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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總徹禪師語錄卷第三

拈古

舉:「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後雲門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卻,貴圖天下太平。』」

拈云:釋迦老子無風起浪,將謂有多少奇特,冷地看來也是頭上安頭。雲門正令雖行,未免賊過後張弓。二老鼻孔俱被慧燈穿[1]卻了也。還有為古人雪屈者麼?出來與慧燈拄杖子相見。

舉:「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華顧眾,百萬人天皆悉罔措,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云:『吾以正法眼藏、涅槃玅心、實相無相微玅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

拈云:世尊可謂挽千鈞之弩,箭不虛發;迦葉亦似水無筋骨,能載萬乘之舟。然雖如是,也是將錯就錯。

趙州路逢一婆子,問云:「甚麼處去?」婆云:「偷趙州筍去。」州云:「忽遇趙州又作麼生?」婆與一掌,州休去。

拈云:趙州老漢三十年覓馬騎,卻被驢子撲。雖然,暗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也須是者老漢始得。

浮杯和尚因凌行婆問:「盡力道不得句,分付阿誰?」杯云:「浮杯無剩語。」婆云:「未到浮杯,不妨疑著。」杯云:「別有長處,不妨拈出。」婆[2]斂手哭云:「蒼天中更添冤苦。」杯無語。婆云:「語不知偏正,理不知倒邪,為人即禍生。」後僧舉似南泉,泉云:「苦哉!浮杯被者老婆推折一上。」婆聞,笑云:「王老師猶少機關在。」時有澄一禪客問婆:「王老師為甚少機關?」婆哭云:「可悲!可痛!」澂一舉似趙州,州云:「我若見者臭老婆,問教口啞。」澄一云:「未審和尚爭生問他?」州便打。澂一云:「因甚[3]卻打某甲?」州云:「是你者伎死漢,不打更待何時?」婆聞,云:「趙州合喫婆手中棒。」州聞,哭云:「蒼天!蒼天!」婆聞,云:「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州聞,令僧問:「如何是趙州眼?」婆豎起拳。僧回舉似,州寄偈云:「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疾,寄語凌行婆,哭聲何得失?」婆復偈云:「哭聲師[4]已曉,[5]已曉復誰知?當時摩竭國,幾喪目前機。」

拈云:一箇狗走抖擻口,一箇猴愁摟搜頭,一箇瞎驢趁大隊,一箇漆桶夜生光。當時慧燈若見,好與一坑埋卻,貴圖天下太平。忽有箇旁不甘底出來道:「慧燈具甚眼乃能如是?」但[6]斂手云:「蒼天!蒼天!」

大隨菴側有一龜,僧問:「一切眾生皆皮裹骨,者箇眾生因甚骨裹皮?」師拈草履覆龜背上,僧無語。

拈云:大隨和尚拈草履,不是好心蹋殺者僧,三生六十劫翻身不得。若是慧燈待問,振威一喝,管教他皮膚脫落。

靈雲因見桃華悟道,作偈云:「三年來尋劍客,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華後,直至如今更不疑。」玄沙聞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拈云:靈雲平地喫蹎,玄沙痛處下針,二俱未了。山僧恁麼道,也是龜毛長三尺。

玄機女道者,常靜於大日山中。一日,忽念曰:「自性如如,本無去住,厭喧取靜,豈為達耶?」乃往參雪峰,峰問:「從甚處來?」機云:「大日山。」峰云:「日出也未?」機云:「若出,鎔卻雪峰。」峰云:「汝名甚麼?」機云:「玄機。」峰云:「日織多少?」機云:「寸絲不掛。」便禮拜。纔行三五步,峰召云:「袈裟角拖地也。」機回首,峰云:「大好寸絲不掛。」

拈云:慧燈有六十棒,二十棒打玄機,不合龍頭蛇尾;二十棒打雪峰,不合敶後興兵;二十棒慧燈自喫,初不干及。大眾!且道意作麼生?具眼者緇素看。

雪峰問僧:「近離甚處?」僧云:「覆船。」峰云:「生死海未度,因甚便覆卻船?」僧無語,回舉似覆船,船云:「何不道渠無生死?」僧再至雪峰,舉此語,峰云:「此不是你語。」僧云:是覆船恁麼道。峰云:「我有二十棒寄與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喫,不干闍黎事。」

拈云:楊意不逢,撫凌雲而自惜;鍾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慚?雪峰覆船,可謂心眼相關矣。雖然,醫得眼前瘡,剜去心頭肉,爭奈被者懵懂漢一時勘破?且那裏是他勘破二老處?

莫將尚書謁南堂淨禪師,咨決心要,堂使其向好處提撕。適如廁,聞穢氣,急以手掩鼻,遂有省。即說偈曰:「從來姿韻愛風流,幾笑時人向外求?萬別千差無覓處,得來原在鼻尖頭。」南堂答曰:「一法纔通法法周,縱橫玅用更何求?青蛇出匣魔軍伏,碧眼胡僧笑點頭。」

拈云:莫將尚書向廁坑上得些臭氣,便誇大口,玷辱宣尼大師不少。南堂老漢好與三十拄杖。何故?不合教壞人家男女。

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云:「乾矢橛。」

拈云:人歸大國方知貴,水到瀟湘分外清。韶陽老子正所謂:見說吳音都變盡,語言渾似廣南蠻也。然雖如是,也是靈龜曳尾。

東印土國王請般若多羅尊者齋次,眾皆轉經。尊者宴坐,王問曰:「師何不轉經?」者曰:「貧道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陰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王信入作禮。

拈云:國王請齋,不是好心,尊者雖善說法要,叵耐國王出出入入忙不能[7]已。慧燈卻不然,他若問:「何不轉經?」但鳴指一下,云:「三藏十二部皆從者裏演出,若人承虛接響,自有國王證明。」

王常侍問僧:「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是否?」僧云:「是。」侍指畫上狗子云:「者箇還有佛性也無?」僧無語。侍自代云:「看咬著你。」

拈云:惜何夫子之說,君子也駟不及舌。何以故?不知者僧卻具陷虎之機,令者漢鑽入畜生隊裏吠樁逐塊。然雖如是,山僧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

頌古

世尊一日陞座,文殊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未升座前[8]已漏洩,何須開口重宣說?銅頭銕額萬千人,盡向文殊椎下折。

達磨大師見梁武帝,帝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磨云:「廓然無聖。」帝云:「對朕者誰?」磨云:「不識。」帝不契。

一隻折頭箭,直射九重殿。廓然如霹靂,不識同閃電。覿面被活埋,至今無人見。

文殊師利至諸佛集處,見一女子近於佛座而入三昧,白佛:「云何此女得近佛坐,而我不得?」世尊云:「汝但覺此女令從三昧起,汝自問之。」文殊遶女子三匝,鳴指一下托至梵天,盡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云:「下方過四十二億恒河沙國土,有罔明菩薩能出此定。」須臾罔明從地湧出佇世尊前,世尊敕出女定,罔明於女子前鳴指一下,女子於是從定而出。

夢中春色夢中回,月裏娑羅月裏垂。堪笑罔明與文殊,無端失卻兩莖眉。

法眼因二僧來參,眼以手指簾,二僧同去捲,眼云:「一得一失。」

指出須彌不是山,寒雲深鎖兩重關。他家自有通霄路,不在層巒疊翠間。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

耳朵兩片皮,舌頭一臠肉。五五二十五,六六三十六。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門云:「面南看北斗。」

面南看北斗,拈得鼻孔失卻口。丈二舌頭著地拖,波斯倒拔崑崙走。

雲門因僧問:「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時如何?」門云:「倒一說。」

倒一說,腦門拔出三觔銕,蟭螟眼裏放風箏,無色界天笑落舌。別!別!往往清風吹白月。

玄沙指地上白點問僧云:「見麼?」僧云:「見。」沙如是三問,僧如是三答。沙云:「你也見,我也見,因甚麼道不會?」

你也見,我也見,大似眉間倒挂劍。血濺梵天祗如然,大冶精金色不變。

趙州因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州云:「洗缽盂去。」其僧有省。

喫粥了,洗缽去,等閒撞折須彌柱。咄哉禍事不須言,冤入骨髓無雪處。

曹山問強上座:「佛真法身,猶如虛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是應的道理?」強云:「如驢覷井。」山云:「道則大煞道,祗道得八成。」強云:「和尚又如何?」山云:「如井覷驢。」

驢覷井,井覷驢,金毛獅子騎文殊。舌頭無骨峭崚峋,兩箇鴛鴦一畫圖。

南泉示眾云:「馬大師說即心即佛。王老師不恁麼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還有過麼?」趙州禮拜而去。

出乎類,拔乎萃,端底泥團是土塊。平地無端欺賺人,賊子尤能藏父諱。

德山凡見僧入門便棒。

入門便棒,無風起浪。那箇男兒不丈夫,何勞特地粧模樣。

波斯匿王問佛:「聖義諦中還有世俗諦否?若言其無,智不應一;若言其有,智不應二。不二之義,其義云何?」世尊云:「大王!汝於過去龍光佛時曾問此義,我今無說,汝亦無聞。無說、無聞,是名一義、二義?」

聖諦俗諦一二義,分明直說君休記。春來春去華開落,揭諦揭諦僧揭諦。

三聖云:「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云:「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

驢唇輕,馬嘴重,兩箇啞子同說夢。與人方便惹人嫌,徒把指頭靴裏弄。

馬祖因僧問:「如何是佛?」祖云:「即心即佛。」

太煞分明說似君,緣何尚自暗沉吟。折旋俯仰憑誰力,認著猶為影弄人。

古德垂語云:「鐘樓上念讚,床腳下種菜時如何?」僧云:「猛虎當頭踞。」

劍林刀樹眼中栽,銕壁銀山驀面來,遍界迥無迴避處,老胡種族一時埋。

石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開得唇皮意莫窺,革囊偏自露針錐。橫穿一串金剛子,散作禾山打鼓椎。

趙州因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

太阿氣接斗牛光,凡聖從來難近傍。未道[9]已前筋骨露,那堪開口犯鋒芒。

投子因趙州問:「大死底人卻活時如何?」子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石虎蹋翻衡嶽去,泥牛吸盡洞庭湖。全死全活休擬議,明暗多來在半途。

歸宗因僧問:「如何是佛?」宗云:「我向汝道,汝還信麼?」僧云:「和尚重言,安敢不信?」宗云:「即汝便是。」僧云:「如何保任?」宗云:「一翳在眼,空華亂墜。」

面門劈破露筋骨,突出圓光孤卓卓。不得春風華不開,華開又避風吹落。

魯祖面壁。

一掬冰池冷徹骨,皮膚凍裂命難續,寒風凜凜更堪悲,幾箇於中能下足?

南嶽讓禪師因馬大師闡化江西,師問眾云:「道一為眾說法否?」眾云:「[10]已為眾說法。」師云:「總未見持箇消息來。」眾無對。因遣一僧云:「待伊上堂時,但問:『作麼生?』伊道底言語記將來。」僧至,一如師旨,回謂師云:「馬師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喫。』」師然之。

徹底掀翻透頂過,拈來當甚苦胡盧?直饒高蹋毘盧頂,猶是他家田庫奴。

龍牙參翠微久之,一日問云:「自到法席,不蒙示誨,意在於何?」微云:「嫌甚麼?」又問洞山,山云:「爭怪得老僧?」法眼別云:「祖師來也。」

嫌甚麼,可憐生,無限平人被陸沉。心不負人爭怪得,祖師來也太惺惺。電光影裏親薦得,薦得分明也隔津。

雪峰因三聖問:「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峰云:「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云:「老僧住持事繁。」

禹門三汲起風雷,戴角金鱗被網圍,驀地翻身騰碧漢,遭他點額下漁磯。

乾峰上堂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卻往徑山去。」峰云:「典座來日不得普請。」便下座。

舉一分明落二頭,天台人往徑山遊。赤鬚胡遇赤鬚赤,腦後長釘暗裏抽。

雲門因僧問:「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門云:「須彌山。」

火裏生,火裏死,慎終幾箇能如始?擔箇須彌遶大千,虛空撞落當門齒。

雲門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遂舉起手云:「觀世音菩薩將錢買糊餅。放下手云:『元來祗是饅頭。』」

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靈雲見桃華,香嚴擊竹林。髑髏識盡喜無立,胡餅饅頭金博金。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一代時教?」門云:「對一說。」

對一說,口銜銕,帶角披毛無間歇,嘉州大象喫一鞭,[11]陝府鐵牛痛不徹。別!別!跛龜蹋破蒼龍穴。

雲門每顧見僧,即云:「鑑。」僧欲酬之,則云:「咦!」

頭上沒蹤跡,腳下絕消息。擬議待如何,遭他顧鑑咦。韶陽老,起復倒,拄杖拏雲穿碧漢,大蟲戴角入荒草。

瑞巖每自喚主人,公復應諾,乃云:「惺惺著,他後莫受人瞞。」

慣弄精魂是禍胎,不知誤卻幾人來。無端平地開深阱,多少風流被活埋。

智門因僧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門云:「蓮華。」出水後如何?門云:「荷葉。」

出水何如未出時,蓮華荷葉兩依依。靈根不在鳥啼處,馬踐殘紅滿路飛。

首山因僧問:「如何是佛?」山云:「新婦騎驢阿家牽。」

親切為君急處提,回頭何得尚遲疑?承當直下無餘事,常憶當初滿腳泥。

七賢女遊尸陀林因緣

大而無外,細而無內。以此索帝釋,鏟地應難會。玅用甚天然,靈機真拔萃。雖拔萃,國有憲章,三千條罪。

吾道一以貫之

日紅月白,東出西沒。行無義路,坐斷語默。板齒生毛,高山停舶。祗者一貫,兩箇五百。

摩竭掩室

瞿曇無故夜拋磚,拶著能令心膽酸,骨董價高因有自,髑髏乾盡待何年?木人寒向火邊立,石女昏來鏡裏眠,坐斷兩頭君可驗,中間一點見還偏。

毘邪杜口

腳頭一路難回互,脫卻皮膚體自堅。東甕飲乾西甕酒,張公醉倒李公軒。驢蹄不似馬蹄曲,牛角還同兔角尖。不二門中消息子,括囊早[12]已落言詮。

德山托缽

無牙獅子謾調兒,返躑嚬呻盡力施。末後句,少狐疑,會得游行更讓誰?萬古長空風月在,三年從說是歸期。

東坡居士問琴操西湖境因緣

滿園春色畫眉喧,啼破浮雲宇宙寬。金勒馬嘶芳草地,玉樓人醉杏華天。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端坐念實相?」門云:「河裏失錢河裏漉。」

河裏失錢河裏漉,重陽遍地開金菊。桑田變海古今然,萬里江山一點墨。

藥山夜參,不點燈,垂語云:「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汝道。」有僧出云:「特牛生兒也,祗是和尚不道。」山云:「侍者把火來。」其僧抽身入眾。

特牛生兒暗自誇,稜層頭角口吒吒,分明點出不能會,句裏追尋事轉賒。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法身?」門云:「六不收。」圜悟勤云:「一不立。」

驢事三,馬事七,露柱穿卻燈籠鼻。豐干騎虎出松門,林過寒巖千丈碧。

首山示眾云:「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畢竟喚作甚麼?」

背觸何如放下親,拈來弄去自傷神。直饒當下無回互,未是他家脫穎人。

百丈每上堂,有一老人隨眾聽法。一日眾退,惟老人不退。丈問:「汝何人也?」曰:「吾非人也。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因學人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某甲對曰:『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墮埜狐身。今請和尚代一轉語,貴脫埜狐身。」丈云:「汝問來。」老人乃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丈云:「不昧因果。」老人於言下大悟,作禮曰:「某甲[13]已脫埜狐身,住在山後,敢乞依亡僧事例。」丈令維那白椎告眾:「食後送亡僧。」眾驚異。丈食後領眾至山後巖下,以杖挑出一死埜狐,乃依法火葬。

不落不昧,成團打塊。或墮或脫,磊磊落落。終日相逢知是誰,嘴如畚斗頭如鑿。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云:「胡餅。」

敲出金鳳髓,擊碎驪龍珠,當機覿面提,水急浪華麤。君不見,蹋得故鄉田地穩,南唱北調總無殊。

趙州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柏樹子。」僧云:「和尚莫將境示人。」州云:「老僧不將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柏樹子。」

庭前柏樹歲寒心,兩度拈來用轉新,叵奈翠巖真潦倒,深耕淺種誑平人。

洞山因僧問:「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

如何是佛麻三斤,禪流莫認定盤星。雲過樹頭拖綠黛,雁將秋影落沙汀。

雲門因僧請益乾峰十方婆伽梵,一路涅槃門因緣,門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傾盆。」

古潭龍臥碧如苔,觸著傾湫倒嶽來。蕩滌長安車馬路,行人胡更犯疑猜。

源流頌

第一世南嶽讓禪師

詣曹谿參六祖,祖問:「甚處來?」師云:「嵩山來。」祖云:「甚麼物恁麼來?」師云:「說似一物即不中。」祖云:「還假脩證否?」師云:「脩證則不無,染污則不得。」祖云:「即此不染汙,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

覿面無私恁麼來,高超物表絕塵埃,一輪迥出難遮障,七十餘峰盡豁開。

第二世馬祖一禪師

在衡嶽山習坐禪,讓和尚知是法器,來問云:「坐禪圖作甚麼?」師云:「圖作佛。」讓乃取一磚於師菴前石上磨,師云:「磨作甚麼?」讓云:「作鏡。」師云:「磨磚豈得成鏡?」讓云:「磨磚既不成鏡,坐禪豈得成佛?」師云:「如何即得?」讓云:「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師於言下大悟。

煙霧重重瘴嶺巔,撥開紅日耀當天,車牛兩是都拈卻,蹴蹋從茲遍大千。

第三世百丈海禪師

參馬祖為侍者。一日,侍祖行次,見一群埜鴨子飛過,祖云:「是甚麼?」師云:「埜鴨子。」祖云:「甚處去也?」師云:「飛過去也。」祖遂扭師鼻,師負痛失聲,祖云:「又道飛過去也。」師於言下有省。後再參,侍立次,祖以目視繩床角拂子,師云:「即此用?離此用?」祖云:「你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師取拂子豎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師挂拂子於舊處,祖震威一喝,師直得三日耳聾。

扭轉鼻頭謾撩天,興雲吐霧出人前,更遭一喝髑髏碎,獨坐雄峰最上巔。

第四世黃蘗運禪師

參馬祖,值祖遷化,時百丈廬於塔傍,師乃請問祖平日得力處,丈舉再參因緣,言:「老僧被馬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師聞舉,不覺吐舌。丈云:「子[14]已後莫承嗣馬祖去麼?」師云:「不然。」今日因師舉,得見馬祖大機之用,然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15]後喪我兒孫。丈云:「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受。子甚有起師之見。」

一句當陽脫牢籠,舌頭吐出化蜺虹。大機之用全擔荷,滴水騰波起臥龍。

第五世臨濟玄禪師

在黃蘗會中,時睦州為首座,令問話,師遂去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聲未絕,蘗便打。如是三度發問,三度被打。師便辭蘗,蘗令參大愚。師到大愚,愚問:「甚處來?」師云:「黃蘗來。」愚云:「黃蘗有何言句?」師云:「某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愚云:「黃蘗恁麼老婆心切,為你得徹困,更來者裏問有過?無過?」師於言下大悟,云:「元來黃蘗佛法無多子。」愚搊住,云:「者尿床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又道佛法無多子?你見箇甚麼道理?速道!速道!」師便向大愚脅下築三拳,愚拓開,云:「汝師黃蘗,非干我事。」師回黃蘗,蘗見來,問云:「來來去去,有甚了期?」師云:「秪為老婆心切。」蘗云:「大愚饒舌,待來與伊一頓。」師云:「說甚待來?即今便與。」遂掌,蘗吟吟大笑。

三度龍門遭霹靂,大愚脅下報冤讎。獅王窟裏真獅子,返躑還他得自由。

第六世興化獎禪師

初參臨濟充侍者,後在三聖會中充首座,常云:「我在南方行腳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三聖聞知,問云:「你具箇甚麼眼便恁麼道?」師便喝,聖云:「須是你始得。」大覺聞,云:「作麼生得風吹到大覺門裏來?」師後到大覺為院主,一日,覺喚云:「我聞你道:『向南方行腳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你憑箇甚麼道理恁麼道?」師便喝,覺便打;師又喝,覺又打。師來日從法堂前過,覺召云:「院主!我直下疑你昨日兩喝。」師便喝,覺便打;師再喝,覺再打。師云:「某甲於三聖師兄處學得箇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願與箇安樂法門。」覺云:「者瞎漢來者裏納敗缺,脫下衲衣痛與一頓。」師於言下薦得臨濟先師在黃蘗喫棒底道理。

電卷雷轟直向前,衲衣脫下始堪憐,生香一瓣重拈出,劈破三玄作兩邊。

第七世南院顒禪師

嗣興化。上堂云:「赤肉團上,壁立千仞。」時有僧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語?」師云:「是。」僧便掀倒禪床。師云:「你看者瞎驢亂做。」僧擬議,師便打出院。

凜凜吹毛赤手提,縱橫殺活在臨時,瞎驢從此無門覷,高建魔城也大奇。

第八世風穴沼禪師

參南院,院問:「南方一棒作麼商量?」師云:「作奇特商量。」師卻問:「和尚此間一棒作麼商量?」院拈拄杖云:「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師於言下大徹玄旨。

刀山劍樹擁前津,赤卻渾身曉夜行,撞破娘生真面目,動揚古路舊時人。

第九世首山念禪師

晚居風穴會中,穴勉師擔荷大法,師云:「願聞其要。」穴遂上堂,舉:「世尊拈青蓮華目顧視大眾,迦葉正與麼時,且道說箇甚麼?若道不說而說,又是埋沒先聖。且道說箇甚麼?」師乃拂袖而退,穴擲下拄杖歸方丈。侍僧請益云:「念法華為甚不袛對和尚?」穴云:「念法華會也。」次日,與真園頭同上問訊,穴問云:「作麼生是世尊不說說?」真云:「鵓鳩樹上啼。」穴云:「汝作許多癡福作麼?何不體究言句?」又問師,師云:「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穴謂真云:「何不看念法華下語?」師自茲印可。後開法首山。

寶樹森森鬱茂林,鵓鳩不解劫前春,懸巖古路摩尼聚,動用無如妙法音。

第十世汾陽昭禪師

到首山,山陞座,師出問:「百丈捲席,意旨如何?」山云:「龍袖拂開全體現。」師云:「師意如何?」山云:「象王行處絕狐蹤。」師於言下大悟,遂提坐具顧大眾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禮拜歸眾。有僧問云:「見何道理,便爾自肯?」師云:「正是我放身命處。」

輕輕拂動海門州,驀拶黃河水倒流,萬古碧潭誰辨的?一輪穿破水中秋。

第十一世石霜圓禪師

參汾陽,經二年,未許入室,每見必罵。一夕,訴云:「自至法席,不蒙指示,念歲月飄忽,[16]己事未明,有失出家之利。」語未卒,汾叱云:「是惡知識,敢裨販我!」怒,舉杖逐之。師擬伸救,汾掩其口,師乃大悟,云:「是知臨濟道出常情。」

歲月飄零入眼空,怒拈白棒活如龍,分明指點無生路,道出常情一派通。

第十二世楊岐會禪師

參慈明,一日明上堂,師出問:「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時如何?」明云:「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師云:「官不容鍼,更借一問。」明便喝,師云:「好喝。」明又喝,師亦喝,明連喝兩喝,師禮拜,明云:「此事是箇人方能擔荷。」師拂袖便行。

幽鳥辭雲立話端,老胡門徑潑天寬。自非西河金獅子,難免遭他一問瞞。

第十三世白雲端禪師

參楊岐,岐問:「受業為誰?」師云:「茶陵郁和尚。」岐云:「聞伊過橋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記否?」師頌云:「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淨光生,照破山河萬朵。」岐笑而趍起,師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決,適歲暮,岐云:「汝昨日見打敺儺者麼?」云:「見。」岐云:「汝一籌不及渠。」師復駭問,岐云:「渠愛人笑,汝怕人笑。」師大悟。

一笑臨風顯大機,暗藏春色幾人知。驀然打破精靈窟,萬紫千紅總是伊。

第十四世五祖演禪師

親浮山遠,遠令參白雲,舉僧問南泉摩尼珠話請問,雲叱之,師領悟,獻投機偈云:「山前一片閑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雲印可,云:「栗棘蓬禪屬子矣。」令掌磨。未幾,雲語師云:「有數禪客從廬山來,皆有悟入處,教伊說亦說得,舉因緣問伊亦明得,教伊下語亦下得,秪是未在。」師疑,自計云:「既悟了,說亦說得,明亦明得,如何卻未在?」參究累日,忽省悟,從前寶惜一時放下,遂走見雲,雲為手舞足蹈。師後云:「吾因茲得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載清風。」

一片閒田古到今,埜花春草不能侵。奈何特地栽松竹,後代兒孫費討尋。

第十五世圓悟勤禪師

為五祖侍者。一日,部使詣祖問道,祖云:「提刑少時曾讀小艷詩否?有兩句頗相近,頻呼小玉元無事,秪要檀郎認得聲。」提刑應喏喏。師侍次,問云:「提刑會否?」祖云:「他秪認得聲。」師云:「秪要檀郎認得聲。既認得聲,為甚卻不是?」祖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聻?」師忽有省,遽出,見雞飛上欄杆,鼓翅而鳴,復自謂云:「此豈不是聲?」遂入室,通所得,呈偈云:「金鴨香銷錦繡幃,笙歌叢裏醉扶歸,少年一段風流事,秪許佳人獨自知。」

托情比戲離華鋒,獨著旃檀寶樹風,轉向庭前春色裏,錦雞啼破太虛空。

第十六世虎丘隆禪師

謁圓悟,悟問:「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遂舉拳云:「還見麼?」師云:「見。」悟云:「頭上安頭。」師於言下脫然契證。悟叱云:「見箇甚麼道理?」師云:「竹密不妨流水過。」悟深肯之。

奴郎別後始承家,睡虎巖前露爪牙。誰識漢朝基業固,劉章酒令至今誇。

第十七世應菴華禪師

初依圓悟,痛與提策。悟令見虎丘隆,居半載,通徹大法,頓明圓悟為人處。後開堂,法嗣虎丘。有僧傳師垂示語,大慧見之,極口稱歎。有偈寄云:「坐斷金輪第一峰,千妖百怪盡潛蹤。年來又得真消息,報道楊岐正脈通。」

赤手摟空虎穴來,幔天鐵網向潮開;知音遙隔蓬萊島,相報琅琅語似雷。

第十八世密菴傑禪師

謁應菴,菴問:「如何是正法眼?」師云:「破沙盆。」菴頷之。

時把綸竿釣素心,煙波歷盡遇知音。扁舟歸去霜天曉,紅日青峰萬戶春。

第十九世破菴先禪師

參密菴,菴住靈隱,師分座,有道者請益云:「胡猻子捉不住,願垂開示。」師云:「用捉他作麼?如風吹水,自然成紋。」時無準在旁有省。

湛水波紋沒覆藏,普天匝地露堂堂,男兒具有超方眼,覿體相看八面剛。

第二十世無準範禪師

初謁一老宿,問坐禪之法,宿云:「禪是何物?坐底是誰?」師體究。一日,如廁,有省。次參育王佛照,照問:「何處人?」師云:「劍州人。」照云:「帶得劍來麼?」師隨聲便喝,照笑云:「這烏頭子也亂做。」後至靈隱,時破菴為第一座,同遊石筍菴,有道者請益胡猻子話,師在旁,當下脫然。

蹋碎煙痕入亂峰,閉門深自寫從容。一聲何處猿啼月,萬壑千谿曉夢中。

第二十一世雪巖欽禪師

參天目禮,令看臨濟三頓痛棒話。一日上蒲團,忽有省。後在無準會中,每遇入室,舉主人公便可打𨁝跳,舉衲僧巴鼻、佛祖爪牙,更無下口處。經十年,偶佛殿前行,抬眸見一株古柏,觸著向來所得境界和底,一時颺下,方始見徑山老人立地處。

帶月披霜四海遊,十年鶴夢不知秋。一株古柏金風戰,颺下清光露兩眸。

第二十二世高峰妙禪師

謁雪巖,纔問訊,插香,被一頓痛棒打出。後一入門,便問:「誰與你拖這死屍來?」聲未絕,便打出。一日,睹五祖演真贊云:「百年三萬六千朝,返覆元來是這漢。」有省。後侍巖,巖詰云:「日間浩浩地作得主麼?」師云:「作得主。」又問:「睡夢中作得主麼?」師云:「作得主。」又問:「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甚麼處?」師無對。後因同宿道友推枕子墮地作聲,大悟云:「元來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

驀然蹋破水晶宮,金色銀光處處同,直向孤峰頂上宿,春雷震徹主人公。

第二十三世中峰本禪師

因觀流有省,詣高峰求證,被峰打趁出。既而民間訛傳官選童男女,師因問云:「忽有人來問和尚討童男女時如何?」峰云:「我但度竹篦子與他。」師言下洞然,徹法底源。

無端求麝染膻腥,蹋破乾坤別問津。索得童男都撇卻,竹篦三尺證無生。

第二十四世千巖長禪師

見中峰初參狗子無佛性話,因聞鵲聲有省,具陳悟因,峰斥之,師憤然歸。夜半,忽鼠翻貓器墮地,恍然開悟,往質峰,峰問云:「趙州何故云無?」師云:「鼠食貓飯。」峰云:「未在。」師云:「飯器破矣。」峰云:「破後如何?」師云:「築碎方甓。」峰乃微笑,囑云:「善自護持,時節若至,其理自彰。」

幽鳥喃喃報好音,鼠翻貓器最為親。直教枯木寒巖上,一點回光萬象春。

第二十五世萬峰蔚禪師

慕千巖道風往謁,初入室,巖問:「將甚麼與老僧相見?」師豎拳云:「這裏與和尚相見。」巖又問:「死了燒了,向何處安身立命?」師云:「漚生漚滅水還在,風息波平月映潭。」巖云:「莫要請益受戒麼?」師即掩耳而出。明日,普請斫松,師拈圓石作獻珠狀,云:「請和尚酬價。」巖云:「不直半文錢。」師云:「瞎。」巖云:「你也瞎,我也瞎。」師云:「瞎!瞎!」

岳路迢迢一色新,晴空萬里淨煙塵。箭鋒相柱難迴避,撲落嬋娟徹夜明。

第二十六世寶藏持禪師

參萬峰,峰付偈云:「大愚肋下痛還拳,三要三玄絕正偏,臨濟窟中獅子子,燈燈續焰古今傳。」

山色湖光不費猜,三玄要付棟梁材。金毛窟裏金獅子,一吼從教萬象回。

第二十七世東明旵禪師

親寶藏持。一日,藏問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會?」師向前問訊,叉手而立。藏呵云:「汝在此許多時,還作這箇見解?」師乃憤然。至第二日,驀然徹法底源,乃呈偈云:「一拳打破太虛空,百億須彌不露蹤。借問箇中誰是主?扶桑湧出一輪紅。」

雲龍風虎印寰中,叉手猶然隔萬重,百億須彌都扭碎,海門迸出一輪紅。

第二十八世海舟慈禪師

嗣東明(失機緣語錄)

歷盡閻浮道路賒,誰知滄海是生涯。東明一滴曹溪水,運出慈舟濟劫沙。

第二十九世寶峰瑄禪師

居金陵高峰寺。天奇參,師問:「甚麼處來?」云:「北京。」師云:「只在北京?別有去處?」云:「隨方瀟灑。」師云:「曾到四川否?」云:「曾到。」師云:「四川境界與此間境界何如?」云:「江山雖異,風月一般。」師豎拳,云:「還有這箇麼?」云:「無。」師云:「因甚卻無?」云:「非我境界。」師云:「如何是你境界?」云:「諸佛不能識,誰敢強安名?」師云:「汝豈不是著空?」云:「終不向鬼窟裏作活計。」師云:「西天九十六種外道,你是第一。」奇拂袖便出。

問著蠶叢事轉賒,錦江春色古來誇。何如此地風光好,二水中分白露沙。

第三十世天奇瑞禪師

因病中看大慧瘩背因緣有省,自此有問,便行棒喝。偶聞山鹿叫喚,會得日用之中無不是語。後同祖月看應菴語錄證悟。忽一日行途中,不覺身心廓落,從前所悟所證一場懡,自懊云:「將謂有多少奇特。」後到金陵見寶峰,峰為印可,說偈云:「濟山棒喝如輕觸,殺活從教手眼親,聖解凡情俱坐斷,曇華猶放一枝新。」

腳跟蹋遍水雲畸,萬戶千門一月輝,更向寶峰春色裏,曇華香處顯全機。

第三十一世無聞聰禪師

參天奇,奇問:「在世忘世時如何?」師云:「了物非物。」奇云:「在念忘念時如何?」師云:「於心無心。」奇云:「心物俱忘時如何?」師云:「華山高突太行峨。」

華山高突太行峨,此箇難忘事轉多,者裏不堪言句會,一輪秋月映江波。

第三十二世笑巖寶禪師

參無聞,問云:「十聖三賢[17]全聖智,如何道不明斯旨?」聞厲聲云:「十聖三賢爾[18]知,如何是斯旨?速道!」師下語不契。一日,提籃水邊洗菜,忽一莖菜葉墮水,逐水圜轉捉不著,師忽有省,喜躍攜籃歸。入見聞,聞問:「是甚麼?」師云:「一籃菜。」聞云:「何不別道一句?」師云:「請和尚別問來。」後再參,與聞圍爐次,聞乃問:「人人有箇本來父母,子之父母今在何處?」師云:「一火焚之。」聞云:「恁麼則子無父母耶?」師云:「有則有,佛眼覷不見。」聞云:「子還見麼?」師云:「某亦不見。」聞云:「為甚麼不見?」師云:「若見則非真父母。」呈偈云:「本來真父母,歷劫不曾離,起坐承他力,寒溫亦共知。相逢不相見,相見不相識,為問今何在?分明呈似師。」聞云:「只此一偈,堪紹吾宗。」遂印可。

一莖漂出順溪流,八臂修羅無計留。歸去堂前親舉似,高提籃子足機籌。

第三十三世幻有傳禪師

因聞燈華爆有省,便遊方參笑巖求證,巖云:「汝把從前所悟底得力工夫一一說來,我為汝印證。」師具實語,中間驀趯出隻履云:「向這裏道取一句看。」遂把師話一時打斷。師通夕不寐,明晨立簷下,巖出方丈見之,乃喚師,師回顧,巖翹一足作修羅障日月勢,師自茲脫然。

修羅日月掌中擎,照破燈花劫外春,休問華山誰劈破,摸稜金掌萬年新。

第三十四世天童悟禪師

因閱《壇經》,發心參究。一日,負薪過山彎,見堆柴有省,遂棄妻孥,從幻有傳和尚脫白,執爨負舂,身任眾務,久不憚勞。後納僧服,矢明此事。偶城歸,過銅棺山頂,豁然大悟,覺情與無情煥然等現,覓纖毫過患了不可得。時傳和尚入燕都,師往省覲,傳見便問:「老僧離你三載,還有新會處也無?」師云:「有。」傳云:「何不呈似老僧?」師云:「一人有慶,萬民樂業。」傳云:「你又作麼生?」師云:「某甲特特來省覲和尚。」傳云:「念汝遠來,放汝三十棒。」師珍重出。後因南還,復歸省,傳問:「你到諸方曾見甚麼人?」師以腳打地,以手拍膝。傳云:「你許多時一點氣息也無。」師云:「和尚疑則別參。」傳乃撾鼓集眾,付師衣拂,以為可倚以支臨濟。

徹底掀翻世路窠,千艱萬累自摩娑,自從蹋破銅棺頂,躍出圓明照劫波。

第三十五世龍池微禪師

嘉禾張氏子。性淳朴,幼負出塵志。十九入興善寺剃染,知有生死大事,日夕不去心。每遇耆碩,即求開導。有授以《禪關策進》,師捧之,如獲至寶。因見趙州無字話,懷疑數年不倦。偶讀《楞嚴經》,至「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有省。入雲門參湛然禪師,問無夢無想主人公話,不契,心思迷悶。一日,禪師上堂云:「且道一切放下,阿那箇是你主人公?」豎起拂子,云:「舉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師聞,如在黑暗中跳出。復念:「古人十死九生,幾番徹悟,方得大休大歇。我何人,敢爾罷參耶?」即上金粟參密雲和尚,茶次,密問:「者位師僧那裏?」師便喝,密云:「老僧過在甚麼處?」師云:「再犯不容。」密云:「犯後如何?」師擬荅,密即打,云:「該是我打你。」師直得通身汗下,伎倆都盡,不能加荅。因入城,聞人家打小廁,云:「看你藏在那裏去?」師不覺通身踴躍,占偈云:「沒處藏,沒處藏,全身獨露在街坊。堪笑華亭擺渡漢,葛藤打得太郎當。」遂入山,亦不言所得。久之,密上堂,有僧問佛法大意,密云:「近前來。」僧近前,密云:「老僧從來不眼花。」師於言下頓釋從前寶惜,親見佛祖及一切眾生立地處。自此師資低昂,當機不讓。後密住天童,師復入山司侍寮。密一日問:「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你作麼生會?」師云:「嚴霜初降,徹骨皆寒。」密云:「天地縣隔。」師拂袖出,呈偈云:「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遍體寒毛豎,將身納被藏。鼻息鼾鼾一覺醒,從來越國是南方。」密頷之。因辭出山,密即付以衣拂。師後開發吳之荊溪龍池山,有語錄十卷行世。

金鎖重重啟固關,六宮齊奏凱歌還。禹門坐斷三千頃,平地波騰萬仞山。

三卷終

校勘註

  1. 【CBETA】卻【CB】,郤【嘉興】
  2. 【CBETA】斂【CB】,歛【嘉興】
  3. 【CBETA】卻【CB】,郤【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已【CB】,巳【嘉興】
  6. 【CBETA】斂【CB】,歛【嘉興】
  7. 【CBETA】已【CB】,巳【嘉興】
  8. 【CBETA】已【CB】,巳【嘉興】
  9. 【CBETA】已【CB】,巳【嘉興】
  10. 【CBETA】已【CB】,巳【嘉興】
  11. 【CBETA】陝【CB】,陜【嘉興】
  12. 【CBETA】已【CB】,巳【嘉興】
  13. 【CBETA】已【CB】,巳【嘉興】
  14. 【CBETA】已【CB】,巳【嘉興】
  15. 【CBETA】已【CB】,巳【嘉興】
  16. 【CBETA】己【CB】,巳【嘉興】
  17. 【CBETA】已【CB】,巳【嘉興】
  18. 【CBETA】已【CB】,巳【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211《季總徹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6-03。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