觸目菩提。毛含巨海,螾吞象犀。修竹囪前萬竿,山僧只管高棲。

示薛居士遠

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去問拄杖子,向空畫一畫。良久,云:「總沒交涉。」

示王居士海

昆侖申足,蹋倒海嶽。抹過丹穴,吞卻鸑鷟。露柱笑鐙籠,此理也端確。

示楊居士奇

梵夾五千餘,字字疏摩訶。中閒一字真,著意便蹉跎。呵呵,會得奈我何,不會奈爾何。

示陳居士雲

雲從龍,風從虎,五眼六通各自睹。祕魔叉,禾山鼓,五五還歸二十五。

示宋居士易知

知者見之知,仁者見之仁,易之易之誰與鄰?縱然跳出者箇,猶是眼中之塵。

示任居士古嵋

黃檗自苦,石密自甘,甘苦不著,各自歸菴。若了此中旨,何勞五十三?

示貝居士鳳

喫茶者茶,飲酉者酉。上天鷹飛,下地兔走。吾與女,复何有?猴愁摟頭,狗走抖口。

示王居士融

雅不涅而黔,鶴不浴而白。火盧浪滔天,梵本難為譯。木人天外高歌,石女谿邊繡刺。

示趙居士珠

如珠走盤,似水就下。一往觀來,何假何借。珠兮珠兮奈爾何,明朝有意重來麼。

示李居士玉

左也得,右也得。虛空何面,烏本自黑。鴛鴦枕上夢回時,且道起來何消息。

示楊居士冀

馬能蹄,牛可角。雨下枯回,魚行水濁。物我仝根,佛生不悖。是謂春溫之華,秋涼之月。

示周居士目

我生天地,天地我子。面目依然,阿誰動止。風吹江海波紋起。

示陳居士景

禪非禪,道非道,直下了之無不到,百尺竿頭進步人,坐卻白雲終不玅。

示白居士道

不入虎穴,不得虎子,以喻道人學佛之理,但能勤精進,自然得道耳。

示曾居士一

天得一,地得一,衲僧有甚閒巴鼻。竹老眉毛任女看,錯會依然何處覓。

示李居士燿

我心不可得,問之無可說。拋卻鏡華,忘卻水月。莫叫屈,明朝依舊日東出。

示金居士緯

大道如何,經天緯地。萬象森羅,清光不昧。左右逢原,切忌眼覷。

示徐居士玉

前三後三,布袋之閒。若也不會,綠水青山。寒山逢拾得,攜手笑破顏。

示陳居士薊

有家無家,二俱不立。路上人披衰,田中人頂笠。疑殺瓠子東瓜,笑倒石頭瓦礫。

示楊居士轍

父母未生,女是阿誰?父母生後,何悟何迷?咄!撞著白額大蟲須打殺,莫待貓兒狗子疑。

示曾居士學

道無言說,曾子一唯。門人詰之,忠恕而已。若是衲僧,未敢相許。

示周居士維新

聖不得名,[2]凡不得狀。掌碎虛空,何名實相。住住聽吾言,莫要喫人棒。

示李居士惟

洞山有麻,曹山有酉。趙州喫茶,子湖看狗。慈雲無說,拈匙弄帚。有問西來意,拾起驀打口。

示唐居士本

道不屬知,不屬不知。及乎有知,何異無知。認取孃生舊面皮,勿待霜月落前谿。

示脫塵飯頭

炊脫粟,供頭陀。雪峰覆卻盆,南泉打破鍋。飯裏有蟲有砂麼?

示羅居士欽

不是心佛不是物,明明指人也叫屈。南泉蘆菔頭,不是相仿佛。翠竹青青,黃華鬱鬱,切不可認作佛。

示譚道人谷

山深臧雲,水清含物。喚作吾心,孤負先佛。者裏只須分明,免得後時叫屈。

示葛居士樵

對一說,倒一說,深恨睦州拶折腳。忽然識得者些兒,好把葛藤盡拋卻。盡拋卻,開眼也著,合眼也著。

示張居士注

如人飲水,冷熱自知。此是直說,不必生疑。豎起拂,云:「看取令行時。」

示張居士貞

真實說,無閒歇,虛空咬爛須彌舌。天下覓醫人,驢年覓不得。

示李居士止

止止不須說,此意人難知。竹篦打三十,依舊卻生疑。呵呵,此事不須疑。

示葉居士饒

此眾無支葉,惟有諸真實。筠袁虔吉,頭上插筆。此意如何?舉心即失。

示左居士立

千朱柏,萬章松,閒觀春綠綠重重。如來面孔何常別,好向峰頭識此容。

示陳居士釋

功德天,黑暗女,有知主人俱不取。綠竹黃華別樣春,曹谿衣缽何須數。

示吳居士述

日出作,日入息,鋤柄舉來人不識。卻向他家覓指歸,焉知費盡心頭力。

示李居士和

雪峰毬,石霜鎖,俱胝一指,雲門話墮。長松五石更新鮮,將心解會卻不可。

示周居士宣

一句明,三句透,不必重重求講究。呼奴喚婢識家風,何曾一事落人後。

示楊居士益

知之眾玅門,知之眾禍門,忽然知字都忘卻,水送扁舟過別村。

示梁居士震

半壁關中百二,名楊六詔江山。駸駸良驥嘶月,又向松門學閒。

薦劉道人

生以不生生,死以不死死。死生如轉圜,佛性何終始。只恐不自知,去來終不已。勞勞三界中,苦樂如拘豕。幸爾遇梁城,聽吾說深旨。雖未大休歇,頗亦識知止。此日复何言,言之不相似。撲破無明敢,何物可為累。

讀《升菴外集》載佛經有云:「樂行不如苦住,富客不如貧主。」又見《洞山語錄》「破鏡不重照,落華不上支。」絕似唐人樂府,因書其後。

星泥兩未形,是中何為主。苦樂既累吾,安知眾父父。鏡破照非無,華隕香還吐。寄言詞人知,至道切須取。

書石刻金剛經後

劉公維巡撫雲南時,刻金剛於石,使士民傳誦,意在俾南人知有佛。公去,袁公懋功來,下車之初,知劉舊有石刻金剛,即使人求之。人以殘闕進,公歎曰:時日未遠,損蠹乃爾。命工補全印出,复裝潢之,遍送仝事。烏乎!故君子莫大與人為善,則二公以之。歲某月日,額駙衛公得一本以示余,且謂余曰:「二公之好佛,不在楊、李下,師不一言發明之,無乃忘人功乎?」余唯唯,遂成一頌:

鏡水無心能鑒物,金剛有種豈微功。太虛仝壽傳難盡,高閣經聲落曉風。

喜雨

支上有鳴鳩,梁上有栖燕。蜚時各自蜚,雨下雙不見。山囪苦炎熱,忽然涼生殿。遙天青冥開,江色淨如練。

從軍行

余生胡不辰,才壯驅入塞。爺孃苦號啼,別時肝腦碎。王事未有程,此心焉可背。磨刀隴上水,憯雲忽生代。明日鬥旂旛,天地為之晦。

毗盧閣告成,詩以謝兩序

嵩山古瓦薶蘚荒,煙流水去千秋涼,庭樹蒼蒼鶴栖老,囪外雲深白日長。北來老僧手有力,芟艸除礫洗宮牆,未還舊觀此僧去,余來四載猶暴霜。鱗瓦蜚碧星日礙,嘲風似磨閶闔旁,水藻丹黍妒華木,青黑烏雀正蹌蹌。鍾鼓逢逢傳萬壑,高風欲下落天香,畫棟雕甍何人力?夙興夜寐眾劻勷。我烹白泉先春艸,更燒龍麝排高堂,白黑三百咸歌舞,歌斯哭斯曆永昌。

峨嵋山月歌

峨嵋山高入青天,白月蜚來半山前,月照空山夜如雪,山搖空月艸如煙。老僧禿髮騎雲出,眉豪垂銀深拂肩,此時顧我似有說,回首看月心不然。峨嵋山高,高入青天,山月莫逆,歌以永年。

和于公薄斂歌

南海珠還雲州守,高呼青天民父母。啼饑號寒獨關心,一歲兩歲饒歌酉。于公于公真賢牧,賣劍使人盡買犢。我歌未終惠風生,徐徐出自龔黃屋。虎走蝗蜚又收,村村童叟歌莫來。只恐君王不借寇,詔下奪我將相才。

佛事

固山何公請為元旦初貞喇嘛入龕。秋風吹斷北山霞,此日松杉叫白雅,報道故人兜率去,香雲靄靄落平沙。恭惟喇嘛禪師塞北柱石、秦西名緇,宗戒定於中年、刱伽藍於晚歲,心空及第,語默絕離,微道振中華,才名稱善慧,正宜開導,何期潛煇?正恁麼時,如何是他受用一句?莫道從今無覓處,金光龕裏應跏趺。下火。舉火苣,云:「無手行拳,拳畢竟滅;執相說法,法畢竟邪。如今喇嘛禪師既恁麼來、又恁麼去,畢竟絕去來相。三處恁麼,畢竟如何是助伊火光三昧底句?」擿火苣,云:「攃手歸家人自在,紅盧放出白豪來。」

乳峰院主起骨。「古者道:『向紅盧裏段過來底,雖未精細,然亦可作得一箇器皿。』如今者漢向者盧子裏和皮骨都段過了,且道成得箇甚麼器皿?」以杖敲骨,云:「煉得身形似鶴形,別是金剛不壞體。」

梁山明和尚訃至,挂真云:「固陵大樹錦江摧,一代宗盟去不回,留得巫山三峽月,清煇夜夜向囪來。」乃以手指真,召眾云:「者便是世大父底面目,見在者裏,為甚卻道大樹摧去不回?」便燒香云:「一度椎胸一度恨,青山綠水也多哀。」

蘇州浮師翁凶問至,挂真舉哀,云:「三十年呵佛罵祖,欲得一箇半箇交代缽袋子,此我大父為法求人底心也。如今和性命都落在不肖慧手裏,要教他上天也在不肖慧,要教他入地也在不肖慧。大眾!且道以何為驗?」插香,云:「哀!哀!」

為阿思哈哈番明宇李公下火。「鵲印搖邊月,丈夫吐气揚眉;龍旂掣海雲,英雄囚首喪膽。聳賢冠於凌煙閣,題銅柱於瘴癘鄉。此大丈夫事,非庸才可能為也。雖然,如今收功一句又作麼生?」攛下火苣,云:「馮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為王秉和居士下火。「者居士生平子女玉帛中而不染著,可謂蓮華淨也;生平絃索歌笑中而不取著,可謂白月高也。若較衲僧門下,卻也做得半箇衲僧,所以三十夜到來撩起便行,不待呻吟枕席然後脫也。雖然,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見全身。」

為蝦撓公下火。「雕弓抱月,守在四方,畫旂翻雲,雄稱一劍,取功名如拾芥,卻勁敵若摧枯,此下幃學劍之效也。正當此時,公既捐館,人亦銜涕,且道香薪積山如何助他發燄?」遂攛下云:「莫只火中稱安樂,回頭須識舊家鄉。」

元旦初貞喇嘛塔銘

謹按狀:喇嘛名元旦,初貞族蒙古之後,生萬曆甲寅。才成童,便有棄俗意。未幾,父母相繼而逝,故喇嘛得躡屩四方矣。初,喇嘛為山海步將,有仁心,凡得俸,必分而周急,人人常比為叔牙。崇禎丁丑,年二十四,忽告固山何公、纛章京巴公曰:「四大苦空,洵亦無常,塵網不於此時裂之,真不知死之將至云耳。」二公憐而許之。己卯春,禮沈陽元旦講素為師,素授以鬱多羅僧,專學律部。素見學有日益,乃歎曰:「佛日重光,舍子其誰乎?」甲申,年三十一,上首羅卜臧招度擺求講《梵網》、《四分》,聽者無不服膺,自此講誦不輟。常讀《法華》,至〈藥王本事品〉,即以香水沐臂,爇指供佛,而神色不少變。順治壬辰,年三十九,至西海謁噠哪喇嘛公。公知法器,即授以僧伽黎,俾廣佛化。旋奉王旨,於西寧塔耳寺飯僧,約萬數。明年,來漢中,刱寶林寺,造西方三聖,各丈餘,糝以金屑,巍峨壯麗,而漢中人睹相發願往生者,到今不絕。康熙癸卯夏,來滇禮雞足,將欲還,二公堅留,駐錫雲南東郭之五靈。五靈舊為城東巨剎,年來失人,遂至坍圮。喇嘛駐錫不二年,即煥然改觀。复建閣五楹,貯貝葉一臧,皆裝潢精奇。丙午某月某日,誡眾曰:「勤儉廉退,釋子大節。若肆奢侈,不如流俗也。世界無常,真如幻泡。吾徒不勤學業,虛喪光陰,寧不惜哉!」雖示微恙,應對如常。於某日端身正坐,舉手掜印,奄然蟬蛻。二公與眾章京大慟承服,以師禮事之。留三日,始茶毗。柩之所至,觀者如市。二公請余主喪事。既闍維,得設利百許。二公聞於王,王加歎不已。捐金以助佛事,建塔於寺之左。塔成,二公徵銘於余。余曰:「喇嘛與余交雖未久,然常以拈華微笑之意,與達磨宗旨詰之,喇嘛酬對不爽。又常向余言生卒所歷之事,似以余為法門骨肉。則今日之銘,於義可卻乎?」乃原其始而銘之曰:神廟在御,至人生焉。顛毛[恭-共+(束-木+大)],有志出廛。為王執殳,鎮靜烽煙。仁心可匊,千夫歡然。既告以歸,袈裟半肩。講誦刱造,西北人傳。末後事畢,如蛻新蟬。聳動官庶,哭踊聯翩。建塔五靈,永基萬年。

淮仙先生墓銘

文章百世,道亦可師。余嗟先生,來非其時。上自堯舜,下及昭代。鑿為一書,千流可匯。亦誅既死,殫發幽光。大業未終,先生隕亡。八尺未封,二十九年。二子悲號,涕淚漣漣。有女一人,已擇佳婿。二氏向祀,無敢曰戾。長君問余,請為銘之。以勒貞石,千秋永斯。

行實

康熙壬寅,慈玉僧統將嵩山眾護法命來,師既受之,十二月到院。明日,黑白千人,欲聞師行腳,因命坐,乃從容告曰:「慧,渝州長壽葉氏子,生熹宗癸亥三月五日。葉氏自先大父至慧,三世皆業耕,閒有入塾,不過認字便了。國家從天啟元祀,賊破渝州,歷思宗甲申二十四年,蜀東西、巴南北,田廬父兄,燒戮殆盡。慧既遭亂,適父母俱亡,孤身南避黔州,遇仝鄉緇衣者,話及離亂之事,不覺泫然泣下。數日,因商南丹,忽自覺曰:『吾鄉父老,今無一存,我獨存者,豈非天欲我為好事邪?當此大劫,不自回觀,真癡矣。』乃脫下俗服,誓曰:『如不即出家,有如父老。』乃謁東明曉師剃落,名福慧,字思修,日惟禮佛持經,如是三年。壬辰春,有雪林者,來自平越,時慧客寓獨山之天竺菴,因問:『禪師何來?』林曰:『某在平越龍門為磨頭,尚未具戒,來此募衣,今冬欲納戒耳。』慧曰:『龍門和尚,尋常教人習何事?』林曰:『教人精進道業,脫離生死。』慧曰:『[3]捷要一兩語,可得聞乎?』林曰:『觀公此問,意亦可嘉,何不要包,自去問和尚?某雖記得數則因緣,終是糟粕。』慧見林語頗異,因求攜往。及到龍門,三月二日也,因告香期近,不得即見。越十日,始得晉謁。和尚問:『何來?』慧曰:『獨山。』又問:『何處人?』慧曰:『洛溫。』又問:『幾時離彼?』慧曰:『永曆初。』又問:『因何到者裏?』慧舉與雪林之語,對未終,和尚便喝出。慧維時忖之:『和尚怪我邪?』去告嬾兄玄知客,嬾曰:『你向者裏疑去。』慧愈疑駭。時本兄明教授在遵義歸,慧又告本,本曰:『兄亡入叢林,便欲理許大事也。』未久,和尚遷萬壽,慧去求開示,和尚示以平實,末教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慧方有箇信意。因與嬾民、本源、隱居、開石、石芝、梅隱、梅孰、遜岳諸兄十八人打七,未有入路。是歲癸巳,慧與大雲長兄、海雲仲兄等二百人納戒畢,辭回獨山。未幾,和尚遷聖恩,慧又約聽松、覺蓮同往,因求燒茶供眾,和尚許之。一日與別,南往鎮遠,路上亦如死人,忽過谿,不覺口念萬法歸一,才舉首時,便識得者事原來在者裏,方知和尚喝出,與嬾、本二兄相為處。歸見和尚,和尚曰:『女參得禪也。』後因看南泉問知頭陀云:『女名甚麼?』曰:『宗知。』泉曰:『知不到處作麼生?』宗知曰:『切忌道著。』泉曰:『灼然!知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則頭角生。大丈夫須向異類中行。』於此又不知落處。一日見僧問和尚:『如何是異類中行事?』和尚曰:『與我擎凳子來。』僧擎至,理前問,和尚示以偈曰:『山僧擎凳子,漫道闍黎擎;若謂闍黎擎,依舊可憐生。』慧聞始到平妥,便著衣上方丈禮拜曰:『前來異類中行事,慧會也。』和尚曰:『女如何會?』慧趨出,和尚曰:『未在。』慧复回頌曰:『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華落知多少?』和尚休去。明年甲午,惺一照兄、含容德兄將長松命來敦請,和尚不得已應之,因命嬾兄與慧先往。是歲結冬,擢慧維那。開堂日,慧出問:『禹門千尋浪,誰是化龍回?』和尚曰:『浪頭赤鬣自分曉。』慧曰:『恁麼則蜚躍去也。』和尚曰:『俊哉衲子!』慧禮拜。又一日,慧出豎拳曰:『者是第幾機?』和尚曰:『放下好也,免得喫棒。』慧畫一畫,和尚曰:『自領去。』又一日,慧出問:『欲領一棒,師意如何?』和尚曰:『教你喪身失命。』慧曰:『恰好。』和尚曰:『甚麼年閒得活?』慧曰:『鐵牛耕轉昆侖去,瞎驢嘶破太虛回。』和尚曰:『瞻前顧後。』又一日,慧向前展具,卻云:『也不消得。』便收起。和尚豎起拂子,慧曰:『渾然含理事,何用歷三祇?』和尚复豎起拂子云:『者箇用得恁麼快。』慧禮拜。又一日,慧出問曰:『第一訣,獨立庭前雪時如何?』和尚曰:『寒殺只宜寒殺。』慧曰:『第二訣,烏龜吞卻月時如何?』和尚曰:『皎皎只宜皎皎。』慧曰:『第三訣,今時全漏洩時如何?』和尚曰:『可惜只宜可惜。』慧曰:『恁麼則踢碎西河師子窟,裂破汾陽萬古秋去也。』和尚曰:『莫易開終始口好。』又一日,慧與端居泰兄、岳樵崇兄入室,和尚以杖畫十字,慧曰:『好不識羞。』和尚复畫卍字,慧乃行,和尚便打一棒。制終,辭回省師,和尚送以偈曰:『龍門一曲別宮商,三峽流泉韻自長。分付還鄉須保愛,肚皮篾束白雲岡。』因更字野竹。乙未秋,和尚遣開石意監院复淮國公書,因聞和尚有慶陽王要住龍門命,又有仁和侯要住開聖命,因束裝與開兄往長松,遇和尚著笠曳杖赴龍門,請慧隨行。一日,忽與弟兄失歡,又辭歸。丙申,再見和尚於荊南開聖。丁卯,再見和尚於長松。閏五月朔,和尚撰《曹谿正脈記》一軸,曰:『相逢一笑見平生,眼去眉來意盡呈。聖箭室中拓贈女,兒孫四海可橫行。』密召入室,屬曰:『女之見諦頗好,只是學不逮耳。山僧欲留女身邊,然亂離未已,恐不能保長居。女將去住山,不可疾走出人前。』慧力辭不獲,遂禮拜,作偈六章辭行。時友人欲禮雞足,便相約入滇。不期此中王公當事、眾護法推慧出來,致有開堂之事,五六年來纏綿八剎之命。然慧無學,又兼離師太早,一回忖之,一回慚恧。眾兄欲聞慧行腳,只得將從前之事告之,至於多少敗闕,不能盡說。如諸兄再問慧受用一句,慧只得也道箇:『上來所供并是詣實。』」

嵩山野竹禪師語錄卷十四終

 (康熙八年夏重刻 嵩山語錄一部,計一十四卷。  板臧浙江嘉興府楞嚴寺  經坊)

校勘註

  1. 【CBETA】毋【CB】,[母-(、/、)+〡]【嘉興】
  2. 【CBETA】凡【CB】,几【嘉興】
  3. 【CBETA】捷【CB】,[(屮-〡+(厂-一))/疌]【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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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224《嵩山野竹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6-03。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