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總徹禪師語錄卷第四
侍者超遠記錄
詩偈
五言八句
南嶽山居雜詠
澗底風來肅，情空物物幽，不聞車馬鬧，遠卻世塵憂。葉落知秋老，林疏露瀑流，忘機鷗與鷺，相狎若相投。 其二
門倩閒雲護，清幽丈室臨，埜猿探果熱，巢鳥入林深。撇[1]卻浮名網，超然樂道心，空空四句外，得意芥投鍼。 其三
靜看秋光好，楓紅滿耳聲，松濤聯鶴唳，谷響荅蟬鳴。遊客衣冠古，憨僧風度清，舉頭空際望，楚澤有餘英。 其四
日出通身暖，風來大地涼，人心多障礙，聖道獨揮揚。白玉生成白，黃金不煉黃，古今無改變，在在露真常。 其五
坐對西窗下，碧峰蒼翠排，白雲峰頂去，清風竹塢迴。山閣餘清夢，溪松覆碧苔，荒林無異味，果熱鳥啣來。 其六
拶到忘人處，人忘法亦空，兩忘俱寂滅，萬有絕羅籠。正入真三昧，如斯號大雄，含靈雖異象，定慧理玄同。 其七
亂石千峰裏，危廬倚碧岑，黃鶯鳴翠柳，白鷺點芳林。曲徑穿雲細，荊扉落葉深，幾番移住處，山色亦沉吟。 其八
世路風塵老，歸休咬菜羹，儉勤貧亦足，戒[2]愳禍終輕。學自不欺始，智依無事清，書紳及銘座，黽勉盡餘生。 其九
幽鳥緡蠻處，煙華映嶽容，樹深偏見鹿，寺遠不聞鐘。竹勁分青靄，泉飛挂碧峰，無人知此況，獨對萬年松。 其十
拭目疏林望，風煙節候殊，秋聲千葉墜，遠影一巢孤。不避秋霜鴈，驚飛夜月鳥，庭前來又去，幾度遣榮枯。 其十一
高隱平生志，今來住此山，幻塵都覷破，浮世漫相關。石乳隨時汲，藤花任意攀，乾坤空浩大，誰識此中閒。 其十二
林壑晴雲鎖，亭亭幾樹梅，汲泉吟詠去，採藥帶香回。葉上寒山偈，雲中般若臺，杖藜隨所至，石几布蒼苔。 其十三
古剎清虛境，停機問老翁，山高月漸小，源遠脈微通。虎嘯千峰肅，龍吟萬壑雄，丹青為佇望，繪入畫圖中。 其十四
古樹蟠奇石，清谿遶碧苔，飯餘山鳥靜，雲破缽龍回。壁老形如畫，人間冷似灰，三生如半日，何處得愁來。 其十五
紅葉都零落，山泉覺有聲，應知秋月朗，不及夜燈明。竹影埽階靜，花閒映塢清，松間拈埜句，長嘯萬峰鳴。 其十六
巖老山房瘦，閒僧許暫棲，雲深天墜地，影淡日沉西。勞我烏藤杖，看人白壁題，悠悠清興永，說偈對潺谿。 其十七
疏狂難入世，甘老白雲巔，實際原無地，清虛賴有天。棲心空劫外，拭目古崖前，蘭若傍谿結，隨時了幻緣。 其十八
藤華飛石徑，流水遶東津，久與世人隔，時來埜鹿親。縈縈深壑路，杳杳大江濱，嘯傲忘情處，風和樹又春。 其十九
苔砌谿邊路，茆簷覆百花，年來何甲子？節至幾春華？策杖臨高石，傾缾步淺沙，猿聲歸洞晚，和月弄煙霞。 其二十
窗碧映清輝，開門納翠微，離霞孤鶴迴，繞石亂雲飛。矮榻苔為席，疏簾葉作衣，斜陽西去遠，倦鳥自知歸。 其二十一
獨向山居老，松門露兩乂，書經集貝葉，挂錫落藤華。種竹開青徑，穿林摘紫茶，相逢塵外客，秋信寄誰家。 其二十二
瀑響決長河，藤芽挂綠蘿，推雲出岫杳，埽徑落華多。簷柳拖金線，谿藤亂碧波，晴明天氣暖，凍解沒前坡。 其二十三
葉落滿山黃，茫茫匝地霜，搜林番澗柳，穿隙入山房。池凍梅花吐，空清鴈字狂，埜燒增烈燄，風送晚煙香。 其二十四
秋至梧先老，涼生鴈早歸，蛩聲依戶切，水潦出途稀。明月舒光皎，孤雲抱雨飛，夜來風過樹，紅葉滿荊扉。 其二十五
桂輪偏照埜，嵐氣滿幽林，愛見澂清景，恒持虛白心。苔平趺坐穩，風勁入林深，老衲來相問，焚香一鼓琴。 留別
萍水應無定，翻成萬里思，黃花秋雨暮，白雁楚江遲。卓錫千山夢，窮心浩劫詩，偶然彈此曲，何意使人知。 孟秋送行
塞雁多南度，翩翩遠送君，此時看別路，何處共斜曛。調拂關山月，思浮海國雲，尺書如不吝，千里寄殷勤。 其二
紅樹霜橋別，青蘿水寺期，去來唯仗錫，得失但稱詩。細雨迷松徑，孤煙結柳絲，好隨梧葉信，莫負落花時。 其三
國亂猶飛錫，天邊何處留，朝雲排小閣，夕雨上孤洲。白業皈常住，青燈說浪遊，孤帆欸乃裏，旦暮定中流。 仲秋留別
煙水無停枻，年來如自然，林花邀副墨，池草倩書玄。有句非平仄，無心任折旋，吾今非孟浪，作息信前緣。 其二
自分非高遁，行蹤任卷舒，無心棲虎市，有志愜鶉居。暑氣消衣袂，秋聲散牧漁，雌黃隨眾口，端不掩瑕瑜。 解制送禪者
涼風方解制，曉客萬峰行，傳食蓴絲滑，秋衣薜荔輕。雲扶肩錫短，月襯掌珠明，江北江南事，烽煙滿百城。 七言八句
山居
瞿曇昔日弄華枝，金色顰眉事不疑，七處徵心饒片舌，八還辨見負雙眉。貧兒除糞勞如此，長者施珍苦若斯，教外不須重註腳，一肩擔荷更繇誰？ 其二
柳藏鸚鵡夕陽斜，幽谷晴春實可誇，林下風生閒虎豹，澗邊水溢浴龍蛇。敝廬草座雲為盍，枯木蘿龕菌作華，為喜者些窮快活，兩肩破衲伴煙霞。 其三
幾度臨磯下釣絲，潭寒月皎罷施為，坐箇蒲團忘歲月，瞠雙冷眼學呆癡。有林是處藏狐[3]兔，無窟何方隱豹羆？利劍尋常當面擲，那堪時刻不持危。 其四
識得家珍不外求，依然曲水遶山樓，劈開臨濟三玄語，看破天龍一指頭。幾度清風嘶木馬，半窗明月吼泥牛，自從笑罷歸來後，高枕松陰聽瀑流。 其五
坐來石上卻清幽，月皎長空雲已收，人在夢中誰識夢，蟬隨秋喚不知秋。心灰豈[4]羨蓮華國，念淨何妨翡翠樓，信道自身元是佛，人間何事覓封侯。 其六
威音那畔箇真傳，顯露分明何用言？要辨泥中原有刺，須知法外本無門。欲同赤腳波斯相，休作癡毛捕影猿，末後一機如舉似，石人笑倒在谿源。 其七
勞生汩汩事如何，何不脩真出愛河，識得浮漚滅北海，莫將幻夢戀南柯。百年富貴金非少，一旦無常土亦多，煙雨臺高波浪滾，塵中歲月易蹉跎。 其八
耐盡松筠意未闌，好將銀燭夜深看，但教月畔疏星列，擬聽風前落葉刪。山壑樹搖如夢斷，田園果熟[5]已秋殘，銀橋指度今宵漢，錯怪雲深杓柄寒。 煙霞峰
策杖遙登最上山，真風須向翠巖攀，世間濁質難相許，雲外清游信自閒。怪石欲飛形躍躍，驚流直下響潺潺，行來不覺幽玄處，蹋碎煙霞信步還。 神僊洞
萬疊蒼黃鎖翠嵬，山峰寂歷絕塵埃，半谿影出清泉竹，幾敶香飄碧澗梅。暮雨濕侵藤下路，斜陽光襯洞中苔，從來不學長生術，到此還思一溯洄。 彌阤峰
彌陀祇在翠微間，覿體西方絕往還，自是獨尊無兩相，擬思皈奉隔重關。巍巍坐斷千巖石，歷歷張開萬木顏，更有拈來親切句，華香鳥語絕追攀。 飛來船
不識何人作此舟，寥寥占斷楚江秋，棹停水月巉巖伴，帆卷林風石浪浮。招得片雲橫谷口，偶通一線過峰頭，洞庭浩淼多生計，透出煙波好順流。 觀音巖
亂峰幽澗境非常，鳥道縈迴入梵堂，奇石懸崖疑虎墮，蒼藤倚樹若龍狂。洞中有路通天竺，谷外無塢隱道場，優缽華開何處地？幾番風過寶林香。 天台寺
蹋破浮雲望彼蒼，松濤深處石為梁，千山月色侵人夢，一樹梅花透塢香。幽谷豈妨春信早，懶雲寧解客情忙，我從鳥道行將遍，黃葉鳴爐欲沸湯。 九仙觀
派派清流瀉翠橫，九仙臺上掃花迎，塵囂以謝[6]年年遠，花果時生日日春。洞裏漁樵新別調，蓬萊勝負舊棋聲，請君更種桃千樹，白鶴飛來兩翮輕。 擲缽峰
踏翻階級直凌空，囊缽全拋徹骨窮，曾在靈山親授記，故留衡嶽醒童蒙。誰云更有通霄路，唯信原無別樣功，任是老盧將不去，春風千載付山翁。 太陽泉
引出峰頭噴未休，太陽何處不隨流，穿林渡海離塵網，傲雪經霜得自由。勢湧沖開千嶂碧，津流吞卻一輪秋，斗牛不動真常處，宇宙無雙第一幽。 讓祖塔（[7]已上俱南嶽諸勝）
巍巍壁立示全身，虎嘯龍吟果是真，鼻孔撩天獨我望，舌頭拖地幾人親？金幢高據當軒令，玉樹重敷劫外春，七十餘峰俱坐斷，寥寥千古卻如新。 中山大明寺
芒鞋拄杖腳頭寬，信步行來路不艱，明敝高懸連褟淨，清光返照逼窗塞。兩廊素壁真堪畫，一帶青山色可餐，春去[8]已知花柳瘦，大家列坐是團欒。 寄慈法兄隱山
獨宿孤峰值早春，清高那許世相鄰，情知格外忘人我，直透玄關始得純。奪境奪人全體用，立賓立主獨精神，別峰頭上遙相會，誰道今人非昔人。 壽程弘陽五十
[9]已知四十九年事，世路何如道路幽，山色照開秦苑日，水聲流出漢宮秋。青雲瞥向塵中度，白髮何須海外遊，一念回光無量壽，謾勞海屋又添籌。 元旦玩雪
極目平沉大地通，孤燈照映草堂中，梅花一樹誰知白？玉壁千峰我幸[10]逢。禪室飄來風說法，香臺飛去鳥談空，[11]年年好景原無別，眼界于今更不同。 志感
勞勞車馬走風塵，幸是當年埋炤身，壁立不行屠狗客，懸巖豈坐釣魚人？溪山瀟散心加靜，雲月開明意自真，萬事如棋何足問？道緣心境幾番新。 寫懷
道路崎嶇過便休，閒觀世事水東流，目窮天際空今古，足躡雲端任去留。泉石主人常並坐，松花道者每同遊，有時得句憑虛嘯，勝與漁樵共唱酬。 次南嶽和尚臥病二首
空谷寥寥獨掩扉，為探心地卻忘機，病身一任同松老，瘦骨何妨與鶴肥。識破浮生真夢幻，好憑祖道逗光輝，縛茆已遂煙霞志，臥看閒雲自在飛。 其二
林間長日意閒閒，問疾無人日往還，有法利生猶未了，無心合道本非艱。不因疏漏幽藏壑，寧為清閒老臥山？魔佛兩頭俱坐斷，晴谿贏得步潺湲。 描山茨和尚真
一見吾師相貌奇，丹青未舉意先疑，眉間霜劍光時透，手內烏藤痛處追。鼻孔未垂全道影，髮毛纔露識真儀，當軒突出誠難辨，那許時人問是誰。 禮南嶽山茨和尚塔
亂雲堆裏事幽玄，一塔千峰不記年，像貌寧隨山色變，語音豈借水聲宣。松陰斷處光還潔，花影重交體更鮮，潭北湘南人不會，玲瓏插出自摩天。 偶然作
短髮蓬鬆披雪裘，長年寂寞臥林丘，松華漫煮青精飯，霜葉寒燒黃蘗秋。潦倒世情如蝶夢，仳儷時事付春流，砌蛩未識閒情思，早向簷前訴冷愁。 泛沅湘登法海禪院
深秋獨泛汨羅灣，夾岸芙蓉醉玉顏，綠葉紅英憐我老，清風碧潦[12]羨君閒。沉湘舊恨應難洗，弔古新篇豈易刪，落落緬懷書不盡，何當乘興叩玄關。 漢口倚樓望南嶽雪
離山莫厭不相逢，意足猶如萬里同，一字懶題人相外，半行猶寄汝心中。眼前樓閣堆新粉，鏡裏蓬茅理舊宮，撥盡爐頭煨芋火，寶華無數墮虛空。 望巴陵寶塔
日暮湖天浩氣殷，浪花堆裏鴈聲喧，千峰遙落雲帆迥，一塔孤危天籟閒。幾處踏歌松影內，數聲簫管木聲間，持杯漫對西來爽，倚遍斜陽獨破顏。 峽山掃林皋和尚塔
孤光迥迥塔連巔，幾陣風聲鳥語邊，三瓣香拈蒸宇宙，一杯茗獻薄雲煙。[13]斂衣就坐尊前哲，[14]叉手揚眉望後賢，猶問箇中消息處，橫山展竹淨明天。 次韻酬愧菴居士
解脫場中共一家，如君立志[15]已堪誇，心田薙去無明草，覺樹開來智慧華。坐斷洞中猿鳥道，任從方外水雲賒，何時得遂幽巖隱，拍手谿頭笑落霞。 贈以貞道人
世間同隊幾同脩，獨[16]羨君能得自繇，截斷情關如水冷，了知苦海若雲浮。襟懷灑落塵緣累，骨格英奇佛祖伴，勘破箇中男女相，乾坤何處不風流。 壽李夫人七十
何必山邊與水邊，閨中須信有神僊，種桃閬苑三千歲，茹蘗人間七十年。別室幽蘭香發遠，中庭丹桂蕊方妍，白雲解得青山意，萬里飛來擁壽筵。 壽金壇于居士六十
甲子籌添又一回，舌翻墳典得心裁，一航煙水拂衣去，五柳風塵解帶來。高閣秋深生爽籟，華堂木落見瓊臺，縫紗帳外群賢列，寧肯輸他漢世才。 壽黃夫人五十
玉宇金風拂壽筵，碧瞳青鬢已蘧年，五華璀璨承綸寵，三要通明見性圓。自是松筠超物表，一憑蘭桂秀庭前，長春何用求方外，箇裏舒眸繼祖田。 壽周雲卿居士六十
山河世系還千戶，江漢乾坤著此身，抗節獨高洗耳客，尋幽多伴避秦人。蒼松白石披襟地，彩袖青雲滿目春，甲子不須論歲月，煙霞詩酒興俱新。 壽再生禪兄五十
坐斷三吳百億川，神鋒凜凜耀當天，期同海宇恒沙數，獨露靈山面目全。滿袖清風施好手，半鉤明月接高禪，慶君能得無生樂，腦後圓明徹大千。 送樵雲黃宗伯遊南嶽
旌旆翩翻彩仗鮮，雲梯獨步陟層巔，萬松深處丹霞寺，千漲浮來馬祖田。遙接文星鐘韻杳，半登靈嶽梵音圓，瀟湘滾滾皆桃李，未識誰將衣缽傳。 秋日過圓明寺賦贈爾初禪師
不貪幽寂不辭艱，埜外茆堂可省顏，求法人來浮古渡，放生魚過落前灣。鷗眠白水閒當牖，草引清風靜掩關，萬疊雲山皆拱坐，鐘聲催處鴈聲還。 幽湖指息菴贈道明禪師
且喜高棲近水邊，眉開別是一壺天，帆從門外分南北，雲起村中遞後先。喋喋漁歌醒午夢，喃喃鳥語韻幽玄，箇中儘有真機現，到此何須更問禪。 次韻答譚埽菴居士
昨日無端聚此堂，塵揚宦海費商量，千山躡屩尋知[17]己，隻履提持得大方。暫作禾中雲水客，還瞻吳會斗牛光，雕龍繡鳳推君勝，愧我空空一笑長。 贈易修施居士
義能一貫理無偏，率性真堪繼大賢，道德祗今型後進，行藏早[18]已合先天。學從乾健傳心要，識比隨宜受命全，此日禾中添勝事，春風滿坐又三千。 贈忠可徐居士
[19]已遠名場辨業因，須思隙影電光頻，謾矜絕代紅顏好，最易臨頭白髮新。一念不生全內寶，六根鎔淨露家珍，果能識得安身法，養就神駒出俗塵。 贈敬可徐居士
稔識浮名似幻如，遠離人境結精廬，庭前修竹堪藏月，簷下環谿任走魚。明眼早知三要旨，忘心頓貫五車書，莫將世事空牢係，漢闕秦宮盡古墟。 借靜室住冰禪人詩以贈之
借得三間近水傍，入門無[20]伴不荒涼，雲封瓦灶苔封壁，月滿蘿龕霜滿床。常憶古人穿紙襖，須知活計在空囊，相看別有安閒事，贈汝新篇話正長。 張權始居士來欈李賦此以贈
幾年吳下識名流，若箇如君肯遠遊？帶水拖泥心自淨，逢場作戲事無憂。一天雨雪詩腸潤，萬里關山智眼收，龐老覺華吹更發，玅香今日滿山樓。 留別嚴𨍏轢道人
聖制相將期又終，何妨飛錫去凌空，濯盂就澗囊懸樹，舞棹橫波帆滿風。撩起便行無彼此，得緣方住任東西，一番法器難忘卻，明月天涯處處同。 別項梅雪居士
欲買扁舟過虎丘，得相知處暫淹留，芒鞋襯艸香生足，竹杖敲梅雪滿頭。峰嶂平分吳越勢，江河幾送古今流？何時再棹南湖月？煙雨樓前共唱酬。 過譚右長居士館中作別時有善琴者至賦以贈之
窮途白眼水雲空，一帶長江挂短篷，不傍西東尋住處，祗緣左右識春風。打開昔日瀏陽艸，拗折當年石鞏弓，聽遍五湖鄉曲子，沒絃誰解奏商宮？ 錢若水居士刪補西湖隄上桃柳賦此以贈
久識西泠景自奇，水光山色兩相宜，蹊間關去新桃幹，隄上重添舊柳枝。金管玉簫歌舞地，風帆月榭雨雲陂，與君一線通消息，奪得高標衹恁時。 欈李胡奉谿居士築菴留居，作此以辭
樂城高築願弘深，塵剎無煩較尺尋，雨洗風揩難似石，龍獰虎伏久薰心。橫身萬里空為廈，撒手千巖道是林，功德不從人處得，衹園謾自布黃金。 壽體泉沈居士夫人五十看菊拈祝
樓閣軒西菊吐黃，清暉滿座興偏長，栴檀金鼎分幽靄，經唄雲壇賦雅章。南極圖開榮晚節，北堂芝馥獻瓊漿，廷前桂子鹿鳴瑞，檻外蘭孫鶴和祥。散步平林觀野趣，迴瞻山石繞流芳，煙霞道者無私祝，聊借鴛湖拱壽觴。 壽高夫人五十
金莖僊掌接瓊漿，未必如君蔬水香，不獨承家稱俊傑，更於明性識禎祥。山河大地無窮色，日月千秋不異光，多𧘲正如春酒滿，三珠樹裏鶴群翔。 贈淨明菴決則老師
參遍諸方老凍膿，艸菴歸隱自藏鋒，聲聲唬鳥青山裏，處處荒園埜菊叢。澗水澂渟留夜月，竹林瀟灑伴高峰，臨岐為問安心事，一把茆多住祝融。 東塔功德林次壁間韻
掀翻大地道情深，滿目青山不費尋，樓閣[21]已堪舒隻眼，優曇若箇話同心。遠觀西北象王窟，近睹東南師子林，昨夜海門消息至，一輪突出到於今。 與陳方三居士
識得當人舊主翁，仲尼鼻孔本來同，埽除文字閒枝葉，悟徹良知脫有空。予欲無言俱漏泄，吾無隱爾露真風，直須嚼出其中味，道學從教一貫通。 途中吟
一望川原世路紆，周旋維谷轉癡愚，風腥廣陌狐成隊，日薄寒巖虎負嵎。落落自難吾道合，滔滔孰識有情殊，蒼天哭在憑誰和，竿木隨身崎與嶇。 戊戌元旦
又見東風度藥闌，可盤桓處且盤桓，金爐火在香初遠，石磬敲來聲未殘。蹋遍吳山何地好，漫思楚水對春寒，老梅不減先年韻，把茗吮豪試詠看。 訪中明法兄留贈
曳杖捫蘿路入微，竹松深處扣柴扉，鳥喧總屬林泉興，猿嘯非關人世機。曾共龍山分片髓，敢同虎穴運全威，但嗟相看年來老，雲水重重悵幾違。 贈倪伯屏居士
眼中金屑謾勞評，水近高樓適埜情，室擬維摩空未得，學期龐老悟無生。迴環竹樹詩增韻，遠映谿山畫有聲，識得箇中消息子，宰官居士亦閒名。 顧孟調居士六十賦贈
會爾初年五十餘，算來甲子近何如？光陰有限頻頻惜，妄想無邊漸漸除。淨土覺華禪水灌，識田愛艸慧刀鋤，百千萬劫都空過，莫使今生又涉虛。 孟夏將歸楚送畫先兄遊越
松花落盡古城邊，楖栗橫擔各一天，每望雁群思故里，何當鹿苑別高賢？春波處處珠沉月，曉樹枝枝翠拂煙，一藏全提曾有約，南來正脈賴流傳。 其二
歷盡煙波意坦然，掉歌聲裏過前川，半瓢不滿千家飯，一葉常撐沒底船。回首斷雲橫埜岸，迎眸幽鳥炙晴天，真風掃地君須挽，高策還期振楚巔。 其三
半鉤明月敞晴皋，金錫雲從興復豪，杯泛千江分祖道，詩成群玉和離騷。懷親幾賦還鄉曲，赤體誠如透網鰲，歸計不知何日就，萬年松下聽秋濤。 寄又洪師
圖南萬里意悠然，展翅摩霄六息天，句外機權標月指，夢中鄉緒續爐煙。抱琴惟憶知音叟，挂缽猶慚負米賢，撩倒靈山多話墮，期君收拾上雲巔。 寄太白山古音師
古柏森森立翠煙，玲瓏深鎖碧岩巔，自憐急楫揚波遠，誰信乘潮帶月圓。何日共觀磨鏡石，他年應聽指南禪，風前一段真消息，借作新聲倩羽傳。 寄友人
野鶴閒雲帶晚過，雙珠貫日媚江波，晤時笑口千金重，別後愁眉一息多。松下逢迎青玉案，風前頻寄紫芝歌，午盂糲飯堪分供，歲暮還鄉意若何。 擬歸南嶽
曾於靈山得句真，人天百萬少同倫，狂歌社裡人皆醉，活火鐺邊事幾親。秋水千江惟我泛，梅花一賦許誰陳，舌頭拖地成孤負，活計無如偶石筠。 其二
探盡炎涼又住山，不留朕跡落人間，世無俠士空呈劍，林有柴扉且閉關。花鳥不消逋客淚，月梁仍照舊時顏，誰為宇宙無羇者，把手相將薜荔還。 其三
還鄉曲唱碧山頭，槐葉蘆花煙雨秋，易水寒風千古恨，蠡江落日萬年愁。林間有杖堪伏虎，江面無心自狎鷗，潦倒煙瀾生意遠，錦鱗橈下看風流。 其四
收綸罷釣老頭陀，歸踞融峰不較多，種石且圖抽紫筍，培松寧[22]羨引青蘿。檻前山色應如舊，谷口人情任易他，但得此身還故隱，草堂風月自婆娑。 其五
夷則風高雁字斜，滄洲幾度漢年華，南湖[23]羨有穿雲枻，北海殊無貫月槎。老去懶撾塗毒鼓，秋來怕聽塞垣笳，違時最恨岩前菊，人未云歸先放花。 其六
望衡何處隔清暉，開眼寧知闔眼非，遍地草蟲和露泣，驚秋旅雁傍霞飛。一天疏雨千山暗，數壑閒雲萬慮微，不是同條難作伴，隨身竿木蹈寒歸。 其七
斷腸秋草滿天涯，飄渺孤雲何處家，南國開殘秦地菊，西風落盡漢宮花。活埋幸有青山在，老病頻添白髮賒，湘嶺豈無龍虎穴，成群何必混狐蝦。 其八
天涯踏遍又寒侵，若箇能同返舊林，山盡水窮欣有策，鳥啼花放了無心。屠龍劍客狂中舞，賦鵬書生醉裏吟，堪笑閒忙俱少實，乾坤何地覓知音。 其九
落木蕭蕭動客塵，侵藤二鼠不饒人，貪他蜜味將心魅，贏得流離似我貧。沉醉九醞常處夜，循環六趣幾生身，老僧雲散枮岩日，幾度呼君早出倫。 其十
瓢囊雲水問瞿曇，吸盡滄溟學放憨，堪[24]羨紙衣溫似纊，頻思棠梨美于柑。瀾翻智度悲龍樹，血染離騷賦楚南，骨白千山候萬戶，何如破衲擁蘿龕。 示子修高居士
存心養性本非同，見性明心義孰融？所幸少年能有志，直須慧劍截長空。五車書外明三要，一喝聲中證六通，休得逢場尋傀儡，到頭當認主人公。 壽普明寺明巖老師七十
南華風景恣敖游，海月山雲眼底酬，兩岸蓼花乘醉壑，一湖澄練滿煙樓。好看星斗呈金果，喝起虹霓駕玉洲，昨夜廣寒宮未閉，普明重掛一枝秋。 贈高念祖、汝揆、更生三居士
爭[25]羨門客駟馬車，文章澤在看傳家，學通百氏推才藪，法識三乘見慧花。福德夙生咸有自，勳名他日並堪誇，期君外護母忘卻，現宰官身願不賒。 七言四句
參禪偈六首
話頭疑處須猛烈，打破虛空要見血，不向此回下毒手，千生萬劫應難徹。 話頭疑處見空王，疑到忘機露寂光，自是面門常出現，無形無影貌堂堂。 話頭疑處俗情除，貴在承當無欠餘，栗棘金圈吞吐盡，堂堂獨露豈非渠。 話頭提起絕狐疑，殺活縱橫顯大機，手把金剛王寶劍，魔來佛往一齊揮。 話頭疑處咬枯根，咬斷枯根見不存，滋味淡然須吐卻，始知遍界獨稱尊。 話頭疑處透生死，一透直入無彼此，看破秤錘原是鐵，塵塵剎剎絕終始。 念佛偈六首
念佛須教審是誰，分明覿體露全機，但得淨念常相繼，九品蓮邦處處歸。 念佛聲中須自薦，回光看破娘生面，等閒一句都忘卻，心佛不離這一念。 念佛迢迢拽轉來，五葉蓮華當處開，枝枝葉葉俱剪盡，心佛眾生一處理。 念佛一聲即到家，何須特地起多嗟，西方大道如弦直，擬涉思惟路轉差。 念佛心中絕點塵，莫將迷悟辨疏親，自性彌陀渾不覺，只是花前月下人。 心心念佛自純清，珠山寶樹茂榮榮，苦海愛河無住處，于無住處見平生。 萬年松
冰霜節與鐵心堅，太古音傳風雨前，但使深根植地老，寧憂直幹不扶天。 過高橋普度尼菴借宿
踏破蒼苔訪舊蹤，新花嫩柳映溪容，山光四顧寒煙暮，挂錫何妨聽曉鐘。 秋日懷母
斫額萱堂秋信來，籬邊黃菊帶霜開，為憐消息無人寄，一日峰前望幾回。 題太白祠
凜凜寒祠古木悲，白衣猶記作詩時，祠前亦有商山路，不學商山歌紫芝。 偈示優婆夷自外道轉禪
道者卻邪求證心，真心切勿遠追尋，了知自性原無礙，雞犬全彰劫外音。 寄祖印法兄
金菊籬邊濯露鮮，蓼華江上月娟娟，夜來夢度瀟湘雨，誰謂迢迢隔水煙。 宗玄兄還南嶽貽詩留別次韻送之
一聲毒塗鼓驚聞，何處人逢不識君，謾說於今成獨往，五湖煙水儘殷勤。 和張權始居士萍寓有感四首
堪嗟大夢似霜華，邂逅雲萍即是家，認得家時原不住，一瓢一杖是生涯。 南湖煙雨漾高樓，一色長天目共游，好識曼殊最後句，慧刀拈起截奔流。 大虛閃電不留停，憎愛何須逐隊行，識取娘生真面目，肯教埋沒過平生。 學道原為究此心，非圖名字挂叢林，話頭參到忘心處，不向他家壁上吟。 示錢牧齋夫人
鴻鈞轉處露陽春，好聽鶯啼綠柳陰，驚起渠儂無背面，一輪依舊落西林。 示錢復先夫人
滾滾紅塵隊裏人，莫將情念強疏親，試看雪殞新晴後，萬樹依然舊日春。 示孫孝若夫人
璨若驪珠不假揮，尋常日用露全機，桃華浪裏春雷蟄，撥轉機輪遍界輝。 示瞿道人
痛棒三遭血濺飛，新春不附舊時機，電光石火能舒眼，撒手懸巖獅子威。 與高夫人
萬里青霄絕點塵，一輪明月耀乾坤，茫茫宇宙人無數，幾箇如君開頂門。 四言
示雪星道人
不知最切，知有成顛。空印海水，海印空天。無欠無剩，無中無邊。機分銖兩，位合正偏。痛棒三頓，肋下三拳。父慈子孝，本自天然。如水投器，器圓水圓。 五言
與如心道者
人謂公年老，余謂公學小。遇事如不知，於[26]己無煩惱。一榻自翛然，三心何處討。悠悠棲物外，兀兀超塵表。大智自若愚，大拙成真巧。萬象本蕭蕭，一靈常皎皎。[27]叉手告松筠，誰為世間寶。 五言四句
辭南嶽山茨和尚塔
一片秋空淨，南山艸木深，暮雲千嶂色，何處不關心？
竹
明月橫空影，清風杳拂塵。堅貞原有節，虛白本無心。
六言四句
示眾居士四偈六首
大千劫火洞然，此箇原來不壞。誰知滿目青山，盡是法身三[28]昧。 指上豈能見月，鏡中何用尋頭。不道即心即佛，便去騎牛覓牛。 假和地水火風，未免生老病死。寶藏人人現成，何必遺金孫子。 幻影任歸露電，寂心俱付寒灰。直須休去歇去，那管魔來佛來。 贈天游駱居士二首
[29]羨爾文章滿世，卻從湘水沉之。西江一口吸盡，處處生涯大奇。 句句聖賢風雅，言言佛祖婆心。更有一顛白雪，散作陽和滿林。 讚
南嶽山茨和尚像
者箇宗匠，忒殺無狀，獨踞南嶽峰頂，冷地吞煙吐瘴。龜毛拂子拈起驚人，突出眼睛佛魔膽喪，纔涉擬議劈頭來，動轉施為難測量。多少平人受你活埋，被我覷破藏身隱相。咄！休隱相，無虛妄，讎恨難消，描來供養。 龍池萬如和尚像
者老漢，黃面皮。不開口，說菩提。贏得一雙眼，輸[30]卻兩莖眉。澗狹水流急，山高月上遲。祗要鯨鯢神變化，滔天惡浪滿龍池。 大俞法兄騎牛小像
兩鬢蓬鬆，高騎白牯。博徹斯文，貫通今古。滅卻臨濟正法眼，蹋殺玄沙一隻虎。 古鑑法兄像
者漢生來孟浪，動輒拈條白棒，浸殺龍池水裏，突出佛祖頭上。禪流不用疑猜，便是古鑑和尚。 自讚
無中卻生有，向外揚家醜。不喫趙州茶，寧呷曹山酒。能令一喝下，須彌山倒走。問著生緣處，白棒當頭摟。 超月優婆夷行樂圖
不是僧兮不是尼，六門面面銕牛機，當軒突出無回互，午夜堂前月正輝。 黃夫人行樂圖
者箇夫人知不知，一身隨處露雙眉。欲知[31]叉手藏鋒句，盡在憑闌不語時。 倪伯屏居士像贊
峨冠博帶，大坐當軒。雷聲淵默，邦家之瞻。雖然現出宰官像，長老之名四海傳。 書問
寄興化沈居士
貧衲於貴邑少緣，不克久居，與居士面商箇事，悵甚。泰州期中安靜，僧舍頗潔，無勞致念。居士參究雖有箇入頭，然向上一路猶太遠在。須知古人一期方便，直下無你迴避處，祗貴逴得便行，不存軌轍，始可捉他淨名龐老敗缺。稍涉遲疑，白雲萬里，豈可今日明日存想究竟？縱然悟去，堪作甚麼？古人云：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卻白雲終不玅。惟居士自勉之。
與李三夫人
前承道愛，情出格外，遙憶慈容，宛如覿面。泰州居止頗靜，無勞分慮，嘗欲道人看城東老母公案，地與時遙，不知近日體究如何？山僧有箇頌子，聊為舉似，盍以良驥追風，或借勢於鞭影也。繡戶臨芝絕品評，何須開宴待瓊英？十分春色遊人醉，一種天香透骨清。向者提得便行，可謂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不見有佛可成、有眾生可度，來去自由，如鳥飛空，豈不暢快平生耶？倘其不然，也須自加鞭策始得。
與李四夫人
向臨貴邑，未及一造高軒，至今猶耿耿也。道人智量過人，辨才越眾，正好從火宅以駕白牛，入化城以躋寶所。否則，不異衣秘摩尼而借光東壁也。惟道人淬礪精光，猛利心志，步步轉身，頭頭脫體。山僧雖有成風之手，於道人分上總屬夏行冬令，更有甚罏𩍁鉗錘哉？時不待人，伏唯珍重。
與式玉王居士
雲峰雖隔百里，明眼人何異覿面？居士於日用想加精進矣。雖然，一聞便悟，尚涉程途，佇思停機，白雲萬里。事是恁麼事，人須恁麼人，若少留觀聽，也須朝斯夕斯，念念不間，一朝迸裂，始稱大事了畢，方不孤負[32]己靈而昂藏於天地間也。近日上堂法語奉覽，餘不備。
寄衡陽劉氏兄弟
別來數載，如電光中眨眼相似，世事遷流，更可知矣。遙望家鄉，又不知作何景況也。貧衲竿木隨身，逢場作戲，楚水吳山，殆將歷遍。所謂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腳頭腳底，橫三豎四，那管通身泥水，百結拖地。法華禪師頌云：屎臭薰天亦偶然，法華爭敢為君宣。鼻中若有通天竅，一任橫行不著穿。盡大地無不是箇清淨道場，了無罣礙。所念人人有一大事因緣，在聖不增，在凡不減，迥脫塵根，高超言象，遇緣應物，觸處圓成，萬變千奇，不離本際。祗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於諸緣染，濃如膠漆，輪迴六道，無繇解脫。貧衲每懷吾兄弟，未能覿面提持得出苦海，不得不如許葛藤。聊申相為之誠，伏惟各自努力。珍重，珍重。
又
世人如石火電光，眨眼即是來生，時節不相饒，光陰疾如駛。祗如貧衲見參請者，不論久參晚進，無非全體大用，覿面提持，醍醐毒藥，隨人領解，盍為迷越裳之路，聊作指南之車。若是利根上智，直下知歸，安用貧衲饒舌為也？正謂人人本具。各各不無，者道靈光時時獨露，一涉言詮，便成途轍。眾兄弟皆是英靈漢子，也須知有此段大事，人生必要了明者。不然，生死到來，前路茫茫，無本可據，憑何保得不入驢胎馬腹？但願諦信無疑，則一念回光，便同本得，那時方知我不汝欺。吳楚地隔，惟吾兄弟善忖度之。
與黃樵雲居士
山埜寓姑蘇有年，每見縉紳居士參究此道者，不是見地偏估，便為知解籠罩，真參實究者屈指全無。昔日龐居士、楊大年、李駙馬輩，皆操履真實、見道穩密，此等流亞無復再見。前造高軒，見居士行色匆匆，未得盤桓為悵。邇來宗乘似盛實衰，惟居士現宰官身、行法門事，勘破自[33]己日用，不負靈山囑托。凡遇師匠，慎勿輕意放過，須當取彼所長、勵我所短，則道學淵源自然透頂透底。古人云：學道如入大海，轉入轉深。良不誣也。山埜忝據法筵，每念德薄智淺，無益後進，惟思衡嶽峰頂嘯月眠雲，以消餘業、了現報而[34]已，其餘又何慕哉？使旋草率，無任神馳。
與周雲卿居士
向承賜顧，蓬壁生輝，造次登龍，過辱寵優，謝謝。老居士夙具善根，智量過人，若究心此道，應如泗洲見大聖，不知有何世務紛紜，于本分事膜不相關，將謂世法、佛法分作兩橛。不見僧問歸宗：「如何是佛？」宗云：「吾言恐汝不信。」僧云：「和尚誠言，安敢不信？」宗云：「即汝便是。」僧云：「如何保任？」宗云：「一翳在眼，空華亂墜。」請看是何道理。盍迎賓送客、抱子弄孫，至於折旋俯仰之間，若能直下薦得，即佛法尚不可得，況世法耶？山僧書至此，不覺擲筆大笑。且道笑箇甚麼？言多去道轉遠，惟居士就焚之。
雜著
悼祖風辭
一華五葉兮，天下芬芳；分宗裂派兮，海內汪洋。金丹點銕兮，信篤者化；寶劍揮空兮，命盡者亡。棒喝交馳兮，直釣獰龍；針線綿密兮，生陷大蟲。惡水未潑兮，俊鶻凌空；鞭影擬動兮，良馬追風。今不夢見兮，古人大全；深可痛悼兮，法幢傾顛。心燈寢耀兮，誰續燄燄？祖脈壅塞兮，誰決涓涓？獅子窟中兮，狐兔紛擾；栴檀林內兮，荊棘連綿。受栴檀之薰炙兮，吐伊蘭之臭氣；披獅子之皮鞹兮，噴野[35]干之沫涎。哀後生之蔑聞兮，真詮教外；悲軌持於疏鈔兮，繩索重添。醉佩衣珠兮，甘馳貧里；幼失恃怙兮，傭作市廛。流音律而忘返兮，益進益狂；捨定慧而投迷兮，自漫自妨。輕生死之不究兮，殊為至愚；昧心光之未明兮，誠然可傷。不久華屋兮，盡作魔宮；易見寶坊兮，翻為利場。世道衰微兮，滔滔末法；孰為大力兮，再挈單傳？不忘靈嶽之付囑兮，愍孤露而護覆；丕振少室之弘猷兮，瀹狂瀾而溯源。可令大法兮，卷[36]已復舒；抑使心印兮，彼彼共懸。 喃喃語
當知學道，如牧牛法。慎勿縱緩，犯人苗稼。生死心當切，世緣殊可罷。看箇話頭，心心無間。當離憒鬧，安處寂靜。宜遠雜遝，志圖見性。宜寡言詞，多語者賤。宜省緣慮，多事者亂。無見小利壞良心，無因小害損善念。毋見人非，退[37]己善根。毋自作孽，退人道意。毋以微善而不作，毋以小惡而不禁。聞善言當拱聽，臨禍患當安詳。見不平毋動氣，遇侮慢毋動嗔。處友必須乎澹，絕交毋出惡聲。聞過莫憚改，聞諫當自醒。非切[38]己事莫往，有益善者當行。人家無伴，慎勿久坐。在處逢人，不宜戲論。當大事毋急卒，遇小事毋輕忽。無要緊事莫舉，無利益事莫談。好事宜先人後[39]己，過失宜責[40]己恕人。無訐露人隱事，無障昧人美行。毋為事難而辭，毋為患難而退。毋以妄身作業，不可縱性壞事。口不宜傳人非，耳不宜聽人短。見諍宜息，見難急救。重義疏財，損[41]己利物。出言須和氣，行事宜誠實。問辨當虛[42]己，論事須達理。捨戲玩具，遠惡律儀。莫親邪辟人，莫習惡知解。貧乏無苟求，從容無妄費。理不可自是，事不可固執。凡事宜方便，為人無刻薄。語默宜尊重，舉止貴安詳。當親良友，宜擇明師。見人須謙遜，交易宜平穩。奉[43]己宜約，待老宜寬。在下者宜慈愛，不慈愛同廢物。在上者須孝敬，不孝敬類犬馬。當患道德不充，毋以聲利自累。當治心於未萌，毋順情以致亂。究道研真，老病應當益壯。親師擇友，曉夕不可憚勞。切忌胸中存物，虛室自然生白。切莫意下染塵，鏡清斷不匿髮。當觀此身不久，腐爛應不移時。自心因塵而有，無塵體亦無依。觀身量等虛空，則不見有身而為生死，而生死亦同虛空。安心還同法界，則不見有心而為起滅，而起滅亦同法界。當信悟道在剎那，不費纖毫力。若假纖毫力，即同有作。意慢則心輕，信微則志弱。夙障深厚，實難湊泊。天下無愚人，不納言者愚。天下無真病，不受藥者病。病愈而藥不除，其病轉深也。言納而愚猶在，其言不聖也。然則余固非聖，其言皆私淑諸聖也。有心當世者，不以人廢言可也。
竹拄杖頌
儱侗一橛，無枝無葉。硬骨稜層，七凹八凸。其心雖空，針拶不通。凌霜傲雪，不變其容。生荊棘林，長頑石壁。無陰陽地，卓卓安立。用時活潑，能縱能奪。全生即殺，全殺即活。指西劃東，勢若飛龍。挑回明月，撥轉虛空。往往來來，全憑渠力。把住時聖凡乞命，放行時瓦礫生色。通身作用自天然，倒弄橫拈許誰測。 示眾禪者偈
欲渡生死海，須乘般若舟。一念回機處，諸妄即時休。妄盡心如如，輪迴始斷流。般若因師悟，刳心未足酬。生佛本來齊，迷悟兩分岐。達法心開悟，拒師原自迷。一團世俗心，豪無欽信倪。祗責他長短，不知[44]己是非。茫茫隨業識，涉獵閒文字。自心障自心，非業成業地。共師住千年，不知佛法意。誠哉知道難，知[45]己尤不易。一中邪師毒，萬劫縈桎梏。擇師第一功，參隨自勉勗。形儀似端嚴，浮情實諂曲。扭捏投人意，碔砆豈是玉。本色人難得，宛有凌霄勢。面不阿附人，心不藏異計。不辨塵勞境，寧知聖義諦？任性逐情塵，千生驢橛繫。自誇心機巧，能令萬事曉。寧知障染心，不是超凡表。作善無豐約，隨心成大小。住相輪迴生，離塵生死了。萬行得其宗，菩提在掌中。關捩無多子，久長人可通。清淨理不入，濁惡心爭空。業浪滔滔滾，真機耿耿蒙。身世暗推遷，命根日剝削。一旦無常至，然後抱佛腳。閻老實無情，緊要隄防著。莫謂死尚遠，將此付高閣。急處放些緩，強處放些弱。日用苟相應，生死能自若。了身心如幻，即是大圓覺。為報修行人，是義應當學。 佛事
為恒持禪人火
擎火炬，云：「精進持淨戒，猶如護明珠，一朝親撲落，縱橫總是渠。」擲下，云：「山僧為汝重指出，一朵青蓮輝地爐。」
為新玄道者火
拈火炬，喝一喝，云：「玄來多少時也？依舊腳跟立地，有口祗解脫空，到處逢場作戲，等閒得路便還家，樹倒藤枯如粉碎。且道：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攛炬，云：「直下來也，急著眼覷。」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211《季總徹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6-03。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