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元禪師語錄卷第七
福州府福清縣黃檗山萬福禪寺語錄
元旦上堂。師云：「乾坤再造，佛祖重興。陶鎔德重，雨露恩深；林泉倍慶，草木增榮。新日月，循環世界三千；舊家風，羅列峰巒十二。長舌溪聲演不傳之玅旨，淨身山色裏無位之真人，且喜道泰時清，常從面門出入，眉懸瑞彩，觸處圓明；頂放祥光，全彰秀麗。嚴凍解於寒潭，鱗龍踴躍春波裏；輕煙開於古路，凡聖交參。法苑中一團和氣，萬劫同春。恭祝聖人無量壽，村歌社舞樂昇平。山僧聊祝如是，未審諸人同音讚頌又且如何？」良久云：「但願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是封疆。」下座。
元宵上堂。師云：「剔起心燈，炤徹世間無別法；揭開慧月，頓明那畔本來人。幸值天回泰運，喜逢節[1]屆良辰，燈月交輝，主賓同慶。共登萬福之堂，門門現瑞彩；重闡單傳之道，葉葉永流芳。紫氣氤氳，坐臥長春國裏；祥光燦爛，優游不夜天中。千古燈王如來，一會儼然未散。正當此際，植福延壽，福無有涯，壽不可量。所謂一粒光明種，拈來種福田，靈根開般若，結果遍三千。山僧慶讚[2]已竟。汝等各各嘴頭打濕，未審眉端還覺光彩也無？如覺，自能輝天鑑地。其或未然，何妨再三挑剔。」豎拂子云：「還見麼？撥著當陽一線道，門頭戶底盡風光。」下座。
解制上堂。問：「選佛場今朝揭曉，人天眼大轉法輪，透網金鱗甚處作鉤？」師云：「動地驚天祗一毫。」進云：「忽然傾湫倒嶽時如何？」師云：「上鉤來也。」進云：「和尚門庭廣大。學人這裏，擎拳即是？合掌即是？」師云：「隨汝顛倒。」僧拜云：「向來罔費推移力，此際中流自在行。」師云：「腦後還須一槌。」乃云：「儘日騎牛不識牛，坐馳萬里覓無休，誰知牛在形山上，嘯月團雲不計秋。若也直下見得，馳求永息，省得許多途程。動轉施為，盡是自家田地，終不犯人苗稼。汝等自結制以來，行住坐臥、折旋俯仰、屙屎放尿、拈匙舉筯，何曾離得寸步。至于今日，拆散眉毛、打開布袋、畫斷牢關、劈破保社，東去西去，又何曾少得些子。腳下有據，自然十字縱橫；頂門眼開，必也七通八達。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有路透長安。無一草不含香潔，無一花不帶春容，無一水不招日月，無一山不堆白雲，剎剎塵塵心心念念盡是家珍，為甚麼不肯承當？山僧今日大開一路，急須薦取。」良久云：「把手將他行不去，惟人自肯乃方親。」下座。
師到南禪寺，請上堂。問：「諸佛世尊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三千七百祖師也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和尚今日為甚出現於世？」師豎拂子云：「為闍黎不薦。」進云：「如何是大事因緣？」師云：「道過了也。」進云：「謝和尚答話。」師云：「謾到河頭誇綠水，雲收一帶好青山。」進云：「男兒自有沖天志，不向他人行處行。」師云：「腳跟下好與三十棒。」乃云：「茲者碧池、定隱二上人，同正覺菴主請轉法輪，以曉未悟。若論轉法輪，上人二六時中動轉施為，不假他力，轉卻了也，多少親切。要山僧轉個甚麼？其次，上人時時發廣大心、行菩薩行，雲水來依、禽魚有賴，令此方人人俱成長者之高風，水鳥、雲林處處共演摩訶之玅旨，為汝諸人轉卻了也。更要山僧轉個甚麼？雖然如是，聊敘一偈，以遂來意。踏得未生一著先，何妨寄錫在南禪。霏霏法雨春三月，兩道眉毛濕半邊。諸人還知麼？且道那半邊為甚麼打不濕？為復是法雨不均？為復是眉毛有異？吾人於此倜儻分明，便抓著山僧癢處，正好在此水月場中、空花界內，拈兔角杖，敲出虛空骨髓；以龜毛拂，點破佛祖心腸。有時對一說、倒一說，還我宗門有妙訣；有時獅子吼、野干鳴，要汝諸人具眼睛。具眼衲僧不受瞞，尋常劍氣現眉間，無根亂統俱藏隱，突出單傳第一班。無根亂統且置，且道如何是單傳第一班？」卓拄杖云：「會麼？千峰勢倒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下座。
南禪寺請上堂。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師云：「無端突出。」進云：「瓦解春霜去。」便禮拜。師打云：「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大地？」僧無語。問：「此心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在何處？」師云：「速退速退。」僧云：「如何是心？」師打云：「在內在外在中間？」僧無語，師又打。僧禮拜云：「應無所住。」師云：「未夢見在。」乃云：「心佛眾生，三無差別。賢愚不肖，本無同異。無端不覺，瞥起一念，生人我見，起貪嗔癡。繇貪嗔癡，作種種業，流浪四生，輪迴三界。從迷至迷，無有休息。僅有碧池上座，體佛祖之教、興慈悲之心、以生靈之命為命、以禽魚之樂為樂，鳩諸善信放生為事。仍斂淨財卜築義塚，收諸骷髏藏於一處，庶無霜月暴露之事，亦無悲風淒雨之懷。春秋祭掃猶[3]己之親，更請山僧說法度脫彼魂而後[4]已。余聞髑髏前神光萬里，微塵裏法界三千，佛佛祖祖坐微塵裏，轉大法輪度脫眾生。山僧今日在髑髏上演大般若，令四生九有脫諸塵累，頓超清淨之域。所謂一心不生萬法無咎，一念回機便同本得。迷一念，悟一念，反覆迷悟如掣電，一聲㘞地震乾坤，幽顯靈聰俱[5]已薦。此乃是山僧獨拔超薦之旨。且道見義而為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長天雨散雲收後，明月何曾離碧池。」下座。
師誕日結制上堂。西堂問：「紅爐煉出擎天骨則不問，祖印還須過量人事若何？」師云：「殺活縱橫無罣礙。」進云：「恁麼則縱橫乾坤，炤用臨時去也。」師打云：「是炤是用？」堂喝，師云：「再喝看。」堂云：「驚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師云：「賊過後張弓。」乃云：「天地為爐，一火鑄成生鐵漢，須彌作壽，孤光返炤本來人。離言離說超群象，無慮無思絕點塵，不是渠儂賣靜潔，都緣默契自天真。諸人還會麼？山僧竟日敲空作響，要覓知音；指葉為金，惟憐赤子。全副熱腸懸橐籥，半開冷眼對晴陰，這回揭盡迷雲夢，獨露寒潭一片心。這裏有個受用處、有個敗闕處，若也簡點得出，慶讚有分。其或未然，山僧自[6]己簡責，免使將來怪笑。然則生鐵漢子，最初不合打在紅爐中入首，惹得通身紅爛。又向寒潭裏出身，凍得七花八裂。雖然冷煖自知，怎奈寒溫之氣未除，要與須彌同壽、滄海共福，詎可得乎？福壽雖則有虧，道德必也未備，那堪受人慶讚？正好攔腮扯下，爛槌一頓，益見黃檗門下有個燥辣衲僧。摠與麼糢糊而去，大似冷水浸冬瓜，大家相淈𣸩，有甚麼清頭？慶讚且止，今日開期為人一句作麼生道？」維那云：「黃檗連根苦。」師云：「烈燄光中開隻眼，舉頭誰是熱心人。」下座。
諸居士為師祝壽請上堂。維那問：「踏盡洞山無寸草，卻還黃檗種青松。還有為人分也無？」師云：「瑞草千年秀。」進云：「恁麼則功不浪施去也。」師云：「千差一掌擎。」進云：「知音說與知音聽。」師云：「又被風吹別調中。」那轉身，師便打。問：「學人單刀直進，又是雪上加霜。和尚拈椎豎拂，難免一番親切。作麼生是親切句？」師云：「一刀兩段。」僧拂具云：「看破了也。」師云：「太平本是將軍定。」僧歸位，師云：「不許將軍見太平。」乃云：「眉毛插漢鼻遼空，佛祖都來立下風，獨踞巖頭忘歲月，不知身在白雲中。究竟本無壽者相，人天何處祝華封？諸人會麼？無所壽處而壽，是謂仁壽；空諸身時為身，乃名法身。仁壽法身，體之即神。八風吹而不動，四相豈可遷移？格外真風浩蕩，寰中靈氣藹然。不萌枝上聯芳秀，無影樹頭萬劫春，團圞圍繞金僊子，共祝蓮花國裏人。諸人還信得及麼？如信得及，便是金剛種草。其或未然，山僧再垂方便為汝點出。」豎拂子云：「會麼？急薦取，莫狐疑，這漢繇來不自欺。掇轉面門開兩眼，千山萬水繞須彌。」下座。
上堂。師云：「揀魔辨異，還他正眼圓明；打雨敲風，突出天心朗耀。昭昭乎一念未萌之先，晃晃焉全該群動之後。心眼通達，洞徹十虛，如印印空，如印印泥，如印印水，頭頭無差，印印不異。無差故，八萬塵勞盡是菩提之路；不異也，三千剎海無非解脫之場。舉一步，步步全彰；行一言，言言見諦。所謂言而信，不若不言而信；令而行，不若不令而行。不令而行，推之以誠；不言而信，鎮之以靜。一心圓極，收放自如，放行則瓦礫生輝，把住則黃金失色。且道如今放行即是？把住即是？」維那云：「切忌打雨敲風。」師云：「單提楖栗橫三界，打統乾坤共一家。」下座。
上堂。師云：「撐持世界，還須生鐵身心；建立法幢，全在金剛眼目。眼目烜赫圓明，身心骨力俱備。舉一事，事事週隆；應一機，機機活潑。百煉了無異色，千磨愈見光輝。卓立塵勞之中，永為今古標格；縱橫宇宙之內，長作人天模範。可隱可顯、能剛能柔，皆因眼目圓明、骨力俱備之驗。是以天無骨力，不能成其高明；地無骨力，不能終其博厚。山無骨力，將恐崩裂；海無骨力，將恐枯竭。人無骨力，難以自立；物無骨力，不成品器。乃至一草一木、一塵一剎，若無骨力維持，則當下消殞盡淨無餘。而況撐持世界、建立法幢，無有骨力而能成立者乎？所謂貧莫貧于無見識，賤莫賤于無骨力。骨力既無，日常東倒西歪，隨業升沉，遠墮四生六道，近遭八難三途，必也無疑矣。我此會中個個英靈，決不墜在此數。且道：如水無筋骨，能負萬斛舟；虛空無堅質，能含一切物。又作麼生消釋？山僧到這裏目瞪口呿，無言可說、無理可伸。未知眾等如何融會？」維那云：「橫身當宇宙，遍界沒遮欄。」師云：「有無夢幻俱拋卻，始信空生大覺中。」下座。
立慧門首座，秉拂上堂。師云：「種春風，鋤明月，一钁生涯；烹綠水，飽青松，半瓢活計。處閒居而獨樂，臨廣眾以渾然，可藏可行、無固無必。法王座畔，曾翻掣電之機；獅子巖前，慣弄險崖之句。隨時豐儉，信手拈來，了曩劫之塵緣，圓一心之玅果。未出幽谷，[7]已全捉象之威；既充法筵，須展遼天之志。禪林得其表帥，吾道借以增輝，為綱為領，井井有條，利[8]己利人，言言合轍。可作人天眼目，堪提佛祖綱宗。如燈傳燈，燈燈不昧，似鏡對鏡，鏡鏡圓明。炤用臨時，展托胸中，日月主賓，際會卷舒。格外乾坤，龍象蹴踏，非驢所堪；苟稱其職，道不虛行。山僧聊啟如斯，未審眾慈轉請助揚何如？諸人會麼？兩輪互炤經天地，一座巍然亙古今。」下座。
保嗣請上堂。士問：「生滅不斷，多生恐怖，向甚麼處安身？」師豎拄杖云：「會麼？」士禮拜。師云：「家山增秀氣，密室轉風光。」乃云：「善來佛子自皈依，深信靈苗長淨泥。萬福堂前甘露洒，開花結子正當時。諸人會麼？茲者曾居士請轉法輪，以固金剛種子，用資般若靈苗。若論般若靈苗、金剛種子，人人本具、個個不無，反求諸[9]己，靡所不備。所謂萬物皆備於我，惟我能生萬物。惟冀善人時時返炤、念念回光，忽若心花頓發，便與太虛同體，日月並明，能為萬象之主，不逐四時凋零，而後潤之雨露、長以和風，炤之慧日、覆以慈雲，庶物物各得增長，人人福慧圓明，優缽花開一片，菩提子結三千。苟能如是，耀後光前必也無疑。只如應時納祐一段話略，又作麼生道？也大奇！也大奇！生來傲骨迥南枝。微風隱隱遞香信，百萬人天一貫之，惟有老僧無巴鼻，撐天拄地兩莖眉。」下座。
臘八上堂。師云：「棄卻王宮入雪山，僊丰道骨自幽閒。六年[10]已了千生夢，忽悟明星出世間。諸人還會麼？看這老子富有四海、貴為人君，象馬七珍、國城妻子靡所不備，忽覺無常，一旦棄如敝屣，直入雪山修行六載，功圓果滿，睹星悟道，便云：『奇哉！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皆因妄想執著，不能證得。』嗣後說法四十九年，談經三百餘會，道滿天下，教流萬世。傳其道，奉其教，如麻似粟。至於普天之下，在在處處，若僧若俗、若男若女、若長若幼，咸知此日是這老子成道之日，奉之如大神，敬之如君父。設若當時受萬乘之尊榮，貪五欲之快樂，安有今日風光之事耶？所謂大人具大見，大智慕大事，成大志，滿大願，直欲個個成佛而後[11]已。吾人既有智慧德相與佛無二，喜怒哀樂與佛無二，慈悲喜捨與佛無二，菩提涅槃與佛無二，行住坐臥與佛無二，豈可不學而修之、力而行之？不至老子田地，是自暴自棄也。汝諸人試返炤看，當體清淨、當體圓明、當體具足，與這老子相去多少？不但我今獨達了，恒沙諸佛體皆同，脫有憤氣衲僧出來道：『將謂黃檗多少奇特。今日與麼說話，大似座主奴相似，未免傍觀者哂。』山僧亦不著忙，亦不氣急，徐徐向他道：『此時清平世界，不許攙行奪市。』敢保這僧心平氣和，瓦解冰消。未知諸人意下如何？還會麼？一處平，處處平，無勞日午打三更。自從頓悟明星後，引得兒孫一路行。」下座。
上堂。師云：「那畔風光世莫聞，本無一物可呈君。喚回午夢數聲鳥，題破青山幾片雲。擬作心知還逗漏，若將境會更紛紜。兩途弗涉超情謂，地覆天翻永不渾。諸人若到這個地位，則生死去來，於中無動，興亡得喪，不干其懷。亙古虛圓，淨潔一腔，洞徹靈明，鐵圍不能匿其輝，穹蒼不能覆其體，萬象不能隱其真，塵勞不能易其性，圓陀陀，活潑潑，如珠在盤，不撥自轉，如鳥遊空，所向無礙。心境緣他不得，豈虛名幻相而能籠絡者哉？只如善人離榕城上黃檗，步步踏實地，處處沒蹤跡，全身與麼來，全身與麼去，又何曾罣礙？把手將他行不去，惟人自肯乃方親。且道茲者相見與龍泉相見相去幾何？」良久云：「面面峰巒爭拱翠，滿頭白雪愈風光。」下座。
薦慈請上堂。問：養「育劬勞則不問，薦親一句作麼生道？」師云：「了無一物獻尊堂。」進云：「恁麼則與林道婆相見去也。」師云：「未是報恩者。」僧禮拜，師便打。問：「正睡之中，無夢無想，主在甚麼處？」師舉拂云：「不是闍黎不拈出。」僧禮拜起。師云：「八十翁翁入場屋，真誠不是小兒戲。」乃云：「茲者良炤禪人請山僧舉揚個事，以薦慈親林氏。然林氏秉佛遺教三十餘年，淨修梵行，又能成子出家，慈風布於閭閻。而子辭親學道，廿有餘載，戒潔圓明，一心無別。亦能喻母之道，奉母以法，庶母臨終吉祥而逝。孝行塞乎天地，不待薦拔，必也往生。更要山僧舉揚為薦，成得甚麼邊事？雖然如是，聊舉數言，以慰孝念之誠。伏惟諦聽！死盡偷心，徹見人生之大本；昭回正念，頓明孝道之深恩。欲酬至德，貴在還源；圖報劬勞，急須返炤。搆得源頭無異處，曩劫冤親一坦平。了知炤體自功圓，多生恩愛俱解脫。如是資身，草屋石床常快樂，如是薦親，天堂佛國恣優游。山僧舉揚[12]已竟。且道還薦得林氏也未？」良久云：「一片慈雲歸巖谷，滿林荊棘放蓮花。」下座。
元旦上堂。師云：「金輪影動，煥然宇宙重光；玉闕令行，倏爾山川並秀。鶯鳴谷口，大暢玄風；梅放南枝，聊舒素志。摸著衲僧巴鼻，一番提起一番新；揭開佛祖爪牙，幾度拈來幾度覺。三千剎海遶須彌，十二峰巒捧殿閣，潦潦倒倒，磊磊落落。匡徒共祝昇平，同證大圓滿覺。山僧與麼舉揚，還當得新年頭佛法也無？諸人會麼？偶爾枝頭開隻眼，始知傲骨占春先。」下座。
解制上堂。師云：「拆散眉毛，十字縱橫無罣礙；大開眼目，三千剎海盡風光。單提楖栗，活潑如龍；緊捎草鞋，威獰若虎。踏著最初行履處，一道坦平；返觀那畔本來人，渾身慶快。幸值元宵美景，喜逢賜福良辰。燈月交輝，柳花間錯，凡聖同遊不夜之衢，人天共樂長春之苑。極樂一會，儼然未散。而我格外衲僧，眉毛解散、保社打開，東去西去則不無，切忌青天下躲跟，不許暗地裏著腳。且道離此二途，畢竟向甚麼處去？」一僧便出。師云：「明暗兩途俱踢脫，橫挑日月遶須彌。」下座。
結夏上堂。西堂虛白問：「烹金琢玉，作者鉗鎚，煆聖煉凡，尋常妙用。只如超宗越格漢子，作麼生相為？」師云：「一隻眼睛明似日。」進云：「恁麼則各出手眼去也。」師云：「半邊鼻孔吼如雷。」堂喝，師云：「再喝看。」進云：「請和尚別道將來。」師便喝。問：「結卻袋口，收拾群牛，常住田地，教阿誰耕？」師一棒，云：「會麼？」進云：「恁麼則拽脫鼻頭，拖泥帶水去也。」師云：「腳跟下好與三十棒。」進云：「今朝風月愈光新。」師云：「不知痛癢漢。」進云：「不勞更加鞭。」師云：「放過一著。」乃云：「黃檗大開選佛場，成群踢踏不尋常，觸翻鼻孔遼雲漢，惹得天花滿院香。諸人還覺也未？如覺，則言外知歸，句中有響，五蘊六根即時解脫，三身四智覿體圓明，自然啐啄同時，必也縱橫合轍。或發大機之用，鐵額魂消，或顯大用之機，狸奴膽喪。如天普蓋，似地普擎，浩浩蕩蕩，不可得而名言；烈烈轟轟，豈能追其影跡？妙入斯門，成佛匪離於當念；若失其旨，修因尤滯於多途。途多踏草不死，念當直下成功，是以悟迷遲速，日劫相倍矣。茲者休夏安居之晨，衲僧聚會之際，且道從何門而入，以進佛祖之堂？」豎杖云：「一條拄杖眾人扶，閣在虛空有若無，幾度滄桑渾不改，翻然卓立在吾廬。吾人于此見得徹、作得主，信手拈來，活潑如龍；有時撐天拄地，有時殺活縱橫；有時度馬度驢，有時一棒不作一棒用。山僧與麼舉揚，垂應機宜則不無。只如這一條拄杖，從甚麼處得來？」維那云：「放下好。」西堂豎拳云：「見麼？」師云：「沒來繇，沒來繇，自舉自揚自放收。威音那畔挑風月，直至于今賣不休。」下座。
端午上堂。云：「今朝五月端陽，個事如何舉揚？各各密移一步，便到佛祖家鄉。脫若於此薦得，可稱無事道人；其或未然，山僧露些爪牙，與諸人共知。」豎拂子云：「會麼？虛之以中，包羅萬有，不宰其功；致之以誠，博載群生，不矜其能。故道大於虛空，不與虛空而爭；道德廣於法界，不與法界而爭德。言遍于天下，不與天下而爭言；行週於四海，不與四海而爭行。是以善道者無方，善德者無形，善言者不華，善行者無跡，故能道德言行廣大周遍於天下者，豈非至虛誠善無爭之驗歟？茲者端陽節屆，四海五湖徒爭勝負，業識茫茫無有休息，欲其世界安樂無事，詎可得乎？且道即今以何法力挽回業識，坐享昇平？還會麼？炤見本來無一物，有何夢事可為爭？吾人各具如斯眼，世界身心盡坦平。」下座。
費和尚誕日上堂。師云：「檗岫千年翠，寒潭徹底清，舉頭天外看，大地坦然平。諸人會麼？山僧自入師室，一空如掃，雖然無物可獻尊前，信手拈來不妨恰好。萬般施設摠虛花，惟有此心長可保。茲乃本師壽誕之晨，僅有惟永禪人修齋獻供，請轉法輪，可謂一槌兩當，倍增福田。若論沒面目衲僧，天龍恭敬，不以為喜。日嘗孤迥迥，峭巍巍，逍遙於廣漠之野，優游於萬仞之巔。嘲風弄月，展演神通；覆雨翻雲，全彰妙用。雖居人天界內，不為人天之所羅籠；示現凡聖場中，不為凡聖之所留礙。一段天真，孤明烜赫，千古萬古，永為標格。山僧今日借花獻佛，且道還當得祝壽章句也無？」良久云：「推出峰巒聊作供，空王笑納萬斯年。」下座。
結制上堂。師云：「高提慧燈，破千年之暗室；重振爐鞴，顯百煉之純剛。得入三昧火裏，頓消業識茫茫。返炤便登覺岸，翻身即是家鄉。一點靈然透徹，百千世界風光。乾坤老我滿頭雪，天上人間沒處藏。若也於此見得，可與半面之交。其或未然，山僧再添柴炭，重新煆煉去也。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凡夫若知，即同聖人；聖人若會，即同凡夫。凡夫聖人，各各具足，喚作聖人也得，喚作凡夫也得。然則凡不自凡，因聖以名凡；聖不自聖，對凡而說聖。聖名凡號即是虛聲，殊相劣形無非幻色。幻色虛聲，豈有定名？一摠平懷，法法成辦。只如沒面目真人，三頭六臂漢子，一齊俱到，又作麼生煆他？向者裏道一句看。」一僧云：「一鎚百雜碎。」又僧云：「團團原不費鉗鎚。」師卓拄杖云：「百怪千妖都一串，紅爐點雪大家看。」下座。
師誕日，允寧陳居士請上堂。師云：「異氣騰空，必有其人應世；瑞光映座，果然好友臨筵，洞壑倍增勝麗，林巒愈見輝煌。碧落現彩霞之慶，綠陰呈翠錦之祥。萬福堂中，人天圍遶，如雲捧日；紫微峰畔，猿鳥獻花，若供金仙。三千年蟠桃一會，五九度正果全彰。瘦骨稜稜，處處撐天拄地；貧眸炯炯，時時耀古騰今。滄桑改變，覿體純真，宇宙渾淪，一心不昧。有時自讚自揚自抬，三十三天之頂不以為高；有時自貶自駁自抑，一十八獄之中不以為卑。磊磊落落，任彼呼馬呼牛；顛顛狂狂，知他是凡是聖？前劫波生而不生，後劫波滅而不滅。不滅不生，金石流而弗渝；不生不滅，刀兵動以無傷。大哉堅固元辰，廣博悠久無疆。要且無人證據，不妨自[13]己舉揚。山僧聊舉如是，未知諸人唱和如何？試道看。」眾俱荅[14]已，師云：「只得一半。山僧自圓去也。一念淨超億萬秋，何勞海屋又添籌。天翁贈我兩眉雪，惹得人間祝未休。」下座。
冬至上堂。師云：「天地無全功，誰是全功者？聖人無全能，誰是全能者？廣包天地人，惟有虛空也。空生大覺中，全能難描寫。循環眉睫間，消長腳跟下，一氣含萬靈，片心無可把。錯過百千生，不知身是假，忙忙無所歸，笑殺王大姐。問予事如何？白棒驀頭打，鮮血濺梵天。渾身赤洒洒，予愧莫可藏，混入大般若，喜逢一陽生。」豎拂云：「聊申些素雅，山僧應時應節了也。若也會得，便知陰消陽長去處，不妨東湧西沒，南升北降，生死去來，無可不可。其或未然，石筍再抽條，碓嘴又生花，曲垂來，宜去也。天能蓋而不能載，地能載而不能蓋，是天地無全功也。聖人能教人為善，不能使人而必善，是聖人無全能也。若夫改天命，奪神功，參化育，補元氣，惟全人者能之。如有其人，吾將師之以教吾之全能也，吾將天下人師之以教天下人之全能也。如無，不若自全其全，自能其能。」豎拄杖云：「豎窮三際——」按拄杖云：「橫遍十方，理無不周，事無不備，法無不圓，機無不被。所謂萬物皆備於我，惟我能生萬物，惟我能長萬物，惟我能壞萬物，惟我能滅萬物。生長壞滅皆備於我，豈全功全能不備於我耶？然則能無所能，法法頭頭無減增；全無所全，塵塵剎剎自成完。我無所我，放去收來盡恰好。功無所功，本來無始亦無終。橫該豎抹，無往不全。山僧今日所舉，不惟與釋迦老子出氣一番，亦與東土聖賢出氣一番，亦與天地萬物森羅萬象出氣一番。是以全功無棄物，全能無棄人。舉頭天外看，孰是不全人？功能消長且置。且道佛祖向上一著，陰陽未判[15]已先之事作麼批判？」良久云：「一榻橫眠三界外，翻身磕破太虛空」。下座。
性溫請上堂。師云：「人人本自天真佛，動轉施為覺未曾，當念圓明超法界，即心頓悟繼傳燈。花開香國分千葉，子結蓮臺上九層，一會儼然真極樂，當軒大座貴先登。諸人還見麼？西天、東土摶作一塊，彌陀、釋迦都盧一座，諸上善人俱會一處。所謂天下無二道，古今沒兩人。無二道，天地同根矣；沒兩人，萬物一體矣。同根一體，清淨如洗；一體同根，惟吾獨尊。團團圍繞金僊子，若個師僧解報恩？茲者披剃佛子，請陞此座，為作證明。夫出家者，是大丈夫之事，非將相之所能為。須秉金剛王寶劍，無明煩惱執著妄想，一斷一切皆斷，生死大事直下須明，一明一切皆明。舉揚正法，用報佛恩，崇修大道，以酬師德。事上也周密，接下也溫和，臨事也決斷，見利也爭讓。慈悲喜捨，戒潔謙恭，揚人之美，成人之德，難行而行，難忍而忍，慎終如始，弗忘斯道，以成出家之志，則不辜今日之囑也。只如即今披剃，直下證明一句作麼生道？金刀一展塵勞盡，般若靈明亙古今。」下座。
上堂。師云：「這漢繇來不自欺，逢人卓朔兩莖眉。如今老大無思算，坐斷人間十二時。十二時既斷，今古一日矣，死生一致矣，事理一貫矣，物我一如矣。然則一非一，上下四維無等匹，老胡殿上對梁王，口不開風道不識，後代兒孫不丈夫，承虛接響太浪籍。或狂或狷或糢糊，愈掃愈多愈不息。既然不息，聊舉幾則因緣。以定今古眼目。馬簸箕，一口吸盡西江水，滿腹魚龍。雖吞得西江，不能吐出西江，久則作怪無疑。跛足雲門，北斗裏藏身，客星犯帝座，欲隱彌露，大似靈龜曳尾，自取喪身之兆。王老師，誑嚇兩堂，斬卻貓兒，痛快不妨痛快。雖有殺人之刀，而無活人之劍，一切死人活不得。諗老戴個草鞋，略露鋒芒，只救得一半。七百甲子老趙州，年古成精，使得十二時辰，混亂天經、誑惑人事，得罪于天，無所禱也。山僧今日將四個老古錐，據款批判，曉諭禪林。倘有傍不甘的，進前道：『黃檗坐斷十二時辰聻？』殊不知正是復太古之真風，補未生之元氣。其理也備，其利也溥，只宜密契，不許卜度。而今總掛萬福堂前，一任諸方貶駁。若無勘驗龍蛇眼，難以承當佛祖機。」下座。
上堂。師云：「心聰即得三摩地，烏用山僧再舉揚。南日雲開沙界朗，普天恩大卻難量。量天須是沒量人，一毫頭上契天真。南辰北斗俱翻卻，始證本來淨法身。所謂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生即無生，滅即無滅，無滅無生，任運騰騰。無生無滅，去來皎潔，覿體現前，孤明歷歷。污染他不得，蓋覆他不得，移換他不得，收拾他不得。如驪珠獨耀于滄海，似桂輪孤朗于碧天。悟之者，可作人天眼目，堪傳佛祖真燈。如未，山僧重新挑剔，令汝各各法眼圓明。海國善人，有賓有主，有禮有樂；山林老衲，無事無為，無黨無偏；信手拈來，頭頭恰好；等閒放去，法法全彰。會則山海渾然一體；不然，覿面又隔千江。然則山是山，海是海，處處風光溢目；主是主，賓是賓，人人卓立軒昂。萬福堂前，龍象濟濟；五雲峰畔，雲水茫茫。通身無影象，遍界不曾藏。即心即佛即物，萬古碧潭空界月；非心非佛非物，掃清天地一林霜。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喜得定南針子在，任他車轉亦何妨？還見定南針麼？」豎一指云：「勘破這些關捩子，一毫頭上定乾坤。」下座。
上堂。師云：「一葉親承，肯隨曲澗長流水；萬金易卻，難捨孤山幾片雲。雲伴孤山添秀氣，水行曲澗愈增狂。苟能入流忘所，所入既忘，動靜二相了然不生。見色明心，心境圓融，無住心光，豁然獨露。非獨露，莫顯不生之相；非不生，難明獨露之心。獨露之心即是真心，不生之相無非實相。實相真心，亙古亙今，金石流而弗渝，劫火燒以長存。西來直指，惟指此心；東土相傳，惟傳此相。眾生迷此心故，輪迴不息；智者悟此心故，即時解脫。所謂只此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於中徹悟盡無餘，妙用神通從此出。茲者孤山心光禪者請陞此座，不覺逗漏心法如此。若論祖佛頂𩕳上一著子，千聖無啟口處，山僧亦不敢露個元字腳。何故？真金自有真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下座。
上堂。師云：「大地悠悠古到今，人情道義兩浮沉。亂離顛沛渾如舊，不負當年儒佛心。諸人還知儒佛心麼？悟則事同一家，不悟則萬別千差。衲僧貴在眼正，君子妙于固窮。若非顛沛，焉知固窮之真實？苟不亂離，爭見正眼之圓明？一處圓明，處處圓明，無有不圓明之者；一處真切，處處真切，無有不真切之者。一人發真歸源，十方世界悉皆消殞，一日克[16]己復禮，則天下莫不歸仁，豈非圓明真切之證驗歟？看這釋迦老子舍王宮，直入雪山六載，飢寒其心，何等真切？夜半睹星悟道，便云：『奇哉！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眼目何等圓明。不合道個『皆因妄想執著，不能證得。』未得一切圓明，受駁奚辭？那更亂扯葛藤四十九年，蔓延娑婆世界，無人截斷，至于今日，無有休息。惜乎山僧不與同時，若與同時，待者老子道個『奇哉！』輕輕向他道：『本是自家滯貨，何奇之有？』敢保這老子心平氣和，穩坐山堂，鎮之以中，不言而信，不令而行，豈不綽綽然有餘裕哉？益見煆賢煉聖之功，超師越佛之作，成仁成德之美，無為無事之樂，不亦盡善盡美也歟？茲者吳居士特特入山請法，且道如何話會？雖是昔時舊面目，這回相見愈相親，愧無一物堪為供，推出雲山待故人。」下座。
戒子請上堂。師云：「萬行莊嚴素法身，心心不昧本來人，自他普利功圓滿，直證毘盧一性真。諸人會麼？於此薦得，當下妙用非同小小，如未，山僧再垂方便，擴充菩薩之心，令證菩提之果。菩薩非菩薩，是名菩薩，故園搖落不堪聞，雪後枝頭春又發。凡夫非凡夫，是名凡夫，踏遍天涯無覓處，歸來依舊在吾廬。聖名凡號俱拈卻，天上人間不可模。所謂名不得，狀不得，不可得中這麼得。苟能密契個中旨，廣大神通焉可測？便能豎一毫，光遍十方；興一言，教流四海；舉一步，行遍塵沙；拈一物，全彰大地。心心圓明，念念圓明，頭頭圓明，法法圓明。如珠在盤，不撥自轉；水銀墮地，大小皆圓。其戒香也，普熏法界；其戒光也，明如日月；其戒相也，周匝娑婆；其戒德也，重如山岳。如是信解，如是奉持，如是護念，如是證悟，同入毘盧性海，共登般若玄門。茲者菩薩圓滿之期，各各知恩有地。且道報本酬恩一句作麼生？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下座。
上堂。師云：「天寒人寒，滴水滴凍。梅雪爭妍，花落風送。穿過今時，眼睛逗漏。威音鼻孔，玉葉中藏神；渾身香潔，冰凌上走馬。大地心寒，一身潔一切身俱潔，一處寒一切處皆寒。遍界花開方寸裏，普天冰結玉毫頭。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諸人會麼，山僧今日打個淨潔毬子，展些寒冰三昧，以酬龍華禪信。還有徹骨徹髓漢子，共相證明者麼？」良久云：「喜得冽風堅傲骨，不隨霜月落前溪。」下座。
元旦上堂。師云：「尊道重賢，坐致一人，無量壽興言布德，立回萬派盡朝宗。兵氣化為和氣，冽風轉作東風，冰河凍解，大地咸春。人人享泰來之福，物物含生意之恩。妙哉乾元！功無浪施。不言而信，不令而行，不怒而威，不為而成。蕩蕩巍巍，名不可得，綿綿密密，體之即神。諸人還會麼？豁開戶牖乾坤廓，剔起眉稜一斬新。」下座。
解制上堂。師云：「解散眉毛，通身是眼，打翻鼻孔，大地咸春。人人歌太平之福，個個樂無為之天。舉足步步如意，抬眸法法圓成，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有路透長安，橫挑日月閒之遶，天上人間莫可藏。聊剔心燈懸巨剎，孤光一道炤扶桑。諸人還見麼？茲者人天納慶之晨，釋子分燈之際，略敘數言，以壯行程，人情佛事，兩得周足。只如沒面目漢子，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且道如何奉送？驀直去，自惺惺，回頭轉腦得人擒。麈尾風馳九萬里，棒頭迸出玉麒麟。」下座。
立鳳山也嬾首座，秉拂上堂。師云：「碧落無瑕，嘗喜金輪出現；青林有色，果然丹鳳來儀。五彩文明，足徵足法；九苞德備，堪證堪憑。昔時妙契乎機先，今日奇逢於意外。師資道重，一回相見一回親；賓主氣和，一度閒談一度切。要明親切事，還他親切人；欲顯遼天機，須是遼天漢。料揀言言不異，敲推句句無差。見與師齊，恰好平分半座；智超眾外，何妨出手全提？使普天之下，共八斯門；令沙界之中，同登此室。地靈人傑，可起卷席之風；道泰時清，堪闡無多之旨。龍驤雲起，虎嘯風生。名位相稱，堪任其勞。一舉山山齊點首，千江萬派盡朝宗。」下座。
結制，知浴良迪、覺融，領普賢、普恩設齋，請上堂。師云：「重開爐鞴振風規，烈焰亙天孰敢窺？縱有銅頭鐵額漢，也須腦後著鉗鎚。可有與麼人，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愈煆愈見光輝，愈煉愈加烜赫。使正法眼藏當下圓明，令涅槃妙心即時淨潔。無妄想執著之病，無偏小所知之愚。圓陀陀，活潑潑。赤洒洒，峭巍巍。天上人間，更有誰與奪？縱橫無罣礙，卷舒炤用自臨時。得到與麼田地，參學事畢，如未，山僧舉箇現成公案，以慰來機。昔日臨濟陞座，兩堂首座一齊下喝。僧問：『兩堂下喝，還有賓主也無？』濟云：『賓主歷然。』諸人還會麼？兩虎之下，獸難容蹄；兩刃之間，人難容足。苟能於此插得隻腳，可為瞎驢種草，堪接黃檗宗枝。其或未然，山僧自插自斷去也。者三箇老古錐，各各好與三十大棒，趁向他方世界之外。敢保此處，而今而後，海晏河清，無有蛟龍為殃為祟。然則黃檗今日陞座，兩堂首座俱不下喝，且道還有賓主也無？會麼？寂然不動，感而遂通。無賓主句輕拈出，磕著心空及第歸。」下座。
岱山學公為師慶誕，請上堂。師云：「人人俱有摩天志，誰肯活埋淺草中。觸著現成鐵楖栗，自然兩翼起清風。諸人還會麼？良馬見鞭影而行，鳳皇聞韶音而至。一念還源，疊疊祖山增秀色；剎那返本，溫溫丈室愈風光。得到者箇田地，不染一塵，塵塵具足，豁開格外眼睛。圓明如鏡，鏡鏡全彰，萬別千差難逃至鑑，千差萬別總歸一致。一亦無有，脫體風流。三世諸佛列代祖師，盡向者裏出入。出於機，入於機，出入分明不自欺。來無相，去無相，來去去來無兩樣。吾人日用常如斯，世出世間為標榜。茲者岱山學公，不遠千里而來，特申慶誕，可謂知源得本，恩歸有地。山僧所愧無法為酬，只將現成絡索推出，以塞來命。且道還恰當也無？眼底溪山千古翠，胸中流出四時春。」下座。
師六旬誕日，鰲江諸居士請上堂。云：「滴水福滄海，點塵壽泰山，豁開正法眼，萬古剎那間。於此薦得，今昔同時，我人一致，壽天窮通，奚憂奚樂？榮枯得失，自在自繇。是以金石流而不渝，劫火燒以長存。不然，未免與世浮沉，隨時消長了也。花甲重週，十二峰巒增拱翠；元辰初度，無邊剎海競添籌。大座當軒，人天環繞，一靈境內，凡聖交參。祝延無位真人，須是大心長者。羅漢掛紅霞，通身富貴；紫微現瑞彩，特地風光。梅噴先春，承九淵之德澤。松濤晚景，起萬福之嘉聲。鶴永歲。龜長年，蟠桃結果壽三千。山也峻，石也堅，潭澄竹秀自天然。一念無生無量壽，圓明皎潔威音前。雖然未放揚州鶴，也勝腰纏十萬錢。山僧今日臉皮放下，碓嘴開花，自讚自祝，自不覺羞。未審諸人同聲相應又且如何？」首座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光處卻風光。」師云：「滿座文星臨影瘦，一林紫氣間龐眉。」下座。
立木菴首座，秉拂上堂。師云：「火焰裏迸出些兒，烜赫千秋，見者眼瞎、聞者耳聾、觸著則喪身失命。非文非字、非佛非心，將空塞空、以毒攻毒，從胸中流出，不妨蓋天蓋地，可作人天眼目，堪起佛祖綱宗。所謂見與師齊，減師半德；智過于師，方堪傳授。然則授無所受，受受無窮；傳無所傳，傳傳不[17]已。人人俱有出世之心，箇箇不無超師之智。也須毛羽豐、爪牙備，頭角成，風雲至。要行便行，要起便起，聊興一念週沙界，奚啻鵬搏九萬里。見與師齊且置，智超于師一句作麼生道？老僧舌短不能說，問取堂中首座瑫。」下座。
元旦祝聖上堂。師云：「山前瑞氣靄村村，想是人間春到門，玉闕令行週法界，金輪影現耀乾坤。坐靈得意承天澤，草木含輝仰聖恩，瘦骨雖埋深雪裏，也伸幾點壽皇尊。山僧祝聖[18]已竟，且道新年頭佛法如何？年新月新日又新，拈來原不惹纖塵。山童亦解新新意，一炮如雷醒夢人。如醒也，聲色堆頭開隻眼，大千何處不通津？其或未然，花紅柳綠鶯聲美，卻被風吹別調中。」下座。
解制上堂。師云：「一花開五葉，葉葉永流芳，點火傳千燈，燈燈常燦爛。眉毛解散，遍野禎祥；鼻孔通風，渾身慶快。八萬四千法門，不離當念，無邊剎境妙用，只在毫端。於一毫端上翻身，百億毫端出現；於一念光中打徹，百億念中圓明。非自非他，隱顯莫測；即心即佛，與奪自繇。解結本自同源，聚散了無蹤跡。苟能於此把得住，放得開，作得主，撲得滅；山僧兩手分付，一任東去西去，敢保著著有據；其或未然，不得動著，腳跟紅線如未斷，鐵壁銀山在眼前。未徹且止，只如今日保社打開，超脫衲僧如何奉送？杖頭杲日開禪徑，麈尾春風壯客程。」下座。
唯欽禪人領眾居士設齋，請上堂。師云：「一脈清談古到今，幾回煙鎖冷沉吟。于今掃卻淨如洗，獨露寒潭一片心。還知寒潭片心麼？靈明洞澈，萬古徽猷；真淨圓通，千秋亙赫。祖佛證此，成菩提之妙果；菩薩修此，嚴萬行之正因。人天明此，積十善之福基；凡愚昧此，作三途之苦本。今日幸逢沒面目琦上座一棒串過，撩向九霄之外，直令現前空蕩蕩、赤洒洒、圓陀陀、活潑潑，名不得、狀不得。吾人于此徹悟，掣得便行，堪立千峰之頂，呵佛罵祖也得，抑揚宗教也得，褒貶人天也得，持提生靈也得。為伊識得向上一著，殺活縱橫與奪無礙，順行逆行無可不可；其或不然，切不得動著，直須向自[19]己腳跟下返炤看是甚麼？忽若磕著山僧棒頭，不妨為汝證據。是事[20]姑置，且道今朝齋主虔誠請法，覿體應酬一句作麼生道？杖頭點出金剛眼，引得人天一路行。」下座。
隱元禪師語錄卷第七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