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家語錄(雲門宗)
韶州雲門匡真文偃禪師
師諱文偃,浙西嘉興張氏子。幼依空王寺志澄律師出家稟具,探窮律部。初參睦州蹤禪師,睦州纔見師來,便閉卻門,師乃扣門,睦州云:「誰?」師云:「某甲。」睦州云:「作什麼?」師云:「[1]己事未明,乞師指示。」睦州開門一見,便閉卻。師如是連三日去扣門,至第三日,睦州始開門,師乃拶入,睦州便擒住云:「道!道!」師擬議,睦州拓開云:
「秦時𨍏轢鑽。」遂掩門,損師一足,師從此悟入。睦州指見雪峰,師到雪峰莊,見一僧,師問:「上座今日上山去那?」僧云:「是。」師云:「寄一則因緣問堂頭和尚,秪是不得道是別人語。」僧云:「得。」師云:「上座到山中,見和尚上堂,眾纔集,便出握腕立地云:『這老漢!項上鐵枷何不脫卻?』」其僧一依師教,雪峰見這僧與麼道,便下座攔胸把住其僧云:「速道!速道!」僧無對。雪峰拓開云:「不是汝語。」僧云:「是某甲語。」雪峰云:「侍者將繩棒來。」僧云:「不是某語,是莊上一浙中上座教某甲來道。」雪峰云:「大眾!去莊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識來。」師次日上山,雪峰纔見,便云:「因什麼得到與麼地?」師乃低頭。從茲契合,溫研積稔,密以宗印授焉。師出嶺,遍謁諸方,覈窮殊軌,鋒辯險絕,世所盛聞。後抵靈樹,冥符知聖禪師接首座之說。初知聖住靈樹二十年,不請首座,常云:「我首座生也,我首座牧牛也,我首座行腳也。」一日,令擊鐘,三門外接首座,眾出迓。師果至,直請入首座寮解包。俄廣主劉王將興兵,就知聖決可否。知聖前知之,手封奩子,語侍者云:「王來,出以示之。」於是怡然坐歿。王果至,聞知聖[2]已化,大驚問:「何時有疾而遽亡耶?」侍者乃出奩子,如知聖所誡呈之。王發奩得簡云:「人天眼目,堂中上座。」劉乃命州牧何承範請師繼其法席,又迎至府開法,俄遷止雲門光泰寺。天下學者望風而至,於是稱雲門宗焉。
機緣
師在雪峰時,有僧問雪峰:「如何是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雪峰云:「蒼天!蒼天!」僧不明,遂問師:「蒼天意旨如何?」師云:「三斤麻,一疋布。」僧云:「不會。」師云:「更奉三尺竹。」後雪峰聞,喜云:「我常疑箇布衲。」
師行腳時,見一座主舉:「在天台國清寺齋時,雪峰拈缽盂問:『某道得,即與你缽盂。』某云:『此是化佛邊事。』雪峰云:『你作座主奴也未得。』某云:『不會。』雪峰云:『你問我,與你道。』某始禮拜,雪峰便蹋倒。某得七年方見。」師云:「是你得七年方見?」座主云:「是。」師云:「更與七年始得。」
師在浙中蘊和尚會裏,一日因喫茶次,舉:「蘊和尚垂語云:『見聞覺知是法,法離見聞覺知,作麼生?』」有傍僧云:「見定如今目前一切見聞覺知是法,法亦不可得。」師拍手一下,蘊乃舉頭,師云:「猶欠一著在。」蘊云:「我到這裏卻不會。」
師到共相,共相問:「什麼處來?」師云:「雪嶺來。」共相云:「要急言句,舉一則來。」師云:「前日典座來,和尚何不問他?」共相云:「典座且置。」師云:「箭過新羅。」
師在嶺中時,問臥龍和尚:「明[3]己底人還見有[4]己麼?」臥龍云:「不見有[5]己,始明得[6]己。」又問:「長連床上學得底是第幾機?」臥龍云:「第二機。」師云:「作麼生是第一機?」臥龍云:「緊峭草鞋。」
師在嶺中時,有僧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云:「向上與你道即不難,汝喚什麼作法身?」僧云:「請和尚鑒。」師云:「鑒即且置,作麼生說法身?」僧云:「與麼與麼。」師云:「此是長連床上學得底,我且問你:法身還解喫飯麼?」僧無語。後有僧舉似梁家菴主,菴主云:「雲門直得入泥入水。」資福云:「欠一粒也不得,剩一粒也不得。」
師在雪峰與長慶西院商量,雪峰上堂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西院問師:「雪峰與麼道,還有出頭不得處麼?」師云:「有。」西院云:「作麼生是出頭不得處?」師云:「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也。」又云:「狼籍不少。」又云:「七曜麗天。」又云:「南閻浮提,北鬱單越。」
師一日與長慶舉趙州無賓主話,雪峰當時與一蹋作麼生?師云:「某甲不與麼。」長慶云:「你作麼生?」師云:「石橋在向北。」
師與長慶舉石鞏接三平話,師云:「作麼生道,免得石鞏喚作半箇聖人?」長慶云:「若不還價,爭辨真偽?」師云:「入水見長人。」
師到洞巖,洞巖問:「作什麼來?」師云:「親近來。」洞巖云:「亂走作什麼?」師云:「暫時不在。」洞巖云:「知過即得。」師云:「和尚亂走作什麼?」
師到疏山,疏山問:「得力處道將一句來。」師云:「請和尚高聲問。」疏山便高聲問。師云:「和尚蚤朝喫粥麼?」疏山云:「作麼生不喫粥?」師云:「亂叫喚作麼?」又因疏山示眾云:「老僧咸通年[7]已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8]已後會得法身向上事。」師問:「承聞和尚咸通年[9]已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10]已後會得法身向上事是不?」疏山云:「是。」師云:「如何是法身邊事?」疏山云:「枯樁。」師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疏山云:「非枯[11]樁。」師云:「還許學人說道理也無?」疏山云:「許你說。」師云:「枯[12]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非枯[13]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疏山云:「是。」師云:「法身還該一切不?」疏山云:「作麼生不該?」師指淨瓶云:「法身還該這箇麼?」疏山云:「闍黎莫向淨瓶邊會。」師便禮拜。
師到曹山,曹山示眾云:「諸方盡把格則,何不與他道一轉語,教伊莫疑去?」師便問:「密密處為什麼不知有?」曹山云:「秪為密密,所以不知有。」師云:「此人作麼生親近?」曹山云:「不向密密處。」師云:「不向密密處,還得親近也無?」曹山云:「始得親近。」師應諾諾。師問曹山:「如何是沙門行?」曹山云:「喫常住苗稼者。」師云:「便與麼去時如何?」曹山云:「你還畜得麼?」師云:「學人畜得。」曹山云:「你作麼生畜?」師云:「著衣喫飯有什麼難?」曹山云:「何不道披毛戴角?」師便禮拜。
因[啗-口+王]長老舉菩薩手中執赤幡問師:「作麼生?」師云:「你是無禮漢。」[啗-口+王]云:「作麼生無禮?」師云:「是你,外道奴也作不得。」
師到天童,天童云:「你還定當得麼?」師云:「和尚道什麼?」天童云:「不會即目前包褁。」師云:「會即目前包褁。」
因見信州鵝湖上堂云:「莫道未了底人長時浮逼逼地,設使了得底人明得知有去處,尚乃浮逼逼地。」師下來,舉此語問首座:「適來和尚示眾云:『未了底人浮逼逼地,了得底人浮逼逼地。』意作麼生?」首座云:「浮逼逼地。」師云:「首座在此久住,頭白齒黃作這箇語話。」首座云:「未審上座又作麼生?」師云:「要道即得。見即便見;若不見,莫亂道。」首座云:「秪如堂頭道浮逼逼地,又作麼生?」師云:「頭上著枷,腳下著杻。」首座云:「與麼則無佛法也。」師云:「此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
師行腳時,有官人問:「還有定乾坤底句麼?」師云:「蘇嚕蘇嚕悉哩薩訶。」
師到江州,有陳尚書請師齋,相見便問:「儒書中即不問,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麼生是衲僧行腳事?」師云:「曾問幾人來?」尚書云:「即今問上座。」師云:「即今且置,作麼生是教意?」尚書云:「黃卷赤軸。」師云:「這箇是文字語言,作麼生是教意?」尚書云:「口欲談而辭喪,心欲緣而慮忘。」師云:「口欲談而辭喪,為對有言;心欲緣而慮忘,為對妄想。作麼生是教意?」尚書無語。師云:「見說尚書看《法華經》,是否?」尚書云:「是。」師云:「經中道:『一切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且道非非想天有幾人退位?」尚書無語。師云:「尚書且莫草草。十經五論,師僧拋卻,特入叢林十年二十年,尚不奈何,尚書又爭得會?」尚書禮拜云:「某甲罪過。」
師到歸宗,僧問:「大眾雲集,合談何事?」歸宗云:「兩兩三三。」僧云:「不會。」歸宗云:「三三兩兩。」師卻問其僧:「歸宗意旨如何?」僧云:「全體與麼來。」師云:「上座曾到潭州龍牙麼?」僧云:「曾到來。」師云:「打野榸漢。」
師因乾峰上堂云:「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更須知有照用臨時,向上一竅在。」乾峰乃良久,師便出問:「菴內人為什麼不見菴外事?」乾峰呵呵大笑。師云:「猶是學人疑處在。」乾峰云:「子是什麼心行?」師云:「也要和尚相委。」乾峰云:「直須與麼,始解穩坐地。」師應諾諾。乾峰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師出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卻往徑山去。」乾峰云:「典座來日不得普請。」便下座。師問乾峰:「請師答話。」乾峰云:「到老僧也未?」師云:「與麼則學人在遲也。」乾峰云:「與麼那!與麼那?」師云:「將謂猴白,更有猴黑。」
師到灌溪時,有僧舉灌溪語云:「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淨裸裸,赤灑灑,沒可把。」問師:「作麼生?」師云:「與麼道即易,也大難出。」僧云:「上座不肯和尚與麼道那?」師云:「你適來與麼舉那?」僧云:「是。」師云:「你驢年夢見灌溪麼?」僧云:「某甲話在。」師云:「我問你: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淨裸裸,赤灑灑,沒可把,你道大梵天王與帝釋商量箇什麼事?」僧云:「豈干他事?」師喝云:「逐隊喫飯漢。」陳尚書問雲居供養主云:「雲居高低於弟子?」主無語。尚書問師,師云:「尚書莫教話墮。」
師在嶺中時,問一老宿:「一切時中如何辯明?」老宿云:「喚什麼作一切時中?」師云:「釋迦老子道了也,彌勒猶自不知。」又見一老宿上堂云:「若是商量舉覺,如當門利劍相似,一句下須有殺活始得。」師出眾云:「和尚上堂多時,大眾歸堂。」老宿云:「道什麼?」師云:「日月易流。」
師在嶺中順維那處,起彼時問:「古人豎起拂子,放下拂子,意旨如何?」維那云:「拂前見?拂後見?」師云:「如是!如是!」又云:「是諾伊?是不諾伊?」又云:「可知禮也。」
師聞洛浦勘僧云:「近離甚處?」僧云:「荊南。」洛浦云:「有一人與麼去,還逢麼?」僧云:「不逢。」洛浦云:「為甚麼不逢?」僧云:「若逢,即頭粉碎。」洛浦云:「闍黎三寸甚密。」師後於江西見其僧,問云:「還有此語不?」僧云:「有。」師云:「洛浦倒退三千里。」
師在靈樹知聖大師會中為首座,時僧問知聖:「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知聖云:「老僧無語。」卻問僧:「忽然上碑,合著得什麼語?」時有數僧下語,皆不契。知聖云:「汝去,請首座來。」洎師至,知聖乃舉前話問師,師云:「也不難知。」聖云:「著得什麼語?」師云:「有人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但云:『師知。』」聖深肯。
上堂
師上堂良久云:「夫唱道之機,固難諧剖,若也一言相契猶是多途,況復忉忉有何所益?然且教乘之中各有殊分。律為戒學,經為定學,論為慧學,三藏五乘、五時八教,各有所歸。然一乘圓頓也大難明,直下明得與衲僧天地懸殊。若向衲僧門下,句裏呈機徒勞佇思,門庭敲磕千差萬別。擬欲進步向前,過在尋佗舌頭露布。從上來事合作麼生?向這裏道圓道頓得麼?這邊那邊得麼?莫錯會好。莫見與麼道,便向不圓不頓處卜度,這裏也須是箇人始得。莫將依師語、相似語、測度語,到處呈中將為自[14]己見解。莫錯會,秪如今有什麼事,對眾決擇看。」時有州主何公,禮拜問云:「弟子請益。」師云:「目前無異草。」有官問:「佛法如水中月是不?」師云:「清波無透路。」進云:「和尚從何得?」師云:「再問復何來?」進云:「正與麼時如何?」師云:「重疊關山路。」有官問:「千子圍繞,何者為的?」師云:「化下住持,[15]已奉來問。」問:「今日開筵,將何指教?」師云:「來風深辨。」進云:「莫秪這便是麼?」師云:「錯。」問:「從上古德以心傳心,今日請師,將何施設?」師云:「有問有答。」進云:「與麼則不虛施設也。」師云:「不問不答。」問:「凡有言句皆是錯,如何是不錯?」師云:「當風一句,起自何來?」進云:「莫秪這便是也無?」師云:「莫錯。」問:「如何是啐啄之機?」師云:「響。」進云:「還應也無?」師云:「且緩緩。」問:「如何是學人的的事?」師云:「痛領一問。」問:「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師云:「對眾問將來。」師云:「莫道今日瞞諸人好,抑不得[16]已,向諸人前作一場狼籍,忽被明眼人見,成一場笑具,如今避不得也。且問汝諸人,從來有什麼事?欠少什麼?向汝道無事,[17]已是相埋沒也,須到這箇田地始得。亦莫趁口亂問,自[18]己心裏黑漫漫地,明朝後日大有事在。你若根思遲迴,且向古人建化門頭東覷西覷,看是什麼道理?你欲得會麼?都緣是你自家無量劫來妄想濃厚,一期聞人說著,便生疑心。問佛、問法,問向上、問向下,求覓解會,轉沒交涉。擬心即差,況復有言。莫是不擬心是麼?更有什麼事?珍重。」問:「如何是雲門一曲?」師云:「臘月二十五。」進云:「唱者如何?」師云:「且緩緩。」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日裏看山。」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久雨不晴。」進云:「如何是久雨不晴?」師云:「曬㫰著。」問:「如何是不帶眹?」師云:「天台普請南嶽遊山。」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云:「九九八十一。」問:「如何是學人自[19]己?」師云:「遊山翫水。」進云:「如何是和尚自[20]己?」師云:「賴遇維那不在。」問:「如何是教主?」師云:「太無禮生。」問:「如何是一代時教?」師云:「對一說。」問:「如何是正法眼?」師云:「普。」問:「如何是端坐念實相?」師云:「河裏失錢河裏摝。」問:「如何是沙門行?」師云:「會不得。」進云:「為什麼會不得?」師云:「秪守會不得。」問:「如何是尋常之用?」師云:「且那裏葛藤去。」問:「如何是教意?」師云:「你看什麼經?」僧云:「《般若經》。」師云:「一切智智清淨,還夢見未?」僧云:「一切智智清淨且置,如何是教意?」師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放你三十棒。」問:「如何是報得四恩三有去?」師云:「抱頭哭蒼天。」問:「如何是正法眼?」師云:「粥飯氣。」問:「如何是三昧?」師云:「到老僧一問,還我一句來。」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云:「東山水上行。」問:「乞師指箇入路。」師云:「喫粥喫飯。」
師示眾云:「我事不獲[21]已,向你諸人道,直下無事,早是相埋沒也。更欲蹋步向前,尋言逐句,求覓解會,千差萬別。廣設問難,贏得一場口滑,去道轉遠,有什麼歇時。秪此箇事,若在言語上,三乘十二分教豈是無言語,因什麼道教外別傳?若從學解機智,秪如十地聖人說法如雲如雨,猶被訶責見性如隔羅縠。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懸殊。雖然如是,若是得底人,道火何曾燒口。終日說事,未嘗挂著唇齒,未曾道著一字。終日著衣喫飯,未曾觸著一粒米,挂著一縷絲。雖然如此,猶是門庭之說,須是實得與麼始得。若約衲僧門下,句裏呈機,徒勞佇思,直饒一句下承當得,猶是瞌睡漢。」時有僧問:「如何是一句?」師云:「舉。」問:「如何是說時默?」師云:「清機歷掌。」進云:「如何是默時說?」師云:「嗄。」進云:「不默不說時如何?」師將棒趁。僧問:「如何是雲門劍?」師云:「祖。」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云:「更請一問。」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云:「覿機無改路。」進云:「放著什麼處?」師云:「再舉不逾塵。」問:「如何是塵塵三昧?」師云:「桶裏水,缽裏飯。」問:「如何是一如體玄?」師云:「欠你一問。」問:「如何是玄中的?」師云:「𡎺。」進云:「如何即是?」師云:「速退速退,妨他別人問。」問:「如何是非思量處?」師云:「識情難測。」問:「鑿壁偷光時如何?」師云:「恰。」問:「一言道盡時如何?」師云:「裂破。」進云:「和尚作麼生下手拈掇?」師云:「拈取糞箕掃帚來。」問:「如何舉唱,即得不負來機?」師云:「道什麼?」進云:「還可來意也無?」師云:「且緩緩。」師云:「三乘十二分教橫說豎說,天下老和尚縱橫十字說,與我拈針鋒許說底道理來看。與麼道,早是死馬醫。雖然如是,有幾箇到此境界?不敢望你言中有響,句裏藏鋒,瞬目千差,風恬浪靜。伏惟尚饗。」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云:「北斗裏藏身。」問:「如何是本來宗?」師云:「不問不答。」問:「如何是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師云:「我今日不答話。」進云:「為什麼不答話?」師云:「驢年會麼?」問:「如何是吹毛劍?」師云:「骼。」又云:「胔。」問:「如何是內外光?」師云:「向什麼處問?」學云:「如何明達?」師云:「忽然有人問你,作麼生道?」進云:「明達後如何?」師云:「明即且置,還我達來。」問:「如何是切急一句?」師云:「吃。」問:「如何是本來心?」師云:「舉起分明。」問:「如何是衲僧孔竅?」師云:「放過一著。」進云:「請師道。」師云:「對牛彈琴。」問:「如何是大乘修行?」師云:「一榼在手。」問:「如何是一切智智清淨?」師云:「僧堂入佛殿。」問:「如何是不挂唇吻一句?」師云:「合取狗口。」問:「如何是海印三昧?」師云:「你但禮拜問著,待我東行西行。」問:「如何轉動即得不落階級?」師云:「南斗七,北斗八。」
上堂,云:「諸兄弟盡是諸方參尋知識決擇生死,到處豈無老宿垂慈方便之辭?還有透不得底句麼?出來舉看,待老漢與汝大家商量。有麼?有麼?」時有僧出,擬伸問次,師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便下座。問:「如何是當今施設?」師云:「道即不難,鑒從何來?」問:「如何是不睡底眼?」師云:「不省。」問:「如何是不犯之令?」師云:「那箇師僧還見麼?」問:「如何是大人相?」師乃擎拳。問:「如何是學人急切處?」師云:「你怕我不知。」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一佛二菩薩。」問:「如何是雪嶺泥牛吼?」師云:「山河走。」進云:「如何是雲門木馬嘶?」師云:「天地黑。」問:「如何是兄弟添十字?」師云:「我共你說葛藤。」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速禮三拜。」問:「如何是天然之事?」師云:「蹋步向前作什麼?」問:「如何是教意?」師云:「吃嘹舌頭,更將一問來。」問:「如何是七縱八橫?」師云:「放你一著。」
上堂,云:「舉一則語,教汝直下承當,早是撒屎著你頭上也。直饒拈一毛頭,盡大地一時明得,也是剜肉作瘡。雖然如此,也須是實到這箇田地始得。若未,且不得掠虛,卻須退步向自[22]己根腳下推尋,看是什麼道理?實無絲髮許與汝作解會,與汝作疑惑。況汝等且各各當人有一段事,大用現前,更不煩汝一毫頭氣力,便與祖佛無別。自是汝諸人信根淺薄,惡業濃厚,突然起得如許多頭角,擔缽囊千鄉萬里受屈作麼?且汝諸人有什麼不足處?大丈夫漢,阿誰無分?獨自承當,尚猶不著便,不可受人欺瞞,取人處分。纔見老和尚開口,便好把特石驀口塞,便是屎上青蠅相似,鬥咂將去,三箇五箇聚頭商量,苦屈兄弟!古人一期為汝諸人不奈何,所以垂一言半句,通你入路。知是般事,拈放一邊,自著些子筋骨,豈不是有少許相親處?快與!快與!時不待人,出息不保入息,更有什麼身心閑別處用?切須在意。珍重!」
上堂,良久云:「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僧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云:「與我拈卻佛殿。」問:「如何是最初一句?」師云:「九九八十一。」僧便禮拜。師云:「近前來。」僧便近前,師便打。問:「如何是實學底事?」師云:「大好消息。」進云:「畢竟是誰家之子?」師云:「臘月二十五。」問:「承教有言:一切智智清淨時如何?」師便唾之。進云:「古人方便又作麼生?」師云:「來!來!截卻汝腳跟,換卻汝髑髏,缽盂裏拈卻匙箸,拈卻鼻孔來。」進云:「甚處有許多般?」師云:「這掠虛漢。」便打。問:「如何是禪?」師云:「是。」進云:「如何是道?」師云:「得。」問:「如何是一切法皆是佛法?」師云:「三家村裏老婆盈衢溢路,會麼?」學云:「不會。」師云:「非但汝不會,大有人不會在。」問:「學人簇簇地商量箇什麼?」師云:「大眾久立。」
上堂,云:「盡乾坤一時將來著你眼睫上,你諸人聞與麼道,不敢望汝出來性躁打老僧一摑,且緩緩仔細看,是有是無?是箇甚麼道理?直饒你向這裏明得,若遇衲僧門下,好椎腳折。若是箇人,聞道什麼處有老宿出世,便好驀面唾,汙我耳目。汝若不是箇手腳,纔聞人舉便承當得,早落第二機也。汝不看他德山和尚,纔見僧入門,拽拄杖便趁。睦州和尚見僧來,便云:『現成公案,放你三十棒。』自餘之輩合作麼生?若是一般掠虛漢,食人膿唾,記得一堆一擔搕𢶍,到處馳騁驢唇馬嘴,誇我解問十轉五轉話。饒你從朝問至夜答到夜,論劫還夢見麼?什麼處是與人著力處?似這般底,有人屈衲僧齋,也道得飯喫,有什麼共語處?他日閻羅王面前,不取你口解說。諸兄弟!若是得底人,他家依眾遣日;若未得,切莫掠虛,不得容易過時,大須仔細。古人大有葛藤相為處,秪如雪峰和尚道:『盡大地是你。』夾山和尚道:『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鬧市裏識取天子。』洛浦和尚云:『一塵纔起,大地全收,一毛頭獅子全身總是。』你把取翻覆思量看,日久歲深,自然有箇入路。此箇事無你替代處,莫非各在當人分上,老和尚出世,秪為你作箇證明。你若有箇入路,少許來由亦昧汝不得;若實未得,方便撥你即不可。兄弟一等是蹋破草鞋行腳,拋卻師長父母,直須著些子眼睛始得。若未有箇入頭處,遇著本色咬豬狗手腳,不惜性命,入泥入水相為。有可咬嚼,眨上眉毛,高挂缽囊,十年二十年辦取出頭,莫愁不成辦。直是今生未得,來生亦不失卻人身,向此門中亦乃省力,不虛辜負平生,亦不辜負施主師長父母。直須在意,莫空過時。遊州獵縣橫擔拄杖,一千里二千里走,這邊經冬,那邊過夏,好山好水,堪取性多齋供、易得衣缽,苦屈苦屈,圖他一斗米,失卻半年糧。如此行腳有什麼利益?信心檀越一把菜、一粒米,怎麼生消得?直須自看,無人替代。時不待人,一日眼光落地,前頭將何抵擬?莫一似落湯螃蟹,手腳忙亂,無你掠虛說大話處。莫將等閑空過時光,一失人身萬劫不復,不是小事,莫據目前。俗子尚云:『朝聞道,夕死可矣。』況我沙門合履踐何事?大須努力。珍重。」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云:「佛前裝香,佛後合掌。」問:「十二時中如何得不被諸境惑去?」師云:「三門頭合掌。」問:「四面森森。如何是靈樹?」師云:「風鳴雨息。」進云:「如何是靈樹枝條?」師云:「曬㫰皮草。」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云:「拈卻露柱。」學云:「露柱豈干他事?」師云:「驢年會麼?」問:「醍醐上味為什麼翻成毒藥?」師云:「𡎺。」問:「如何是活?」師云:「心不負人。」學云:「如何是殺?」師云:「三日後不得唱衣。」學云:「不殺不活時如何?」師以拄杖趁出。問:「學人與麼來,請師實說。」師云:「知。」問:「金剛為什麼倒地?」師云:「不著力。」問:「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向什麼處懺悔?」師云:「露。」問:「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師云:「須彌山。」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有讀書人來報。」問:「學人有疑,請師不責,從上宗乘事作麼生?」師云:「三拜不虛。」問:「生死到來,如何排遣?」師云:「在甚麼處?」問:「如來唯一說無二說,如何是如來說?」師云:「那箇師僧何不問?」問:「闇中如何辨主?」師云:「務原是什麼人坐。」問:「學人實問,請師實答。」師云:「你作麼生辨?」進云:「正當與麼時如何?」師云:「的。」問:「從上古德以何為的?」師云:「看取舌頭。」
上堂,云:「諸和尚子莫妄想,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良久云:「與我拈案山來看。」便有僧問:「學人見山是山,見水是水時如何?」師云:「三門為什麼從這裏過?」進云:「與麼則不妄想去也。」師云:「還我話頭來。」
上堂,良久云:「還有人道得麼?道得底出來。」眾無語。師拈拄杖云:「適來是箇小屎坑,如今是箇大屎坑。」下座。問:「萬法歸一,一即不問。如何是萬法?」師云:「你來這裏說葛藤瞞我。」問:「聖僧為什麼被大蟲咬?」師云:「與天下人作牓樣。」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即得不負於上來?」師云:「省力。」進云:「省力事如何?」師云:「省取前話。」問:「萬機不到處,如何知有?」師云:「該得麼?」進云:「日用事如何?」師云:「一箭到新羅,大漢國裏說葛藤。」問:「學人擬伸一問,還許也無?」師云:「佛不奪眾生所願。」問:「如何舉唱,即得不負來機?」師云:「痛領一問。」問:「千聖功圓冥然時,如何擊琢?」師云:「句裏明人。」問:「三界中何物勝於佛?」師云:「通你一問。」問:「摘葉尋枝即不問,如何是直截根源?」師云:「速禮三拜。」問:「[23]己事未明,如何指示?」師云:「不避來機,還當得麼?」問:「盡其機來,師還接也無?」師云:「一問不錯。」學云:「一問且置,師還接不?」師云:「細看前話。」問:「毘盧向上即不問,虛空請師留些子。」師云:「把卻汝咽喉,你作麼生道?」問:「如何是學人自[24]己?」師云:「一扠一劄。」進云:「莫便是不?」師云:「蘇嚕蘇嚕。」
上堂,云:「今日與諸人舉一則語。」大眾聳聽。良久,有僧出禮拜,擬伸問次,師以拄杖趁云:「似這般滅胡種,長連床上納飯阿師,堪什麼共語處?這般打野榸漢!」以拄杖一時趁下。問:「大眾雲集,合談何事?」師云:「向下文長,付在來日。」進云:「便與麼去時如何?」師云:「墮。」進云:「什麼處是墮?」師云:「長連床上飽喫飯了,脫空妄語。」問:「靈山一會,何似今日?」師云:「言中有響。」學云:「當今事作麼生?」師云:「不煩再問。」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審是什麼字?」師云:「九九八十一。」進云:「學人不會,請師指示。」師云:「我又辜你什麼處?」問:「從上古德得箇什麼便稱尊貴?」師云:「愛問不愛答。」進云:「與麼則不假和尚舌頭嚼去也。」師云:「熨斗煎茶銚不同。」問:「和尚為人語話,還有未道著底句也無?」師云:「說不及。」進云:「為什麼如此?」師云:「秪為如此。」問:「大拍盲底人來,師還接也無?」師放身倒。問:「如何是雲門山?」師云:「庚峰定穴。」問:「牙齒敲磕,皆落名言,如何得不落古人蹤?」師云:「通機自辨。」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皮枯骨瘦。」問:「如何是道?」師云:「七顛八倒。」進云:「為什麼如此?」師云:「一不得向,二不得開。」問:「暗室得明時如何?」師云:「朗州此去多少?」
上堂,云:「一言纔舉,千差同轍,該括微塵,猶是化門之說。若是衲僧,合作麼生?若將祖意佛意這裏商量,曹溪一路平沉。還有人道得麼?道得底出來。」時有僧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師云:「餬餅。」進云:「這箇有什麼交涉?」師云:「灼然有什麼交涉。」師乃云:「你勿可作了。見人道著祖師意,便問超佛越祖之談。你且喚什麼作佛?喚什麼作祖?即說超佛越祖之談。便問箇出三界。你把將三界來,有什麼見聞覺知隔礙著你?有甚聲色法與汝可了?了箇什麼碗?以那箇為差殊之見?他古聖勿奈你何,橫身為物,道箇舉體全真,物物覿體不可得。我向汝道直下無事,早是相埋沒了也。你若實未得箇入頭處,且中獨自參詳。除卻著衣喫飯、屙屎、送尿,更有什麼事?無端起得如許多般妄想作什麼?更有一般底如等閑相似,聚頭舉得箇古人話,識性記持,妄想卜度,道我會佛法了也。秪管說葛藤,取性過日,更嫌不稱意。千鄉萬里拋卻父母師資,作這去就。這箇打野榸漢,有什麼死急!行腳去。」以拄杖便趁下。問:「父母不聽不得出家。如何得出家?」師云:「淺。」進云:「學人不會。」師云:「深。」問:「從上來事,請師提綱。」師云:「朝看東南,暮看西北。」進云:「便與麼會時如何?」師云:「東家點燈,西家暗坐。」問:「當今一句請師道。」師云:「放你一線道,還我一句來。」問:「不涉廉纖,請師道。」師云:「一怕汝不問,二怕汝不舉,三到老僧𨁝跳,四到你退後。速道!速道!」僧便禮拜,師便打。問:「萬機喪盡時如何?」師云:「與我拈佛殿來與汝商量。」進云:「豈干他事?」師咄云:「這掠虛漢。」問:「目前蕩盡時如何?」師云:「熱發作麼?」其僧禮拜而退。師云:「且來,且來。」僧近前,師便棒云:「這掠虛漢諕我。」問:「如何是法王主?」師云:「[25]叉手著。」問:「盲龜值浮木孔時如何?」師云:「老僧[26]叉手去也。」
上堂,云:「故知時運澆漓,代干像季。近日師僧北去言禮文殊,南去謂遊衡嶽,與麼行腳,名字比丘,虛消信施。苦哉!苦哉!問著黑漆相似,秪管取性過日。設有三箇兩箇,狂學多聞,記持話路,到處覓相似語句,印可老宿,輕忽上流,作薄福業,他日閻羅王釘釘之時,莫道無人向汝道。若是初心後學,直須擺動精神,莫空記說,多虛不如少實,向後秪是自賺。有什麼事?近前。」問:「學人正在迷途,請師一接。」師云:「道什麼?」問:「如何是教意?」師云:「答猶未了。」進云:「和尚什麼處答?」師云:「將謂汝靈利。」問:「如何是衲僧正眼?」師云:「那箇師僧近前來!」其僧近前,師咄云:「去。」問:「如何會得和尚一句?」師云:「臘月二十五。」問:「教中即不問,如何是宗門中事?」師云:「既有來問,速禮三拜。」問:「絕消息處,如何履踐?」師云:「三十年後。」進云:「秪今如何?」師云:「莫亂統。」問:「性源還有語也無?」師云:「莫問。」問:「佛病祖病將何醫?」師云:「審即諧。」進云:「將何醫?」師云:「幸有力。」問:「百步穿楊,請師指的。」師云:「答這話去也。」問:「言詮不及處,如何體會?」師云:「對眾快禮三拜。」問:「伶俜之子,如何進步?」師云:「目前不辨。」進云:「豈無尊貴?」師云:「不較多。」進云:「作麼生?」師云:「作麼生?」問:「凡有言說,皆是葛藤。如何是不葛藤?」師云:「大有人見汝問。」問:「急急相投,請師指教。」師云:「作麼生道?」進云:「不會,請師道。」師云:「作麼?」
上堂,云:「大眾!汝等還有鄆州針麼?若有,試將來看。有麼?有麼?」眾無對。師云:「若無,散披衣裳去也。」便下座。
上堂,大眾集定,乃以拄杖指云:「乾坤大地微塵,諸佛總在裏許爭佛法、覓勝負,還有人諫得麼?若無人諫得,待老僧與汝諫看。」時有僧云:「請和尚諫。」師云:「這野狐精。」問:「盡大地人來,師如何接?」師云:「提綱有路。」進云:「莫秪這便是指示不?」師云:「合取狗口。」問:「時中不明,如何得不落緣塵去?」師云:「閉門哭蒼天。」問:「十二時中如何體悉?」師云:「不難辨。」進云:「還有學人入頭處也無?」師云:「細看前話。」問:「靈山一會,迦葉親聞,未審聞箇什麼句?」師云:「不避來鋒,速道!速道!」進云:「是什麼句?」師云:「掣電之機,徒勞佇思。」問:「千聖不傳,古今不歷,如何是和尚接人一句?」師云:「觸忤老兄得麼?」進云:「如何是接人一句?」師云:「作麼?」問:「有何逕要令學人心息?」師云:「放你三十棒。」問:「目前坦然時如何?」師云:「海水在汝頭上。」進云:「還著得也無?」師云:「向這裏脫空妄語。」問:「施主設齋,將何報答?」師云:「量才補職。」進云:「不會。」師云:「不會即喫飯。」問:「如何是向上事?」師云:「截卻汝肚腸,換卻匙箸,拈將缽盂來看。」僧無對。師云:「這掠虛漢。」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來鋒有路。」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云:「利。」問:「一口吞盡時如何?」師云:「我在汝肚裏。」進云:「和尚為甚麼在學人肚裏?」師云:「還我話頭來。」
上堂,良久云:「秪這箇帶累殺人。」便下座。
上堂,云:「道即道了也。」時有僧出禮拜,欲伸問次,師拈拄杖便打云:「識什麼好惡?這一般打野榸漢,總似這箇僧,爭消得施主信施?惡業眾生總在這裏,覓什麼乾屎橛咬?」以拄杖一時趁下。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家家觀世音。」進云:「見後如何?」師云:「火裏蝍蟟吞大蟲。」問:「如何是禪?」師云:「拈卻一字得麼?」問:「扶桑柯畔日輪未出時如何?」師云:「知。」問:「背楚投吳時如何?」師云:「面南看北斗。」問:「六國未寧時如何?」師云:「千里何明。」進云:「爭奈不明何?」師云:「賴遇適來道了。」問:「如何是本源?」師云:「受什麼人供養?」問:「如何是直截一路?」師云:「主山後。」進云:「謝師指示。」師云:「合取皮袋。」問:「曹溪的旨,請師垂示。」師云:「三十年後。」問:「密室玄宮時如何?」師云:「倒。」進云:「宮中事作麼生?」師云:「重。」問:「萬機吐不出時如何?」師云:「大眾不匿。」進云:「猶是學人疑處在。」師云:「語覆前機去。」問:「要急相應唯言不二時如何?」師云:「對眾舉,大眾可不知。」進云:「如何承當?」師云:「驢年。」問:「一生積惡者不知善,一生積善者不知惡,此意如何?」師云:「燭。」問:「遠遠投師,師意如何?」師云:「七九六十三。」進云:「學人近離衡州。」師喝云:「是你草鞋跟斷。」僧云:「珍重。」師喝云:「靜處薩婆訶。」問:「如何是學人自[27]己?」師云:「一佛二菩薩。」
上堂,云:「汝等諸人,皆是河南海北來,各各盡有生緣所在。還自知得麼?試出來舉看,老漢與汝證明。有麼有麼?汝若不知,老漢瞞汝去也。汝欲得識麼?生緣若在向北,北有趙州和尚、五臺文殊,總在這裏。生緣若在向南,南有雪峰臥龍、西院鼓山,總在這裏。汝欲得識麼?向這裏識取。若不見,莫掠虛。見麼見麼?若不見,且看老漢騎佛殿出去也。珍重。」問:「六國未寧時如何?」師云:「雲擎雨色。」問:「上無攀仰下無[28]己躬時如何?」師云:「藏身一句作麼生道?」僧便禮拜。師云:「放過一著。置將一問來。」僧無語。師云:「這死蝦蟆。」問:「如何是色即是空?」師云:「拄杖敲汝鼻孔。」問:「如何是和尚非時為人一句?」師云:「早朝牽犁,晚間拽杷。」問:「三乘五性即不問,如何是衲僧門下事?」師云:「日勢稍晚,速禮三拜。」問:「久值為什麼不識?」師云:「測。」問:「如何是心?」師云:「心。」進云:「不會?」師云:「不會。」進云:「究竟如何?」師咄云:「靜處東行西行。」問:「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時如何?」師云:「舌根裏藏身。」進云:「藏身後如何?」師云:「蘇嚕蘇嚕。」問:「如何是途中受用?」師云:「七九六十三。」進云:「如何是世諦流布?」師云:「江西湖南新羅渤海。」問:「密室不通風時如何?」師云:「響露鳴風。」進云:「如何是密室中人?」師云:「再陳難辨。」問:「直與麼來時如何?」師云:「照從何立?」進云:「不去不來時如何?」師云:「前語道什麼?」問:「進向無門時如何?」師云:「三千八百。」
上堂,云:「放你橫說豎說,從朝至暮,無人塞你口;不放你說,又作麼生?」
上堂,大眾集良久,驀拈拄杖云:「看!看!北鬱單越人見汝搬柴不易,在中庭裏相撲供養你。更為你念《般若經》云『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僧便問:「如何是一切智智清淨?」師云:「西天斬頭截臂,這裏自領出去。」問:「挂錫幽巖時如何?」師云:「在什麼處?」問:「如何是深中淺?」師云:「山河大地。」進云:「如何是淺中深?」師云:「大地山河。」進云:「如何是深?」師云:「朝到西天,暮歸唐土。」問:「迦葉入定時如何?」師云:「匿得麼?」進云:「還見十方不?」師云:「好手透不出。」問:「真如湛寂妙絕無門時如何?」師云:「自機迴照。」進云:「秖這裏如何?」師云:「莫錯。」問:「千般方便誘引歸源,未審源中事如何?」師云:「有問有答,速道將來。」僧應諾,師云:「迢遙也。」問:「如何是雲門劍?」師云:「揭。」進云:「用者如何?」師云:「蘇嚕蘇嚕。」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沒即道。」進云:「不會。」師云:「壯一問。」問:「能詮表裏時如何?」師云:「風不入。」進云:「表裏事如何?」師云:「錯。」問:「萬機俱罷時如何?」師云:「塚上生芝草。」問:「觀身無[29]己,觀外亦然時如何?」師云:「熱發作麼?」進云:「與麼則冰消瓦解去也。」師便打。問:「龍門有意,進水無能時如何?」師云:「來機即易,再舉還難。」進云:「正與麼時如何?」師云:「快。」
上堂,云:「我看汝諸人,二三機中尚不能構得,空披衲衣何益?你還會麼?我為汝注破,久後到諸方,若見老宿舉一指、豎一拂子云:『是禪是道。』拽拄杖打破頭便行。若不如此,盡落天魔眷屬,壞滅吾宗。汝若實不會,且向葛藤社裏看,我尋常向汝道:『微塵剎土中,三世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盡在拄杖頭說法,神通變現聲應十方。』你還會麼?若不會,且莫掠虛。雖然如此,且諦當實見也未?直饒到此田地,也未夢見。衲僧沙彌在三家村裏不逢一人。」師驀拈拄杖劃地一下云:「總在這裏。」又劃一下云:「總在這裏出去也。珍重。」問:「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師云:「念七。」又云:「定。」問:「百不會底人來,師如何接?」師云:「話墮也。」進云:「什麼處是話墮?」師云:「七棒對十三。」問:「承古有言:『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還須償宿債。』未審二祖是了未了?」師云:「確。」問:「從上古德相傳何事?」師云:「速禮三拜。」問:「如何是雲門一路?」師云:「親。」進云:「如何即是?」師云:「顛言倒語作麼?」問:「承古有言:『擬心即差。』如何得不差?」師云:「洪機歷掌。」進云:「後人再問作麼生?」師云:「遲風難改。」問:「三身中阿那身說法?」師云:「要。」問:「如何是釋迦身?」師云:「乾屎橛。」問:「請師提綱宗門。」師云:「南有雪峰。北有趙州。」問:「大徹底人見一切法是空不?」師云:「蘇嚕蘇嚕。」問:「終日切切不得箇入路,乞師指箇入路。」師云:「當機有路。」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師云:「蒲州麻黃,益州附子。」問:「如何是教意?」師云:「撩起來作麼生道?」進云:「便請師道。」師云:「對牛彈琴。」問:「玄機一路如何體會?」師云:「三十年後。」問:「槨示雙趺,當表何事?」師云:「言。」進云:「未審師意如何?」師云:「緊峭草鞋。」問:「不是玄機亦非目擊時如何?」師云:「倒一說。」問:「劫火洞然時如何?」師云:「更夢見什麼?」
上堂,云:「天親菩薩,無端變作一條楖栗柱杖。」乃劃地一下云:「塵沙諸佛盡在這裏說葛藤去。」便下座。
上堂,云:「我共汝平展,遇人識人,與麼老婆說話,尚自不會,每日飽飯喫了,上來下去,覓什麼碗?這野狐隊仗,向這裏作什麼?」以拄杖一時趁下。問:「初秋夏末,前程忽有人問,如何柢對?」師云:「大眾退後。」進云:「過在什麼處?」師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問:「學人近到法席,未審家風事如何?」師云:「不歷一問,作麼生道?」問:「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師云:「何不別問?」進云:「謝師指示。」師便喝。問:「承古有言:『一塵遍含一切塵。』如何是一塵?」師云:「吃嘹舌頭,更將一問來。」問:「學人不問,師還答也無?」師云:「將汝口挂壁上不得。」問:「一切尋常時如何?」師云:「雖然屎臭氣熏我,我且問你:『晝行三千,夜行八百,你缽盂裏什麼處著?』」僧無對。師云:「脫空妄語漢。」問:「如何是教眼?」師云:「速禮三拜。」問:「承古有言:『牛頭橫說豎說,不知有向上關捩子。』如何是向上關捩子?」師云:「東山西嶺青。」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云:「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進云:「白牛何在?」師咄之。問:「樹凋葉落時如何?」師云:「體露金風。」問:「如何是布袋裏珍珠?」師云:「說得麼?」問:「如何是祖宗的子?」師云:「言中有響。」
上堂,云:「夫學般若菩薩,須識得眾生病,即識得學般若菩薩病。還有人揀得麼?出來對眾揀看。」眾無語,乃云:「若揀不得,莫妨我東行西行。」
上堂。云:「我今日共汝說葛藤,屎灰尿火,泥豬疥狗,不識好惡,屎坑裏作活計。所以道:『盡乾坤大地三乘十二分教,三世諸佛天下老師言教,一時向汝眼睫上會取去。』饒汝便向這裏一時明得,亦是不著便漢,無端跳入屎坑。可中於我衲僧門下過,打腳折。」時有三僧出,一時禮拜。師云:「一狀領過。」問:「如何得速超三界去?」師云:「如何得速超三界去?」進云:「是。」師云:「是即休。」問:「終日忙忙時如何?」師云:「覿機無響路。」進云:「作麼生?」師云:「說不得。」問:「一擺淨盡時如何?」師云:「爭奈老僧何?」進云:「此是和尚分上。」師云:「這掠虛漢。」問:「如何是道?」師云:「透出一字。」進云:「透出後如何?」師云:「千里同風。」問:「古人道:『知有極則事。』如何是極則事?」師云:「爭奈在老僧手裏何?」進云:「某甲問極則事。」師便棒云:「吽吽,正當撥破,便道請益,這般底到處但知亂統。近前來,我問你:『尋常在長連床上商量向上向下,超佛越祖。你道水牯牛,還有超佛越祖底道理麼?』」僧云:「適來[30]已有人問了也。」師云:「這箇是長連床上學得底,不要。有便言有,無便言無。」僧云:「若有,更披毛戴角作麼?」師云:「將知你秖是學語之流。」又云:「來來,我更問你:『諸人橫擔拄杖,道我參禪學道,便覓箇超佛越祖底道理。』我且問你:『十二時中行住坐臥屙屎送尿,至於茆坑裏蟲子,市肆賣買羊肉案頭,還有超佛越祖底道理麼?』道得底出來。若無,莫妨我東行西行。」便下座。師見僧入來便云:「瓦解冰消。」僧云:「學人有什麼過?」師云:「七棒對十三。」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長連床上有粥有飯。」問:「承古有言:『道無橫徑立者皆危。』如何是道?」師云:「普請看。」問:「如何是三乘教外一句?」師云:「闍黎一問,老僧𨁝跳三千里。」進云:「謝師指示。」師云:「住!住!你道老僧話作麼生?」僧無對。師云:「三十年後來,與汝三十棒。」問:「大眾雲集,合談何事?」師云:「談汝屋裏老爺。」問:「曹溪一句,闔國知聞。未審雲門一句,什麼人得聞?」師云:「闍黎不聞。」進云:「學人親近得不?」師云:「仔細踟躕看。」
上堂,云:「如來明星現時成道。」有僧問:「如何是明星現時成道?」師云:「近前來,近前來。」僧近前,師以拄杖打趁。
上堂,有僧出禮拜云:「請師答話。」師召大眾,大眾舉頭,師便下座。
上堂,良久,有僧出禮拜,師云:「太遲生!」僧應諾。師云:「這漆桶!」
上堂,云:「有解問話者,置將一問來。」僧出禮拜云:「請師鑒。」師云:「拋釣釣鯤鯨,釣得箇蝦蟆。」僧云:「和尚莫錯。」師云:「朝走三千,暮走八百,作麼生?」僧無語,師便打。
上堂,僧問:「如何是本源?」師拈起拄杖云:「若是提起,即向上去也。」僧又問:「如何是本源?」師云:「南贍部洲。北鬱單越。」問:「普賢為什麼騎象?文殊為什麼騎師子?」師云:「我無象也無師子,且騎佛殿出三門去也。」問:「如何是教意?」師云:「山河大地。」又云:「正好辨猶是曲說教意,若約提綱即未在。」問:「一切智通無障礙時如何?」師云:「掃地潑水。」相公來問:「隨流認得性時如何?」師云:「東堂月朗西堂闇。」問:「如何是三乘教外別傳底事?」師云:「你若不問,我即不答。你若問,我即朝到西天,暮歸唐土。」僧云:「乞師指示。」師云:「一不成,二不是。」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青天白日寱語作麼?」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日裏麒麟看北斗。」問:「學人到這裏,為什麼道不得?」師云:「野狐窟裏坐。」問:「不落古今,是何曲調?」師拽拄杖便下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面南看北斗。」問:「古人斬蛇意旨如何?」師便打。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闍黎受戒太早。」問:「如何是賓中主?」師云:「騎一問。」進云:「如何是主中主?」師云:「[31]叉手著。」進云:「賓主相去多少?」師云:「如眼如目。」進云:「合談何事?」師云:「三九二十七。」問:「自到和尚法席不會,乞師指示。」師云:「截卻你頭得麼?」問:「乞師指示,令學人頓息昏迷。」師云:「襄州米作麼價?」問:「二尊相見時如何?」師云:「不是偶然。」
上堂,云:「天帝釋與釋迦老子在中庭裏相爭佛法甚鬧。」便下座。問:「如何是曹溪的的意?」師云:「老僧愛瞋不愛喜。」進云:「為什麼如此?」師云:「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不獻詩。」問:「二尊相見共談何事?」師云:「不決即道。」問:「人天交接,其意如何?」師云:「對眾呈機。」
上堂,云:「和尚子!且須明取衲僧鼻孔。且作麼生是衲僧鼻孔?」乃云:「摩訶般若波羅蜜,今日大普請。」便下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山河大地。」進云:「向上更有事也無?」師云:「有。」進云:「如何是向上事?」師云:「釋迦老子在西天,文殊菩薩居東土。」問:「父母俱喪時如何?」師云:「俱喪且置,那個是你父母?」僧云:「苦痛深。」師云:「灼然,灼然!」問:「如何是大施主?」師云:「對機不辨。」問:「徹底冥濛底人來,師如何拯濟?」師云:「兩重公案,一狀領過。」問:「說教當為何人?」師云:「近前來,高聲問。」僧近前問,師便打。問:「和尚年多少?」師云:「七九六十八。」進云:「為什麼七九六十八?」師云:「我為你減卻五年。」
上堂,云:「和尚子,直饒你道有什麼事,猶是頭上安頭,雪上加霜,棺木裏眨眼,灸瘢上更著艾爝,這箇是一場狼籍不少也。你合作麼生?各自覓箇託生處好。莫空遊州獵縣,秪欲捏搦閑言語,待老和尚口動,便問禪問道,向上向下如何若何,大卷抄將去,𡎺向皮袋裏卜度,到處火爐邊,三箇五箇聚頭,舉口喃喃地,便道:『這箇是公才語,這箇是就處打出語,這箇是事上道底語,這箇是體語體。』汝屋裏老爺老孃,噇卻飯了,秖管說夢,便道我會佛法了也。將知與麼行腳,驢年得休歇麼?更有一般底,纔聞說箇休歇處,便向陰界裏閉目合眼,老鼠孔裏作活計,黑山下坐鬼趣裏體當,便道我得箇入路也。還夢見麼?這般底打殺萬箇,有什麼罪過?喚作打底,不遇作家,至竟秖是箇掠虛漢。你若實有箇見處,拈將來,共汝商量。莫空過,不識好惡,謥謥詷詷地聚頭說葛藤,莫教老僧見,捉來勘不相當,槌折腰。莫言不道。汝皮下還有血麼?到處自欲受屈作麼?這滅胡種盡是野狐群隊,總在這裏作麼?」以拄杖一時趁下。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如何是一路涅槃門?」師云:「我道不得。」進云:「和尚為什麼道不得?」師云:「是你舉話即得。」問:「如何是法說?」師云:「大眾久立,速禮三拜。」「如何是隨意說?」師云:「晨時有粥,齋時有飯。」「如何是隨宜說?」師云:「三德六味,施佛及僧。」「如何是方便說?」師云:「是汝鼻孔重三斤半。」「如何是大悲說?」師云:「歸依佛法僧。」問:「生死根源即不問,如何是目前三昧?」師云:「吃嘹舌頭三千里。」進云:「今日得遇和尚也。」師云:「放你三十棒。」問:「乞師指示。」師云:「上大人,丘乙[32]己。」進云:「學人不會。」師云:「化三千,七十士。」問:「不離三德六味,還有佛法也無?」師云:「秪怕你不問。」進云:「請師道。」師云:「三德六味,施佛及僧。」
上堂,云:「眼睫橫亙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黃泉,須彌山塞卻汝咽喉。還有會處麼?若會得,拽取占波國共新羅國鬥額。」
上堂,云:「江西即說君臣父子,湖南即說他不與麼,我此間即不如此。」良久,云:「汝還見壁麼?」
上堂,云:「去去,遞相鈍置,有什麼了時?」卻問眾云:「我與麼道,還有過麼?」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一不得問。」進云:「諾。」師咄云:「話也不領。」問:「今日供養羅漢,羅漢還來也無?」師云:「汝若不問,我即不道。」進云:「請師道。」師云:「三門頭合掌,佛殿裏裝香。」問:「如何是衲僧本分事?」師云:「南有雪峰,北有趙州。」進云:「請和尚不繁辭。」師云:「不得失卻問。」學云:「諾。」師便打。問:「承古有言:『會即事同一家,不會即離牙擘齒。』如何得事同一家?」師云:「亂走作麼?」
上堂,云:「從上來且是箇什麼事?如今抑不得[33]已,且向汝諸人道。盡大地有什麼物與汝為對為緣?若有針鋒與汝為隔為礙,與我拈將來。喚什麼作佛作祖?喚什麼作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將什麼為四大五蘊?我與麼道,喚作三家村裏老婆說話。忽然遇著本色行腳漢,聞與麼道,把腳拽向階下,有什麼罪過?雖然如此,據箇什麼道理便與麼?莫趁口快向這裏亂道,須是箇漢始得。忽然被老漢腳跟下尋著勿去處,打腳折,有什麼罪過?既與麼,如今還有問宗乘中話麼?待老漢答一轉了,東行西行。」有僧擬問次,師以拄杖劈口打,便下座。問:「師子嚬呻時如何?」師云:「嚬呻且置,試哮吼看。」僧應諾,師云:「這箇是老鼠啼。」
上堂,云:「我有一句語,不敢望你會。還有人舉得麼?」良久,云:「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便下座。
上堂,云:「不得[34]已且作死馬醫,向汝道是箇什麼?是東是西,是南是北,是有是無,是見是聞,是向上是向下,是與麼是不與麼?這箇喚作三家村裏老婆說話,是你有幾箇到此境界?相當即相當;不相當,靜處薩婆訶。」便下座。
上堂,云:「諸方老和尚道,須如有聲色外一段事。似這箇語話,誑諕人家男女,三間法堂裏,獨自妄想,未曾夢見我本師宗旨在,作麼生消得他信施?臘月三十日,箇箇須償他始得。任汝𨁝跳去,是你諸人各自努力。珍重。」問:「目前無一法,還免得生死不?」師云:「你驢年未免得在。」問:「如何是道?」師云:「去。」進云:「學人不會,乞師道。」師云:「闍黎公驗分明,何在重判?」問:「維摩一默還同說也無?」師云:「痛領一問。」進云:「與麼則同說也。」師云:「適來道什麼?」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云:「花藥欄。」進云:「便與麼會時如何?」師云:「金毛師子。」
上堂,云:「不可雪上加霜去也。珍重!」便下座。
上堂,云:「諸方老禿奴,曲木禪床上坐地,求名求利,問佛答佛,問祖答祖,屙屎送尿也。三家村裏老婆傳口令相似,識箇什麼好惡?總似這般底,水也難消。」
上堂,云:「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便下座。師入京在受春殿,聖上問:「如何是禪?」師云:「皇帝有敕臣僧對。」師在文德殿赴齋,有鞠常侍問:「靈樹果子熟也未?」師云:「什麼年中得信道生?」
上堂,云:「你諸人無端走來這裏覓什麼?老僧秖解喫飯屙屎,別解作什麼。你諸方行腳,參禪問道,我且問你諸方參得底事作麼生?試舉看。」又云:「中間諕汝屋裏老爺得麼?向老漢胐臀後,覓得些子涕唾嚼將為自[35]己,便道我解禪解道。饒你念得一大藏教,擬作麼生去?古人事不得[36]已,見你亂走,向汝道:『菩提涅槃。』是埋沒你,是釘橛繫卻你。又見你不會,向汝道:『非菩提涅槃。』知是般事,早是不著便也,又更覓他注解,這般底滅胡種族,從上來總似這般,何處到今日。我向前行腳時,有一般人與我注解,他是不惡心,被我一日覷見,是一場笑具。是我三五年不死,這般滅胡種底,一斧打腳折。如今諸方大有出世紐捏,你何不去彼中,在這裏覓什麼乾屎橛?」師便下地,以拄杖一時打趁下去。問:「如何是萬法一決?」師云:「莫教失卻問。」問:「死中得活時如何?」師云:「朝行三千,夜行八百。」問:「大眾雲集,合談何事?」師云:「今日放下,令行去也。」僧禮拜,師便打。問:「如何是學人自[37]己?」師云:「怕我不知。」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云:「海晏河清。」道士問:「視聽無聲無形,老君說了也。雲門一句,請師指示。」師云:「迢然西天路。」道士無語,師擬下座,道士云:「再請師舉揚宗旨。」師云:「道得底出來。」眾無對,師云:「與麼則辜負請主去也。」便下座。
上堂,大眾集定,師乃拈起拄杖云:「不得[38]已且向這裏會取,看看三門在露柱上。」便下座。
師有時顧視僧曰:「鑒。」僧擬對之,則曰:「咦!」叢林因目師為顧鑒咦!後德山圓明禪師刪去顧字,謂之抽顧頌。
室中語要
師示眾云:「盡十方世界乾坤大地,以拄杖一畫百雜碎,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
示眾,云:「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和尚,總在拄杖頭上。直饒會得倜儻分明,秖在半途,若不放過,盡是野狐精。」師一日云:「古來老宿皆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隨語識人。若是出草之談,即不與麼。若與麼,便有重話會語。不見仰山和尚問僧:『近離甚處?』僧云:『廬山。』仰山云:『曾遊五老峰麼?』僧云:『不曾遊。』仰山云:『闍黎不曾遊山。』」師云:「此語皆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有時云:『若言即心即佛,權且認奴作郎;生死涅槃,恰似斬頭覓活。』若說佛說祖,佛意祖意,大似將木患子換卻你眼睛相似。」
舉:「古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師云:「作麼生是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乃云:「觀世音菩薩將錢來買餬餅,放下手云:『元來秪是饅頭。』」
師有時云:「燈籠是你自[39]己,把缽盂噇飯,飯不是你自[40]己。」有僧便問:「飯是自[41]己時如何?」師云:「這野狐精,三家村裏漢。」復云:「來來,不是你道飯是自[42]己?」僧云:「是。」師云:「驢年夢見三家村裏漢。」
師有時云:「真空不壞有,真空不異色。」僧便問:「作麼生是真空?」師云:「還聞鐘聲麼?」僧云:「此是鐘聲。」師云:「驢年夢見麼?」
舉:「疏山和尚問僧:『什麼處來?』僧云:『嶺中來』。疏山云:『曾到雪峰麼?』僧云:『曾到。』疏山云:『我[43]已前到時,是事不足,如今作麼生?』僧云:『如今足也。』疏山云:『粥足?飯足?』僧無語。」師云:「粥足飯足。」
舉:「孚上座參雪峰,雪峰聞,乃集眾,孚到法堂上顧視雪峰,便下看知事。明日,卻上禮拜云:『某甲昨日觸忤和尚。』雪峰云:『知是般事便休。』」時有僧問師:「作麼生是觸忤和尚處?」師便打。
舉:「僧問資福:『古人拈槌豎拂,意旨如何?』資福云:『古人與麼那?』僧云:『拈槌豎拂又作麼生?』資福便喝出。」師云:「古人是什麼眼目?」僧云:「和尚作麼生?」師云:「驢年會麼?」僧無對。師復召僧:「來!來!」僧近前,師以拂子驀口打。
舉:「三平頌云:『即此見聞非見聞』」師云:「喚什麼作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師云:「有什麼口頭聲色?『箇中若了全無事』」師云:「有什麼事?『體用無妨分不分』」師云:「語是體,體是語。」復拈起拄杖云:「拄杖是體,燈籠是用,是分不分?不見道:『一切智智清淨。』」
舉:「一宿覺云:『幻化空身即法身。』」師拈起拄杖云:「盡大地不是法身。」
舉:「僧問趙州:『某甲乍入叢林,乞師指示。』趙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也。』趙州云:『洗缽盂去。』」師云:「且道有指示?無指示?若道有指示,向他道什麼?若道無指示,這僧何得悟去?」
舉:「僧問雪峰:『乞師指示。』雪峰云:『是什麼?』其僧於言下大悟。」師云:「雪峰向伊道什麼?」
師有時云:「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僧云:「與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師云:「蘇嚕蘇嚕。」
舉無情說法,忽聞鐘聲,云:「釋迦老子說法也。」驀拈起拄杖問僧:「這箇是什麼?」僧云:「拄杖子。」師云:「驢年夢見。」
師一日云:「三家村裏賣卜,東卜西卜,忽然卜著也不定。」僧便問:「忽然卜著時如何?」師云:「伏惟。」
師有時云:「大用現前,不存軌則。」僧便問:「如何是大用現前?」師乃拈拄杖高聲唱云:「釋迦老子來也。」
師有時以拄杖打火爐一下,大眾眼目定動,師乃云:「火鑪𨁝跳上三十三天。見麼見麼?」眾無語。師云:「無智人前莫說,打你頭破百裂。」
師有時云:「看看,法身變作燈籠。超佛越祖之談,從你腳跟下過也。」僧云:「腳跟下認得時如何?」師云:「鈍置殺我。」僧云:「與麼則迥然不在這裏也。」師云:「十萬八千。」
舉:「槃山語云:『光境俱忘,復是何物?』」師云:「直饒與麼道,猶在半途,未是透脫一路。」僧便問:「如何是透脫一路?」師云:「天台華頂,趙州石橋。」
舉:「仰山云:『如來禪即許師兄會。』」僧便問:「如何是如來禪?」師云:「上大人。」又拈起扇子云:「我喚作扇子,你喚作什麼?」僧無語。師云:「扇子上說法,燈籠裏藏身,作麼生?」僧卻問:「如何是和尚禪?」師叱云:「元來秪在這裏。」
舉:「雪峰喚僧:『近前來!』僧近前。雪峰云:『去。』」師舉了,問僧:「你作麼生道得[44]叉手句?你若道得[45]叉手句,即見雪峰。」
舉:「三祖云:『一心不生,萬法無咎。』」師云:「秪這裏悟了。」乃拈起拄杖云:「乾坤大地有什麼過?」
舉:「一宿覺云:『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師云:「行住坐臥不是靈覺,喚什麼作數句?」
舉:「槃山云:『光境俱忘,復是何物?』」師云:「東海裏藏身,須彌山上走馬。」復以拄杖打床一下,大眾眼目定動,乃拈拄杖趁散云:「將謂靈利這漆桶。」
舉:「僧問乾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乾峰以拄杖劃云:『在這裏。』」師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相似。會麼?」
師有時云:「諸方拈槌豎拂云:『會麼?』但云:『莫壓良為賤。』卻云:『是是。』待伊擬議,便打。」
舉:「教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乃拈起拄杖云:「重多少?」僧云:「半斤。」師云:「驢年夢見。」
舉:「夾山語云:『百草頭上薦取老僧。』」師合掌云:「不審,不審。」又以拄杖指露柱云:「夾山變作露柱也。看看。」
舉:「仰山問僧:『近離甚處?』僧云:『向南。』仰山拈起拄杖云:『彼中還說這箇麼?』僧云:『不說。』仰山云:『不說這箇,還說那箇麼?』僧云:『不說仰山名。』『大德!參堂去。』僧便去。仰山復召其僧,僧應諾。仰山云:『近前來!』僧近前,仰山便打。」師云:「仰山若無後語,爭識得人?」
舉:「雪峰喚僧:『近前來!』僧近前。雪峰云:『甚處去?』僧云:『普請去。』雪峰云:『去。』」師云:「此是隨語識人。」
舉:「《參同契》云:『回互不回互。』」師云:「作麼生是不回互?」乃以手指板頭云:「這箇是板頭,作麼生是回互?」師云:「喚什麼作板頭?」
舉:「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師云:「一切處不是三昧,行時不是三昧。有處云:『聲香味觸體在一邊,聲香味觸在一邊。』見解偏枯。」
舉:「夾山坐次,洞山到來云:『作麼生?』夾山云:『秪與麼。』」師代洞山云:「不放過又作麼生?」代夾山便喝。師又拈夾山云:「秪與麼,元來秪在蝦蟆窟裏。」又云:「秪與麼也難得。」
舉:「祖師偈云:『法法本來法。』」師云:「行住坐臥不是本來法,一切處不是本來法。秪如山河大地與你日夕著衣喫飯,有什麼過?」又云:「法本法無法。」師拈起拄杖云:「不是本無法。」
舉:「傅大士頌云:『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師云:「是你從向北騎一頭水牯牛,到這裏。」乃拈起拄杖云:「不見道:『千頭萬頭到這裏,但識取一頭。』」
舉:「寶公云:『如我身空諸法空,千品萬類悉皆同。』」師云:「你立不見立,行不見行,四大五蘊不可得,何處見有山河大地來?是你每日把缽盂噇飯,喚什麼作飯?何處更有一粒米來?」
舉:「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師拈起拂子云:「是什麼?若道是拂子,三家村裏老婆禪也不會。」
舉:「南方禪客問國師:『此間佛法如何?』國師云:『身心一如,身外無餘。』」師云:「山河大地何處有也?」
師有時云:「要識祖師麼?」以拄杖指云:「祖師在你頭上𨁝跳。要識祖師眼睛麼?在你腳跟下。」又云:「這箇是祭鬼神茶飯。然雖如此,鬼神也無厭足。」
師有時云:「若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是燒楓香供養你;若說佛說祖,是燒黃熟香供養你;若說超佛越祖之談,是燒缾香供養你。歸依佛法僧。下去。」
師一日拈起拄杖舉:「教云:『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乃云:「衲僧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總不得動著。」
舉:「夾山語云:『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鬧市裏識取天子。』」又云:「一塵纔起,大地全收。」
舉:「雪峰云:『三世諸佛向火燄上轉大法輪。』」師云:「火燄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師因喫茶了,拈起盞子云:「三世諸佛聽法了,盡鑽從盞子底下去也。見麼,見麼?若不會,且向多年曆日裏會取。」
舉:「槃山語云:『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師云:「盡大地是光,喚什麼作自[46]己?你若識得光去,境亦不可得,有什麼屎光境?光境既不可得,復是何物?」又云:「此是古人慈悲之故,重話會語,這裏倜儻分明去,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復舉手云:「蘇盧蘇盧。」
舉:「傅大士云:『禪河隨浪靜,定水逐波清。』」師拈拄杖指燈籠云:「還見麼?若言見,是破凡夫;若言不見,有一雙眼在。你作麼生會?」良久復拈拄杖云:「盡大地不是浪。」
師有時拈拄杖打床一下云:「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你把缽盂噇飯時,有箇缽盂見,行時有箇行見,坐時有箇坐見。這般底作,與麼去就?」把棒一時趁散。
師有時拈起拂子云:「這裏得箇入處去,捏怪也。日本國裏說禪,三十三天有箇人出來喚云:『吽吽特庫,見擔枷過狀。』」
舉:「古人道:『一處不通,兩處失功。兩處不通,觸途成滯。』」師拈拄杖云:「山河大地、三世諸佛盡在拄杖頭上,有甚滯礙?如今明也,暗向什麼處去?秪這明便是暗。一切眾生秪被色空明暗隔礙,便見有生滅之法。」
舉:「一宿覺云:『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顆圓光色非色。』」師拈起拂子云:「這箇是圓光,是色非色,喚什麼作色?與我拈將來看。」
舉:「夾山云:『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鬧市裏識取天子。』」師云:「蝦蟆入你耳朵裏,毒蛇穿你眼睛中,且向葛藤處會取。」
舉:「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師云:「你若不識,大食國裏人在你眼睫裏賣香藥。」
舉:「《般若經》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師乃指露拄云:「與《般若經》相去多少?」
舉:「經云:『經書咒術、一切文字語言,皆與實相不相違背。』」師拈拄杖云:「這箇是什麼?若道是拄杖,入地獄;不是拄杖,是什麼?」
師一日拈拂子摵一下,云:「日月星辰撲落地上,見麼?」良久,起身云:「近後突著你眼睛。」
舉:「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師云:「這箇是屋,上頭是天,手裏是拄杖,作麼生是涅槃門?」
師有時云:「彈指謦欬、揚眉瞬目,拈槌豎拂,或即圓相,盡是撩鉤搭索,佛法兩字未曾道著,道著即撒屎撒尿。」
舉:「瓦官參德山,瓦官為侍者,同入山斫木。德山將一碗水與瓦官,瓦官接得便喫卻,德山云:『會麼?』瓦官云:『不會。』德山又將一碗水與瓦官,瓦官接得又喫卻,德山云:『會麼?』瓦官云:『不會。』德山云:『何不成褫取那不會底?』瓦官云:『不會,又成褫箇什麼?』德山云:『子大似箇鐵橛。』瓦官住院後,雪峰去訪茶話次,雪峰云:『當時在德山會裏斫木因緣作麼生?』瓦官云:『先師當時肯我。』雪峰云:『和尚離先師太早。』其時面前有一碗水,雪峰云:『將水來。』瓦官便過與雪峰,雪峰接得便潑卻。」師代云:「莫壓良為賤。」
因齋次將餬餅一咬云:「咬著帝釋鼻孔,帝釋害痛。」復以拄杖指云:「在你諸人腳跟下,變作釋迦老子,見麼見麼?閻羅王聞說呵呵大笑云:『這箇師僧相當去,不奈你何,若不相當,總在我手裏。』」
師有時以拄杖打床一下云:「你若是箇漢,忽然這裏聞聲悟了,一切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有什麼過?」
舉:「洛浦云:『一塵纔起,大地全收。』」師云:「鳥窠拈布毛,便有人悟去。」
因喫茶次,舉:「一宿覺云:『三身四智體中圓,八解六通心地印。』」師云:「喫茶時不是心地印。」乃拈拄杖云:「且向這裏會取。」
舉:「僧問雪峰:『如何是觸目菩提?』雪峰云:『好箇露柱。』有處云:『還見露柱麼?』」師拈起拄杖云:「有底體上會事,見露柱秪喚作露柱;有處道不見有露柱,見解偏枯。見露柱但喚作露柱,見拄杖但喚作拄杖,有什麼過?」
舉:「僧問靈雲:『佛未出世時如何?』靈雲豎起拂子。僧云:『出世後如何?』靈雲亦豎拂子。」師云:「前頭卻實,後底打不著。」又云:「不說出不出,何處有一問時節?秪如雪峰夏末於僧堂前坐,眾纔集,雪峰拈起拄杖云:『這箇為中下根人。』便有僧問:『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雪峰拈起拄杖。」師云:「我不似雪峰打破狼籍。」僧便問:「未審和尚如何?」師便打。
舉:「僧問玄沙:『如何是學人自[47]己?』玄沙云:『是你自[48]己。』」師云:「沒量大人被語脈裏轉卻。」有僧問:「如何是學人自[49]己?」師云:「忽然路上有人喚衲僧齋,你也隨例得飯喫。」
師因齋次拈起餬餅云:「我秪供養江西兩浙人,不供養向北人。」僧云:「為什麼秪供養江西兩浙人,不供養向北人?」師云:「天寒日短,兩人共一碗。」
舉:「國師云:『南方佛法半生半滅,此問身心一如,身外無餘。』」師云:「喚什麼作身心一如?」又云:「汝等要識國師底麼?」自代云:「不可辜負國師去也。」
舉:「肅宗帝請國師看戲,國師云:『有什麼身心看戲?』帝再請,國師云:『幸自好戲。』」師云:「龍頭蛇尾。」
舉:「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國師云:『將謂吾辜負你,誰知你辜負吾?』」師云:「作麼生是吾辜負你處?你若會得,也是無端。」又云:「作麼生是侍者辜負國師處?」師云:「粉骨碎身未報得。」
舉:「藥山問僧:『什麼處來?』僧云:『湖南來。』藥山云:『洞庭湖水滿也未?』僧云:『未滿。』藥山云:『許多時雨水。為什麼未滿?』雲巖代云:『湛湛地。』洞山代云:『什麼劫中曾欠少?』」師云:「秪在這裏。」
舉:「雪峰云:『飯籮邊坐餓死人,臨河渴死漢。』玄沙云:『飯籮裏坐餓死漢,水裏沒頭浸渴死漢。』」師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
舉:「僧問資福:『古人拈槌豎拂,意旨如何?』資福云:『嗄!』」師云:「雪上加霜。」
舉:「僧問資福云:『如何是一塵入正受?』資福作入定勢。僧云:『如何是諸塵三昧起?』資福云:『你問阿誰?』」師云:「這阿師話墮也不知。」又云:「前頭早是葛藤,又道你問阿誰?」
舉:「茱萸上堂云:『你諸人莫向虛空裏釘橛。』時有靈虛上座出眾云:『虛空是橛。』茱萸便打。靈虛云:『和尚莫錯打某甲。』茱萸便歸方丈。」師云:「矢上加尖。」僧云:「和尚適來與麼道那?」師云:「槌鐘謝響,得箇蝦蟆出來。」
舉:「僧問投子:『密巖意旨如何?』投子云:『須是與麼人始得。』趙州云:『何不與他本分草料?』」師問僧:「作麼生是本分草料?」僧擬議,師便打。
舉:「古云:『寂寂空形影。』」師展兩手云:「山河大地何處得也?」又云:「一切智通無障礙。」
師云:「拄杖走到西天,卻歸新羅國裏。」乃敲床云:「這箇是你鼻孔。」
舉:「僧問夾山:『如何是道?』夾山云:『太陽溢目,萬里不挂片雲。』」師云:「不喚作一句,不喚作法身,是什麼?」僧問:「如何是學人自[50]己?」師云:「老僧入泥入水。」僧云:「某甲粉骨碎身去也。」師喝云:「大海水在你頭上。速道!速道!」僧無語。師代云:「也知和尚恐某甲不實。」
師有時云:「直得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直得如此,更須知有全提時節。」
師有時云:「橫說豎說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總是向下商量。直得拈槌豎拂時節,亦是橫說豎說,對前頭猶較些子。」僧問:「請師向上道。」師云:「大眾久立,速禮三拜。」
舉:「崇壽問僧:『還見燈籠麼?』僧無語。」師代云:「推倒燈籠。」
舉:「趙州問僧:『[51]什麼處去?』僧云:『摘茶去。』」師云:「閉口。」
舉:「有為無三世,無為有三世。有為是斷滅法,何處得三世?無為有三世,不是守寂處法。」
舉:「三種人,一人因說得悟,一人因喚得悟,第三人見舉便迴去。你道便迴去,意作麼生?」復云:「也好與三十棒。」
舉:「僧問雲居:『湛然時如何?』雲居云:『不流。』」師云:「不流說什麼湛然?」又云:「此是截鐵之言。」
舉:「藥病相治,盡大地是藥。那箇是你自[52]己?」師云:「遇賤即貴。」僧云:「乞師指示。」師拍手一下,拈起拄杖云:「接取拄杖子。」僧接得拗作兩截。師云:「直饒與麼,也好與三十棒。」
舉:「翠巖夏末上堂云:『我一夏[53]已來與師僧說話,看翠巖眉毛在麼?』保福云:『作賊人心虛。』長慶云:『生也。』」師云:「關。」
師有時云:「不敢望你有逆水之波,且有順水之意也難得。」乃舉:「良遂初參麻谷,麻谷見來,便去鋤草,良遂到鋤草處,麻谷都不顧,便歸方丈閉卻門。良遂連三日去敲門,至第三日,纔敲門,麻谷問:『阿誰?』良遂云:『和尚莫瞞良遂,若不來禮拜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師云:「便有逆水之波,如今得入,是順水之意,亦喚作雙放時節。」又云:「麻谷問:『阿誰?』良遂道:『莫瞞良遂。』不是識破麻谷相見時節。『若不來禮拜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亦知有賺人處。自後良遂歸京,辭皇帝及左右街大師,大德再三相留,茶筵次,良遂云:『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師云:「作麼生是良遂知處?」
舉:「《心經》云:『無眼耳鼻舌身意。』」師云:「為你有箇眼見,所以言無,不可如今見時,不可說無也。然雖如此,見一切有什麼過?一切不可得,有什麼聲、香、味、觸、法?」
舉:「光明寂照遍河沙。」問僧:「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僧云:「是。」師云:「話墮也。」
舉:「僧辭石霜,石霜問:『船去?陸去?』僧云:『遇船即船,遇陸即陸。』石霜云:『我道半途稍難。』僧無語。」師代云:「三十年後此話大行。」又云:「臨行一句,永劫不忘。」
舉:「生法師云:『敲空作響,擊木無聲。』」師以拄杖空中敲云:「阿耶耶!」又敲板頭云:「作聲麼?」僧云:「作聲。」師云:「這俗漢!」又敲板頭云:「喚什麼作聲?」
舉:「僧問石霜:『教中還有祖師意麼?』石霜云:『有。』僧云:『如何是教中祖師意?』石霜云:『莫向卷中求。』」師代云:「不得辜負老僧,卻向屎坑裏坐地作什麼?」
舉:「石霜云:『須知有教外別傳一句。』僧問:『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石霜云:『非句。』」師云:「非句始是句。」
舉:「洞山云:『須知有佛向上事。』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事?』洞山云:『非佛。』師云:『名不得,狀不得,所以言非。』」
舉:「洞山云:『塵中不染丈夫兒。』」師云:「拄杖但喚作拄杖,一切但喚作一切。」
舉:「法身清淨,一切聲色盡是廉纖語話。不涉廉纖,作麼生是清淨?」又云:「作麼生是法身?」師云:「六不收。」又云:「三十三天、二十八宿。」
舉:「古云:『如我身空諸法空,千品萬類悉皆同。』」師云:「身不可得,一切諸法豈是有也?所以古人道:『無情有佛性。』又云:『無情不喚作法身說法。』」
師有時云:「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54]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仔細點撿來,有什麼氣息,亦是病。」
舉:「僧問國師:『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國師云:『與老僧過淨瓶來。』僧取淨瓶至。國師云:『卻安舊處著。』僧送安舊處,又來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國師云:『古佛過去久矣。』」師云:「無眹跡。」
舉:「僧問灌溪:『久嚮灌溪,到來秪見箇漚麻池。』灌溪云:『你秪見漚麻池,且不識灌溪。』僧云:『如何是灌溪?』灌溪云:『劈箭急。』」師云:「何不與第一機衹對。」
舉:「韋監軍見帳子畫牛抵樹,問僧:『牛抵樹?樹抵牛?』僧無對。」師代云:「歸依佛法僧。」
舉:「老宿問僧:『聞說雪峰有毬子話,是不?』僧云:『不見說著。』老宿云:『聞說有。』僧云:『秪是師僧亂舉。』老宿云:『不亂舉底事作麼生?』僧無對。」師代云:「某甲新到,未曾參堂。」
舉:「佛問外道:『汝義以何為宗?』」師代外道云:「這老和尚,我識得你也。」「外道云:『以一切不受為宗。』」代佛云:「放過一著。」「佛云:『汝以一切不受為宗耶?』」代外道云:「這瞿曇!莫教失卻問。」
舉:「雪峰云:『盡大地是你,將謂別更有。』」師云:「不見《楞嚴經》云:『眾生顛倒,迷[55]己逐物,若能轉物,即同如來。』」
舉:「教云:『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師云:「見定如今說話,何處有說不說?不見道:『去不到去,來不到來。』」
舉:「一切真如含一切。」師云:「喚什麼作山河大地?」又云:「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
師或拈拄杖示眾,云:「拄杖子化為龍,吞卻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
師或畫圓相,云:「還有人出得麼?」
舉:「教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師云:「釋迦老子甚處去也?」
舉:「僧問投子:『如何是此經?』投子云:『《維摩》、《法華》。』又問:『塵中不染丈夫兒時如何?』投子云:『不著。』」師云:「不喚作法身,不喚作第一義,亦為說法,亦為說真空。」
師因齋次,拈起匙箸云:「我不供養南僧,秖供養北僧。」時有僧問:「為什麼不供養南僧?」師云:「我要鈍置伊。」僧云:「為什麼秪供養北僧?」師云:「一箭兩垛。」有僧拈問:「秪如前意作麼生?」師云:「好即同榮。」
師或時以拄杖打露柱一下,云:「三乘十二分教說得著麼?」自云:「說不著。」復云:「咄!這野狐精!」僧問:「秪如師意作麼生?」師云:「張公喫酒李公醉。」
舉:「古云:『有驚人之句。』」僧問:「如何是驚人之句?」師云:「響。」
舉:「國師云:『語漸也,返常合道。論頓也,不留眹跡。』」師云:「拈槌豎拂彈指時節,若撿點來,也未是無眹跡。」師有時拈拄杖云:「乾坤大地殺活總在這裏。」僧便問:「如何是殺?」師云:「七顛八倒。」僧云:「如何是活?」師云:「要作飯頭。」僧云:「不殺不活時如何?」師便起云:「摩訶般若波羅蜜。」
師有時云:「遇人即途中受用。」乃拈起拄杖云:「拄杖不是途,說話不是途。」
舉:「法身喫飯,幻化空身即法身。」師云:「乾坤大地,何處有也?物物不可得,以空噇空。若約點撿來,將謂合有與麼說話。」
舉:「應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師云:「應化之身說,即是法身說,亦喚作覿體全真,以法身喫法身。」又云:「飯不是法身,拄杖不是法身。」
師有時云:「宗門七縱八橫,殺活臨時。」僧便問:「如何是殺?」師云:「冬去春來。」僧云:「冬去春來時如何?」師云:「橫擔拄杖,東西南北,一任打野榸。」
示眾,云:「任你橫說豎說,未是宗門苗裔。若據宗門苗裔,是甚熱碗鳴?三乘十二分教說夢,達磨西來說夢,若有老宿開堂為人說法,將利刀殺卻百千萬箇,有什麼過?」又云:「將謂合有與麼說話底道理。」
師一日云:「拈槌豎拂,彈指揚眉,一問一答,並不當向上宗乘。」僧便問:「如何是向上宗乘?」師云:「地下閻浮,大家總道得,秪如鬧市裏坐朝時豬肉案頭茆坑裏蟲子,還有超佛越祖之談麼?」僧云:「有底不肯。」師云:「有底不肯,不可商量時便有,不商量時便無也。若約那箇語話體上會事,直言未到,見解偏枯。」
師有時云:「我尋常道,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盡大地是法身,枉作箇佛法中見。如今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見屋但喚作屋。」
師有時云:「作而無作,用而無用。」乃拈起拄杖云:「不是用而無用。喚什麼作拄杖?」
舉:「丹霞云:『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師云:「拄杖不可不靈也。喚什麼作百骸?甚處得來?」
舉:「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師云:「拄杖不是無為法,一切不是無為法。」
舉:「誌公云:『雞鳴丑,一顆圓光明[56]已久。』」師云:「腦後即不問你,三千里外道將一句來。」
舉:「睦州喚僧,趙州喫茶,入水之義;雪峰輥毬、歸宗拽石,經頭以字;國師水碗、羅漢書字,諸佛出身處、東山水上行,總是向上時節。」
示眾,云:「直得觸目無滯,達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喚作三昧性海俱備,猶是無風匝匝之波,直得忘知於覺,覺即佛性矣。喚作無事人,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在。」
師有時云:「一切處無不是說法,打鐘打鼓時,不可不是。若與麼,一切處亦不是有,一切處亦不是無。」又云:「不可說時即有,不說時便無也。若約提唱即未在,為人門中即得。」
舉:「生死涅槃合成一塊。」乃拈起扇子云:「是什麼不是合成一塊?得與麼不靈利?直饒與麼,也是鬼窟裏作活計。」
舉:「僧問南泉:『牛頭未見四祖時,為什麼百鳥銜花獻?』南泉云:『步步蹋佛階梯。』僧云:『見後為什麼不銜花獻?』南泉云:『直饒不來,猶較王老師一線道。』」師云:「南泉秪解步步登高,不解從空放下。」僧云:「如何是步步登高?」師云:「香積世界。」僧云:「如何是從空放下?」師云:「填溝塞壑。」
師有時云:「若問佛法兩字,東西南北,七縱八橫,朝到西天,暮歸唐土。雖然如此,向後不得錯舉。」
舉:「祖師偈云:『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僧問:「如何是轉處實能幽?」師云:「吃嘹舌頭,老僧倒走三千里。」又問:「如何是隨流認得性?」師云:「饅頭䭔子,摩訶般若波羅蜜。」
舉:「玄沙與韋監軍茶話次,監軍云:『占波國人,語話稍難辨,何況五天梵語。還有人辨得麼?』玄沙提起托子云:『識得這箇即辨得。』」師云:「玄沙何用繁辭?」又云:「適來道什麼?」又云:「有什麼難辨?」
舉:「古人云:『以空名召空色。』」師云:「拄杖不是空名,召得不是空色。喚什麼作拄杖?不是空名。」
因南泉示眾云:「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處納些些,他總不見。」復有僧舉似師,師云:「南泉水牯牛,隨處納些些,你道在牛內納?牛外納?直饒你向這裏說得納處分明,我更問你索牛在後。長慶云:『你道古人前頭為人,後頭為人?』」
舉:「王大王向雪峰道:『擬蓋一所佛殿去,如何?』雪峰云:『大王何不蓋取一所空王殿?』大王云:『請師樣子。』雪峰展兩手。」師云:「一舉四十九。」
舉:「報慈讚龍牙像云:『日出連山,月圓當戶。不是無身,不欲全露。』有僧問:『請師全露。』龍牙撥開帳子云:『還見麼?』僧云:『不見。』龍牙云:『將眼來。』後報慈聞舉云:『龍牙秪道得一半。』」師令僧舉,我與你道,其僧便舉。師云:「我不妨與你道。」
師有時云:「諸方盡向繩墨裏脫出,我這裏即不然。」僧問:「未審和尚如何?」師云:「草鞋三十文買。」
舉:「攬真成立,色相宛然,一切法不遷。」僧便問:「作麼生是不遷?」師云:「還見燈籠麼?」僧云:「見。」師云:「靜處薩婆訶。」
示眾,云:「你等諸人每日上來下去,問訊即不無。若過水時,將什麼過?」有久住僧對云:「步。」師深喜之。
舉:「僧辭大隨,大隨問:『什麼處去?』僧云:『峨嵋禮拜普賢去。』大隨拈起拂子云:『文殊普賢總在這裏。』其僧畫一圓相,拋向背後,卻展兩手。大隨云:『侍者將一貼茶來與這僧。』」師舉了云:「我即不與麼。」有僧云:「和尚又如何?」師云:「西天斬頭截臂,這裏自領出去。」
舉:「黃檗一日舉手作捏勢云:『天下老和尚總在這裏,我若放一線道,從汝七縱八橫;若不放過,不消一捏。』僧問:『放一線道時如何?』檗云:『七縱八橫。』又問:『不放過不消一捏時如何?』檗云:『普。』」復有僧問師:「如何是七縱八橫?」師云:「念老僧年老。」僧云:「如何是普?」師云:「天光迴照。」僧云:「如何是天光迴照?」師云:「骼胔少人知。」
師有時云:「一顆圓光明[57]已久。還有人問麼?」僧便問:「如何是一顆圓光明[58]已久?」師云:「西天斬頭截臂。」又云:「除卻須彌山,拈卻佛殿春。」
師一日披袈裟云:「我抖擻法身也。」總無對。師云:「汝問我。」僧便問:「和尚抖擻法身,意旨如何?」師云:「我也知你親。」
舉:「玄沙示眾云:『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種病人來,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槌豎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啞者,教伊說又說不得。且作麼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無靈驗。』」有僧請益師,師云:「你禮拜著。」僧禮拜起,師以拄杖便挃,僧退後。師云:「你不是患盲。」復喚近前,僧近前。師云:「你不是患聾。」乃豎起拄杖云:「還會麼?」僧云:「不會。」師云:「你不是患啞。」其僧於此有省。
舉:「古云:『一言纔舉,大地全收。』」師云:「且道是什麼言?」自云:「春鳥啼時西嶺上。」遂令僧:「你問我。」僧便問:「是什麼言?」師云:「噫!」
舉:「馬大師云:『一切語言是提婆宗。』以此箇為主。」師云:「好語秪是無人問。」僧便問:「如何是提婆宗?」師云:「西天九十六種,你是最下種。」
舉:「肇法師云:『諸法不異者,不可續鳧截鶴,夷嶽盈壑,然後為無異者哉。』」師云:「長者天然長,短者天然短。」又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乃拈起拄杖云:「拄杖不是常住法。」
舉:「古云:『一念劫收一切智。』」師拈起拄杖云:「乾坤大地總在上頭。若透得去,拄杖也不見有。直饒與麼,也是不著便。」
舉:「須菩提說法,帝釋雨華,尊者問云:『此華從天得耶?』帝釋云:『弗也。』『從地得耶?』帝釋云:『弗也。』『從人得耶?』帝釋云:『弗也。』『從何得耶?』帝釋舉手。尊者云:『如是!如是!』」師云:「帝釋舉手處作麼生?與你四大五蘊、釋迦老子同別?」
舉:「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師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卻貴圖天下太平。」
舉:「禾山示眾云:『有作家戰將麼?出來。』時有僧出云:『未審彼中還有也無?』」師云:「格。」
舉:「僧問雪峰:『佛未出世時如何?』雪峰按拄杖而坐。」師云:「常。」
舉:「德山問維那:『有幾人新到?』維那云:『八人。』德山云:『喚典座來。』一時生按過。」師拈云:「更說什麼生按過。」
一舉:「雪峰勘僧:『什麼處去?』僧云:『識得即知去處。』雪峰云:『你是了事人,亂走作什麼?』僧云:『莫塗汙人好。』雪峰云:『我即塗汙你,古人吹布毛作麼生?與我說來看。』僧云:『殘羹餿飯[59]已有人喫了也。』」師別前語云:「築著便作屎臭氣。」代後語云:「將謂是鑽天鷂子,元來是死水裏蝦蟆。」
舉:「韶山勘僧云:『莫便是多口白頭因麼?』因云:『不敢。』韶山云:『有多少口?』因云:『遍身是。』韶山云:『大小二事向甚處屙?』因云:『向韶山口裏屙。』韶山云:『有韶山口即向韶山口裏屙,無韶山口向甚處屙?』因無語,韶山便打。」師代云:「這話墮阿師,放你三十棒。」又代云:「將謂是師子兒。」又云:「韶山今日瓦解冰消。」
舉:「僧到曹溪,有守衣缽上座提起衣云:『此是大庾嶺頭提不起底。』僧云:『為什麼在上座手裏?』上座無語。」師云:「彼彼不了。」師代云:「遠嚮不如親到。」又云:「將謂是師子兒。」
舉:「睦州問僧:『莫便是清華嚴麼?』僧云:『不敢。』睦州云:『夢見華嚴麼?』僧無語。」師云:「門前大狼籍生。」
舉:「湖南報慈垂語云:『我有一句子遍大地。』僧便問:『如何是遍大地底句?』報慈云:『無空缺。』」師云:「不合與麼道。」別云:「何不菴外問?」
舉:「南泉示眾云:『昨夜三更文殊、普賢相打,各與二十棒,貶向二鐵圍山。』趙州出眾云:『和尚棒教誰喫?』南泉云:『王老師有什麼過?』趙州便禮拜。」師代云:「深領和尚慈悲,某甲歸衣缽下,得箇安樂。」
舉:「崇壽見僧做餬餅次,隔窗問云:『你還見我麼?』僧云:『不見。』崇壽云:『還我餬餅錢來。』僧無語。」師代云:「和尚禮拜餅鑪好。」
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妙峰頂?』趙州云:『不答你這話。』僧云:『為什麼不答?』趙州云:『我若答,落在平地。』」師代云:「俱胝和尚。」
舉:「長慶見僧來,云:『何得無禮?』」師代云:「某甲罪過。」又云:「甲辰乙巳。」
舉:「長慶問秀才云:『佛教云:「眾生日用而不知。」儒書亦[60]云:「日用而不知。」不知箇什麼?』秀才云:『不知大道。』」師云:「灼然不知。」
舉:「僧問睦州:『靈山還有蛇不?』睦州云:『這蚯蚓。』」師代云:「白骨連山。」
舉:「長慶拈拄杖云:『識得這箇,一生參學事畢。』」師云:「識得這箇,為什麼不住?」
舉:「雲巖掃地次,道吾云:『何得太區區生?』雲巖云:『須知有不區區者。』道吾云:『與麼則第二月也。』雲巖豎起掃帚云:『這箇是第幾月?』道吾拂袖出去。」師云:「奴見婢慇懃。」
舉:「仰山問俗官云:『官居何位?』官云:『推官。』仰山乃豎起拂子云:『還推得這箇麼?』官無語。」師代云:「久嚮和尚。」
舉:「僧到翠巖,值翠巖不在,乃下看主事。主事云:『參見和尚也未?』僧云:『未。』主事卻指狗子云:『要見和尚,但禮拜這狗子。』僧無語。後翠巖歸,聞此語,云:『作麼生道,免得與麼無語。』」師代云:「欲觀其師,先觀弟子。」
舉:「座主就華嚴講,請翠巖齋,翠巖云:『山僧有箇問,座主若道得即齋。』翠巖便拈起餬餅云:『還具法身麼?』座主云:『具法身。』翠巖云:『與麼則喫法身也。』座主無語。本講座主代云:『有什麼過?』翠巖不肯。東使云:『諾!諾。』」師代云:「特謝和尚降重空筵。」
舉:「雪峰示眾云:『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世界闊一尺,古鏡闊一尺。』玄沙指面前火鑪云:『火鑪闊多少?』雪峰云:『似古鏡闊。』玄沙云:『這老漢腳跟未點地在。』後東使拈問僧:『為復古鏡致火鑪與麼大?火鑪致古鏡與麼大?』西院云:『與麼問人,也未可在。』」師云:「餿飯泥茶鑪。」
舉:「僧問雲居:『山河大地從何而有?』雲居云:『從妄想有。』僧云:『與某甲想出一鋌金,得麼?』雲居便休去,僧不肯。」師聞得,云:「[61]已是葛藤,不能折合得。待伊道:『想出一鋌金,得麼?』拈拄杖便打。」
舉:「閩中韋監軍尋常見僧云:『某甲待官滿,出江西、湖南置一問,問殺江西、湖南老宿。』僧云:『監軍作麼生問?』監軍云:『不勞手腳。』僧無語。」師代云:「話墮也。」又云:「伏惟尚饗!」
舉:「王太傅問北院云:『古人道:「普現色身,遍行三昧。」佛法為什麼不到北俱盧洲?』北院云:『秪為遍行,所以不到。』」師云:「如法置一問來。」
舉:「王太尉入佛殿,指缽盂問僧:『這箇是什麼缽?』僧云:『藥師缽。』太尉云:『秪聞有降龍缽。』僧云:『待有龍即降。』太尉云:『忽遇拏雲擭浪來,又作麼生?』僧云:『他亦不顧。』太尉云:『話墮也。』玄沙云:『盡你神力走向什麼處去?』保福云:『歸依佛法僧。』百丈作覆缽勢。」師云:「他日生天,莫辜負老僧。」
舉:「地藏問崇壽:『你久後將什麼利濟於人?』崇壽云:『無不利濟。』地藏云:『無一法得利濟。』」師云:「直饒與麼,也好喫棒。」又云:「當時但喚近前來,[62]已後教伊無𪅎啄處。」
舉:「泉州王太傅問僧:『上座住甚處?』僧云:『半月山。』太傅云:『忽遇月頭月尾,又作麼生?』僧無語。」師代云:「將謂與麼,更有與麼?」
舉:「龍牙尋常道:『雲居師兄得第二句,我得第一句。』西院云:『秪如龍牙與麼道,還扶得也無?』」師云:「須禮拜雲居始得。」西院云:「傍觀者哂。」
舉:「崇壽問僧:『還見燈籠麼?』僧云:『見。』崇壽云:『兩箇。』」師代云:「三頭兩面。」又云:「七箇八箇。」
垂示代語
師因不安,云:「打草鞋行腳去。」僧無對。師云:「汝問我,與汝道。」僧便問:「和尚什麼處去?」師云:「四維上下,對機設教去。」代前語云:「和尚宜喫薑附湯。」
上堂,云:「劄。久雨不晴。」代云:「一箭兩垛。」或云:「遇賤即貴,遇明即暗。」代云:「一起一倒。」
一日,云:「咬齒一句作麼生道?」代云:「合。」或云:「初秋夏末,責情三十棒。」代云:「某甲如是。」
問僧:「新羅國與大唐國,是同是別?」代云:「僧堂、佛殿、廚庫三門。」
上堂,云:「教意提不起,過在什麼處?」代云:「為你蝦蟆活。」
上堂,云:「你道古佛與露柱柏交是第幾機?」僧無對。師云:「汝問我,與汝道。」僧便問,師云:「一條絛三十文。」代前語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僧又問:「作麼生是一條條三十文?」師云:「打與。」
一日,云:「商量舉,覺箇什麼?」代云:「鹽貴米賤。」或云:「佛法兩字拈卻,成得箇什麼?」代云:「死蝦蟆。」或云:「佛法不用學,燈籠露柱欺你去。作麼生得不欺你去?」代云:「趙州南,石橋北。」
一日云:「古人面壁閉卻門,還透得這裏麼?」代云:「這裏是什麼乾屎橛?」又云:「一。」或云:「搬柴來去,行住坐臥四威儀中,還出得釋迦老子鼻孔麼?」代云:「和尚也是量才補職。」
師或舉手云:「古佛為什麼不到這裏?」代云:「不可降尊就卑。」
因僧設報慈和尚齋,師問僧:「汝道報慈和尚有幾身?」代云:「今日齋飯如法。」
問僧:「搬柴來去,普賢菩薩在什麼處?」代云:「搬柴早是辛苦。」
上堂,大眾集定,云:「是大過患,仔細點撿。」代云:「不用別人。」問僧:「世間是什麼人罪最重?」代云:「平出。」
一日,云:「古人道:『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作麼生明得免此過?」代云:「趙州石橋,嘉州大像。」或云:「虛空還有長短也無?」代云:「這箇師僧得與麼肥,這箇師僧得與麼瘦。」
一日云:「常徒之見,過在什麼處?」代云:「洎作過中會。」
上堂,大眾集定,云:「有理不伸,死而不弔;有理能伸,罕遇奇人。置將一問來。」代云:「過。」
師有時問僧:「作麼生?」代云:「少喫。」或云:「是你諸人繞天下行腳,不知有祖師意,露柱卻知有祖師意,你作麼生明得露柱知有祖師意?」代云:「九九八十一。」
示眾,云:「一舉不再說,作麼生是一舉?」又云:「你若不相當,且覓箇入頭路。微塵諸佛盡在你舌頭上,三藏聖教在你腳跟下,不如悟去好。還有人悟得麼?出來道看。」代云:「養子之緣。」代前語云:「長安雖樂。」
上堂,大眾集定,云:「風不來,樹不動。」便下座。代云:「樹折船沉。」或云:「第一句作麼生道?若道不得,作麼生得心息?」代云:「和尚莫要草鞋拄杖麼?」
師因摘茶云:「摘茶辛苦,置將一問來。」僧無對。又云:「你若道不得,且念上大人。更不相當,且順朱。」代云:「功不浪施。」代前語云:「勞而無功。」或云:「今日二十七,拈向什麼處?」代云:「壁上挂。」
一[63]日,云:「汝作麼生辨得無礙法?」代云:「閑家具。」或云:「還有句內藏身麼?」代云:「領。」
一日云:「京華還有棟梁也無?」代云:「家家觀世音。」或云:「不相當,且順朱,識取好。」代云:「因學人置得。」
示眾,云:「劄即難,七九六十三,作麼生道?」代云:「不可總無人去也。」又云:「洎合向後道。」
師或云:「日裏來往日裏辨人,忽然中夜教取箇物來,未曾到處作麼生取?」代云:「瞞卻多少人。」
示眾,云:「看看佛殿入僧堂裏去也。」代云:「羅浮打鼓韶州舞。」
上堂,拈起拄杖云:「看看!三千大千世界一時搖動。」便下座。代云:「拽。」
一日,云:「作麼生是雙明一句?」代云:「一箭兩垛。」或云:「作麼生是不瞞人底句?」代云:「莫道這箇是瞞人底。」
一日云:「泥水不分,過在什麼處?」代云:「昨日莫徭人設齋。」或云:「日裏來往總識你,作麼生是影身一句?」代云:「某甲亦見日頭從東邊上。」
一日,云:「盡力作麼生道?」代云:「五箇餬餅三碗茶。」或云:「作麼生是平伸一問?」代云:「便摑傍僧。」
一日,云:「空不異色,作麼生道?」代云:「園頭甚要。」或云:「作麼生是不沉影底句?」代云:「現。」
上堂,大眾集,師良久云:「久雨不晴。」代云:「一槌兩當,蓋覆將來。」
一日云:「教中有言:『謗斯經故,獲罪如是。』拈卻當門齒,將經來。」代云:「不空罥索。」或云:「你多年在叢林裏。」乃舉手便放下云:「向後不得與麼。」代云:「若與麼,便成辜負和尚。」
一日,云:「昨日有一句語,不敢望你會,還有人舉得麼?」代云:「驀。」又云:「走殺多少人?」
上堂,大眾集定,云:「總上來也,各自東行西行。」便下座。代云:「不少。」或云:「古人一言悟道,觸緣見性。拈起作麼生商量?」代云:「雲居鼓,上藍鐘。」
一日云:「日裏來往,上上下下,一問一答,住汝當荷,夾差一問來。作麼生當荷?」代云:「謂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又云:「一起一倒。」又云:「生在冀州。」
上堂,云:「乾坤側日月星辰一時黑,作麼生道?」代云:「好事不如無。」
師因說事了,起立以拄杖打禪床一下,云:「適來如許多葛藤,貶向什麼處去?靈利底即見,不靈利底著我熱瞞。」代云:「雪上加霜。」
示眾,云:「日月傍照三天下,正照四天下,我與你注破了也。一句道將來。」代云:「東弗于代,西瞿耶尼。」或云:「佛法不用道著,世間什麼物最貴?」代云:「莫道這箇是賤底。」又云:「乾屎橛。」
一日,云:「今日十五入夏也。寒山子作麼生?」代云:「和尚問寒山,學人對拾得。」或云:「你諸人傍家行腳,還識西天二十八祖麼?」代云:「坐底坐、臥底臥。」又云:「少喫。」
因齋次,指白瓷器云:「這箇知有超佛越祖之談。」代云:「五九四十五。」又云:「和尚自喫飯。」
一日,云:「是你傍家行腳,作麼生是不落賓主底句?道將來。」代云:「便出去。」或云:「是你師僧在江西、湖南所在過夏,衣缽分付什麼人了來?」代云:「不是瞞卻一人來。」又云:「不作大人相。」
示眾,云:「看看!殺了也。」便作倒勢云:「會麼?若不會,且向拄杖頭上會取。」代云:「龍頭蛇尾,蛇尾龍頭。」又代作倒勢。
一日,云:「我每日共你葛藤不能到夜,如今在這裏置將一問來。」代云:「秪恐和尚不答。」或云:「作麼生是腳跟下一句?」代云:「有麼?」
師或問僧:「你為什麼帶累我?」代云:「某甲帶累和尚。」或云:「作麼生出得這裏?」代云:「朝遊羅浮,暮歸檀特。」
一日,云:「明[64]己底人還見有[65]己麼?」代云:「把將來。」又代展兩手。或云:「作麼生是蹙舌一句?」代云:「和尚秪待某甲道。」
一日,云:「你師僧繞天下行腳,見老和尚開口,便上來東聽西聽,何不向洗缽盂處置將一問來?」代云:「也知和尚為物之故。」
因見火頭云:「你辛苦,我賞你這箇拄杖子吞卻祖師也。」火頭無對。代云:「功不浪施。」又云:「禍不單行。」
師因披衲衣云:「古人道:『披衣蓋乾坤。』」乃拈起衲衣抖擻云:「北斗一時黑,作麼生?」代云:「也知和尚出身早。」又云:「不道與麼去。」或云:「佛法還有變易也無?」代云:「缽盂、鞋履、拄杖、針筒。」
一日,云:「佛法拈卻,我不問你,還有識世諦法麼?」代云:「某甲若道有,被和尚領過。」或云:「摩[66]㝹顯正,過在什麼處?」代云:「有什麼過?」
示眾,云:「大眾,函蓋乾坤,目機銖兩,不涉春緣,作麼生承當?」代云:「一鏃破三關。」師或云:「南來北往飛禽走獸,為什麼卻有異?」代云:「辨卻多少人?」或云:「你諸人擔缽囊行腳,不知有佛法,佛殿上蚩吻,卻知有佛法。」代云:「佛殿裏裝香,三門外合掌。」師或以拄杖一劃云:「微塵諸佛盡在這裏,還辨得盡麼?」代云:「日出東方夜落西。」
一日,云:「作麼生是扣門一句?」代云:「打。」或云:「迷本底人觸途俱滯,悟本底人為什麼有四大見?」代云:「益州附子建州薑。」
師或云:「你諸方愛答話,還有透不得底句麼?」代云:「來。」或云:「達磨西來,為什麼難得兒孫?」代云:「放。」
師因說事了,起立云:「你諸人忽然今夜總悟去,早起將刀截卻我頭,我說了也。」乃拈衲衣抖擻云:「作麼生?」代云:「學人不得辜負和尚。」或云:「口秪堪喫飯,你道古人拈槌豎拂,揚眉動目,作麼生辨?」代云:「溈山笠子江西別。」又云:「龍頭蛇尾。」或云:「佛法中菩提涅槃、真如解脫,並為增語。汝道世諦以何為增語?」代云:「鬧市裏一箇兩箇。」又云:「菩提涅槃。」
師或云:「古人道觸目是道,拈卻醬甕,阿那箇是道?」眾無對。師云:「蒼天!蒼天!」代前語云:「是什麼心行?」或云:「見即不可,仔細看。」代云:「長安雖樂。」
示眾,云:「十五日[67]已前不問你,十五日[68]已後道將一句來。」代云:「日日是好日。」
上堂,良久,云:「鈍置殺人。」便下座。代云:「不獨。」
因看誌公頌,問僧:「半夜子心住無生即生死,古人意作麼生?」代云:「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也。」或云:「古人道:『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作麼生是光明?」代云:「廚庫三門。」又云:「好事不如無。」
一日,云:「佛法太煞有,秪是舌頭短。」代云:「長也。」又云:「大斧斫了手摩挲。」
師齋次,問僧:「應是從前叢林學得底言語總拈卻,你道我飯作麼生滋味?」代云:「菜裏少鹽醋。」或云:「是你諸人行腳,須知有隔身句。作麼生是隔身句?」代云:「初三十一。」或云:「大智非明,真空絕跡。還有人明得這箇道理麼?若有人明得,出來道看。」代云:「捏。」
問僧:「常徒底人過在什麼處?你與我拈出來。」代云:「不可平地生堆阜。」又云:「和尚佛法身心何在?」或云:「一言纔舉,千差同轍,是什麼言?」代云:「如是我聞。」又云:「要道有什麼難?」
因見狗子,乃打一下,云:「你為什麼咬這露柱?」代云:「但以腳趯,狗子便去。」
舉:「《華嚴經》云:『金色光明雲,青色光明雲。』你道我尋常還有這箇時節麼?」代云:「亦不得屈著和尚。」
因開法堂門云:「作麼生是入門一句?」有僧云:「諾。」師云:「漆桶。」僧無對。代云:「掩面出去。」代後語云:「道著。」
一日,眾集定,云:「莫錯認一著。」便下座。代云:「謝和尚重重相為。」或云:「是你諸人行腳,須知有入頭路。還有人道得麼?出來道看。」代云:「也不得辜負和尚。」
示眾,云:「中有一寶祕在形山,拈燈籠向佛殿裏,將三門來燈籠上。作麼生?」代云:「逐物意移。」又云:「雷起雲興。」
一日云:「宗門作麼生舉令?」代云:「吽。」
師或云:「阿耶耶,新羅國裏打鐵,火星燒著我指頭。」自代云:「非但指頭。」
師或云:「從上祖師三世諸佛說法,山河大地草木,為什麼不省去?」代云:「新到行人事。」又云:「和尚京中喫麵多。」
師或云:「萬法紜紜,三世諸佛天下老和尚一時出頭,過在什麼處?」代云:「著什麼來由?」
一日,云:「忽然有一箇老宿,把弓刀按劍,入地獄如箭射,還有人會得這箇時節麼?」代云:「鑰匙在和尚手裏。」或云:「古人道:『難得不錯怪人句。』作麼生是不錯怪人句?」代云:「爭塞得人口。」
一日,云:「眼睫橫亙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黃泉,須彌塞卻你咽喉。還有人會得麼?若有人會得,拽取占波共新羅鬥額。」代云:「哂。」或云:「古人道:『聲香味觸常三昧。』我與你葛藤。」乃拈拄杖云:「這箇拄杖子是三昧,你若識得拄杖子,即識得天下老宿。」又云:「你若識得拄杖子,未夢見天下老宿腳跟下一莖毛。」代云:「和尚不使別人。」
一日,云:「一箭兩垛作麼生?」代云:「長安雖樂。」或云:「日謝樹無影,這箇是佛殿。那箇是無影?」代云:「洎分南北。」
一日,拈起拄杖云:「解脫深坑𨁝跳。」代云:「出。」或云:「一語明得,不要分外。」代云:「將謂是天地。」
師或云:「塵無自性,攬真成立。作麼生是成立底事?」代云:「五尺拄杖三尺竹。」
一日云:「說即天地懸殊,不說即眼睫裏藏身,眉毛上𨁝跳。」代云:「三三。」或云:「古人道:『一語無二語。』作麼生是一語?」代云:「早朝粥,齋後茶。」師或拈起拄杖云:「是你諸人作麼生辨雲門?雲門作麼生辨你諸人?」代云:「平。」
問僧:「佛法還有青黃赤白也無?」代云:「東方甲乙木,西方庚辛金。」
師或云:「有一人問著,口似木𣔻;有一人問著,口似懸河。你道二人過在甚處?」代云:「有即拈出。」
示眾,云:「叢林言話即不要,作麼生是宗門自[69]己?」代云:「但展兩手。」或云:「迷身一句作麼生道?」代云:「何處有也?」或云:「目前不溺作麼生道?」代云:「下不舉上。」
示眾,云:「江西即說君臣父子,湖南即說他不與麼,我此間總不如是。你還識壁麼?」代云:「何異?」
因齋時聞鼓聲,師云:「釋迦老子叫喚也。」時有僧問:「未審釋迦老子叫喚作麼?」師云:「你與麼驢年夢見麼?」代云:「今日喫飯甚是遲。」或云:「我今年老七十八也,所作事難也。」良久,問僧:「你道淨瓶年多少?」僧無對。代云:「甲子會。」
一日,云:「靈利底人難得。作麼生是靈利底人?」代云:「不妨。」或云:「問一答十、問十答百底人,從什麼處來?」代云:「西京來。」
問僧云:「三藏聖教、天下老和尚言語總拈卻,蝦蟆口裏道將一句來。」代云:「昨日新雷起。」
師舉:「古人道:『讀經千遍,紙上見經不識。』忽然國師問你作麼生?」又云:「忽然國師拈起作麼生?」代前語云:「唵。」代後語云:「朝看《華嚴》,夜讀《般若》。」或云:「凡有請問,不得離於祗對。作麼生道?」代云:「路逢劍客須呈劍。」
一日,云:「作麼生是一句通褒貶?」代云:「雖是善因,而招惡果。」或云:「行住坐臥、著衣喫飯是法身,那箇是你四大?」代云:「和尚今年年尊。」
一日,云:「你若辨我,我辨你是尋常,更有一條作麼生辨?」代云:「識。」或云:「節角語須是箇人始得,作麼生是節角語?」代云:「摩斯吒落水。」
一日,云:「繞天下行腳辨人底人,你道具什麼眼?」代云:「聽水。」
上堂,云:「遇人即鼻孔遼天。」便下座。代云:「識好惡。」
師或云:「鬧市裏道將一句來。」代:「便唱聲云:『人家莫點燈火。』」
上堂,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代云:「眾禍[70]已除。」或云:「照盡一句作麼生道?」代云:「某甲不欲開蝦蟆口。」
師在餬餅寮喫茶,云:「不向汝道罪過。」僧無對。復云:「第一須忌火。」便起去。代云:「大眾不得辜負和尚。」
一日,云:「臨坑不損人。」代云:「也是。」又云:「某甲識好惡。」或云:「古人道:『舉即易作麼生?』」代云:「以貌取人。」
一日,云:「驀點是什麼時節?」代云:「不可道是蝦蟆蛤蚾。」或云:「不是雲門罪過。」便起去。代云:「事不孤起。」
師或云:「[71]己事若明,始消他供養,作麼生是你明底事?」又云:「舉一明三,萬里崖州。」代云:「一切由和尚。」代前語云:「飽。」
師或拈起拄杖問僧:「這箇汝不得道著,作麼生是衲僧孔竅?」僧無對。又云:「你若道不得,向鼻孔裏道將一句來。」代云:「新羅火鐵鄆州針。」又云:「疋上不足。」
因僧來參,師拈起袈裟云:「你若道得,落我袈裟綣繢裏;你若道不得,又在鬼窟裏坐。作麼生?」代云:「某甲無氣力。」或云:「不明[72]己底人過在什麼處。」代云:「大人不合如此。」
一日,云:「放下一句無不盡。」代云:「養子之緣。」或云:「不用指東劃西,什麼人會佛法?」代云:「三家村裏老翁婆。」
一日,云:「你若衣缽下坐,縛殺你;你若走上來,走殺你。作麼生是不停之句?」代云:「速。」或云:「新羅國裏置將一問來。」代云:「便請。」
師或云:「第一句作麼生道?你若明得,[73]陝府鐵牛吞卻乾坤。」代云:「謝和尚重重相為。」
一日,云:「作麼生是問中具眼?」代云:「瞽。」
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你若舉二,放你舉三。」代云:「開。」
師或云:「天堂地獄,鑊湯鑪炭,蓋卻你頭,三世諸佛總在你腳跟下,三十年後鼻孔遼天。」代云:「不可更作野狐精見解也。」
一日,云:「五音六律是有是無?」代云:「不可蝦蟆窟裏作活計。」
師或云:「一句該通五千餘首,蘇嚕薩訶。」代云:「三門頭打鼓,佛殿裏行香。」
師或云:「如今半夏也,敲磕處道將一句來。」師復云:「蜜怛哩孤蜜怛哩智。」又云:「蜜怛哩孤蜜怛哩智作麼生?」代云:「𭊘啉。」又云:「磕。」
一日,云:「三十年後會去在。」代云:「黠兒落節。」或云:「頭上霹靂即不問你,腳下龍過道將一句來。」代云:「朝起雲,夜降雨。」
師問僧:「德山便棒,你道學人還有長處也無?」代云:「無端。」
一日,云:「一切智智清淨中,還有生滅麼?」代云:「夜[74]叉說半偈。」或云:「若知去處,什麼劫中無祖佛?」代云:「發。」
示眾,云:「作麼生是不露鋒骨句?」代云:「今時人須是明明向道始得。」師乃有頌:「不露鋒骨句,未語先分付,進步口喃喃,知君大罔措。」或云:「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你道自[75]己在一乘法裏,一乘法外?」代云:「入。」又云:「是。」
一日,云:「紐半破三針筒,鼻孔裏道將一句來。」代云:「海裏使風山上船。」或云:「折半列三針筒,鼻孔在什麼處?與我箇箇拈出來看。」代云:「上中下。」或云:「分疆列土作麼生道?」代云:「文殊自文殊,解脫自解脫。」
師或云:「衲僧須得巴鼻,即識得天下人,作麼生是衲僧巴鼻?」代云:「德山棒。」
示眾,云:「淺聞即深悟,深聞即不悟。」代云:「迷逢達磨。」或云:「衲僧須識古人眼,作麼生是古人眼?」代云:「蝦蟆跳上天。」
一日,云:「處處道將一句來。」代云:「鬧市裏天子,百草頭上老僧。」或云:「暗道將一句來。」代云:「藏頭露尾。」
一日,云:「將南作北,將北作南。作麼生道?」代云:「由阿誰?」或云:「未打板[76]已前,道將一句來。」代云:「著什麼來由?」
一日,云:「以有為有,作麼生免得去?」代云:「患。」
師或云:「解患非患明得了,作麼生是眼?」代云:「晝見日,夜見星。」
一日,云:「明暗為什麼不相管?」代云:「難為怪笑。」或云:「過在什麼處?得與麼難?」代云:「辨。」
一日,云:「渺漫不分,是什麼人分上事?」代云:「不可作沙彌行者見解也。」
師或拈起拄杖云:「莫道老和尚瞞你,貴之與賤,縱橫十字,一時這裏會得了,莫辜負老僧。」代云:「百鳥為子屈。」又云:「抑與之與。」
師或云:「見麼?」自云:「見。」又云:「見什麼?」代云:「花。」
師舉:「古人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這箇是僧堂,這箇是佛殿。那箇是不揀擇?」代云:「何必如此?」
師或云:「全抽半抽作麼生道?」復云:「作麼生是半抽?」代云:「跳出死蝦蟆。」又云:「作麼生是全抽?」代云:「案山雷,主山雨。」
一日,云:「識得道得,出來道看。話端道什麼?」代云:「識罪。」或云:「作麼生是不再問底句?」代云:「今年春氣早,夜來陽鳥啼。」又云:「佛殿裏裝香,三門前合掌。」
一日,云:「入夏來十一日也,還得入頭麼?作麼生道?」代云:「來日十二。」
師因喫茶,拈起茶盞云:「一口吞盡作麼生?」代云:「茶又喫卻。」
示眾,云:「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和尚總出頭來,過在什麼處?」又云:「你在此間三冬兩夏,忽然出外,有人問:『雲門老和尚道什麼?你向他道什麼?』」代云:「驀面唾這野狐精。」代前語云:「他不是顛。」或云:「古人道:『從門入者非寶。』作麼生是門?」代云:「道得也無用處。」
因聞鼓聲,云:「鼓聲咬破七條。」又指僧云:「抱取貓兒來。」代云:「不用別人。」
師問僧:「行腳事即不問汝,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道將一句來,還有人道得麼?」代云:「怛薩阿竭二千年。」
師或云:「不問汝叢林言教,這箇是天,這箇是地。」以手指身云:「這箇是我。」又指露柱云:「這箇是露柱,那箇是佛法?」代云:「也大難。」
師在僧堂中喫茶,拈起托子云:「蒸餅饅頭一任汝喫,你道這箇是什麼?」代云:「乾狗屎。」又云:「茶又喫了也。」
師或云:「你還識德山麼?莫道我壓良為賤。」代云:「也知和尚因某甲置得。」
師聞齋鼓聲,云:「你還識得老婆禪麼?」代云:「鼓聲喚喫飯去。」
一日,云:「古人道:『巧拙具生殺。』作麼生是生殺?」代云:「疋上不足,疋下有餘。」
上堂,大眾集[77]已,師云:「大眾齋去。」卻問僧:「你道我教伊去,還有過也無?」代云:「也不是和尚特地如此。」
師行次,以拄杖打露柱一下,云:「新羅天子𨁝跳上梵天。」代云:「無端師。」或云:「世諦不要道,佛法道將一句來。」代云:「父子之情。」
一日,云:「通明底人什麼物與麼來?」代云:「莫教屈著人。」又云:「釋迦老子須彌山。」或云:「古人道:『朝朝抱佛眠,起時還共起。』你道見解朦朧底人作麼生?」代云:「未到。」
問僧云:「眼中無色識,識中無色眼,色眼二俱無,何能令見色?去卻古人,道將一句來。」代云:「把將饅頭蒸餅來。」又云:「雪上更加霜。」又云:「有什麼?」
一日,云:「學佛法底人如恒河沙,百草頭上道將一句來。」代云:「俱。」
師因出門云:「古人道:『從門入者非寶。』汝道從門出者作麼生?」代云:「一。」
師入堂齋次,指聖僧供缽問僧云:「你若喫盡,又在解脫深坑裏;你若喫不盡,又不唧溜。作麼生?」代云:「大眾喫飯次。」
上堂,云:「劃斷即不可。」復云:「你若不會,三十年後莫道不見老僧。」代云:「和尚恐人埋沒。」代前語云:「今日上堂,大眾著便。」
師或以拄杖打露柱一下云:「你作麼生不說禪?」復云:「埋沒人家男女。」眾無對。自云:「擔枷過狀。」自代前語云:「爭怪得別人。」
師或云:「湖裏魚變成龍,即不問你,作麼生是針眼魚?」代云:「點。」
師聞打槌聲云:「妙喜世界百雜碎,擎缽盂向湖南城裏喫粥。」代云:「浴後喫。」
一日,云:「什麼語中無世諦?什麼語中無地獄?」代云:「天晴日出,雨下雷興。」或云:「平常心是道,你平常道將一句來?」代云:「五箇餬餅三箇䭔。」
一日,云:「一句辨邪正。忽有人問:『作麼生是辨邪正底句?』你作麼生道?」代云:「西天與此土不同。」或云:「今日[78]已前不要,今日[79]已後不要。正當今日,道將一句來。」代云:「正好。」
師或云:「病遇因即瘥,你道遇什麼因?道得底道看。」代云:「尚。」或云:「缽盂匙箸與露柱相去多少?」代云:「分開好。」又云:「尋常得此便。」
一日,云:「當鋒一句作麼生道?」代云:「領。」或云:「作麼生是辨慈風一句?」代云:「識取好。」
一日,云:「迷身一句作麼生道?」代云:「昨日雷聲起,今朝陽鳥啼。」
師或云:「不用𨁝跳,道將一句來。」代云:「死蛤蚾也無用處。」
一日,云:「作麼生是提婆宗?」代云:「西天令嚴,此土還較。」或云:「汝道何物具四德?」代云:「死貓兒。」又云:「把不具底來。」
一日,云:「荊棘不彫擇,道將一句來。」代云:「拈放一邊。」或云:「有一切見底人是什麼人?」代云:「三家村裏納稅漢。」
一日,云:「不占田地,道將一句來。」代云:「總屬和尚。」或云:「倒道將一句來看。」代云:「訶薩。」
一日,云:「息節一句作麼生道?」代云:「知時好。」師或云:「天下亂走,將什麼過水?」代云:「且曬著。」
師或時拈拄杖作射勢云:「官家進器械來也。看看!」代云:「和尚不得放過。」又云:「僧堂前。」
師或云:「一夜展腳睡,天明道將一句來。」代云:「何不快起?」或云:「作麼生是赤脫一句?」代云:「也大無端。」
一日,云:「以有為有,此人過在什麼處?」代云:「苦。」或云:「還有不識祖師底人麼?」代云:「仁義道中。」又云:「不患。」
一日,云:「識過無過,不識過,過也不知。」代云:「熱。」或云:「曹溪路上還有俗談也無?」代云:「二事一時。」
一日,云:「佛法外置,將一問來。」代云:「一箇便多。」或云:「既知來處,什麼劫中無祖師?」代云:「某甲今年不著便。」或云:「寸草不生,不學禪不學道。」代云:「是什麼閑?」或云:「還有吞不盡句麼?」代云:「蛇。」
師行次,以拄杖打露柱一下云:「什麼處來?」自云:「西天來。」復云:「來這裏作什麼?」自云:「說佛法。」乃喝云:「欺我唐土人。」又以拄杖打一下便行。卻拈問僧:「汝道我意作麼生?」僧便問:「秖如師意作麼生?」代云:「不用行主。」又云:「師子咬人。」復問僧:「秖如當機合下得什麼語?」代云:「發。」又云:「百歲老兒作歌舞。」
一日,云:「驀劄一句作麼生道?」代云:「因一事,長一智。」或云:「大藏教將什麼辨?」代云:「點。」
一日云:「佛殿為什麼不見僧堂?」代云:「痛。」或云:「衲僧鼻孔即不問汝,泥裏洗土塊,道將一句來。」代云:「但彈指。」又云:「衲僧鼻孔又作麼生道?」代云:「翫山翫水。」
師或問僧:「作麼生是不寂句?」僧無對。師云:「汝問我,與汝道。」僧便問:「作麼生是不寂句?」師云:「𭊘。」代前語云:「不可向鬼窟裏作活計。」又云:「作麼生是𭊘?」代云:「會此意。」又云:「文殊五字。」或云:「作麼生是入鄉隨俗底句?」代云:「君子可八。」
一日,云:「靈苗不動根,過在什麼處?」代云:「誤卻多少人。」或云:「一顆圓光明[80]已久。作麼生是一顆圓光?」代云:「謝和尚重重相為。」
師或云:「非色非聲,體上明得,是第幾機?」代云:「不可向野狐窟裏作活計。」
一日,云:「布幔天網打龍,布絲網撈蝦摝蜆。你道螺蚌落在什麼處?」代云:「具眼。」
師因卸卻七條,語僧云:「汝道來生莫不會佛法麼?」僧無語。代云:「和尚幸是大人。」又云:「某甲不敢道。」復云:「為什麼不敢道?」又云:「自有和尚在。」
師歲夜問僧:「餅餤是羅漢藥石,還將得饆饠䭔子來麼?」僧無對。代云:「今日東風起。」
師或云:「你若不相當,且向古人建化門中道將一句來;若道不得,向異處道將一句來。作麼生道?」代云:「前來猶是可。」
一日,云:「遠即照,近即明。作麼生道?」代云:「入水始見長人。」又云:「更不要也。」
師或拈拄杖云:「且向這裏會,也有利益,也無利益。總不會,顢頇佛性,儱侗真如。」代云:「疋上不足,疋下有餘。」
一日,云:「萬法從什麼處起?」代云:「不可向和尚道蝦蟆口裏也。」
因齋時聞鼓聲云:「古人道:『一切聲是佛聲。』喚作佛聲,喚作鼓聲?」代云:「和尚道了也。」又云:「和尚不宜喫麵。」
因見僧來參,師打露柱一下云:「來這裏瞞我。」代云:「但打露柱一摑。」云:「為人自安。」
一日,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作麼生是不揀擇?」又云:「如來妙色身羅羅李。」代云:「不出。」代前語云:「古人道了也。」
因齋時打帳座一下,云:「這箇喫。」又打飯床一下,云:「這箇不喫。」代云:「一槌兩當。」
因搬米問僧:「人擔米?米擔人?」代云:「總得。」又云:「搬米辛苦猶是可。」又問僧:「大橋有多少米?」僧云:「七十碩。」師拈起拄杖云:「七十碩米一時在拄杖頭上,擔將來即得。若擔不得,餓殺你。」代云:「不可為小小。」
一日,云:「有所說,野干鳴。無所說,師子吼。我與麼是野干鳴,作麼生是師子吼?」代云:「九九八十一。」
師或云:「埋沒兩字,不用道著。」代云:「深領和尚慈悲。」又云:「因某甲所置。」
師或云:「善財入門也,作麼生道得出去?」代云:「朝遊羅浮。」
師或云:「餬餅從你橫咬豎咬,不離這裏道將一句來。」代云:「今日新麵。」
一日,云:「有賞有罰,道將一句來。」代云:「遇賤即貴,天晴日出。」或云:「龍潛師溺,起自何來?作麼生是不活底句?」代云:「有什麼難辨?」
一日,云:「敲磕一句作麼生道?」代云:「驢生馲𩢷馬生騾。」或云:「作麼生得道斷商量?」代云:「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一日,云:「辨得親疏,為什麼被親疏所使?」代云:「阿誰置得?」或云:「古人道:『會即途中受用,不會即世諦流布。』完圞道將一句來。」代云:「一錢兩箇,二錢三箇。」
因夏末問僧:「初秋夏末,不觸平常,道將一句來。」代云:「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師問僧:「通身是水,阿誰喫?」代云:「洎與和尚作笑具。」
一日,云:「三日不相見,不得作舊時看。作麼生?」代云:「千。」
勘辨
師見新到,云:「雪峰和尚道:『開卻路,達磨來也。』我問你作麼生?」僧云:「築著和尚鼻孔。」師云:「地神惡發,把須彌山一摑,𨁝跳上梵天,拶破帝釋鼻孔。你為什麼向日本國裏藏身?」僧云:「和尚莫瞞人好。」師云:「築著老僧鼻孔,又作麼生?」僧無對。師云:「將知你秪是學語之流。」代無語處云:「和尚秪恐某甲不實。」又云:「邏邏哩。」
問新到:「你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師云:「將什麼過海?」僧云:「草賊大敗。」師云:「你為什麼在我手裏?」僧云:「恰是。」師云:「𨁝跳。」僧無對。師代前語云:「常得此便。」又云:「一任𨁝跳。」
問新到:「你在南嶽山,借我二百錢,為什麼不還?」僧無對。代云:「今日小出大遇。」又云:「今日不著便。」
問僧:「心法雙忘,是第幾座?」僧云:「第二座。」師云:「作麼生是第一座?」僧云:「不敢虧於和尚。」師不肯。代云:「韶州糴米。」
問僧:「什麼處來?」僧云:「摘茶來。」師云:「人摘茶?茶摘人?」僧無對。代云:「和尚道了,某甲不可更道。」
師問僧:「你是修造那?」云:「是。」師云:「盡乾坤是箇屋,作麼生是屋主?」僧無對。師云:「你問我,與汝道。」僧便問,師云:「薨。」代前語云:「瞞卻多少人來?」
師問僧:「汝是湖南出家那?」僧云:「是。」師云:「識三門下金剛麼?」僧云:「不可更識也。」師云:「野狐窟裏出頭。」僧無對。代云:「若不出頭。」代初問處云:「秖是箇泥人。」又云:「識得這泥人。有甚用處?」又云:「念某甲新入眾。」
師問僧:「甚處來?」僧云:「禮塔來。」師云:「祖師道什麼?」僧云:「和尚道什麼?」師云:「將謂是箇靈利漢。」僧無對。代云:「秖為仁義道中。」
師問僧:「甚處來?」僧提起衲衣。師云:「我問你甚處來?」僧云:「和尚為什麼不領話?」師便打。代云:「且喜。」代前語云:「和尚休得也未?」
僧辭師,師云:「你辭去那?」云:「是。」師云:「前頭江難過。」僧云:「一切臨時。」師云:「蘇盧薩訶。」代前語云:「臨行不可無禮去也。」代後語云:「太麤心。」又云:「近日世界不好。」
師問僧:「甚處過夏?」僧云:「和尚合知?」師云:「我即知。」僧云:「且道某甲甚處過夏?」師云:「老鼠孔裏出頭。」僧無對。代云:「道著。」代前語云:「便出去。」
僧辭師,師云:「莫教敗闕。」僧云:「和尚有什麼事但問?」師云:「草賊大敗。」僧無對。代云:「敗也。」代前語云:「不少。」
因普請搬米了坐次云:「近日不唧溜,秖擔得一斗米,不如快脫去。」僧云:「和尚脫向甚處去?」師云:「嗄!」僧擬再問,師云:「釘釘了。」代云:「灼然。」代前語云:「今日搬米困。」又云:「尚近。」
師問僧:「還見燈籠麼?」僧云:「不可更見也。」師云:「猢猻繫露柱。」代云:「深領和尚佛法深心。」代前語云:「好事不如無。」
問僧:「近離甚處?」僧云:「查渡。」師云:「蹋破多少草鞋?」僧無對。代云:「可惜草鞋。」又云:「不虛蹋破草鞋。」
師見飯頭云:「汝是飯頭麼?」云:「是。」師云:「顆裏有幾米?米裏有幾顆?」飯頭無對。代云:「某甲瞻星望月。」又云:「福利門中,不得不作。」
師因齋次,問僧:「你是甚處人?」云:「淮南人。」又問一僧:「你是甚處人?」云:「京兆人。」師拈起蒸餅云:「我也無可到你淮南人,也無可到你京兆人。」二僧無對。師遂拈蒸餅捩轉云:「我惜你作麼生?」又無對。代云:「不是和尚惜。」代前語云:「普同供養。」又云:「且留供養和尚。」
問僧:「看甚經?」云:「[81]已有人問了。」師云:「你為什麼在我腳下?」僧云:「恰是。」師云:「伏惟尚饗!」代云:「蒼天!蒼天!」又云:「將謂韶州無。」
問僧:「看什麼經?」云:「《般若燈論》。」師云:「西天金剛座上,甚人說佛法?」僧云:「和尚合知。」師云:「你夢見麼?」僧無語。代云:「不獨某甲。」代前語云:「跳出死蝦蟆。」又云:「將謂西天無。」又云:「墮。」
因齋次問僧:「喫得幾箇餬餅?」僧云:「喫得四箇。」師云:「你為什麼鼻孔裏秪有一莖毛?」僧無對。師云:「脫空妄語。」代前語云:「直須慎初,又須護末。」
因齋次問僧:「羹受飯裏,飯受羹裏,過在什麼處?道得別有商量。」僧無對。代云:「好羹好飯。」又云:「不可道和尚蝦蟆窟裏。」
因僧辭師,師下座,把僧手云:「著幾錢?」僧無對。師云:「你問我。」僧便問,師云:「都不直半分錢。」代云:「有什麼信物,送路將來?」又云:「臨行。」
因見龍藏字,問僧:「龍藏出得箇什麼?」僧無對。師云:「你問我,與你道。」僧便問,師云:「出箇死蝦蟆。」代云:「屎臭氣。」又云:「饅頭蒸餅。」
因搬米次,師以拄杖打僧一下,云:「這箇師僧不去搬米,是不?」僧云:「搬米入倉了也。」師云:「搬米入倉了且置,阿誰喫飯?」僧便出去。師云:「脫空妄語漢。」又拈問僧:「作麼生免得不被主家道得脫空妄語?」代云:「為什麼壓良為賤?」又云:「因一事,長一智。」代是不處云:「和尚著甚來由?」
師在僧堂前問僧:「這箇鐘子是什麼物作?」僧無對。師云:「你問我。」僧便問,師云:「衲僧作。」代:「但打鐘一下,云:『摩訶般若波羅蜜。』」又云:「眾僧堂前。」
師問修造僧:「甚處來?」僧云:「山上斫木來。」師云:「還斫得合盤麼?」僧云:「和尚放某甲過即道。」師云:「放你過,作麼生道?」僧便禮拜,師便打。代云:「某甲也漝麼?」又云:「可惜成功不毀。」又云:「斫。」
問僧:「甚處來?」僧云:「搬柴來。」師云:「維那打鼓不搬柴,作麼生?」僧無對。代云:「錯領。」又云:「可惜搬柴工夫。」又云:「和尚位處當人,某甲參學。」又云:「纔施少許功勞。」
師問僧:「甚處來?」云:「山下來。」師云:「有幾人?」僧云:「四人。」師豎起拄杖云:「總在這裏。」僧無對。代云:「抑[82]已而[83]已。」又云:「誤卻多少人?」
問僧:「喫得幾箇餬餅?」云:「三箇。」師拈起餬餅云:「這箇是第幾箇?」僧無對。師云:「你問我。」僧便問,師云:「不出。」代云:「欺敵者亡。」
問僧:「甚處來?」僧云:「湖南來。」師云:「夏在甚處?」僧云:「湖南。」師云:「開通寺在甚處?」僧云:「不會。」師云:「參堂去。」僧無對。代云:「諾。」代初語云:「和尚遠問,學人近對。」又云:「纔始新到。」
師齋次問僧:「你道缽盂裏多少飯?」僧無對。代云:「野。」又云:「飽便休。」又云:「一杓兩杓。」
師見僧齋次,問:「缽盂、匙箸拈向一邊,把將餛飩來。」僧無對。代云:「好羹好飯。」又云:「休。」
問僧:「看什麼經?」僧拈起經。師云:「鬼窟裏出頭。」僧云:「和尚見箇什麼?」師云:「贓物見在。」僧無對。代云:「仁義道中不合如此。」
問僧:「看什麼經?」僧云:「《般若經》。」師云:「經中道『一切智智清淨』是麼?」僧云:「是。」師云:「你眼為什麼穿過石榴樹?」僧云:「古人何在?」師云:「古人即知,是你不知。」僧無對。代云:「大有人不識勢。」
師問僧:「甚處來?」云:「嶺中來。」師云:「夏在甚處?」僧云:「招慶。」師云:「招慶有何言句?」僧近前應諾。師云:「一不成,二不是。」僧無對。師云:「灼然。」代云:「秖守是。」
師因齋次,拈起餕餡謂僧云:「擬分一半與你,又卻不分。」僧云:「為什麼不分?」師云:「為你打野榸。」代云:「將食與人也不惡。」又云:「謝和尚供養。」又云:「和尚無端作麼?」
師因喫茶次,云:「茶作麼生滋味?」僧云:「請和尚鑒。」師云:「缽盂無底尋常事,面上無鼻笑殺人。」僧無對。師云:「趁隊噇飯漢。」代云:「秖守是。」又代:以茶便潑。又云:「且待某甲點一碗茶。」
師問僧:「甚處過夏?」僧云:「和尚合知。」師云:「我即知。」僧云:「且道某甲甚處過夏?」師云:「不消一劄。」代云:「更不消也。」
問僧:「看什麼經?」僧應諾。師云:「因甚失卻?」僧云:「某甲甚處失卻?」師云:「自領出去。」代云:「同路。」又云:「和尚大人,不合自作。」
問僧:「完圞餅角子即不要,你半截底把將來。」僧應諾。師云:「這箇是完圞底,把將來。」代云:「齋與不齋,當來無礙。」又云:「檀越所修福。」
師問新到:「什麼處來?」僧云:「郴州。」師云:「夏在甚處?」僧云:「荊南分金。」師云:「分得多少?」僧展兩手。師云:「這箇是瓦礫。」僧云:「和尚莫別有麼?」師云:「乾屎橛,一任咬。」代云:「若不言瑕,爭得玉轉?」
問僧:「看什麼經?」僧云:「《瑜伽論》。」師云:「為甚義墮?」僧云:「什麼處義墮?」師云:「自領出去。」代云:「悔不先下手。」
問僧:「曾講《百法論》,是不?」僧云:「是。」師云:「為什麼脫空妄語?」代云:「事不孤起。」又云:「著。」
因為亡僧唱衣次,問僧:「如今唱衣,亡僧還向這裏麼?」代云:「勞煩大眾不能等候打遍槌去也。」
問僧:「甚處來?」僧云:「搬柴來。」師云:「搬得多少轉一宿覺?」僧云:「二十轉。」師云:「你為什麼打落當門齒?」僧無對。師便打云:「學語之流。」代云:「也知和尚佛法身心。」又代前語云:「搬柴早是辛苦。」
問僧:「看什麼經?」其僧卻指傍僧云:「和尚問,何不袛對?」師云:「露柱為什麼倒退三千里?」僧云:「豈干他事?」師云:「學語之流。」代云:「洎合不識勢。」又代:珍重便出。又云:「著者非一。」
師在西京時問僧:「你是甚處人?」僧云:「于闐國人。」師云:「還到西天麼?」僧云:「到。」師拈起拄杖云:「掣電之機不問你,還到這裏麼?」僧云:「不會。」師呵呵大笑。代云:「深領和尚降尊就卑。」又云:「將謂此土無。」又云:「勳。」
問新到:「甚處來?」僧云:「南嶽來。」師云:「觀音為什麼入洞庭湖裏去?」僧云:「某甲初心不會。」師云:「參堂去。」代云:「諾。」又云:「惑著多少人來?」又云:「和尚問觀音,某甲對彌勒。」
師齋次,問僧:「半夜搬柴即不問你,齋時將什麼喫飯?」僧拈起缽盂,師以拄杖打落,僧無語。代云:「引。」又云:「兩片皮。」又云:「匙箸缽盂、手巾單子。」
因喫茶次,問僧:「你是柴頭不?」僧云:「是。」師云:「更勸一甌茶。」代云:「辛苦受盡。」又云:「功不浪施。」又云:「和尚念某甲辛苦。」
問僧:「你是園頭不?」僧云:「是。」師云:「蘿蔔為什麼不生根?」僧無對。代云:「雨水多。」又云:「不解悅豫使人。」
問僧:「你是甚人?」僧云:「知客。」師云:「客來將何衹待?」僧云:「隨家豐儉。」師云:「這箇是瓦碗竹箸,客來將何祇待?」僧云:「謝和尚慈悲。」師云:「蝦跳不出斗。」僧無對。師云:「你問我。」僧便問:「將何祇待?」師便打。代:初問處,便打。又云:「一盤飯,兩碗茶。」又云:「貪觀天上月。」
師問僧:「你是甚處出家?」僧云:「趙州孫。」師云:「師翁是甚處人?」代云:「喫飯,老和尚。」
師因見水磨題梁云:「永為不朽,後即破損。」師問僧:「既是永為不朽,為什麼卻被水推?」僧無對。代云:「不因一事,難長一智。」又云:「堯舜之君,猶稽于化。」
因齋次問僧:「這裏還有超佛越祖之談麼?」僧云:「有。」師云:「什麼處去也?」僧無對。代云:「新羅國裏。」又云:「和尚恐某甲不實。」代前語云:「喫飯時不合與麼道。」
師問柴頭:「你為什麼拽折大梁鋸?」僧云:「無。」師云:「無即休。」代云:「彼此。」又云:「平地。」又云:「也知和尚為頭首辛苦。」
師問僧:「甚處來?」僧云:「南嶽來。」師云:「我此間不曾與人葛藤,近前來。」僧乃近前,師云:「去。」代云:「念學人遠來。」又云:「今日無彩。」
因僧在師前立,以拄杖打一下,其僧迴首,師展手云:「把錢來。」僧無對。代云:「若不轉頭,爭知後事?」又云:「但驀面唾。」
因入廚,問菜頭云:「鍋裡多少茄子?」僧無對。師云:「你問我,與你道。」僧便問,師云:「消不得。」代云:「一桶。」又代後語云:「是。」
因普請歸三門下,問僧:「困作什麼面目?」僧云:「和尚合知。」師云:「我即不知。」僧卻問:「困作什麼面目?」師拈拄杖云:「遇長即長,遇短即短。」僧云:「未審困與麼道,和尚與麼道?」師云:「我也知你親。」僧無對。代云:「爭知?」又代前語云:「老少黃白。」
師問飯頭:「佛是千百億化身,你每日作飯一杓,幾箇釋迦老子?」僧無對。代云:「一僧一升米。」又云:「今日齋飯較細。」
問僧:「甚處來?」僧云:「南華塔頭來。」師云:「祖師有什麼言句?」僧云:「有。」師云:「不得錯舉。」僧云:「請和尚領話。」師云:「我道你一不成,二不是。」代云:「和尚大殺教令。」
問磨頭:「人打羅?羅打人?」僧無對。代云:「近來喫麵多。」又云:「客來須看,賊來須打。」
問僧:「什麼處來?」僧云:「南華塔頭來。」師云:「還見祖師麼?」僧云:「用見作什麼?」師云:「你又去那裏作什麼?」僧云:「有什麼過?」師云:「既去無過,見有什麼過?」僧無對。代云:「若不如是,爭知慈悲。」
問僧:「甚處來?」僧云:「赴齋來。」師云:「將嚫錢來。」僧云:「和尚欠少箇什麼?」師云:「你又欠少箇什麼?」僧云:「不欠少。」師云:「不欠少又赴齋作什麼?」僧無對。代云:「何妨。」又云:「趁塊。」
問僧:「你是向北人?」僧云:「是。」師以一摑,僧無對。師云:「你問我。」僧卻問:「和尚甚處人?」師又以一摑,僧無對。代:前問處打一摑。又代後云:「仁義道中。」
有僧粥後來見師,師云:「喫粥了也未?」僧云:「了也。」師云:「咬著露柱麼?」僧云:「咬著。」師云:「看!硬著你。」僧無對。代云:「也知和尚恐人不實。」又云:「硬阿誰?」
師因開門,有僧便入,師驀胸擒住云:「有甚麼事?」僧云:「有什麼事?」師以一摑,僧無對。代云:「退[84]己進於人,為存賓主禮。」代擒住處云:「驀面唾這野狐精。」又代云:「因學人置得。」
師指露柱問東京僧:「你鄉中還有這箇麼?」僧云:「有。」師云:「喚作什麼?」僧云:「喚作露柱。」師云:「三家村裏老翁也解與麼道。」僧無對。代云:「本色。」
師見僧來,乃舉起拳作打勢,僧近前作受勢,師與一摑,僧無對。代云:「便出去。」又云:「一彩兩賽。」又代云:「行因招禍。」又云:「謝重重相為。」
問僧:「甚處來?」僧云:「大普請搬柴來。」師云:「小普請為什麼不到?」僧無對。代云:「依前又是大普請。」又云:「辛苦受盡。」
問新到:「甚處來?」僧云:「不敢。」師云:「放你三十棒。」僧無對。代云:「某甲也漝麼?」又云:「可惜許七間法堂。」
問僧:「甚處來?」云:「荊南來。」師云:「夏在什麼處?」僧云:「分金。」師云:「有事相借問,得麼?」僧云:「便請。」師云:「鷂子過新羅。」僧無對。代云:「是。」於借問處代云:「鷂子過新羅。」
師在僧堂內喫茶,問設茶僧云:「什麼處安排?」僧指板頭云:「在這裏。」師云:「你更設一堂茶始得。」僧無對。代云:「近日錢難得。」又云:「小財不去,大財不來。」又云:「上閒下板頭。」
問僧:「甚處來?」僧云:「郴州。」師云:「夏在什麼處?」僧云:「西禪。」師云:「說什麼法?」僧展兩手垂兩邊,師便打。僧云:「某甲話在。」師卻展兩手,僧無對,師打趁出。代云:「便出去。」
問僧:「甚處來?」僧云:「南華禮塔來。」師云:「莫脫空。」僧云:「實去來。」師云:「五戒不持。」僧無對。代云:「彼此不出。」
因齋次問僧:「盂裏幾餅?餅裏幾盂?」僧拈起餅。師云:「問著箇老婆。」僧無對。代云:「不消。」又於問處云:「大眾喫飯次。」
師因普請入柴寮,云:「老底不用去,還有老底麼?」僧云:「有。」師云:「在什麼處?」僧乃推出一僧。師云:「這箇猶是後生。」僧無對。代云:「若與麼,卻普請去始得。」
師因喫茶次,云:「什麼人接盞子?」有僧便接。師云:「村裏老翁拜冬至。」僧無對。代云:「秪為行仁義,卻招禍及身。」
有僧來參,師問:「曾聽講來麼?」僧云:「是。」師云:「見說有《唯識論》,是不?」僧云:「是。」師云:「非非想天說箇什麼?」僧云:「不會。」師云:「且念文書。」代云:「禪師愛欺座主。」又云:「吽㗶。」又云:「維摩頭,法華尾。」
有僧辭師,師云:「甚處去?」僧云:「湖南去。」師云:「前頭津鋪難過。」僧云:「某甲有隨身公驗。」師云:「這箇是念上大人。」僧無對。代云:「小小村鎮,不足可言。」又云:「和尚大殺。」代前語云:「便珍重出去。」
師問新到云:「把將公驗來。」僧云:「有人問了也。」師云:「由是念上大人。」僧云:「莫錯。」師云:「草賊大敗。」僧無對。代前語云:「且存仁義。」代後語云:「大似村鎮頭。」又云:「久嚮。」
問僧:「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拈卻了也,與我道。」僧云:「拈卻了也。」師云:「與麼說,驢年會麼?」僧無對。代云:「君子一言。」代初語云:「狂。」又云:「不存少許佛法身心。」
問僧:「甚處來?」僧云:「摘茶來。」師云:「摘得幾箇達磨?」代云:「新茶宜少喫。」又云:「因摘春茶,不廢功力。」
因僧辭師,師云:「甚處去?」僧云:「虔上去。」師云:「打野榸漢。」代云:「珍重。」又云:「臨行。」
因曬麥問僧:「曬了也未?」僧云:「了也。」師云:「饅頭從你橫咬豎咬,不離這裏道將一句來。」代云:「新麥麵少喫。」又云:「三事蒸作餬餅、糖餅。」
問僧:「看什麼經?」云:「《顯揚聖教論》。」師云:「適來一問,為什麼照不著?」僧云:「什麼處照不著?」師云:「夢見顯揚聖教麼?」代云:「若不如是,爭見當人?」又云:「照不著。」
師問看經僧:「表首是什麼字?」僧拈起經。師云:「我也有。」僧云:「和尚既有,為什麼卻問?」師云:「爭奈與麼何?」僧云:「有什麼過?」師云:「自屎不覺臭。」代云:「今日方知。」又云:「德山拄杖子胡狗。」又云:「和尚此問大殺靈利。」
鼓山有小師,久在崇壽,卻歸嶺中,到保福處相看,保福知來,卻入帳子內衲衣蓋頭坐,僧云:「和尚出汗那?」不對。有僧舉似師,師云:「見成公案,不能折合。」代云:「鈍置殺人。」又云:「草賊大敗。」
師問僧:「看什麼經?」僧云:「咒。」師云:「與麼語話,未有主在。」僧云:「和尚莫錯。」師云:「自領出去。」代云:「便出去。」
問僧:「我有箇不露鋒骨底句作麼生?」有長老云:「收。」師云:「與麼道得一半。」代云:「深領和尚慈悲。」又云:「句𠰚。」又云:「洎不別處。」
因修藏,問僧:「作麼生是藏?」僧應諾。師云:「這箇是藏腳,還我藏來。」僧無對。代云:「爭得不修藏?」又云:「王。」
問新到:「甚處過夏?」云:「雲蓋。」師云:「多少人?」僧云:「七十人。」師云:「你為什麼不在數?」代云:「新到分上未受與麼。」又云:「恐久住瞋。」
問僧:「甚處來?」僧云:「郴州。」師云:「你為甚麼失腳?」代云:「魯般門下弄大斧。」又云:「客是主人相。」
問僧:「甚處來?」云:「查渡。」師云:「你為什麼蓋不著?」僧云:「和尚莫塗糊某甲。」師云:「蝦跳不出斗。」代云:「新到便蒙和尚重重嚴飾。」又云:「見面。」
問僧:「古人道:『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新羅日本與這裏作麼生?」云:「不別。」師云:「入地獄。」代云:「不可作地獄見解。」又云:「爭得玉歸。」
問僧:「你不得鈍置我。」僧云:「和尚因什麼到與麼地?」師云:「我鈍置你猶可,你鈍置我更殺。」代云:「事不孤起。」又云:「和尚也大無端。」又云:「某甲甚處不下馬?」
問僧:「你諸人行腳,道我知有,與我拈三千大千世界來眼睫上著。」僧云:「諾。」師云:「錢塘為什麼去國三千里?」僧云:「豈干他事?」師云:「這掠虛漢。」代云:「和尚倚勢欺人。」又云:「常得此便。」
問僧:「甚處來?」僧云:「南華塔頭來。」師云:「還見祖師麼?」僧云:「南華橋折。」師云:「南嶽石橋又作麼生?」僧無對。師云:「學語之流。」代云:「便出去。」又云:「上也。」
問僧:「甚處來?」僧云:「涅槃堂裏來。」師云:「亡僧還喫飯麼?」僧云:「不喫。」師云:「活人還喫飯麼?」僧無對。代云:「一杓兩杓。」又云:「欠他一箇餬餅也不得。」又云:「也能祗對。」
師問僧:「講律來,是麼?」僧云:「是。」師云:「律鈔中說大小乘無分別,作麼生是無分別?」僧無對。代云:「靈樹置將一句來。」
師問僧:「法身還喫飯麼?」僧云:「諸方老宿不肯。法身無形無相,作麼生喫?」師云:「與麼道,夢見法身麼?」僧云:「有不肯處作麼生?」師云:「自不知。」乃云:「法身喫飯。」又代云:「將謂有衲僧孔竅,猶是潑屎潑尿。」復云:「灼然百千人中未有一人到此境界。」自云:「和尚作麼生?」代云:「咄!這有頭無尾漢。」
師問僧:「三藏聖教,古今老和尚憑箇什麼照?」僧云:「高也著,低也著。」師云:「你與麼不得?」代云:「得與麼狼籍生?」
因鑄鐘歸山,齋了,請師打鐘,師打了,大眾打。師問僧:「打鐘圖甚麼?」僧云:「喚和尚喫飯。」師不肯。代云:「譬如閑。」又云:「息苦停酸。」
師入京朝覲歸,至大橋,山門煎茶迎師。師喫茶果次,僧侍立,師語二參隨僧云:「是你京中無可喫。」乃拈一楪果子與一僧,其僧接得便去。又語一僧云:「我不與你。」僧無對。師云:「那裏也有也。」其僧又無對。別有僧出云:「某甲今日也隨和尚來,請一分得麼?」師云:「嗄!」僧云:「某甲罪過,觸忤和尚。」師云:「我不能唾得你。」僧無對。代前語云:「也知果子少,兩人共一楪。」又云:「未到山便蒙和尚管顧。」代後語云:「某甲更是。」
師歸山,受大眾參了,乃云:「我離山得六十七日,問你六十七日事作麼生?」眾無對。代云:「和尚京中歸無信物。」又云:「和尚京中喫麵多。」
因數僧來參,師問:「作什麼來?」云:「搬柴來。」師云:「歸向北去,不得辜負老僧。」僧無對。師復云:「來!來!三愚共成一智,作麼生?」代云:「一畝地。」代前語云:「不因一事,不長一智。」
因齋次云:「今日喫飯不得遷化去也,排比唱衣。」僧無對。師復云:「你問我。」僧便問:「將什麼唱?」師云:「驢年摸著麼。」又云:「我與你三家村裏葛藤,更問。」僧又問,師擎起碗云:「這箇是定州碗子。一唱三十文。」代前語云:「錢是足陌。」
因齋次,問僧:「你道人喫飯?飯喫人?」僧無對。師云:「你問我,與你道。」僧乃問,師云:「謝你答話。」代前語云:「不因喫飯,難得此言。」
因僧隨師出三門,師問:「古人道:『大用現前,不存軌則。』作麼生是不存軌則?」僧無對。復云:「你問我,與你道。」僧便問,師引聲云:「釋迦老子來也。」僧又無對。師遂行數步,以拄杖打松樹一下,云:「嗄嗄!會麼?」僧云:「不會。」師云:「你與麼,驢年會麼?」代前語云:「多華樹嘲無半子。」代後語云:「由是。」
師因見僧量米,乃問:「籮裏多少達磨?」僧無對。師云:「你問我。」僧便問。師云:「斗量不盡。」代云:「因一事,長一智。」又代:「趯卻米籮便行。」
因園頭請師喫茶,師云:「你若煎茶,我有箇報答你處。」園頭無對。師云:「汝問我,與汝道。」園頭云:「請師報答。」師云:「多著水,少著米。」代云:「得人一牛,還人一馬。」又云:「金字茶六百錢一斤。」
師因齋次,拈起蒸餅云:「我這箇秖供養向北人,是你諸人總不得。」時有僧問:「某甲為什麼不得?」師云:「鈍置殺人。」代云:「某甲猶可。」代前語云:「雨彩一賽。」
問僧:「古人道:『直須一句下悟去?』作麼生?」僧云:「直須一句下悟去。」師云:「你為什麼鼻孔裏袛對我?」僧云:「某甲什麼處是鼻孔裏衹對?」師云:「夢見。」代云:「某甲慎初,和尚護末。」又云:「南柯。」又云:「少喫。」又云:「戒文一切總不犯。」
師問侍者:「客來將什麼接待?」侍者無對。代云:「和尚要拄杖即道。」
因歲日在堂中點茶,師問僧:「設羅漢齋,得生天福,你得飯喫。」僧無對。師云:「你問我,與你道。」僧便問:「為什麼與麼道?」師云:「先來不著便,如今著屎潑。」代前語云:「非唯施主,某甲也蒙。」
因聞鼓聲,問僧:「打鼓為什麼人?」僧無語。師云:「你問我。」僧便問,師云:「打鼓為三軍,不為你。」代云:「柴不辦。」
師坐次,有僧非時上來,師云:「作什麼?」僧云:「請益。」師云:「你有什麼疑?」僧云:「某甲曾問和尚:『一宿覺搬柴?柴搬一宿覺?』」師乃敲椅子三下,云:「你作麼生會?」僧云:「一切臨時。」師乃揎拳云:「我共你相撲一交,得麼?」僧無對。次日,其僧再上,值師漱盥次,師乃將水碗過與僧云:「送去廚下著。」其僧送去了卻來,師見來,乃從後門出去,其僧云:「比來請益,卻得一口碗。」
問僧:「作麼生是打靜一句?」僧云:「誰敢出頭?」師云:「你問我。」僧便問,師以拄杖劃地一下。
問僧:「將什麼轉大藏教?」僧云:「莫越於此。」師云:「拈卻菩提,換卻涅槃,又作麼生?」僧云:「今日七,明日八。」師云:「依稀似佛,莽鹵如僧。」
因僧請喫湯次,師云:「作麼生?」僧無對。師云:「你問我。」僧便問,師以湯滴云:「一滴落地,萬神俱醉。會麼?」僧云:「不會。」師云:「不會即禮拜著。」
因見僧商量次,師打床一下,僧默然,師云:「作麼生是打靜一句?」僧云:「出頭即𠍹𦤻。」師云:「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因供養羅漢,問僧:「今夜供養羅漢,你道羅漢還來也無?」僧無對。師云:「你問我,與你道。」僧便問,師云:「換水添香。」僧云:「與麼即來也。」師云:「有什麼饅頭䭔子,速下來!」
師拈拄杖問僧:「這箇是什麼?」僧云:「拄杖子。」師云:「入地獄。」
師見僧,乃召:「來!來!」僧便來。師云:「蒼天!蒼天!」僧無語。師云:「蒼天!本是你哭,為什麼卻我哭?」
因入菜園,見糞堆上牌子,問僧:「道什麼?」僧無對。師云:「你問我。」僧便問。師云:「恐人無信。」
問修造庵主云:「佛殿拆了也,忽然施主來,將何瞻敬?」菴主合掌。師云:「奴見婢殷勤。」
因聞蚊子叫,問僧:「蚊子吞卻祖師也。」僧云:「非蚊子吞祖師,祖師亦吞蚊子。」師不肯,乃云:「你問我。」僧便問,師云:「何怪?」香林云:「為渠有分。」
師問洞山聰:「近離甚處?」洞山云:「查渡。」師云:「夏在甚處?」洞山云:「湖南報慈。」師云:「甚時離彼?」洞山云:「去年八月。」師云:「放你三頓棒。」洞山至來日,卻上問訊,云:「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什麼處?」師云:「飯袋子!江西、湖南便習麼去。」洞山於言下大悟,遂云:「某甲自今[85]已後,向無人煙處卓箇草菴,不蓄一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十方往來知識,與他出卻釘,去卻楔,除卻膱脂帽子,脫卻𡰊臭布衫,教伊灑灑地作箇衲僧,豈不俊哉!」師云:「飯袋子!身如椰兒大,開與麼大口。」
問僧:「佛法還有長短也無?」僧云:「這簾子長五尺。」師云:「這箇是簾子,那箇是佛法?」僧云:「喚什麼作簾子?」師云:「脫空妄語漢。」
因一日齋晚,僧看廚庫而立,師見,乃打一棒,僧回首,師云:「文殊、普賢香積世界去也。」
問僧:「看什麼經?」僧云:「《般若經》。」師云:「作麼生是清淨?」僧云:「共和尚商量了。」師云:「驢年夢見。」又云:「來來!更共你葛藤。蚊幮裏藏身,東海鯉魚𨁝跳上三十三天,作麼生?」僧云:「和尚與麼道即得。」師云:「這虛頭漢。」
問僧:「看什麼經?」僧云:「《般若經》。」師云:「作麼生是清淨?」僧云:「甚處不清淨?」師云:「繩床入枇杷樹裏去也。見麼?」僧云:「和尚莫瞞人。」師云:「瞞人且置,你道我作麼生?」僧無對。師云:「這掠虛漢。」
師因見僧在殿角立次,乃拍手一下,云:「佛殿露柱走入廚庫去也。」僧回首看。師云:「見你不會,卻來袛候佛殿。」
因僧侍立次,師云:「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你作麼生道?」僧無語。師云:「你問我。」僧便問,師喚小師某甲。小師應諾。師云:「你又得箇師弟也。」
師問僧:「今日搬柴那?」僧云:「是。」師云:「古人道:『不見一法是你眼睛。』」乃於搬柴處拋下一片柴云:「一大藏教秪說這箇。」
師於普請處謂眾云:「今日困,有解問話底,置將一問來。若不問,向後鼻孔遼天,莫道我瞞你。」
師問僧:「轉《金剛經》那?」云:「是。」師云:「一切法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乃拈扇子云:「喚作扇子,是名拈了也。在什麼處?從朝至暮,顛倒妄想作麼?」
因喫茶次,問僧:「色香味觸具四塵,你道茶具幾塵?」僧無語。師云:「不得辜負我。」
師因見僧看經,乃云:「看經須具看經眼,燈籠露柱,一大藏教無欠少。」拈起拄杖云:「一大藏教總在拄杖頭上,何處見有一點來?展開去也。如是我聞,十方國土,廓周沙界。」
師問僧:「從苗辨地,因語識人,作麼生?」僧云:「不錯。」師云:「不敢。」
因僧設齋,師云:「你是甚處人?」僧云:「某處人。」師云:「報典座與阿師設齋。」
師因喫茶次,問僧:「曹溪路上還有俗談也無?」僧云:「請和尚喫茶。」師云:「靜處薩婆訶。」
師問僧:「餬餅是什麼人做?」僧拈起餬餅。師云:「這箇且放一邊,長連床上學得來。餬餅是甚人做?」僧云:「和尚莫瞞某甲好。」師云:「這虛頭漢。」
師行次,一僧隨後行,師豎起拳云:「如許大栗子。喫得幾箇?」僧云:「和尚莫錯。」師云:「是你錯。」僧云:「莫壓良為賤。」師云:「靜處薩婆訶。」
師問直歲:「今日作甚來?」直歲云:「刈茅來。」師云:「刈得幾箇祖師?」直歲云:「三百箇。」師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作麼生?」直歲無語,師以拄杖打趁。
因僧齋歸,師問齋主:「有什麼供養?」僧豎起拳。師云:「我這裏問你即恁麼。僧堂前有人問你,作麼生道?」僧云:「一切臨時。」師云:「學語之流。」
師問僧:「你作什麼?」僧云:「涅槃頭。」師云:「還有不病者麼?」僧云:「不會。」師云:「恁麼不會?不恁麼不會?」僧無語。師云:「汝問我。」僧便問:「作麼生是不病者?」師指傍僧。
有南雄僧上白疊一段,師云:「汝道我向什麼處著?」僧無語。師代云:「拄杖頭上。」師卻問傍僧:「你在南雄時識此僧麼?」僧云:「識。」師云:「喚去茶堂內喫茶。」
師問僧:「不占田地句,作麼生道?」僧云:「不會。」師云:「不會,且作韶州客。」
師問僧:「喫得幾箇餬餅?」僧云:「忘卻。」師云:「喫了忘卻?未喫忘卻?」僧云:「忘卻說什麼喫與未喫?」師云:「是你忘卻甚處得來?」
師問僧:「你從向北來,還曾遊臺麼?」僧云:「是。」師云:「關西湖南還曾見長嘴鳥說禪麼?」僧云:「不見。」師拈起拄杖,以口作吹勢,引聲云:「禪!禪!」
師問僧:「甚處過夏?」僧云:「和尚實問即道。」師云:「作賊人心虛。」
舉臨濟三句語問塔主:「秪如塔中和尚得第幾句?」塔主無語。師云:「你問我。」塔主便問,師云:「不快即道。」塔主云:「作麼生是不快即道?」師云:「一不成,二不是。」
師一日從方丈出,有僧過拄杖與師,師接得卻過與僧,僧無語。師云:「我今日著便。」僧云:「和尚為什麼著便?」師云:「我拾得口喫飯。」
師問僧:「甚處來?」僧云:「崇壽來。」師云:「崇壽有何言句?」僧云:「崇壽指凳子謂眾云:『識得凳子,周匝有餘。』」師云:「我即不與麼。」僧云:「和尚又如何?」師云:「識得凳子,天地懸殊。」
師問堂中首座云:「你道乾坤大地與汝自[86]己?同?別?」首座云:「同。」師云:「一切物命蛾蛘蟻子與你自[87]己,同?別?」首座云:「同。」師云:「你為什麼干戈相待?」
因在醋寮內指云:「這一甕醋得與麼滿,那一甕醋得與麼淺。」僧云:「人貧智短,馬瘦毛長。」師大笑而出。
問座主:「講什麼經?」座主云:「《涅槃經》。」師云:「涅槃具四德是不?」座主云:「是。」師拈起碗子云:「這箇具幾德?」座主云:「一德也無。」師云:「古人因甚與麼道?」座主云:「古人與麼道如何?」師敲碗子云:「會麼?」座主云:「不會。」師云:「且講經著。」
因齋次,有僧侍立,師云:「你還飽也未?」僧無語。師拈拄杖云:「拄杖卻飽。」
十二時歌
偈頌
大師遺表
伏聞有限色身,詎免榮枯之歎?無形實相,孰云遷變之期?既風燈炬焰難留,在水月空華何適?罔避典彝之咎,將陳委蛻之詞。臣中謝。伏念臣跡本寒微,生從草莽,爰自髫齔,切慕空門。潔誠誓屏於他緣,銳志唯探於內典。其或忘餐待問,立雪求知,困風霜於十七年間,涉南北於數千里外。始見心猿罷跳,意馬休馳,身隈韶石之雲,頭變楚山之雪。以至榮逢景運,屢沐天波。詰道談空,誓答乾坤之德;開蒙發滯,星馳雲水之徒。獲揚利益之因,迥自聖明之澤。加以聯叨鳳詔,累對龍庭,繼奉頒宣,重疊慶賜,撫躬惆悵,殞命何酬?不謂臣駑馬年衰,難勝睿渥,遽縈淪於疲瘵,唯待盡於朝昏。星漢程遙,遐眄而纔瞻北極;波濤去速,迴眸而[90]已逐東流。伏願鳳曆長春,扇皇風於拂石之劫;龍圖永固,齊壽考於芥子之城。臣限餘景無時,微躬將謝,不獲奔辭丹闕,祝別彤庭。臣無任瞻天戀聖激切屏營之至,謹奉表以聞。
遺誡
夫先德順化,未有不留遺誡,至若世尊將般涅槃,亦遺教敕。吾雖無先聖人之德,既忝育眾,一方殆盡,不可默而無示。吾自居靈樹,及徙當山,凡三十餘載,每以祖道寅夕激勵,汝等或有言句布在耳目,具眼者知,切須保任。吾今[91]已衰邁,大數將絕,剎那遷易,頃息待盡,然淪溺生死,幾經如是,非獨于今矣。吾自住持[92]已來,甚煩汝等輔贊之勞,但自知媿耳。吾滅後,置吾於方丈中,上或賜塔額,秪懸於方丈,勿別營作,不得哭泣、孝服、廣備祭祀等,是吾切意。蓋出家者,本務超越,毋得同俗。其住持等事,皆仍舊貫,接諸來者,無失常則。諸徒弟等,仰從長行訓誨,凡係山門莊業什物等,並盡充本院支用,勿互移屬他寺。教有明旨,東西廊物尚不應以互用,汝當知矣。或能遵行吾誡,則可使佛法流通,天神攝衛,不負四恩,有益於世;或違此者,非吾眷屬。勉旃!勉旃!大期將迫,臨行略示遺誡。努力!努力!好住!還會麼?若不會,佛有明教,依而行之。