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奇禪師語錄卷第三
住浙江嘉興府秀水縣棲真禪寺語錄
順治丁亥十二月十八日入院。
山門。以杖指云:「重重寶樓閣,無礙解脫門。須從這裏直入,不得俯首躊躇。何故?大丈夫兒合自繇。」拽杖便入。
佛殿。「昔日釋迦老子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山僧道:『若不以色見,不以聲求,亦是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且作麼生得見如來?」乃上香云:「且看新長老展拜。」
祖師。「西天東土,這夥老賊。山僧今日,一齊捉敗,免得諸人暗裏妄測。且道山僧有甚憑據?」乃上香云:「公驗現在。」
方丈。以杖指云:「此是拋綸擲釣之所,擒龍捉虎之處,一任擎頭戴角入來,不容停機顧佇。何故?擬議不來劈脊摟,更嫌何處不風流?」
上堂,指座云:「這曲彔木上須彌燈王如來,[1]已為諸人說法了也。汝等還見麼?其或未然,山僧不免土上加泥去也。」便陞座。祝聖畢,復拈香云:「此瓣香,明如杲日,寬若太虛。今第三回爇向爐中,奉為先師密雲大和尚用酬法乳。」維那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問:「昔日臨濟大師云:『我欲於此建立黃蘗宗旨。』今日和尚建立甚麼人宗旨?」師便打。進云:「這一棒與臨濟是同是別?」師復打云:「汝試分析看。」進云:「通玄古佛隨方現,棲真又見一番新。」師云:「你向甚處見得?」進云:「瞞學人不得。」師云:「切莫詐明頭。」乃云:「等閒不欲出深雲,何意而今逆志行?只為先人案未了,纔方掛缽又遷▢。且喜在彼在此初無間然,若定若動元無二致,直得四方并應高下等平,塵塵普現端倪,物物全彰正鑑,在市盈市,居村滿村,君王以此澤及萬邦,臣宰以此股肱王室;佛祖以此利物,士庶以此脩身。大道既爾如斯,且道恩歸何所?」豎拂子云:「諸人還見麼?此日鈞天無可報,故園先放一枝春。」
復舉:「法燈上堂云:『山僧本欲深棲巖竇隱遯過時,蓋緣清涼老人有未了公案,出來為諸人了卻。』時有僧問:『如何是未了公案?』燈打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僧云:『過在甚麼處?』燈云:『過在你殃及我。』」師云:「法燈與麼為人,可謂赤心片片。怎奈者僧飢逢王膳不能餐,辜負法燈不少。山僧本志深棲巖竇隱遯過時,只緣先師有未了公案,出來與諸人了卻。且道如何是未了底公案?」喝一喝,云:「寧可截舌,莫犯國諱。」復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本山耆宿請上堂。「山僧日昨至此,[2]已曾陞座,今復重登,未嘗有過。主賓相見句,不妨重說破。」驀拈拄杖云:「且道這個是賓是主?若作賓主相見,正是捏目生花;不作賓主相見,亦是眼中著屑。設使總不恁麼,猶是野狐見解。且道畢竟如何?」乃擲拄杖,高聲喚侍者云:「與老僧收取。」
上堂。「今朝檀信設齋,供養五湖衲子,任其儘量飽餐,切忌沾著唇齒。若或沾著些兒,酬償未有日[3]已。所謂生心受食,淨名早訶。我此會中,設有受食不生心者,山僧不免拈棒打出。何故?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𱙍。」
上堂。問:「通玄峰頂即不問,棲真堂上又重新。如何是重新句?」師云:「雨下地濕。」進云:「恁麼則一句迥超,今古不異。」師云:「正要汝恁麼道。」進云:「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師云:「且道是何意旨?」進云:「處處洛陽花似錦,家家盡賞上元燈。」師云:「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進云:「和尚莫埋沒人好。」師云:「上座又錯會了也。」乃舉:「昔日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云:『胡餅。』雲門恁麼答話,且道還有超佛越祖底道理也無?若道有,正是謗他先德;若道無,又卻埋沒[4]己靈。且作麼生判這公案?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上堂。「春到百花香,秋來黃葉落。吾輩參玄人,有錯有不錯。有等學解漢,聞山僧恁麼語話,便道一切眾生迷[5]己為物,被物所轉,是錯;若能轉物,即同如來,是不▢。殊不知正是拋卻甜桃果,沿山摘醋梨,要見他本色衲僧,遠之遠矣。且道本色衲僧有甚長處?」良久,云:「客來無茶點,蒿湯備禮儀。」
上堂。問:「繼紹門風端的旨,請師露出大家看。」師云:「一棒打殺。」進云:「也知和尚令不虛行。」師云:「你見個甚麼道理恁麼道?」僧便喝,師便打。乃舉:「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喫粥也未?』僧云:『喫粥了也。』州云:『洗缽盂去。』其僧有省。」師云:「趙州老漢如此提持,可謂書一不著畫。其僧雖則有省,正眼看來,也是無端捏目。山僧如此批判,汝等諸人還見趙州老漢麼?」乃云:「漆桶!歸堂去。」下座。
上堂。問:「師翁所托千觔擔,今日分明付阿誰?」師云:「無可付者。」僧展手云:「便將無可付的來。」師云:「未肯打你在。」僧便喝,師便打。進云:「又道不打。」師云:「莫作打會好。」問:「如何是棲真境?」師云:「四野桑田。」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多見緇袍緣缽至,罕逢檀信送錢來。」進云:「人境[6]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云:「汝但喫棒。」乃云:「棲真初開法席,且喜衲僧雲集;今日檀信設齋,長幼不妨飽食。若或用意參禪,究竟徒勞心力。所以先師道:『禪不須參,道不須悟,直下承當,超佛越祖。』且道超越一句如何舉唱?脫體無依知見外,謳歌此日樂昇平。」
上堂。「昔日相見不談禪,今日重逢豈談道?非是山僧沒些權宜,只為個中點即不到。所以道:『設使言前薦得,猶是滯殼迷封;縱僥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須是出格英靈,始不向此二途入作。只如不涉迷悟一句作麼生道?嘗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上堂。「大道本非男女相,只緣念異有差殊。但得不生諸所見,了無一物可分疏。不見昔日末山尼了然開堂,灌溪參問:『如何是末山?』了云:『不露頂。』灌云:『如何是宋山主?』了云:『非男女相。』汝等於此如委悉得,便見日用頭頭總非外物;其或未然,但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上堂。「脫離塵網,異於世俗;履伽藍地,披忍辱衣。今既放下諸緣,何須更用覓佛?不聞昔日僧問歸宗:『如何是佛?』宗云:『不辭向汝道,汝還信否?』僧云:『和尚誠言,焉敢不信?』宗云:『即汝便是。』僧云:『如何保任?』宗云:『一翳在眼,空花亂墜。』新菴主還委悉麼?如未委悉,二時喫粥喫飯,切忌碗缽作聲。」
上堂。「月望月朔,時人盡覺,唯有無陰陽地,要且未曾省覺,須是脫略見聞者,始不妄意摸索。不摸索則且止,且道無陰陽地如何通透?」驀拈拄杖劃一劃,云:「今古常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
佛誕上堂,舉起拂子云:「大眾!還見釋迦老子在山僧拂子頭上現身現土麼?若然見得,不復忉忉;如未見得,不免更與打些葛藤。毘藍園裡示現受生,雙林樹下示現入滅。雖現世人有去有來,極其本體不變不動。且道釋迦老子憑個甚麼得恁麼自在?」復以拂子擊香几云:「天人群生類,皆乘此恩力。」
結夏上堂。「檀信普設香饌,衲子結制安居。若或進前求解,白棒打破頭皮。須知本分中擬親返疏,欲近轉遠。設使總不恁麼,猶非衲僧正眼。畢竟如何?」乃仰視云:「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
上堂。「寒則普天匝地寒,熱則普天匝地熱。須是沒量人,寒暑侵不得。不見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迴避?』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又僧問一老宿:『時節恁麼熱,向甚處迴避?』宿云:『向鑊湯爐炭裏。』僧云:『鑊湯爐炭裏如何迴避?』宿云:『眾苦不能到。』後大慧云:『二老宿,一人在寒暑裏垂手,一人在寒暑外垂手。寒暑裏垂手者,不見有寒暑之相。寒暑外垂手者,通身是寒暑。』」師云:「且道二老還有優劣也無?」驀拈拄杖云:「莫待是非來入耳,從前知[7]己返為讎。」
上堂。「都監昔日學儒,邇來披緇學釋。雖然儒釋不同——」驀拈拄杖云:「不出這個消息。現前大眾還有不涉儒釋者麼?」復卓杖云:「舉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解夏上堂。問:「秋初夏末即不問,不結不解事如何?」師云:「八字打開。」進云:「覿面全彰無背向,一句無私亙古今。」師云:「看腳下。」僧喝,師便打。進云:「一場漏逗。」師云:「自領出去。」乃云:「山僧邇來不欲結制,切恐諸人無本可據,只得期限九旬,務要人人瞥地。怎奈不善參詳,未免反為鈍置。不聞睦州見僧入門,便道:『現成公案,好與三十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德山見僧入門便棒,看他先德無不直截提持,猶恐承當不性燥。山僧如此告報,汝等還委悉麼?即今休去便休去,欲覓了時無了時。」
上堂,舉:「龐公忽一日道:『難!難!難!十石油麻樹上攤。』龐婆云:『易!易!易!如下眠床腳踏地。』靈炤云:『也不難,也不易,飢來喫飯困來睡。』」師云:「此三人互相賣弄,將謂無人證明,殊不顧千載之下遭人檢點。山僧如此批判,且道為人眼在甚麼處?」良久,云:「待驢年有個新見處,即向諸人道破。」
上堂。「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今辰齋主還見從上佛祖於一切處轉無上法輪麼?若然見得,不獨資薦[8]已往雙親高登淨域,亦與從上佛祖同一受用。如未見得——」以拂子畫一畫云:「信手畫閒千聖眼,何方慈氏不舒顏。」
上堂,舉:「道吾至檀越家弔慰,漸源拊棺云:『生耶死耶?』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云:『為甚麼不道?』吾云:『不道不道。』」師云:「道吾如此答話,可謂文不加點。庚楙昆季于斯委悉得去,劬勞深恩無不報畢。如未委悉,山僧更與分析。一切眾生輪迴不息,皆因妄想攀緣。但能息念忘緣,便與佛祖無異。異與不異且止。且道薦拔一句如何舉揚?」乃舉拂子云:「不須他處尋彌勒,這裏分明現勝身。」
結制上堂,白兆問:「未出方丈時,[9]已覷破了也。即今無問,請師答話。」師云:「答汝了也。」進云:「法座當軒,人天駢集,權借一問,請師不答。」師云:「舌頭不出口。」進云:「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琉璃棲,真門下還許相見也無?」師云:「不許。」進云:「因甚不許?」師打云:「且道是何道理?」進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便禮拜。師云:「且信一半。」乃云:「今日緇素交羅、人天并集,耳聲眼色,無非本地風光,淨玅體圓,初無向背,其奈薦者還稀,過於聞見。山僧不免令汝諸人九旬禁足,三月安居,須將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毫竅并作一個話頭,參到羅紋結角、弓折箭盡時,是汝諸人放身命處。其或未然,努力向前須了卻,莫教累劫受餘殃。」
上堂。問:「借塵勞而為佛事,假世相以演真乘。從緣薦得即不問,餈盤投地意如何?」師打云:「也須喫棒。」進云:「大抵還他肌骨好,不搽紅粉也風流。」師云:「汝見何道理便恁麼道?」僧呈坐具云:「總在這裏。」師云:「錯認定盤星。」乃云:「鐘鳴鼓嚮談真諦,翠竹黃花為舉揚,欲識彌陀真面目,從來遍界不曾藏。現前大眾無不是眼開心悟者,且道彌陀即今說甚麼法?」乃擊拂子云:「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方始知。」
臘八上堂。「釋迦老子,當年沒志,纔擬逾城,早[10]已失利。不見永嘉道:『江月炤,松風吹,永夜清宵何所為?佛性戒珠心地印,霧露雲霞體上衣。』大慧道:『好與這老漢三十棒,何故?不合將嘗住物入衣缽下。』山僧敢道大慧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既是招提之物,人人有分,又爭怪得伊?老僧恁麼批判,大似路見不平,拔劍相助。然雖如是,待汝心肯處,是我運通時。」
師誕上堂。問:「昔日世尊降生,金蓮從地湧,寶蓋自天垂。和尚今日華誕,有何祥瑞?」師云:「日照寒光澹。」進云:「畢竟與世尊是同是別?」師豎拂子。進云:「恁麼則一句頓開千聖眼,三千里外絕淆訛。」師云:「只恐不是玉。」乃云:「昔日釋迦老子道:『未離兜率,[11]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12]已畢。』[13]已是八字打開,和盤托出了也。若是英俊道流,何更忉忉?然雖如是,山僧見處也要諸人委悉。威音那畔,只在目前,觸目分明,了無二致。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且道山僧憑個甚麼?自從踏斷千差路,便向毘盧頂上行。」
元旦上堂。「元正啟祚,本無量數,萬物咸新,吾道亦亨。應時納祐,脫略聲臭,慶無不宜,不涉迷悟。」驀拈拄杖云:「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解制上堂。「棲真今日大開門戶,小大獅兒聽其去住。前途被人拶著,切忌躊躇罔措。直須驀面咬伊,以免喚作狐兔。若或爪牙未全,還須這裏乳哺,且待氣勝力強,始好騰身縱步。即今可有奮迅底麼?」拈杖卓云:「出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
上堂。「昔日黃面老子道:『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甚可怖畏。』這般說話,大似晴乾開水道,無事設曹司,未免令人兢兢業業。山僧則不然,三界安如三禪天,眾樂充滿無怖畏。只憑這滴真甘露,四生九有悉清涼。」卓拄杖,下座。
上堂。「『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即神。』古德如此提持,雖則𡎺著磕著,凜凜風生,應物現形,如月映水。其奈金屑雖貴,落眼成翳。若是過量人,終不作這般去就。要識過量人麼?人從陳州來,不得許州信。」
為大渠璧長老繼絕上堂。「山僧昔居通玄,也曾分燈數餘,不憶一燈忽滅,今朝復為燃之。」乃舉衣拂云:「現前大眾還見麼?以此分付明輝去,大千沙界永光輝。」
上堂。「日日是好日,時時是好時,緇素參玄客,任運莫乖違。所謂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諸人還委悉麼?如未委悉——」擲拂子云:「放待冷來看。」
上堂。「山僧出外月餘,禪房寮舍孤冷,今朝法鼓聲喧,草木昆蟲俱惺。觀音大士顏開,釋迦老子歡允。」驀卓杖云:「過去諸如來,斯門[14]已成就。」復卓杖云:「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通。」又卓一卓云:「未來脩學人,當依如是法。然雖如是,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結夏上堂。「古人道:『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如此提持,大似隔靴抓癢,有甚快樂處?山僧敢道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也不印住,住也不印破,去住聽憑伊,以免其顛錯。汝等諸人還甘麼?若或未甘,三條椽下七尺單前薦取好。」
上堂。「遍明禪人冒暑遠來,懇請山僧舉揚般若答報劬勞深恩。若論此事,直下無啟口處。記得古德道:『遊江海,涉山川,尋師訪道為參禪,自從識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關。』遍明禪人還識曹溪路麼?若然識得,不獨答報劬勞深恩,亦見六祖大師面目;其或未然,山僧不免更為指陳。」驀拈拄杖云:「水歸巨海波濤靜,雲到蒼梧氣象閑。」
商尊玄長老貢法衣上堂。拈起衣云:「須知此領闊袈裟,拈來不費纖毫力,從今搭上左肩頭,大地有情俱饒益,驅耕奪食乃慣嘗,務要兒孫赤骨律,雖然分化各一方——」以拂子擊香几云:「共誦般若波羅蜜。」
解夏上堂。「汝等剋期取證,大似黠兒落節。直饒意遣情忘,怎如放下安貼?今朝布袋口開,聽憑往南之北,雖然如是,也須自肯。何故?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上堂。「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乃舉拂云:「汝等還見古佛面目麼?」擊香几云:「還聞說法麼?若能聞處精明、見處透脫,穢土淨邦,無非正覺,即此正覺也須吐卻。秪如薦拔一句又作麼生?莫謂內宮慈氏遠,時聞一陣藕花香。」
結制上堂。「汝等來此結制,切忌以佛覓佛,縱然覓得相應,究竟乃是自屈。若是英俊道流,不消彈指證入。然雖如是,入之一字,吾不喜聞。」
上堂。「月半[15]已前,密密綿綿;月半[16]已後,疏而不漏。正當十五日,毋固亦毋必,檀信辦香饈,一飽忘得失。且道將何報答?」乃舉拂云:「秪將這柄越塵拂,切祝檀那無盡春。」
上堂。「歸源性不二,方便有多門。所謂圓通不開生藥舖,單單只賣死貓頭,撞著一個無思算,喫著通身冷汗流。汝等可曾喫著也未?如曾喫著,慶快平生。如未喫著,好來山僧手裏請棒喫。」
元旦上堂。「正月元日,群象光熙,緇白大眾,慶無不宜。山僧今讚祝,遍界悉無虞。且道慶讚一句,如何舉揚?」擊拂子云:「八方霢霂無為化,四海謳歌樂太平。」
貢法衣上堂。問:「如何是祝壽一句?」師云:「爐煙結篆。」僧云:「不會。」師云:「恰好。」僧禮拜,師云:「錯。」乃云:「披福田衣,坐法空座,梯航九有,津濟四生。」乃舉拂云:「全憑這個威光,不向他處流轉,會得途中受用,不會世諦流布。會與不會總拈卻,定動卷舒無不樂,以此慶檀那,壽算等南嶽。」
順治[17]己丑冬,受寧郡當道并諸鄉紳,請住天童。上堂,拈疏示眾云:「權衡佛祖,丕贊宗猷,惟憑這個威光,便爾聲和響順。既然符到奉行,豈可囊藏被蓋?」又云:「曹溪的旨、少室真機,總在這裏。欲令四眾普聞,須煩一一剖露。」宣畢,師云:「宴息深村不幾時,又移瓶錫入雲峓,非是老來無定力,生平慣聽業風吹。雖然如是,要且去而無去意,住亦無住情,去住儼似雲閑,定動宛如谷響。曾無向背,焉用拘留?去住既不隨他,卷舒畢竟繇[18]已。正恁麼時作麼生道?宿鵬欲展摩霄翅,誰顧奔騰六合雲。」
住湖州府地藏禪院語錄
當道護法并諸鄉紳請上堂,師以杖指座云:「從上先德於這曲彔木上曲盡機宜,頂𩕳一句未曾道著。山僧今日橫草不拈、豎草不拔,且貴正眼流通。」便陞,拈香祝聖畢,乃云:「第一義諦,周遍一切,非染非淨,非實非虛,五目不睹其形,四辯莫談其狀。非智可知,非識可識。須是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始有相應分。所以道『天何言哉?四時行焉,地何言哉?萬物生焉。君何言哉?無為而治。』四海晏清,群情安寢,草木昆蟲無不乘其恩力。且道林下道人,以何報答?」良久,云:「蒲團燕止無餘事,永日寥寥賀太平。」
上堂。「吾有一句,普天匝地,舉似諸人,切莫擬議。大眾!且道是甚麼句?」便下座。
程太守請上堂。問:「第一義諦即不問,未審人王法王是同是別?」師云:「坐斷舌頭。」進云:「秪如今辰太守大人請和尚唱無生曲,還許學人湊泊也無?」師云:「許。」進云:「恁麼則天高群象正,海闊百川朝。」師云:「理合如是。」問:「五派綱宗即不問,大開爐韝事如何?」師便打。進云:「煆凡成聖又作麼生?」師復打。進云:「棒頭迸出金剛眼,昆蟲草木盡沾恩。」便禮拜。師云:「切莫詐明頭。」乃云:「今朝結制起七,汝等切忌外覓,但捨內根外塵,管取剎那證入。翻轉業識塵勞,總成解脫道力。如得執卸情忘,白棒還須痛喫。何故?真金須假紅爐煆,一回入火一回新。」
上堂。問:「鳴鐘撾鼓,喚醒江畔;魚龍棒喝,臨時捉敗。穴中狐兔豎拂拈槌明甚麼邊事?」師云:「高著眼。」進云:「即此一句,千古希聞。且道是堂奧中事?門庭邊事?」師云:「截舌三斷。」進云:「恁麼則苕溪波湧曹溪脈,地藏今開臨濟宗。」師云:「一任卜度。」乃云:「山僧橫拈楖栗,無論凡聖俱打。雖然太煞傷慈,以免說真道假。怎奈知恩者少,負恩者多。此間若有一個半個瞥爾知歸,山僧未肯放過。何故?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若是英俊道流,自然因指識月。」乃舉拂云:「且道是指是月?」遂擲下云:「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春風動天地。」
上堂。「酒肆茶坊,三門佛殿,萬象森羅,吾道一貫。二繇一有,一亦莫守。任運度年華,共慶無何有。」遂擊拂子,下座。
上堂。「倚天長劍,凜凜寒威。」以拂子劃一劃,云:「劃破塵勞結網,截斷生死根株,直得上無攀仰,下絕[19]己躬,淨裸裸,脫羅籠,赤灑灑,離向背,出沒卷舒,定動圓轉,仔細檢點將來,猶未是衲僧脫略處。秪如脫略一句作麼生道?披簑側立千峰外,引水澆蔬五老前。」
上堂。「不慕諸聖,不重[20]己靈底人,始受得人天供養,與他佛祖為師,到處為祥為瑞。且道將何利物?」擊拂子云:「秪憑這柄越塵拂,為雨為霖遍九垓。」
上堂。問:「昔日棲真,今朝度生,未審是同是別?」師云:「橫穿碧落。」進云:「如何是度生境?」師云:「門臨綠水。」「如何是境中人?」師云:「往來不斷。」進云:「人境[21]已蒙師指示,向上一句事如何?」師打一拂子云:「喫得棒也未?」進云:「千峰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師云:「閑言語。」乃云:「無垢淨戒光,遍滿河沙界,不離見聞緣,迥超聲色外。然雖如是,若論過量人,亦不作此解。所謂纔有一絲頭,便有一絲頭。秖如脫盡廉纖,不涉迷悟一句,如何舉揚?」驀拈拄杖云:「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欄干。」
解制上堂。「結制三七餘日,汝等似覺頑疲,不若豁開門戶,一任南北東西。倘能信腳踏著,復來呈解,莫遲拶著,如解翻身轉。」驀拈拄杖云:「三臺須是大家催。」
師過利濟,請上堂。「緇白大眾,胸次莫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拈來便用,超宗越格。如或停機佇思,出他陰界不得。且道越格一句如何舉揚?」拈杖劃一劃云:「巨靈抬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
林野奇禪師語錄卷第三
(秀水縣秋涇太平坊信士金行▢▢室田氏、唐氏;孫二郎俞淨隆,同室金氏,法名明覺,男永庚;龔世華,同室周氏,虞承祖,同室夏明悅;金有忠法名上安,同室鍾氏;徐明煦母超福;施繼宗,同室顧氏;錢忠憲,同室楊氏;梁義,同室王氏,法名明心;周吉,同室宗氏,法名明慧、明宗;曹師沈茂仟,同室吳氏,法名明源;優婆夷施氏,法名明明,羅門顧氏,法名行明;虞道昇,同室鄒氏;黃門楊氏,法名明心。 眾信仝助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