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一
住南康府同安寺嗣法門人正印重編
佛祖真贊
釋迦老子雪山像（二首）
者老漢著甚來由，把形骸枯桎如縛如網。視富貴如棄唾，處饑寒若安享。人只見的枯寂中枯寂，誰知道有妄想外妄想。者般做處，難於心識，豈可言象？ 又
古木寒崖，怪石異草，住此何為？密意難曉。直待天雨四花來，廣長舌相方明了。方明了！滿目溪山誰知寶？ 釋迦拈花像
本師牟尼尊，能為希有事，五濁惡世中，說諸難信法。普令諸眾生，同入第一義，稱讚與誹謗，等授菩提記。是知無上覺，等遍不思議。無限曲腸吐不盡，末後拈花全體示。 栴檀像
稽首釋迦文，本師大和尚，悲心何無窮？遺此栴檀像。經劫不泥洹，常住光明藏，天上與人間，遊行無遮障。世間眾生無盡時，我佛身壽數無量。法門應說[1]已盡說，於今閉口有真況。大地有情何沉冥？活佛住此不歸向。若見若聞早來參，恐去別方空思想。我今睹見不思議，世世生生常供養。 阿彌陀佛像
堂堂金色身，特為眾生有，眾生無盡時，此相亦不朽。不捨慈悲心，常垂接引手，就卑自降尊，憐兒不覺醜。謾謂西方九品蓮，卻輸南嶽一張口。 吳中石像
維衛迦葉佛二尊，願力法身常住世，法身非色亦非心，能色能心圓無滯。二佛之身依法性，情與無情不思議。謂是金石水不沉，謂是色相火不祟，謂是心想無計度，謂是枯槁知所至。知此佛身不可名，是假是真合不昧。若謂此佛不說法，默中之說聲遍地；若謂此佛無見聞，五眼圓明等遍視。若謂此佛無呼吸，寒來暑往息同鼻；若謂此佛不周旋，浮波汎海神無比。能識此佛即生佛，識者與佛原不二，佛心即是我之心，我事即是佛之事。我外求佛佛不真，佛外求我我未是。我身佛身無差別，能禮所禮何同異？二佛住此不計年，多少見聞登佛位。 新昌大佛像
巍巍蒼嵒石，堂堂金色相，即像石不有，即石像何況？石與像不二，無遮亦無障，孰於一塵中，大開光明藏？法界本無際，虛空豈有量？一塵一切塵，一相一切相。能造與所造，莫分真與妄，一塵既如此，塵塵亦復然！唯一堅密身，處處任因緣，現大不可外，現小不可鑽，自性功德聚，本有玅莊嚴，我今親瞻禮，豈非作者前？鑿石合非合，古今遷不遷？見者與聞者，誰聖復誰凡？願同今古人，常作如是觀。 三教老人圖
佛之一字，吾不喜聞，更駢二指，何啻腥葷？試看名相未生前，三人面目自何分？欲識三人真面目，誰家無有好兒孫？ 觀音大士像（二十四首）
石筍孤高，淨瓶光潔，雲輕如綿，衣白如雪。中立不倚，正視無說，一言不說，萬事能訣。一默萬全，萬無一折，能柔能慈，能剛能烈。密意深遠，智趣玄絕，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欲識普門真三昧，珠輪常轉不勞舌。 臨濟一條白棒，佛祖打之不錯，想是觀音大士，一棒不曾躲過。若躲過！圓通卻成兩破。 送子觀音大士
真實圓通，隨處出現，法界眾生，如一子看。有求之者，無不如願，是故十方塵剎中，稱名供養無數算。 紫石如雲，綠竹若柳，大士安之，了無所有。塵塵出現，時時無間，總為眾生，大施方便。手中嬰兒將與誰？求者圓映不可算。 世間生死，纏縛恩愛，送子與人，慈悲何在？現前為滿眾生願，到底還他末後債。 觀音大士一首三目像
自證圓通常真實，隨緣所現皆無礙，能現無量首眼臂，八萬四千猶大慨。或慈或威難思議，或一或多無雜壞，真俗融通稱普門，法界同一觀自在。一首不異百萬首，三目究竟只一目，誰知三一性元空？示現特為眾生故。眾生有感無即有，眾生若迷有還無？有無本於眾生心，菩薩面目無差殊。能於無相現眾相，為令眾生心向上，何為現首不現身？留與眾生作奇想。 又
劫海度生，水底撈月，剎塵現身，紅爐點雪。千條方便，畫蛇添足，無量神通，破空出血。用盡多少慈悲，到頭只落得箇秤錘原是塊鐵。原是塊鐵，不是斯人難以說。 子胡狗子最惡，佛祖到來一口，大士如何躲過？圓通本無所有。無所有！獅子虎狼同垂一隻大悲手。 眼底霹靂，耳邊閃電，大士圓通，一切齊現。清淨寂然，事事周遍，癡為眾生，用盡方便。究竟到頭何所有？諸佛眾生總一片。 真觀清淨觀，驢頭不安馬頭安；悲觀及慈觀，水面不看火面看。智慧還同煩惱聚，廣大未若微塵寬，此是圓通真三昧，分之不破聚不團。 寒實燄發，熱乃冰凍，眼中谷響，岸頭腰痛。積雪黑如墨，虛空如影動。識得普門真自在，丈六金身作艸弄。 又
龜毛拖地三千丈，兔角撐天九萬高。南天摘北斗，劫火弄波濤。借問圓通何處是？珊瑚寸寸是蓬蒿。 狼胎未出，虎腹先脹，打破虛空，潑撒鹽醬。馬尾卻在牛頭安，牛角崢嶸馬頭上。真實圓通，慈悲奴相。 耳裏青紅，眼中鈴鐸。北俱盧洲打睡，南贍部洲持缽。毛端法界無邊際，十方不滿一掌撮。 東寺撞鐘，西寺鼓響，王婆搔頭，趙婆背癢。相逢借問家鄉路，泥鰍尾在蒼龍背上。 昨日田中扯艸，今朝案上書字。識得大悲千手眼，只是顓愚一指是。 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幻海茫茫無盡時，菩薩尋聲常救苦。常救苦！張公騎驢，李公過渡。 菩薩之身，眾生為命，若無眾生，菩薩無性。剎塵無盡身無盡，癡心特為眾生病。 現首未現身，無心卻有口。塵說剎說說不盡，心空境空法何所有？百千方便為眾生，萬億形藏不覺醜，眉間一目空劫前，頂上神光吞宇宙。 風前吹簫，月下垂鉤。自是象游獅舞，不同鼠竊狗偷。不舍事事法法，遍現物物頭頭。忙到街前刺腦，閒殺雲外打齁。飯飽弄箸，醉後狂謳。從來妙德難思議，張家月照李家樓。 水靈不在深，山名不在高，圓通自在力，殺人不用刀。銅鐘出自大冶，瓦鼎玅有神陶。農氏粳稷，黃帝巾袍。都是家常茶飯，勿謂門外糠糟，聞藏具足無盡，取用玅在吾曹。 向上原無把鼻，個中不容訂商。我師忒煞慈悲，與人獨露真常。信手拈來是藥，隨身到處皆香。有出有沒，無數無央。出入本無門戶，往來不隔垣墻。如有心識，當自審詳。早見紫竹林中主，半夜不疑出太陽。 黃介子畫三十二應總像（二首）
三十二應，善於龜毛頭尖現玅相；三十二讚，巧於虛空面上點浮漚。狹路相逢難回互，不是冤家不聚頭。大士介公手，介公大士口，現身與說法，一身分兩肘。大士胡為癡，顛倒無妍醜，渾身骨與肉，都為眾生有。咂之食之，東走西走；喚之不顧，心膈欲嘔。瞻此知此，急為回首，莫負吾師，俞任袁柳。 刀山劍樹，短戟長戈。盡是圓通玅境，無非慈悲本科。圓融處處隨順，分別物物淆訛。有感速應，無畏堪託。偶爾皓首翁翁，忽然白髮婆婆。千般手眼，萬種撫摩。只願眾生得自在，就中難語和非和。 準提大士像（二首）
一身能現種種身，數臂原來只一臂，就裏本未有形相，示現特為眾生類。眾生所求願不一，大士手臂不可計，豈止十六與十四？ 無形而形，形無定形，無相而相，相無定相。大士許多手臂，與我本來一樣，如識自家面目，何止千名萬狀？終日禮敬皈依，不可分別真妄。 地藏大士像
以法界為家，以眾生為命，立願先地獄解脫，堅誓以涅槃究竟，此是我師妙覺明性。 出海羅漢像
𩔸𩔸𩓩𩓩，古古怪怪，脛似枯枝，頭如土塊。頂笠腰包，缽盂錫杖，打夥成群，隨流逐浪。左右相顧，前後相襲，如雲而飛，似鶴而立。所騎何物？鼠睛豬嘴，龍不像龍，鯉不像鯉。既會說法，無有神通，返勞澥鬼，送出龍宮。者般魔黨，自了之漢，若遇黃檗，一棒趕散。 李龍眠居士白描五百羅漢像
奇哉斯卷，實為罕稀，紙墨變幻，玅入幽微。雲水互躔，松石雜依，五百閑漢，善超是非。浮波凌空，步雲倚樹，嵒竇花間，大似兒聚。漂海逐群，各乘其物，千古百怪，顯示神足。片雲不大，眾聚不小，起落如翼，都為自了。遶堂念佛，音聲浩浩，耳聽寂然，眼開方曉。缽中湧光，光中化佛，頂門塔尖，多佛一佛。盆口鼓腹，笑眼如醉，老老大大，為兒所戲。聽講坐禪，書經閱卷，得意忘疲，不知日晚。討布下裁，吹火燒斗，嚙線穿鍼，添新補舊。捧水澆頭，蕩刀削髮，三日一剃，是真快活。獅子何多？騎大弄小，雖是神通，威儀欠少。騎龍跨虎，羊鹿相參，象駕牛車，誰是指南？倒臥橫眠，搔背爬癢，只好山中，隨爾偃仰。蟒口安然，指出水火，做盡伎倆，難以瞞我。精鬼何癡？徒勞費力，揚錫不起，著甚死急？小大含融，一多無礙，剖開一塵，圓周法界。毫端現剎，須彌納芥，帝網玲瓏，出沒自在。觀此三昧，不可思議，放之萬全，卷之一密。 渡海羅漢像
諸君似相識，一時想不來，不是在南嶽，便是在天臺。而今何所往？到此又一遇，雖不是同流，因緣喜相聚。既是有神通，履水應如地，何更假他物？弄巧成兒戲。相狎海中鷗，接翼雲中鶴，往返幾回旋，何處是歸托？奉勸參學人，莫逐羊鹿隊，穩駕白牛車，游行無所畏。煩惱與菩提，無處分疆界，生死即涅槃，是名真自在。 過海羅漢像
者般閒漢，來自何處？此岸既捨，彼岸何住？渡其中流，威儀不具。露脛袒腹，兒童相聚。依律擯之，各鞭牛去。 寶掌和尚像（三首）
身小如鳥，遍遊諸國，眼光如電，觸事無惑。破太虛而不寬，入微塵而不逼，難以測量其跡，豈可思議其德？體本無位，用不能職，剎塵無處不安居，漫言皮履來西域。 其狀如孤鶴，生來愛行腳，身心都潑撒，有無齊拋卻。冷眼看世間，無繩枉自縛。善惡總不思量，動止有何束約，問答不用機關，立敵本無韜略。百事平常，一味自若。但能用處有為，拈來病亦是藥，蹤跡到處任縱橫，千古清標光爍爍。 水底頑石，林裏屈荊。不為人愛，到處無情，不為世用，到處安生。壽為千歲，非自固形，形而不有，大造同庚。千歲百歲，夢語空聲，我師分上，何壞何成？本來面目無逢處，水自焦然火自冰，有生無生不須爭。 達磨初祖像（三首）
真源不動，誰自西來？空界無法，何為直指？梁王殿上假云不識，熊耳山前徉裝大死。自從神光喪命後，殃及兒孫毒未已。毒未已，棒喝縱橫，癡狂成市。 自來還自去，往返為何故？直指涅槃心，此心孰不具？諸佛與眾生，何曾分兩處？本來無得失，豈可語迷悟？謾將皮髓誑兒孫，自有傍人舉公據。 太虛露骨，平空迸血，眼似流星，面如生鐵。東走西走，狂心未歇，得髓得皮，惑人是孽。藏頭露尾，敗壞難說，面壁生塵，弄巧還拙。飛天自是神龍，轉身依然跛鱉，上下原無增減，長短何勞續截？回首看來無所有，不如閉口深藏舌。 寶誌公大師像
無生示生，生緣自異，無用而用，用亦非常。度蟒而瞋心頓化，噉鴿而生命無傷。修習空花佛事，莊嚴水月道場。集懺語，傳慧燈，即文字，為津梁。 曹溪六祖像
菩提非樹，明鏡非臺，黃梅夜半，親付衣來，鬚髮混俗，獵隊活埋。風幡忽動寶林地，吹作優曇花五開，自是眾中舂米熟，方知不負擔頭柴。 碧峰經大師像
本是山中苦行頭陀，何為卻作將軍行狀？原乘圓通願力而來，乃爾威慈自在無障。掌肅殺之權，白氣衝霄；全生活之機，紅光如縫。任爾髮鬣纍垂，輸我本來模樣。 紫柏大師像
其貌神威，其胸空淨，中立不倚，異行能正。本無佛祖蹤跡，那有人天性命？處生死如游戲，臨杖刃若禪定。雷轟宇宙，風濤觀聽，真大雄氏之剛骨，啟宗門之正令。 雲棲大師像
大剛能柔，大辯若謙，曲順時宜，密化深潛。發東林未發之當發，淨土大成；立百丈未立之應立，規範精嚴。天魔外道，壞法無因，雄機大用，靡敢指拈。稽首我師，真彌陀之應世，人天之仰瞻，佛法住持，久遠可占。 本師憨山國師像
憨山和尚，大煞無狀，慣拋金剛圈，單打生鐵棒。初在東海鼓風作浪，後在嶺南吞煙吐瘴。剜人眼睛，食人五臟，但遭其手，渾身俱喪，多少癡人、被你惑誑。我今識破你了，是者等不作法的阿師，到處逢人舉一上。 又
面圓如月，心毒似蝎，目青似蓮，骨硬如鐵。青州渴飲滄溟，紫府飽餐冰雪。轟耳雷霆，渾身障熱，眼前無物，肘後有訣。曾經九死一生，已過七穿八裂。捏人至髓，殺人見血，涉危而安，隨流能截。驗盡龍蛇，證明龜鱉，自是慈悲惹怨，那知弄巧成拙。本非忉忉，卻作屑屑，五花再敷，一脈永徹。大鵬翅羽摩空，師子懸巖返跚，松下蒲團亦尋常，箇中消息難分說。 空印大師像
閒開人天眼，不鼓是非唇，法界一毫端，知師無二身。我今萬里外，邈寫大師真，紙即金剛骨，墨是血肉津。形影既不離，遠近亦當神，縱爾不相似，料想非別人。 天童密雲和尚像（二首）
頭平若掌，髮上如吹。例觀諸祖道影，靡敢彼此高低。異人果有異相，大德必有大奇。道德識見，予何能知？但見形儀色相，傾心服之，真人天之大師。 久嚮天童名，今睹天童面，晴空轟霹靂，白日掣閃電。捉住毘盧敲髓出，嚇得須彌渾身戰，一條鐵棒太無情，佛祖爺娘不許見。不許見！馬角牛鬚無處不現。 三昧和尚像
久嚮嘉名，今幸得遇，果是人天軌範，大好法身常住。
自贊（八十二首）
河南福府李舍人請
清涼廬阜，南岳天台，敲冰煮雪，面垢頭灰。百骸潑散，一味癡獃，幾向巉嵒失足，奈何死後甦回。多載人間不剃削，疏慵猶似出山來。 齊安林伯滋音夔請
我是爾形，爾是吾相，紙肉雖殊，性無兩樣。我今衰老，難以遠行，爾可代我，傳佛向上。不用搖唇鼓舌，不用豎拂舉棒，不用合掌低頭，不用機關伎倆。無心之外更無心，一切人天合供養。 中湘謝孺玉孝廉音萱請
三十年前，有心作佛；三十年後，無心合道。再三十年後，卻將破油靴，當作毘盧帽。 謝惟高音蘭請
今遇顓愚和尚，不知如何相向？口雖不言，心自明亮。不好成佛作祖，只是隨緣放曠。極不歡喜的是那臨濟小廝兒，把我扭捏作三玄三要、四喝八棒，分的我零零碎碎、飄飄蕩蕩。此冤此苦，至今不曾逢著個知音告訴一上。 劉省吾音萬請
江風清，山月明，春柳活，秋雲輕，即此便是顓愚和尚鼻子、耳朵、眉毛、眼睛。咦！外面隨人胡道亂道，就裏一點筆舌難生。 中湘姜思安音萃請
一見我師，無限歡喜，問不答言，拜不回禮。瞻仰久之，元來是一張故紙，正好包裹十方世界，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盡在於此，者個便是顓愚和尚全體。 李成甫音艾請
今日見你也是者個模樣，明日見你也是者個模樣，外面一味癡憨，內裏十分倔強。我今把千百觔擔子放在你肩上，好去傳持諸佛正法眼藏。 武攸梁五峰音範請
朝不禮佛，暮不誦經，禪理未透，律行未精，何以消人信施？驢胎馬腹橫生。 朱鳳起音薈請
稽首顓愚病阿師，佛子云何是住持？也要擔漿灌紫芋，也要掘土種白芝。有時攜籃摘豆蔬，有時荷杈夾竹籬，即此便是常寂光，清淨法輪更莫疑。 程乾初音荔請
者個阿師，不會書又要書，不會詩又要詩，不知是自不知醜，不知是人強而為之。咦！我雖不知書，點點觸破太虛；我雖不知詩，字字不落悟迷。 中湘林本初音藿請
未形先贊，言成虛誑，先贊未形，質本全妄。言象互泯，了無遮障，直須與麼皈依，方見顓愚和尚。 吉水婁豹玄音浚請
諸方不讓佛祖，爾何獨怕狐兔？把你個沒用的阿師，只好與人家調羹補褲。咦！若是懸羊頭賣狗肉，我實不如諸方；若論假小心真大膽，無如顓愚故步。 安城鄒叔監孝廉音澯請
頭髮髼鬆，眉鬚交結，滿面灰塵，渾身冰雪。若有視聽，全無氣血，一味平常，百無言說。忽然出向畫堂前，太古淳風，崑崙皎月。 音弼請
千尋冰雪，凍不碎的枯骨；萬丈懸崖，墮不爛的死屍。得何幻術，猶能視聽覺知？漫將知見當神通，看取虛空夜生兒。 音頤請
本是山中鋤頭漢，假饒筆硯不相宜，想向紫竹林中過，帶來鸚鵡遶松枝。 王伯賢音蓉請
今日也畫一像，明日也畫一像，不知那個象顓愚和尚？欲要真象顓愚和尚，直教世界不能容，虛空無遮障。 古攸譚真復音瀚請
吾為爾依，爾乃吾借，我有動靜，爾無取舍。真則俱真，假則俱假，誰之本來面目？就是之乎者也。 又
青峰孤頂，縹緲白雲，百鳥不來迷路，是非到此無門。
又
鬚髮連環，伽黎[2]㲯毿，山裏好煨牛糞火，人前不得作癡憨。 又
千里清風，萬里閒雲，毛端吞於巨海，須彌入於微塵。漫向紙上窺一斑，大千世界是全身。 又
顓愚和尚！我向汝告訴一上，如今諸方善知識，棒喝交馳，五位齊唱，一人誘眾人，相傳無遮障。只恐有風吹到你面前，也要你抵當。若被他[3]折挫下去，大不好看相。咦！我只一味不采，勝他千伎萬倆。 又
疥狗泥豬，通身都是光明聚；紙畫木雕，無不是佛知見地。誰知三世諸佛、天下衲僧盡在者裡，個個長噓短氣？ 又
眉重眼癡，鬚濃額小，只好在巖阿裡藏身，卻來市塵中潦倒。漫潦倒！通身泥水如何掃？ 又
不知是誰？偶爾相遘。大似顓愚病阿師，從來不解為生受，兩眼虛開無所見，鼻孔雙垂無所嗅。蚤語虱語，聲貫山河，驢糞馬糞，光通宇宙。一味平常，曾無休咎，任人卷去舒來，自[4]己胸中一無所有。 又
婆子已燒菴，爾還坐不起，好漢打落牙，只可嚥在腹裏。我今把你者個無肚腸阿師，孰不知道你？ 又
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人畜鳥獸，佛魔鬼神，通是顓愚一頂舊袈裟，從古至今敝復新。有時卷、有時伸，不用袖、不用衿，著來可體不沾塵。是誰手段玅裁綴？其中線路難追尋。咦！鴛鴦繡出憑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 又
外面如綿，其中若鐵，外面裝點假慈悲，就裡惡毒如蛇蝎。如蛇蝎！不敢沾著，沾著即性命絕。 又
者個阿師所事無一可賢，不律而律，律於無生之先；不教而教，教於空劫已前；不禪而禪，禪於威音那邊。似爾這個不合時的阿師，只好打殺餧了狗子，那堪名貌與人傳？ 又
者個也說描得像，那個也說描得像，任你描得顓愚十分像，也只描得顓愚之皮膚，終不能描得顓愚之心肝五臟。 又
面貌如慈，心行實惡，服人不假聲色，殺人不動干戈。相逢直使命根絕，不問如何與若何？ 又
生不知來，死不知去，滿口譚禪，曾無慚懼。閻羅老子，鐵面無情，任你鐵嘴，難於分訴。難分訴！豎死橫生與人同聚。 半身像贊
者丹青，真個巧，描得顓愚何太老？半隱半露知回互，不現腳跟只現腦。縱示全身亦者邊，那邊從來沒處討，沒可討處絕蹤跡，佛祖相傳知所寶。今贊你相超方去，莫要行玄莫落草，任他展去與收來，口挂壁上一切掃。 行像贊
草鞋倒繫，楖栗橫擔，穿雲刺霧，渡水登山。古人途路不肯住，誰信到家也是閒？ 又
處處與爾相逢，明明本無彼此，請師常住世間，令人頭面頂禮。直將本色眉毛，遍布菩提種子。 又
者阿師，何所尚？一見令人無我相。不解誇會誇能，不知分真分妄，任從喜怒交加，只是虛閒謙讓。誰信顓愚真個愚？魔王都作佛供養。 又
鬚鬢已皓，眉目[5]已老，不解偷安求靜，每自鋤畬刈艸。勞勞筋骨為誰忙？就裏風光知者少。 又
語柔骨剛，志大膽小，外面似癡癡憨憨，內裏實明明了了。行不擇跡，居不擇陋，至理不用機關，大道本無情竇。欲問宗風嗣阿誰？顓愚不墮威音後。 又
少小未敬師長，老大乏人侍立，到處一個蒲團，見人嘴嚧都地。莫論當來受用，且觀現前蹤跡，欲問就中事若何？從來不許通消息。 又
眾生日用忙不徹，佛祖分中更覺忙，顓愚覓得無忙處，火燒眉毛丈二長。欲問無忙端的意，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又
嬾殘對客不揮涕，佛印為人自燒豬，未識顓愚何伎倆？東西南北總無居。閒來兀坐，興到喜書，乍看與人相似，就裡與世全殊。 又
水底頑石，山上孤松，千崖積雪，萬壑疏鐘。清韻從來知者少，羚羊無處覓孤蹤。 又
頂露鬚濃，眉粗眼小，一味癡憨，萬般不曉。本來無可安排，去處隨緣潦倒。何以不招無間業？佛法不言便是寶。 又
靜中有動，質處成文，拭身凝雪，應世行雲。內實了了，外若昏昏，此是我師安閒法，明月清風不與論。 九嶷戒子請
我住邵陵二十載，時時觀慕九嶷山。今遣爾像先至彼，直入深處隔人間。待我杖缽隨後至，與爾結茆共爾閒。 李愛軒銀師請
爐鎚在手，火候在心，佛魔無二，罪福同臨。誰知個中消息？偷心一點難侵，莫分是銅是鐵，拈來入火皆金。 五臺庵典座請
溈仰、臨濟、雪峰、石霜，都從灶火邊識取，盡向鍋頭上發揚。欲知諸老今何在？五臺庵是選佛場。 古攸劉朴先請
者鬍子，何太癡？不在巖穴裏深臥，卻來紙壁上支持。不問禮，不吟詩，客來相對兩莖眉，就裏一點最為妙。熱鬧也如斯，冷淡也如斯。 古攸諸戒子請
鬍鬚環面，我師之道相；上觀下衡，我師之名字。行年今方五十七，披剃原於一十四。生原霸州趙氏子，出家五臺圓照寺。沙彌知師，先此五事。 古攸陳斗衡居士請
者阿師拙到老，不唯世事不通，就是佛法未曉，何以消人信施？先須自守家寶，家寶不用外尋，六根門頭了了。咦！休把是非來辨我，佛祖知見一切掃。 古攸劉漢水音潢請
我師說法，無有覆藏，山河大地，同一寂常。本無言說，何有文章？看破世間閒學解，著衣喫飯自堂堂。 又
者老子，大無端，不居城市不居山，扁舟善入龍魚國，白鷺青鷗共往還。碧浪拍天自坦坦，黑風翻海自閒閒，從來不解安身處，那分天上與人間。 又
顓愚舌頭長，江海日月光，顓愚舌頭廣，鱗甲羽毛語不誑。車有車策，船有船長，漁有漁仙，樵有樵黨。士農各有師，工商多奇想，塵說剎說無間說，我師兀坐非絕響。 又
月上孤峰，風來朗水，欲識顓愚和尚，只是者箇臉嘴。
又
趙州八十歲被人貶斥，住處也不知；顓愚五十歲自好疏慵，有住也懶住。今昔名貌不同，彼此窮骨一具。遇舟居舟，遇樹棲樹，不愛與佛祖同儔，只好與魚鳥同聚。 又
一相一贊，晴空閃電，一贊一相，燄爐騰浪。贊贊不已，空華能結子；相相無窮，夜半太陽紅。此是顓愚真面目，相看本來無遮護，眉毛鼻孔常如故。 又
眉重眼小，甘州枸杞紅如棗；灰頭土面，鎮州蘿蔔大如斗。口不言，黃蘗如蜜甜；鼻似笑，露柱作虎叫。相逢莫問此阿誰？觀音文殊一孔竅。 又
鬢已白，癡骨猶不肯活埋；面已老，狂心念念猶未了。自己茫茫無所歸，與人叨叨說三寶。說得天花亂墜，也是夢想顛倒。咦！白雲深處是非無，一任雷轟與電掃。 鏡像水月，空華陽燄，此是顓愚和尚本來之面。只可瞻依，不可思算，南北東西，隨處出現。 又
佛頂雲，蘇溪月，輕輕萬古常閒，明明一片光潔。此是顓愚無住身，只可瞻仰，難以交結。 又
一像傳眾像，相傳無數量，傳至十方遍剎塵，面目看來都一樣。此個阿師自何來？云是五臺庵裏顓愚老和尚。 兵憲金豈凡居士請
有箇頭陀，鬚髮婆娑，衲破不補，渾身灰土。是病非病，戒慧而定，欺誑百端，一味瞞官。閒去閒來，嶂疊波洄，不棒不喝，狠過蛇蝎。者是阿誰？顓愚和尚，像也不像，半觔八兩。 者老和尚大沒酌量，不論是凡是聖，不管是老是壯，狹路相逢都要扭作鼻孔向上。鼻孔向上，呼吸如雷，群魔膽喪。 又
者老子，沒氣息，不好為佛為祖，不好能知能識。萬事隨緣一味從，直欲問西來大意。水在長江，月在天際。 素而郭居士請
者阿師，無背向，內外本自一如，貴賤曾未兩樣。只好守株待兔，不會掘坑捕象。一向癡癡憨憨，未及喝喝棒棒。欲問佛法大意，棗子從來不用鹽醬。 蘇門郭茂才請
者老子，沒彼此，問柴炭，酬鹽米，不知如何作此舉止？咦！慣將北斗面南看，日午三更睡未起。 又
蒲團一個，曲松一株，十分幽僻，萬境皆虛。道人住此一塵中，圓明無欠亦無餘，者個即是真正顓愚。 又
不解空手行拳，卻執拂子以為莊嚴，其實狼籍返墮；不解鬧處刺頭，卻來寒崖自喜禪坐，無乃枯寂太過。本來面目，不受囊藏，向上把鼻，豈容差錯？試看水月圓復缺，方識長空成亦破。 法璽印西堂請
者拙漢，無思算，失便宜，惹人怨。不教人參禪悟道，但教人種田博飯，渾身熱病不知休，逢人猶說事未辦。似者等不知生死的老骨頭，只可遠離不可伴。你莫錯認了者個老骨頭，就裏也有些不好判斷。若判斷！卻許印西堂，正眼窺一半。 陽燄空花，鏡像水月，無因可取，有口難說。我今贊之，太虛釘橛，眉目可觀，頂門迸血。 季納熊公請
俗不冠巾，僧不剃削，禪未通透，教未剔挑。本無所得，虛逞孤標，現前不踏真實處，當來岐路還自招。咦！顓愚面目無向背，不受描摸，不受刻雕。 此老是誰？大似顓愚和尚。一向不好莊嚴，如何卻著赤縫？少時多不努力，老大反學強壯，不知是首尾顛倒？不知是住持榜樣？似柔不柔，似強不強，百事未能，一無可像，卻有些無處安排，不如且挂在石灰壁上。 直心李公請
者阿師，無表裏，衣缽到處人皆喜，不解管待不解禮。只是心中無彼此，貴賤一目同尊卑，有情無情親骨肉，信之近之如父子。 又
顓愚本無像，是相像顓愚，顓愚一切相，法法悉皆如。
又
色相本空，相復何相？依假不依真，全真卻成妄。火裏栽青蓮，空中著白棒。那吒忽從天上來，撞著個沒面孔的阿師，疑是顓愚和尚。顓愚和尚任爾描摸，一點未曾增上。 者老子，甚癡憨，世事全迷，佛法未參。見人不分賓主，開口不落二三，不知有何所恃？不肯與人爭談。不爭談，是指南。 喜鵲鳴高枝，溪聲響澗底，崖花向日開，山色青無比。欲識顓愚真面目，不在彼兮不在此。無彼此，只可相看，不可比擬。 別駕青陽李公請
慈能勇，柔能剛，我師得之，為世津梁。虛[6]己應物，不擇炎涼，為人如[7]己，甘苦同嘗。三根普攝，一道平常，行住坐臥，有色有光。視聽覺知，無覆無藏，如是贊仰，未免迷狂。知師不受知見力，那分天性與文章。 弟子性願請
者老擔板，全無照管。少年住深山，徒賣虛名；老來住城隍，不勝疏懶。欲問佛法密意，睡欲蚤眠起欲晚。 音溥馬居士請
我師密意，諸法不二，好禮與之並禮，作事與之並事。眉目同張，耳鼻同致，猶有一點，從來祖佛難覓。但有言說，都無實義。 南京王奉吾居士請
者老模糊，人前只是嘴盧都，疾人亦有疾福，扶人自有人扶，侍者何處跺懶？居士常應吸呼。欲問居士姓名，此是南京城裏王奉吾。 舟泊白門鬼臉城，眾居士請
此個鬍子是誰？云是顓愚老倔強。少年多在深山裡守株待兔，老來卻到城市中依盲摸象，如斯顛倒無可為，況不能於有佛時稱尊，而於無僧處顯出王。和尚好不自知慚愧，還敢受人供養？鬼臉城畔暫泊舟，幸借鬼臉為君障。咦！任爾七穿八鑿，顓愚只是者個模樣，過日猶嫌，豈可度量？ 讓宇劉公問道圖請
鬍子一對，僧俗兩樣：一是讓宇先生，一是顓愚和尚。無問而問，平地起堆，不答而答，無風起浪。本來面目自平常，大道不著於言象。但不分別仁義禮智，何處不是毘盧華藏？彼此相看，孰非向上？ 題明翁蔡居士六秩初度行樂圖
古木枯兀，英石瑞艸，獨坐其中，超然物表。琴鶴不隨，猿鳥不到，境寂心閒，幽微自照。欲問個中消息，從來知者實少，佛祖尚不奈何，況其人天權小？本無覆蓋，不假尋討，如斯受用是阿誰？白門居士蔡明老。 題集生余老居士像
久響余翁名，未識余翁像，聞名是居士，睹像是和尚。僧俗本一人，個中無二況，深入博山室，聊訪天童棒。歸臥光明臺，一切都掃蕩，如何憐兒不覺醜？遺此圖畫反遮障。咦！只要眼底無金屑，空華元是光明藏。 題雲池馬老居士像
馬郎兄弟七人，俱是出塵伴侶，歸心威音那畔，與世和合水乳。大喜阿翁，何幸生此超越兒女？不讓龐老遺風，更有出格玅趣，直下要識此翁，千載常依覺樹。 真銘
禮觀音大士銘（四首）
一室清燈，半窗明月，境寂心如，了然超越。靜極光生，明極相顯，於一塵中，法輪常轉。塵塵佛土，佛佛道同，因緣方便，各有其宗。此方教體，在音與聞，菩提速證，惟妙耳門。我今歸依，觀音大士，願從聞修，入三摩地。大士慈悲，法界一子，我今哀求，豈不愍此？願我身心，與性合同，如水投水，似空合空。大士即我，我即大士，自在神通，不可思議。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禮一名號，諸佛同詣。我一塵中，作此勝行，十方微塵，一一相映。我一念中，修妙方便，三世劫海，無異無變。如是作禮，帝網玲瓏，法界有情，共一圓通。 空性無邊，微塵無盡，一塵一空，蟻窠相印。我一塵中，而坐道場，寂照含融，虛徹十方。水月身心，鏡華相好，誰信虛空，能起能倒？淨几爐香，疏窗小榻，獨自跏趺，不勝其雅。鐘鳴鼓響，杵震砧聲，但不分別，了然不生。悅意笙簧，驚人霹靂，耳根發勞，無可指的。外境寂寂，內心如如，一法不有，圓同太虛。十方洞照，一切唯心，真聞妙響，是觀世音。 我聞菩薩，獲妙耳門，圓通殊勝，諸聖同尊。是故十方，微塵剎海，觀音之名，無時不在。名與行周，身因土遍，微塵剎海，無處不現。有形無形，有想無想，凡聖齊臨，本無遮障。或順或逆，能慈能威，個中主人，不知是誰？我今頂禮，惟垂加被，願如菩薩，入不思議。能禮所禮，水月空華，天堂地獄，原是一家。出沒自由，大施方便，鼓躍繁興，不離當念。一念不生，萬法不有，法界如如，是名真受。 我今皈依，圓通大士，願從聞根，入不思議。我與菩薩，同一法性，一聖一凡，大士實病。菩薩與我，法體同然，一迷一悟，我實為慚。我今勇猛，直超劫外，聖義不為，凡從何界？聲不至耳，耳不循聲，根境不立，萬法齊平。耳門既淨，六戶俱寂，無處可覓，佛魔蹤跡。從畢竟無，示畢竟有，法鏡圓明，影像不朽。閻浮清泰，地獄天堂，一性融通，誰分短長？往來起滅，朱紫玄黃，縱橫取舍，唯心之光。妙慧清淨，無生度生，法界無量，觀聽圓明。塵剎劫海，出沒無礙，是知我師，真觀自在。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一
（遼東錦州松山所見任 浙江湖州府總巡廳信官余三瀛，發心捐貲， 喜刻顓愚和尚語錄第十一卷，計字九千八百五十九， 該銀五兩九錢二分五厘。敬為慈母張氏夫人名下，性天朗燿，慧炬圓明。仗 般若而悟證真乘，賴菩提而安寧老稚。謹意。 康熙十四年十一月 日，楞嚴寺藏經坊附板。）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219《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