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餘編卷四
蕅益道人智旭著
門人圓果錄
讚
觀音大士像讚
白者是紙，黑者是墨。何處有紫竹林？甚麼是磐陀石？希有大士，無作妙德。不向空中現影，偏借靈於手筆。識海波澄月影寒，蒲團葉翠苔痕碧。善財合掌是何年，同體大悲親薦得。只今頂禮復是誰，圓通還向耳門入。南海波斯到岸來，明珠價直微塵國。 海潮大士像讚
疊浪層波，一倫圓照。磐石嵯峨，毘嵐鼓竅。加趺坐斷綠苔痕，動靜融歸聞性妙。大悲三昧瞥相親，鼻端徹聽巖花笑。 蓮舟大士像讚
波翻浪湧，性定心澄，慈心三昧，霧靄雲蒸。咄！蓮華一葉輕如許，法界收來勝不勝？ 海湧文殊像讚
一片青山，無邊波浪。動靜不生，奇形異狀。湧出寶蓮，文殊在上。大智勇猛，識風鼓盪。若欲思量，命失身喪。咦！如意拈來觸背融，白毫全體光明藏。 十八應真像讚二首題貫休真蹟
出山七尊
石梁橋畔煙樹古，中有峭壁方廣戶，石梁橋下水流急，曇花燦爛侵眉宇。應真見道不見山，出壁登橋任仰俯，風動幡動兩無關，回首依稀識師主。獅顰豹變不驚情，梵冊華言覿面呈，肩輿坐斷十方界，力士安知腳底輕？拈來拄杖沒巴鼻，玄機問取徐行麠。下座 芒鞋誰未破，卓哉難弟復難兄。
水閣十一尊
波濤萬頃噴山顛，樓臺幻出雲霞聯，乞士何時應供返，袈裟馥鬱沾龍涎。杖藜斗笠閒家具，缽盂布袋空相傳，化城寶所誰遠近，古木巖花孰後先。龍王翹體迎還送，風不揚塵石自動，倚欄共聽海潮聲，聞機剝脫虛空痛。天際茫茫識浪平，涅槃生死鎔情凍，老僧手腕具神通，筆端三昧稱如夢。 達磨祖師像讚（二）
一句安心語，萬劫繫驢橛。轉得鼻孔來，虛空出鮮血。怪底東施強效顰，卻令西子蒙不潔。何如分付老雲門，早與瞿曇同打殺。驀地西來，大似無風起浪；更加折葦，不免眼下栽眉。饒君面壁九年，落得弄巧成拙。賴有楞伽四卷，且喜救卻一半。咄！逢人切忌錯舉。 九華化城寺大圓禪師像讚
咄咄老僧，不唧溜漢。性火真空，兩重公案。八十餘年贓[1]已追，留下家私誰共算。大圓光裏笑呵呵，邈出真容只一半。任爾人天供養繁，面孔依然歸那畔。 龍庵老人像讚
海潮大智，九子龍菴，但修實行，不貴空談。視十方為一體，杜後裔之癡憨。披紫衣而慈容坦坦，執明珠而佛號諵諵。神雖久歸安養，名猶昭著東南。夫惟煽慈風於無盡，能令禮遺容者宛如面參。 博山無異師伯像讚（有序）
予昔送惺谷禪兄薙髮，始晤師伯，追隨至金陵而別，盤桓一百餘日。每談及法門流弊，擬相與共拯之，不意僅年餘而師伯示寂，遂令予獨掌隻輪，不能浪鳴單運，豈不痛哉！邇來頻見為宗匠者，輒以東瓜印子印人，致使宗風掃地。緬懷師伯受用壽昌不肯二字，終不以佛法作人情，凜凜有古人風，倍切思慕。適知十禪兄以遺像索題，悽然久之，合掌讚曰：
貌偉神豐，心慈體勁。向空觀以入門，從壽昌而斷命。堅持不肯家風，痛洗今時禪病。既存徹困婆心，何必單提正令。只嫌一句葛藤窠，留與兒孫作話柄。沒蹤跡處莫藏身，老婦依然猶歎鏡。 銘
淨信堂銘
我所住堂，皆名淨信。輪相初開，破疑前陣。五悔功成，至心發軔。二觀圓融，隨機善進。平等法身，三昧中俊。觀察[2]己心，念佛正印。決定應離，雜亂垢燼。三忍四佛，康莊非峻。 梵網室銘
我所住室，即名梵網，十方佛法，猶如觀掌。文字性離，非默非響，更言不立，無端成兩。心地法門，戒光森爽，性修交成，實相斯朗。法報化身，體方且廣，華藏莊嚴，鏡中現像。 墨銘十六首
靈光獨耀（一）
性色真空，性空真色。一字法門，圓融萬德。
赤澤摩尼（二）
徑寸妙寶，五天價高。穰穰珍雨，稱性無勞。
琉璃液（三）
南埵須彌，內外明照。印徹香河，色塵圓妙。
烏金髓（四）
寶明生潤，天一地六。神丹告成，名歸仙籙。
空青乳（五）
蘊結何依，津流非滓。點開普眼，法界洞視。
紫雲根（六）
舒卷無性，出沒有端。瀰空梵字，五眼同觀。
含音（七）
四辯離微，如來之藏。法鼓未撾，魔軍先喪。
攝電（八）
慧雲瀰覆，警聵開盲。剎那三昧，耀徹幽城。
驪珠（九）
探之頷下，出自深淵。高幢懸置，光燭大千。
禹璧（十）
治水功成，恩垂永世。玄之又玄，非從人製。
月華（十一）
剛中習坎，克粹其精。照此長夜，識海澄清。
霞燦（十二）
非水非天，亦真亦幻，映彼金沙，優曇方綻。
凝碧（十三）
蒼露（十四）
月照芙蕖，香含湛湛。挹此明珠，鬚眉可鑑。
靈草（十五）
著耶苣耶？產于何土？香光莊嚴，法性玄圃。
玄芝（十六）
香水海畔，有七金山，毓瑞朵朵，服之童顏。
方竹杖銘五首
藏虛于實，寓圓于方，拄天匝地，隨君舉揚。咄！轉身何處尋蹤跡？驀直歸家夜未央。（贈葆一兄） 直既中繩，方亦中矩，煙水百城，賓中識主。（贈如是師）
勁節虛心，相對何語？離卻有無，誰奪誰與？（贈積如丈）
不存軌則，聊示方隅，肩雲戴月，逸塵而趨。（贈知十丈）
毋刓汝體，毋露汝端。捨之慄慄，用之跚跚。（自題）
詩偈
山居百八偈（有小引）
抱病入山，了當大事之不暇，而暇作吟哦活計乎？然俯仰身世，自憫憫他，又似有不容默默者。隨意所到，舉筆直書，積而數之，偶成百八，蓋實不向吟哦中來。倘得意忘言，亦未必非了當大事之一助也，迺不毀而漫存之。
一
只此萬山中，悠然意不同。望江迷客路，禮塔懷真風。茅室我晏坐，時復觀筠叢。嬴來病後質，安問窮與通。 二
一自芒鞋破，從教萬慮慵。短衫堪度夏，敝襖復經冬。禪起餘長嘯，談時僅短鋒。晨昏伴幽寂，崖上幾聲鐘。 三
山舍陋無窗，惟標離相幢。交吞既非獨，兩照亦非雙。霞色燭短嶺，月影凝長江。為歎舉棹者，胡為多釘樁。 四
問予何所事，禪餘讀梵書。寂默固無在，葛藤奚待鋤。俯仰聊自適，賴此狂與疏。香木日[4]已燼，何如長作樗。 五
一病五百日，形神並[5]已枯。緇素偶相值，稱我為禪臞。禪臞竟何解，佛法從來無。倦眠醒便起，笑此空頭顱。 六
我性耽枯寂，愛此山中山。珍禽曉破夢，孤猿夜伴閒。白雲時出沒，流水亦潺湲。得失永無慮，有門常不關。 七
我愛山中行，安步不須馬。有時訪怪石，有時趨樹下。本無取境心，何勞更修捨。嗤彼世塗中，鑽龜復打瓦。 八
我愛山中住，觀化俯且仰。一法不當情，萬緣同鏡像。纔言獨露身，無端[6]已成兩。笑破太虛空，巖谷爭酬響。 九
我愛山中坐，一日兩日永。頂雖鵲未巢，樹亦枝無影。既不耐諠譁，亦不味幽靜。形疲便起行，枯樁變浮梗。 十
我愛山中臥，易寐還易醒。醒寐惟幻形，誰實司肯綮。諦觀五陰身，非別亦非並。不知何所緣，猶然不自肯。 十一
我愛山中春，雪埋古路塵。幽蘭笑巖石，遊子行且逡。松色宛如舊，鳥聲亦不新。避秦嗤未久，尚有羲皇人。 十二
我愛山中夏，心閒日逾暇。茅屋足清涼，何必登臺榭。介爾華欲敷，奚物堪酬價。一片白雲飛，雨似車輪下。 十三
我愛山中秋，微雲淡碧流。桂少香倍烈，菊瘦姿迺幽。白粲早[7]已熟，寒蟬聲未收。飯罷峰頭坐，長江天外浮。 十四
我愛山中冬，密雲覆重重。雪舞盡如蝶，簷結宛似龍。室內饒焦木，門外無行蹤。擁被鎮日坐，不參五葉宗。 十五
我愛山中風，暮息朝復有。寒時漫相疏，熱時仍覺厚。疏厚自隨情，此君元不受。欲知情性長，問取池邊柳。 十六
我愛山中花，遍處呈佳錦。草木雖殊質，香色均成品。清賞適相宜，何堪供佩衽。幽然傲深谷，不伴時流飲。 十七
我愛山中雪，萬峰同一覽。潔矣無片塵，清哉有餘淡。壓竹每成梁，綴松多作菡。何須蘇武吞，予亦將為糝。 十八
我愛山中月，寒光照深庵。萬里絕雲霞，一窗饒冷燄。移來柏影長，拂此幽人臉。旨哉月喻經，圓缺皆從漸。 十九
我愛山中泉，內湧非從邊，淵淵離煩垢，泠泠浸碧天。煮糜信甘美，烹茶亦奇鮮，誰為知味者？請問光音禪。 二十
我愛山中石，縱橫亂成格。苔蘚作衣裳，雲霓備冠舄。不點生公頭，寧畏提婆擲。兀兀伴餘年，笑我煙霞癖。 二十一
我愛山中松，行列亦橫縱。數尺[8]已似蓋，盈拱還如龍。奇根傍危石，質臞姿乃丰。嚴冬一夜雪，遍體白芙蓉。 二十二
我愛山中竹，交影堪成屋。風來奏梵音，雨過抽新簇。勁節出長林，虛心符短牘。雙徑不須開，千畝藏幽谷。 二十三
我愛山中晴，日照幽溪明。雲霧忽何去，松篁乃菁菁。長空鳥跡迥，短嶺泉流清。舒體一獨嘯，深谷頻相賡。 二十四
我愛山中雨，鳥鵲同[9]斂羽。抱膝坐繩床，寂爾無聞睹。倦來舒腳眠，倏忽經五鼓。捫枕辨方隅，手眼知非瞽。 二十五
我愛山中雲，幻作庭前供。星散各為葩，烏合還無縫。乘來身較輕，騰去天為重。曠矣任翱翔，誰共虛空訟。 二十六
我愛山中日，冬夏咸和適。霜露釋然消，幽室能生白。浴溟此先知，懸鼓還非隔。正午打三更，疑殺參玄客。 二十七
白雲捲還舒，清風拂還止。問我山中樂，從來只如此。懶向蒲團求，亦不鑽故紙。若作佛法商，千里復萬里。 二十八
未知牝與牡，安辨黃與驪。冬來風颯颯，春至草萋萋。法本不相待，徒勞似木雞。遊子欲問道，流水滿前谿。 二十九
飲酒每嫌淡，食肉秖喜肥。嗟此惻隱性，長閉嗜欲扉。豈思蔬與水，亦[10]已堪療饑。瞬息面目異，何時復知歸。 三十
好花明月下，一杯仍一杯。酣後長舒腳，熟睡聲如雷。恣言人世樂，那信身如坏。息斷知何去，空令親屬哀。 三十一
少年競脂粉，窈窕思長娥。秋波送深媚，雲鬢開沉痾。卮酒雅相贈，舞罷還酣歌。之死矢靡悔，悲哉燈畔蛾。 三十二
美人衣羅綺，纖指彈琵琶。音韻清且婉，態度雲復霞。仙尚失神足，人誰不歎嗟。寧知一線斷，傀儡歸泥沙。 三十三
逐興呼美酒，舒懷撫瑤琴。豈無暫時樂，終為壞苦侵。迷頭常認影，歷劫從他尋。何如撒兩手，瀟灑出稠林。 三十四
人將雞豕烹，獄卒將人煮。酬償無[11]已時，楚毒那堪侶。何不修慈心，民胞物吾與。蔬水足資身，二簋亦可祣。客來饒菜根，養親獻果茹。有生皆愛命，奚忍充豆俎。君子遠庖廚，掩耳盜鈴語。 三十五
饋肉令人悅，揮刀令人恐。不從刀上來，此肉何由捧？食之信可甘，思之寧不悚。斯事尚心安，何須咎作俑。 三十六
淵明嗜杯酒，不與蓮華盟。折腰既弗屑，麴[12]糱胡偏酲。欲深天機淺，格言[13]羨莊生。性學豈多術，無如理勝情。 三十七
壯士血氣盛，國步誇邯鄲。殺人不敢睨，一語盟肺肝。義勇洵絕世，仁慈體迺刓。圖窮露匕首，髑髏千古寒。 三十八
草茂忽復萎，月滿忽復虧。少壯尚難保，老大安可怡？莫問死何去，只今住者誰？空華結空果，拭目知未知。 三十九
紅顏曾未幾，倏忽斑兩毛。爭趨愛欲燄，積劫歸塵勞。斯世竟何恃，苦趣誠無號。早悟不生滅，嗤言王母桃。 四十
拜將羨椎埋，誰知身在蝸。生來惟兩腳，寧復須三鞋。營營竟何益，終就無常豺。試看北邙土，多是貪瞋骸。 四十一
忉利一晝夜，人間[14]已百齡。縱使滿百歲，猶然朝菌形。況復多夭折，瞬息無安寧。胡不一猛省，甘為四大刑。 四十二
玉兔甫西逝，金烏復東昇。少壯日[15]已去，衰病時時增。寐者終不覺，智者思自懲。欲使冰成水，無令水結冰。 四十三
梧桐一葉落，天下同驚秋。老少死無算，見者胡悠悠。眼前幾許樂，貽卻千古愁。早唱歸家曲，莫待捐荒丘。 四十四
狐兔營其窟，烏鵲爭其巢。孰知咸在旅，生死均浮泡。茫茫苦海闊，欲度須繫匏。莫使荒郊骨，還令梵志敲。 四十五
東鄰慶新婦，西舍哭亡男。哭者不復笑，慶者終必惔。悲歡亂衷曲，擬北仍復南。輸與煙霞客，隨緣宿草庵。 四十六
世法多崎嶇，禁賂還存賄。枉道或容身，直道每招罪。何如野衲閒，薇蕨堪充餒。風來翠竹鳴，雲去青山在。俯仰獨清寧，家風常不改。 四十七
賤夫登壟斷，巢許棲高岡。清濁固霄壤，取捨同膏肓。不知三界夢，剜肉強作瘡。一念悟無性，十虛任徜徉。 四十八
水氣每成虹，地蒸每作菌。介爾本無形，剎那[16]已有朕。慎獨雖兢兢，豈達無生忍。一翳甫在睛，空華斯亂殞。欲令華相滅，莫向空中泯。 四十九
盛暑喜乘風，嚴寒愛向火。情性屢隨時，究竟誰為我。未出有無關，空勞此靜坐。莽蒼三返人，撫腹猶稱果。 五十
風來萬壑鳴，月出千山皎。笑此頑虛空，常為明動擾。不動復是誰，豈居風月表。離即既雙非，問君了不了。胡弗畏深坑，徒憂打之遶。驀直轉欹邪，空爭內外紹。 五十一
荊璞未應剖，卞和徒自泣。雷鳴二月春，蠕動皆離蟄。屈伸信有時，何用勞汲汲。築碎太虛空，從古原無汁。 五十二
畫餅不充饑，美食不中飽。欲縛樹頭風，勤取龜毛絞。弄假豈成真，賣拙翻為巧。俱盧日落山，贍部雞鳴卯。 五十三
聖訓恒諄諄，令觀五盛蘊，陽燄與空華，無我誰欣忿？生死靡暫停，幻質同朝槿，了知呼吸關，至道斯云近。 五十四
禦寒不䌟績，糊口不耕田。佛制固如此，誰思共息肩。神王翻貝葉，形疲且穩眠。何須學枯木，失此無心禪。 五十五
有嘲不用解，有山不用買。泉流月影長，霧壓空形矮。起臥任所適，語默隨瀟灑。拽杖登巖阿，野鹿馴無駭。 五十六
今夏稱酷暑，此地偏清涼。金風初到嶺，木葉早[17]已黃。霜後菜味逸，饑來食易良。飯罷更何事，加趺送夕陽。 五十七
自昔違故國，客路良迢迢。回首信非遠，縱步終難翹。賴有舊時友，舉手頻相招。同行不肯返，如何獨乘船。 五十八
我去千里外，朋來萬里中。趨避各異旨，臭味胡相同？取捨信有極，詣極思真風。笑指南詢客，悠悠路未終。 五十九
非我漫傷今，嗟時太不古。律法如亂絲，禪宗更莽鹵。庶幾義學家，猶然水添乳。悠悠淨土門，事理分捨取。各披祖父甲，翻傲負嵎虎。哀哉復哀哉，坐致魔軍侮。 六十
枝葉秋[18]已摧，貞實冬無敗。所以真偽關，終莫逃爐鞴。欲使稻梁肥，殷勤先去稗。折攝似分途，同歸調伏戒。 六十一
人侮非自侮，自侮非侮人。不受禮歸主，妙喻真且親。修羅慢幢折，帝釋勝幡新。忍為力中最，勝敵寧揚塵。 六十二
調心如大地，寵辱何關意。美玉良自珍，角石翻成瘁。遐哉睡虎機，千古稱難企。誰知歌利王，鹿苑先蒙記。 六十三
言居佛祖先，行落凡愚後。漫抱法門憂，自疾耳無救。恥躬愧儒宗，歸爨慚禦冠。莫誇日正長，瞬息聞更漏。 六十四
揠苗徒自損，溝澮盈還涸。九仞不及泉，枉向高原鑿。慎終亦謀始，所厚那堪薄。醍醐願共餐，善巧先鑽酪。 六十五
三十未始壯，四十今[19]已老。徒爾費芒鞋，依然不聞道。既懲從井仁，豈學手援嫂。見彈求鴞炙，嗟哉計太早。 六十六
壁影本非魑，孩童疑作鬼。白日忽升天，見徹無頭尾。秋深饒月華，春到多芳卉。根境未離籓，受用能有幾？ 六十七
四衢遊坦坦，白牛步緩緩。[20]已悟勝蓮時，方知忍土短。成壞等浮漚，依住均累卵。啾啾器內蚊，誰信斯非誕。 六十八
牛犢不畏虎，傷鳥怖虛弓。安畏雖異局，對境皆懵懵。何如見諦士，了了知無忡。遊戲逆順界，寧尸勝敵功。 六十九
避世不擇地，避地不擇人。烏江[21]已非漢，桃源亦屬秦。所以明哲士，沒蹤莫藏身。欲知剎海性，從來惟一塵。 七十
鵲噪固無憂，鴉鳴亦報喜。聲性本非殊，聞機寧異耳。一耳聽兩音，兩亡一便止。無明從此無，始覺從此始。 七十一
咸臨吉乃利，倚伏洵多義。甫唱拔茅歌，旋生朋黨祟。世事固應然，調心尤不易。難提起四禪，魔女偏相魅。 七十二
蹇不利東北，解亦利西南。安身迺崇德，憧憧奚所堪。鴻飛麗天表，龍躍歸深潭。思慮泯無朕，白日眠方酣。 七十三
居德忌成夬，育德貴如蒙。大道曠無際，何以耳似充。出關驚枕夢，入場嗤老翁。熟讀霍光傳，方知養正功。 七十四
亢龍成碩果，無悔須歸潛。形氣尚應爾，況復心法嚴。洗心貴藏密，豈兆涼與炎。滴油莫墮地，凜凜刃方銛。 七十五
逐妄又尋真，揚灰復鼓塵。未悟賓中主，安知主裏賓。美食飽所棄，糟糠饑所珍。滔滔天下是，沮溺同迷津。 七十六
希顏復學孔，未出三界籠。步老復趨莊，依然舊漆桶。太極未生形，自心早妄動。石火電光機，何勞誇一統。 七十七
既慚德不修，又愧學不講，德學本同條，誰能作兩項？紫陽與象山，各喫三十棒，識取宣尼宗，方來證溝港。 七十八
童冠沂水遊，三子異其撰。一哂一喟然，黑豆換卻眼。央掘發誠言，胎難安然產。讀至不動章，大慧顏當赧。 七十九
前際不可窮，後際不可極。現前介爾心，邊際渺難測。明明法界宗，妙觀胡墨墨。奮起金剛拳，打碎無生國。 八十
欲雪先集霰，欲雷先耀電。如何欲成佛，福慧毫無片。流小石能穿，鑽息火誰現。須教熟處生，擐甲同鏖戰。 八十一
星火燎荒原，一指蔽山嶽。易訓誡履霜，宣尼貴先覺。未窮學地流，慎勿誇無學。泥在水非純，稍動還成濁。 八十二
濁水珠可清，暗室燈能破。惟有靛池公，獅吼終驚臥。跨下亦登壇，大將非從貨。悅草披虎皮，徒令千古唾。 八十三
狡狐能惑虎，木雞難怖禽。可欺不可罔，神全乃莫侵。面南看北斗，端的誰知音。曾經勝熱燄，徹體涼且愔。 八十四
崑崙非宿海，宿海非阿耨，滔滔萬里流，一滴源誰透？漫傳天上來，錯認銀河胄，賴此投海機，從前皆免究。 八十五
六塵本太平，六根亦非嬈。問取六識身，蹤跡尤杳杳。誰為結使源，細覓終難了。試看瓶內空，傾出知多少。 八十六
色色彰苦空，聲聲演無我。拈來法界鑰，開盡塵沙鎖。睹角便知牛，望煙豈惑火。若要船頭直，端卻船梢舵。 八十七
須彌怪石供，海水塗足油。陶輪擲千界，剎網收雙眸。變身四萬二，入聖終未優。擬作神通會，新添頭上頭。 八十八
鯤潛知海闊，鵬徙知天高。十虛信寥廓，何如遍吉毛。縱步歷塵劫，徒令童子勞。迷此一隙理，今古同滔滔。 八十九
金屑不著眼，毒器不貯漿。王饌未敢食，華屋徒窺牆。垢盡明自現，胡勞羨色莊。春風一夜起，蘭蕊遍溪香。 九十
芒鞋棄屋後，缽袋掛茅菴。非敢濫無學，坐訪同行參。石蜜味中最，食乃知其甘。見月良賴指，寧復撈深潭。 九十一
力疾復談經，非甘背夙盟。應憐慧命斷，誰顧色身竛。字字杵嬰血，言言佛祖型。寄規龍象眾，莫作等閒聽。 九十二
語不競朝華，病應消夙業。獨愧衰朽身，難企尊者脅。法無心外傳，道自威音劫。明明梵網燈，未審誰先接。 九十三
直指西來意，楞伽心可安。語言同解脫，內守偏蹣跚。休戀聲前句，還思步外竿。不嘗天下醋，那信一般酸。 九十四
霧行不覺潤，日照咸知暄。獨憐之楚客，往往北其轅。珠固在濁水，蓮豈出高原。為問南詢者，詎曰甘勞煩。 九十五
學士畏枯寂，禪德怖繁文。繁文信無益，枯寂亦添瘽。蛇繩見方熾，取捨徒紛紜。捉鼻謾高喚，燈照知非豶。 九十六
未明心與性，讀誦徒喃喃。甫欲思上達，暗證還自緘。不解順流棹，豈知逆風帆。呷盡四海水，到頭滋味鹹。 九十七
競為格外鋒，罔念昔時典。因護乃至吠，堪嗟梵志大。財慳尚可回，法執誰能遣。五百野狐身，覆轍偏爭踐。 九十八
佛語即佛心，佛心非佛語，離此即非關，究竟誰為汝？一句了然超，萬劫合頭杵，若要舌本甜，勤取黃連茹。 九十九
心肝掛樹杪，此理從來少。離教覓單傳，癡鱉何時了。妙指發妙音，非內亦非表。側耳不會心，依然打之遶。 一百
觀箭毒逾熾，問橋路逾遲。路遲日易暮，毒熾那堪醫。有藥不早服，有足不早馳。茫茫生滅海，誰與定歸期。 百一
毒蛇勿捉尾，甘露勿添水。添水飲成病，捉尾螫人死。執項善調御，功歸豢龍氏。悟時轉法華，良哉惠能旨。 百二
聽法不觀心，死至成狼狽。觀心不聽法，執刀還自害。未知說默源，同條卻異會。鼻孔向下垂，空讚威音外。 百三
長語悟非多，雪填井便無。要言迷不少，小毒還生瘉。何勞妄欣厭，共把真宗誣。早修開演智，莫畫舊葫蘆。 百四
執藥每成病，借病翻成藥。通塞靡定蹤，觸境須深度。知人勿昭昭，自照無莫莫。一言燭根元，千山勝行腳。 百五
聚螢不爇草，聚雪不成山。鑽紙信無益，枯坐終癡頑。未歷羊腸險，安知行路難。千里始初步，休商最後關。 百六
洪鐘叩乃鳴，美玉終須琢。不覓惡鉗錘，豈破無明殼？護茲煩惱情，忍使靈光剝。幽幽長夜寒，熟睡誰能覺。 百七
烏[22]焉忽成馬，展轉無非錯。佛滅曾幾時，哀哉水潦鶴。矧茲最後年，何地尋略彴。斯文賴未亡，共聽封人鐸。 百八
日輪挽作鏡，海水挹作盆。照我忠義膽，浴我法臣魂。九死心不悔，塵劫願猶存。為檄虛空界，何人共此䑳。 幻寓華嚴菴四偈
笑破無生夢，拋開有識身。隨緣聊寄足，何事可關神。瓔粥偏宜病，鶉衣不厭貧。灌園慚計拙，莫復更思蓴。九子峰偏靜，非干車馬喧。有菴藏竹徑，無客到松垣。地是金沙布，天從螺髻援。加趺消永晝，欲辯[23]已忘言。未具摶風翼，欣同維鵲巢。秕糠能作飯，野菜亦成肴。泉飲方知冷，情枯始可交。半生慚孟浪，今復愛吾犛。千里歸盟主，寧辭風雨侵。緬懷恒尚古，扼腕每悲今。野獸夜警寐，山禽曉奏音。苦空須早悟，無負最初心。 遣病歌
九華峰頭雲霧濃，三月四月如隆冬，敝袍厚擁供高臥，尚嫌煖性來無從。九華山中泉味逸，百滾千沸甘同蜜，拾取松毬鎮日煨，權作參苓療我疾。堪嗟我疾療偏難，阿難隔日我三日，寒殺闍梨熱亦然，[24]已信浮生危脆質。豈從旦暮戀空華？悲我知門未詣室，是以勤將神咒持，擬開同體妙三慈。我病愈時生界愈，剎那非速劫非遲，箇中消息誰當辨？痛癢相關漫自欺。 夢徹公有感為持咒偈
十載彌天網，心心獲異禽，蟭螟偏誤入，五夏漫投鍼。一簣功猶缺，他緣早受侵，神交雖不隔，托足[25]已殊林。百里半九十，悠悠關我襟，支頤頻到夢，寤想倍憂深。黽勉皈明咒，終期聽好音，力追先哲道，莫陷近時燖。 三十八歲生日偈（有序，五月初三日）
予自分三十八歲必死，扶病勉強入山，不欲留此骨於人間世也。山中與我同生者三人，皆於春夏之交逝矣。予猶延殘喘，得至今日，實三寶及神咒力耳。爰成一偈，以感佛恩。
誤受五行質，恒為四大侵。庚從丙火鑠，計使月光陰。拼作山中骨，寧存塵世心。獨霑神咒力，偏渡業河深。[26]已悟無常浪，重聆實相音。菩提須永發，正法誓長今。豈視魔軍擾，甘令佛道沈。 有所慰
君不見，帝釋五衰相[27]已現，甫唱三皈貌更姝。又不見，趙州苦行山中足，螣蛇變作龍戲珠。從來逆境多成就，歎息幾人能自孚。動心忍性誠實語，自暴自棄非良圖。夏草茸茸霜所敗，松柏亭亭冬不殊。寒威適足堅我骨，冰雪還堪養我株。老虯千載稱神樹，豈向春風競賞娛。大任舍予誰克荷，精金須煉終非誣。試看山前行路者，崎嶇歷盡是通衢。 病餘寫懷四偈
一條拄杖兩芒鞋，海闊天空舒我骸，愛見慈悲終作疾，婆和學侶謾為儕。悅心有法聊成賞，糊口無糧卻是齋，好惡雲山隨意歷，莫商何地把身埋。 昔日曾吟五子歌，典刑依舊憶熙河。宗庭獨力除荒草，教律誰能共執柯。雨露重時恩念少，鉗錘辣處怨情多。堪嗟大願無方便，還向金錍自切磋。 勝心雖發足凡情，十載依稀舊路行。疵露任從人世撥，心虛惟念斷金盟。莊生有斧嫌無質，旭子徒存垔孰乎。笑殺巴人猶少和，引商刻羽欲誰賡。 大小由來出路岐，無端埋沒好男兒。花香暗被狂風洩，果嫩偏遭淫雨漓。收拾敗棋輸[28]已半，搜羅剩騎氣方贏。三年嘗膽嗤非久，須學華嚴塵劫思。 重閱大藏偈
我年三十歲，閱藏求殊琛。身心並安適，志欲老叢林。無端被名累，善友牽我襟。雖受切磋益，酬酢時相臨。實德愧無寸，虛膺人世欽。夙障得其便，惡疾斯來侵。悠悠旦復暮，遷延乃至今。賴此病良藥，入山恐不深。棲止寧擇木，怖曲同傷禽。乘時理舊業，隨緣且自箴。[29]已識浮生夢，何勞謀釜鬵。為哀盲道者，恒復長呻吟。法藥須療病，豈曰甘為蟫。鍊酥能作酒，當令猛光歆。魔外固多巧，誰堪七縱擒。勉旃莫辭誕，法雨將咸淋。 有感偶成
他人之惡不可助，助惡猶如投火聚。他人善事不可阻，阻善猶如違害鬼。遏惡揚善順天休，罪滅福長不須求。以善資善喻水流，終歸大海涵千洲。以惡資惡喻積糞，徹底臭穢終難近。糞穢猶令田稻肥，惡業徒招地獄悲。 喜病口占
病作丸湯經作醫，苦空無我適相宜。一倫生死無生滅，痛殺闍梨知未知。 題五釵松
昔時五釵化作龍，今時五釵還成叢。昔時大士孤峰坐，今時大士盈山中。五釵本自大士種，撫茲道樹知慈風。歲寒不改青山色，雪綴依稀帝釋宮。帝釋宮中曾現瑞，百千身相同名字。願力塵沙未足奇，誰信泥犁無礙事。法身輪轉水為冰，性惡昭然性善義。迷悟關頭一念融，刀山劍樹隨遊戲。笑指庭前柏樹參，那知此樹西來意。 贈見心開士偈（有小引）
見心開士為九華尊宿，喜營福事，非一日矣。
神廟時所頒大藏，久未供奉，開士復捐衣缽之餘，為櫥供之。予因閱藏，以偈贊曰：
諸佛慧命，常住法身。云何不滅，三藏是珍。因指見月，月見指親。文字觀照，實相同真。一展一誦，為梁為津。維我開士，信此妙因。如法供養，有敘有倫。護彼侵蝕，卷帙常新。便彼簡閱，次第攸陳。悟性永發，功由爾遵。緇林之導，法王之臣。何以報德，劫外長春。 丁丑季冬禮千佛於九華藏樓偈贈諸友
謾云苦瓠換甜瓜，應信慈尊並我家。念性不勞參水月，低頭[30]已駕白牛車。 介爾靈明絕古今，摩尼豈被汩流侵。珠澄濁水清光露，映徹晴空萬像森。 堆山積嶽盡塵埃，力把慈風一夕摧。吹散鐵圍無暗地，何須拭目問明來。 昔年窠臼一時掀，臘盡春回日[31]已暄。欲信崑崙泉脈動，但看河凍不勝轅。 歲月如流不可期，強將識性試旋思。三千鼻孔終無異，一樣鬚眉那自疑。 靈犀一點性元通，觸境逢渠道自融。驀地舉時聲歷歷，相看同在寶樓中。 芥翳非關眼性明，空華飄舞孰枯榮。道場當處無成毀，記取當年常不輕。 一體橫分想與情，冷然性計即無生。功成五悔非留惑，莫替樓頭最後盟。 贈頂瞿師掩關念佛
一句彌陀聲歷歷，自他共離不可覓。是心作佛是心是，熾然感應真空寂。驀直歸來莫問津，無明睡裏轟霹靂。醒來捫枕笑呵呵，夢墮大河誰實溺。夢時非墮醒非超，一任凱風同奏勣。髻珠解處紹功成，內外空爭庶與嫡。權實由來不二門，白牛背上橫吹笛。一曲無生明月寒，從來不用降魔檄。 因拄杖折聯成舊句
久將北斗面南看，回首家鄉月影寒，拄杖折時手眼瞥，芒鞋破處足心酸。不勞藏跡鍼鋒裏，偏解拋毬急水灘，一嘯忽傳林谷響，石人撫掌白雲端。 夢感正法衰替痛哭而醒述偈寫懷二首
幾番視聽悚狼威，脂欲消時肉漸肥。自許肝腸終莫改，那堪聲氣合仍違。魔軍邪幟三洲遍，孽子孤忠一線徵。夢斷金河情未盡，醒來猶自淚沾衣。 休言三界盡生盲，珠繫貧衣性自明。肯放眼前閒活計，使堪劫外獨稱英。不龜手藥猶分明，無上尸羅寧隔程。泣愬莫嫌頻入寐，會須踐我最初盟。 道過齊雲，問訊貞武
煙霞賸癖此中分，遙望名巒勢欲棼。擬向玉屏占瑞氣，還從金鼎挹香芬。千尋曲澗鳴流水，萬朵青山綴白雲。予亦佛門為外護，何妨破格友真君。 四十初度寫懷
物論悠悠理本齊，年來漸覺脫筌蹄。拳開非實掌元在，翳去惟空眼不迷。流水有心終匯海，落花無語亦成谿。剎那生處生何性，笑把威音劫外提。 雨窗選佛分得東文二韻
何須翹首福城東，十界圓歸一席中，眾壑爭鳴同就海，簷聲滴斷熟梅風。 擬將遊戲覲迦文，卻喜空山布法雲，輪相轉時知性起，懽呼早[32]已震魔軍。 喜雨歌
初夏久暘暘，人情爭畏旱。芒種雨如傾，溝澮咸充滿。一澍十晝夜，溪流抑何悍。我坐陽山第一峰，禪衣擁膝偏稱暖。倦來無事且經行，選佛場中欣有伴。焚香煮茗樂悠悠，雨點風聲片語收。風吹不入雨不濕，堪笑從來學未優。三身四土都霉卻，翠竹青松雲外浮。君不見，隨他一語千山走，今日重添頭上頭。 贈葆一兄
新安諸峰多淡雅，陽山獨自稱秀拔，悠然小閣築松間，倚欄坐眺襟期豁。城市紛紛聲不侵，萬山點綴浮雲闊，鳥語蛙談了義詮，磬魚梵唄閒生活。我來結夏信奇緣，坐向塵中剖大千，葆公夙志亦非小，衣珠欲向迷前曉。梵世絲垂擬就鍼，風師珍重莫相侵，佇看投契無蹤跡，繡出鴛鴦絕古今。絕古今，微塵國裏足知音，目前雞肋何須戀，攜手同歸解脫林。 寄懷未能
文字離微影不留，玄機欲唱孰相酬。因憐屢中神猶隔，翻憶如愚益可收。九子峰頭標月指，千如境裏辨金鑰。靈犀通處知無朕，莫負持明助遠猷。 新秋懷如是師
林低鳥跡迥，石密竹影臞。白雲填萬壑，殘月掛斜株。嗟此不成寐，我友天一隅。敦好信非久，時復懷嘻吁。 警眾友
翹首菩提路，悠悠幾陌阡。應憐小證後，重憶大通前。月指謝綠影，鏡像明媸妍。自慚說法鳥，誡爾莫生天。 題扇寄懷野愚索印章
天都列千嶂，遠望積平郊。松陰拂危石，幽然築小茅。無事此靜坐，日影移林梢。慚予天外友，攜杖徒神交。翹望別峰外，矯矯白鶴巢。短吟聊寄興，新句未堪敲。借靈思妙腕，解此半生嘲。 贈華林開士
九旬結夏陽山峰，松陰竹翠隨俯仰，坐談喜有二三英，[33]斂目還勤九華想。九華山頭有老僧，心慈體厚神爽朗，言笑春風遍席生，靈根堪作蓮盟長。海陽三百路悠悠，日出扶桑一影收，識浪息時心水湛，願風鼓處行雲稠。悲緣有種惟應拓，惑業無根任意抽，片語神交聊寄贈，努力追蹤脅比丘。 別玄覽
雨歇松林濕未收，寒蟬怯露聲如抽。九旬同住忽云別，孤懷不語偏悠悠。丈夫慷慨重一諾，片言矢志須千秋。白雲出沒竟何性，碧空青皎光沈浮。智士從大不從小，愚夫近慮無遠憂。皮囊愛惜終捐棄，虛名赫奕奚能留。何如曠覽寰區表，高登闊步遵玄猷。簷風吹醒循階夢，彈指先參慈氏樓。君不見，菁菁夏草今如許，翠柏霜殘葉不柔。 附對聯
地藏塔前對聯
帶果行因，一顆慧珠光燦爛。照泥沙，即是究竟寂光。
秘大現小，六環行錫響琳瑯。喚昏蒙，當體真常大覺。
化城大殿對聯
石壁雲窩，非世界，非微塵，托幻表真由大願。
心地性藏，即化城，即寶所，開權顯實在當人。
法堂對聯
古佛垂慈，六度四弘同會極。
新羅示跡，一花九葉別傳燈。
三門對聯
和尚石一音說法。
芙蓉峰六時獻花。
絕餘編卷四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216《絕餘編》，版本日期 2025-11-04。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